四年前,清晨,天宁基地训练场。
贺临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遍了,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这种枯燥的练习,地上摆满了各种的障碍物,他需要在这些障碍物之中快速穿梭。汗水把上衣完全浸湿,腿跑到酸痛,大口的呼吸还是跟不上氧气消耗的速度,汗水从额头不停往下流。
他的速度稍慢,一道红色激光就直奔他的身前,紧紧锁定在他的胸口处。
如果这是一把真枪,对方只要稍稍勾勾手指,一发子弹就会瞬间穿过他的心脏。
这是一种生死都被拿捏在对方手里的紧张感。
贺临继续全速奔跑躲闪,可是对方的枪法太过精准,没过多久,那红点又如影随形,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紧紧黏在他的胸口处,怎么甩也甩不掉。
场边容倾的声音慢悠悠传来:“贺临,你这速度慢得都够我把你的胸口打成花洒了。”
“你在那里一动也不用动的!我都跑了一早上了!”嘴里抱怨着,贺临喘息了几口气,咬牙再度全速奔跑起来。
一队训练的新人路过了场边,带队的是蟒蛇的队长邢维勋,他摆手和容倾打了个招呼:“早,容队,这么早就练上了?”
容倾对他轻轻点了下头,说了声:“早。”
几名队员停下来目光好奇地看着两个人训练,其中一个人有些不解地问邢维勋:“邢队,容队他们这是什么练法啊?”
邢维勋过去,给那几个停下来的队员屁股上一人来了一脚:“谁让你们停下来的,继续训练。没什么好看的,容队遛狗呢。”
还在全速奔跑的贺临险些岔了气。
不是!哥,我听得见!
又跑了一个来回,贺临是真的跑不动了,他停住了脚步,弯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接躺倒在地上。
小狗直接罢工了。
容倾看了看胸腔急剧起伏的贺临,判断他应该还没到极限状态。
“起来!”容倾闲庭信步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贺临的大腿。
躺在地上的人汗淋淋,热腾腾的,容倾嘲讽道,“你是早上没吃饭吗?”
贺临喘息着,盯着容倾的胸口道:“是啊,早上没吃,想吃大馒头。”
容倾直接给了他一脚,怎么这么没正形呢?
他想了想抿唇道:“行,你不想练就算了,吃苦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去食堂吃馒头吧。我觉得这个位置祝小年更为合适,他体能好,不会拖我的后腿。”
贺临丝毫不慌,只是挑着眉看着容倾,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满,但是实在是胸腔起伏得厉害,只能拼命喘着气,缓过来点劲儿才能开口连续说话。
“你但凡说个别人,没准我就信了。”贺临也不急,反而笑了,他直视着容倾的脸,对上他的目光,“但是呢,无论你说谁都没用,你知道的,没人比我更适合你。”
容倾听他这么说,低俯下身,伸手拉住贺临的衣领,直接把人提溜了起来,他把嘴凑到了贺临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你在这里消极怠工什么呢?你该拿出晚上对付我的劲头来。”
贺临闻言显然是想歪了,甚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容倾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想伸手揍他,又怕小狗崽子舔他的手。
正犹豫之际,只听贺临侧头小声道:“容队说得有道理,留点力气,晚上还等着领导指教呐。”
容倾彻底怒了,松手放开了贺临,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枪对准了他的额头,看那表情真想直接给他突突了。
容队磨着后槽牙,毫不留情地踢了贺临两脚:“起来!自己跑十圈去。”
“怎么说急眼就急眼了呢?”贺临被踢疼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可如果你的速度提不上去,上了战场就是个活靶子,我也救不了你。”容倾俯视着他,神情严肃,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贺临躺在地上,伸手摸上了容倾的腿,手指上下游移:“我是想好好干的,领导你多指导指导我,我太想进步了,不过……”他说到这里眼眸合上,动了动嘴。
“什么?”容倾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俯下身去。
