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06(2 / 2)

贺临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曾怀疑过自己的卡上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大笔钱,可是他问了基地,基地也只是给了个模糊的答复,说是他的奖金和补偿款……

贺临抬头追问:“那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祝小年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容队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了,你已经把他忘了。容队也不让我们说,就像是当初他不让我们叫你的外号一样。可他宝贝你,我可不会宝贝你。你知道吗?贺临,我现在特想揍你一顿!”

贺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祝小年,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说:“所以,我和他,不仅仅只是队长和队员的关系。”

祝小年快被他气笑了,可看到贺临那不敢相信的眼神,他又不得不压着妒意告诉他:“容队最喜欢你,他的公寓只有你能去,出去做任务他也会护着你。他眼里除了工作,就只有你最重要了。连他身上的伤口,都是你缝的,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同样都是队员,我连容队家客厅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这些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入了贺临的前额。他睁大着双眼,却像是在一场梦境之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完全做不出一丝反应。

祝小年说到这里,手已经颤到不行,可他还是固执地再次抓起了贺临的衣领,仿佛这样眼前的人就能够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记起来。

仿佛这样贺临就永远再也不会伤害到容倾。

“你还不明白吗贺临?他不是非要去云城不可。”

贺临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干涩地开口:“是……是因为我。”

祝小年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他:“不然呐?容倾这个名字在基地里要名要利,他想要什么得不到?非要去你那个破地方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你当他图什么?图你们那工资低吗?”

“基地要给他升职他也不肯留下来。基地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给他,可唯独你不在这里了!所以,容队他什么都不要了,连容倾这个名字他都不要了。他就想去找你,而你却不记得他了。你什么人都记得!我,何垣,老柳,你都记得,你偏偏不记得他!”

祝小年终于把在心里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可是,贺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凭什么啊!”

贺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是这样吗……

难道这就是真相?

可是为什么之前的事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发泄够了情绪,终于把两年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祝小年松开了手,轻声问:“所以,贺临,你怎么能就这么把他忘了?”

贺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身体里碎裂了,可能是他的心吧,粉碎成一块一块的,拼也拼不起来,但他还是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坐直了身体,低着头整了整被祝小年弄皱的衣服。

此刻,贺临的身体和躯壳起码从外面看是完整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坐在那里看着祝小年痛哭流涕。

大脑似乎自动隔绝了所有的情绪,除了心里在一阵阵闷闷的痛着,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两人就这样坐了几分钟,直到祝小年把眼泪擦去了。

贺临又喝了一杯酒,顺手给祝小年夹了一根已经凉透了的油炸天妇罗。

祝小年还沉浸在刚才激动的情绪里,完全不理解贺临为何如此淡定,如此无动于衷。

他生气地把碗往前一推:“你拿走。”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吃不下,其他的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贺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平静地说:“行,我拿走。”

贺临也就真没客气,他走到门口打开包间,对着外面叫了一声:“服务员,来几个打包盒。”

在祝小年的目瞪口呆之下,贺临认认真真地低头打包好了所有的食物。

等他把打包盒装好,祝小年才回过神来,问他:“贺临,你……你就这么回去了?”

贺临道:“不然呢?我是来出差的,手头还有案子呢。”

祝小年又问:“那容队,啊,不是,黎尚他……你准备……”

“他在天宁,最近都不会回来,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贺临和祝小年认真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回头我请客。”

祝小年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他跟出去,看着贺临微微垂头,步伐沉稳,没有一丝异常。

他一直走到门外,抬手打了个出租车。

确认贺临上了车,祝小年才松了口气,他把憋了两年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是全说完之后,心里却又涌起一丝不安。

他也有点后怕于自己的莽撞,但随后祝小年又自我安慰,贺临的伤早就好了,他都想起来黎尚就是容倾了,那说明他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自己只是告诉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而已,应该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贺临做了两年队长,性格早就变得沉稳,他会慢慢消化掉这些的。

看着出租车开远,祝小年才走回了包间,他看了看面前空着的盘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居然连一块海胆也没给我留。”

.

宁城,华灯初上,到处都是一片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

贺临的神色略微疲惫,上了出租车后,他报了旅馆的地址,随后就安静地坐在车后座,一动没动。

一路上,窗外的街景滑过,那些五彩斑斓的灯火,像是流光飞散,不断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贺临的思绪却完全不在这繁华的街景之中,他好像反复穿梭在这两年的时光里。

无数次,贺临渴望回到最初的原点,想要看清楚那段满是遗憾的过往。

可是记忆深处的那场雨太大了,像是一道他无法穿透的屏障,挡在了那里,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开到了旅馆门口,司机提醒他付款,贺临这才如梦初醒,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刷了门卡进入房间,方觉已经在屋里了,正在无聊地看着电视。

方觉一看到贺临回来马上就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和他说:“贺队,幸好你没去,我今天逛了一会就回来了,那哪里是什么湖光夜景,就是个臭水沟,简直是滤镜加虚假宣传。还有那个什么当地的名小吃,什么什么糕,又甜又腻……诶,贺队你手里拎着什么啊?”

贺临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拎着东西。

方觉好奇地凑过去,他就顺手就给了他:“打包的食物,给你了。”

“谢谢贺队,我正好没吃饱。”方觉满脸惊喜,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看着里面满满的海胆甜虾三文鱼北极贝小青龙,方觉惊喜地哇了一声:“贺队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贺临完全没理他的话,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昨天没睡好,我睡一会。”

刚才在车上还没什么感觉,此时贺临才觉出来清酒的后劲有点大,脑子里完全是一团浆糊的。

他分不清现在是哪年哪月,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可能是因为没吃晚饭,空腹喝了不少酒,胃里在一抽一抽地刺痛。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试图理清楚混乱的思绪以及脑中杂乱无章又横冲直撞的记忆。

虽然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之前不明白的事情,到此时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终于明白了,黎尚看向他的眼神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他不明白的情绪;为什么明明黎尚是在对他笑,可神情里的哀伤却藏都藏不住;为什么在听见他讲述记忆里容倾的样子时,黎尚会生气,会难受;甚至黎尚曾经说过的他听不太懂的话,这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们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那些让他恍惚觉得似曾相识的瞬间,不是偶然,是他们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点滴,只是他忘记了。

贺临意识到,容倾也好,黎尚也罢,无论是哪种身份这个人都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而他在无意之中,中伤了容倾,也伤害了黎尚,这份情太重太满压在贺临的心头。

黎尚……

容倾……

这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盘旋,最后融为一个。

贺临的眉头紧皱。

那种感觉,像是大脑承载了太多的信息,即将崩溃。

脑内先是混沌一片,紧接着剧痛传来,整个头被一分为二裂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过去,一半留在了现在。

胃里蒸腾而起的剧痛,像是要把他的身体生生撕裂。

这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贺临感觉身体没有动,但是身下的床顷刻崩塌,身体像是从万米高空急速坠落而下,强烈的失重感引起了眩晕,有什么热辣又带着血腥味的东西顺着喉咙往上涌。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只是没有此时这么剧烈,也没有这么突然,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贺临支起了身体,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去洗手间,可他刚一动就迎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甚至连手都来不及抬,就直接吐在了旅馆白色的枕头上。

那是鲜红色的血,带着血腥气和酒味,几乎是从他口中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