贺临手臂一用力,直接把容倾拉到了他怀里。
容倾手里拿着枪,一时没法维持平衡,又怕真的压到了贺临,就被他那么猝不及防地给揽到了怀中。
贺临被整个砸下来的容倾压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松手,就那么箍着他,把他搂在怀里,胸口起伏,这才把那句话又在容倾耳边说了一遍:“陪我歇会,都练一个早上了。就一会,等会儿我一定好好练。”
容倾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恶狠狠地在贺临耳边威胁他:“放开,不然一会你等着……”
他一抬头对上了贺临笑眯眯的眼睛,容倾的狠话不知道第多少次卡壳了。
最终容倾还是妥协了,他放弃了挣扎,可嘴里还是冷声道:“就让你歇十分钟,然后继续。”
两个人并排躺在了训练场上。
基地的天,可真蓝啊。
一朵朵白云在天空之中悠哉地飘过,贺临偷偷地用手指勾住了容倾的手指,这次容倾没躲,而是手指微曲,也勾住了贺临的指头。
远处是其他队员正在训练的声音,这片空地无人打扰,一切都宁静祥和,他们只需要静静地躺看,认真看着这片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的天空。
此时阳光普照,爱人在身边……
.
四年后,乌鹊山的山林里。
黎尚判断着场内的局势,在耳麦里喊了一声:“贺临,回击。”
贺临回身,一拳就打向了红棉的左肩,几乎与此同时,一发子弹打中了红棉的腰间。
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基本上是天衣无缝。
红色的鲜血飞溅,身中三枪,红棉已经几乎失去了抵御能力。
重伤的红棉爆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红着眼睛向着贺临冲去,而贺临也做好了准备,向前挥拳。
红棉咬牙,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整个人向前扑去,不做防守,空门大开,像是想要挣个鱼死网破。
贺临看他要拼命的架势不对,一击得手之后紧急后撤,可还是被指虎上的刀刃划破了大腿。
还不等他反应,红棉的一招又至,他咬牙跳起直击贺临的胸口。男人的牙关紧咬,那架势似乎是想要把面前对手的胸腔打开。
贺临的单脚后撤,身体左转,手臂格挡。
红棉来不及收手,右手被贺临抓住,贺临巧妙地利用他前冲的力量,旋身一拧将他绊倒。
随后贺临的目光一凛,右拳下压重击他的胸口。
胸前传来一阵剧痛,感觉像是五脏六腑被揉成了一团,红棉不甘心地呛出了一口血,红色的血滴在空中飞舞。
那些血花一时间让他想起了家乡的红棉树,每到了开花的季节,红色的花朵就镶嵌在绿叶之间,开遍了满树,艳红色的花簇拥在一起,像是火焰,肆意绽放。
红棉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了红棉树下,看着花朵落下……
鲜血流淌染红了地面。
随后他闭合了双眼。
看到了这一幕的阿南塔红了双眼,他知道此时是他最后挣扎的机会,红棉已经被击败,他就是被围捕的下一个对象,他绝对不可能在那两人的攻势之中逃脱。
想到此,他站起了身,往前急跑了几步。
看到阿南塔现身,林中的黎尚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也急忙从林中飞奔而出。
此时这少年已经完全不顾寻找掩护,也顾不得瞄准,冲到了贺临近前,直接抬枪准备射击。
贺临抬头看向面前的枪口,他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个完全放弃了防守,不要命的姿势。
下一秒,黎尚已经变换身形,飞身来到了贺临的身前,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
与此同时,黎尚手中换了手枪,在身体往前扑倒的同时,果断扭身举枪回射。
两位枪手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砰!
枪声在林中响起。
阿南塔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红色的血液喷流而出。
不是没有见过同伴的死亡,可他始终觉得那是别人的失败,常胜的他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受到,这是人生,不是游戏。
少年瞪大了双眼,仰面倒地。
而此时,黎尚也呛咳了一声,单手按住了自己的脖颈,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