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1(2 / 2)

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烧炭死亡也会这么痛苦。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她突然无比渴望活下去,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帐篷里一片漆黑,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陈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帐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吴悦柠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用手拉开了帐篷的拉链,随后便虚弱地倒伏在地。

她的脑袋晕晕沉沉,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旋转,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吐出来感觉舒服多了。

就这样躺了大约十几分钟,她才积攒起一丝力气,慢慢爬起了身。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其他人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霄又去了哪里?

她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改变了主意?

吴悦柠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另外一顶小一些的帐篷旁边,那里面应该睡着那个叫做谢年的男人。

当她颤抖着拉开拉链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帐篷里同样只有一盆燃烧殆尽的炭火,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吴悦柠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瘫倒在地,那比她看到一具尸体还要令她胆战心寒,遍体冷意。

不,不对,事情不对劲。

吴悦柠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连忙伸手插入自己的口袋。

只有那封遗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手机、银行卡,一万块钱,还有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都不翼而飞了。

在那一瞬间,吴悦柠只感觉血液全部涌上了大脑,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被骗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相约自杀,说好的一起赴死,全是假的!

会死的人,只有她一个!

被愚弄的念头让她的心头翻涌,怒火伴随着惧意,让她更加难受。

就在这时,密林之中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正是那一男一女。

那两人看到她,脚步猛地一顿,吴悦柠也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转身爬起开始拼命奔跑。

那两个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们拿走了她的钱和手机还不够,只有她彻底死去,才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吴悦柠毕竟还没有从中毒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她的脚步虚浮,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在山林中逃窜。

头晕目眩的感觉让她视线模糊,有好几次都重重地跌倒在地上,膝盖和手掌被石子划破,她的脚趾也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流,但她顾不上疼痛,咬着牙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好在漆黑的密林像是天然的屏障,遮挡住了那两人的视线,让她在慌乱之中暂时没有被追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竟一口气跑出去了一百多米。

突然,吴悦柠猛地顿住了脚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跑到了一处山崖边。再往前一步,就会跌下山崖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身侧如鬼魅般冲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吴悦柠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悬崖边倒去。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一颗生长在悬崖边的小树,整个人就这样悬挂在了悬崖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推她的人,就是陈霄。

此时的陈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那兴奋的面容,海藻般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她的脸色苍白,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灵。

“救命啊……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吴悦柠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我就是在帮你啊。”月色下,陈霄缓缓俯下身,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要触碰到吴悦柠的脸,她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微笑,若是平时吴悦柠看见这样的笑容会感慨一句,她可真漂亮啊。可此时,她吊在悬崖上,自下而上地看着这抹笑容,只觉得刻骨恐惧遍布全身。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同恶魔低语般带着几分玩味:“你不是本来就想死吗?”

这时,谢年也赶到了。

他似乎想要上前一步,开始吴悦柠还以为他会拉她,后来她才发现,那人是想要伸出脚,去踩她的手。

绝望涌上了吴悦柠的心头。

陈霄把谢年拦住:“不要留下不必要的痕迹,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谢年抽动了一下鼻子,望向吴悦柠,然后他轻轻微笑了:“恭喜你啊,年纪轻轻愿望就成真了呐。只可惜,摔死的尸体不好看,不然我还可以好好地‘照顾’你一下了。唉……可惜了。”

语气里那浓浓的遗憾,让吴悦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处境。

是的,她要被他,被他们害死了!

于是,那两个人就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俯视着在悬崖边挣扎的吴悦柠。

在森冷月光的映照下,他们就像两只凶残的鬣狗,看着猎物从拼命挣扎求生到恐惧绝望,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之后他们便可以生啖她的血肉,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而对于猎物来讲,这是一幅诡异而又残忍的画面。

无论过程中她如何努力自救,她终究一步一步落入了精心为她准备的陷阱中,走向了这既定的死亡结局里。

夜风吹过,寒冷如刀,穿透了吴悦柠的衣衫,也让她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树干,指甲都已经断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求生欲让她这个瘦弱的女孩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她拼命坚持着,不甘心就这样坠入深渊。

吴悦柠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骂道:“你们合伙骗我!骗子!魔鬼!王八蛋!”

她是曾经想要结束生命,但绝不是以这样被欺骗、被算计的方式。

而且她现在改变了主意,可她却已经落入了陷阱,无能为力,再也难活下来。

陈霄却只是冷冷一笑,笑容妩媚却又透着无尽的寒意,宛如山野里魅惑人心的妖精:“是我们的服务不够周到吗?陪着你演了一场戏,这可是贴心的临终关怀啊。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还有机会说出来哦。反正,也不会实现了呐。”

静谧的树林中回荡着她满是得意和嘲弄的笑声。

此刻的吴悦柠已经来不及恐惧了,满心满眼都是对眼前两个人浓浓的恨意,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们……好恶毒!你们不得好死!”

陈霄丝毫不在乎这不痛不痒的咒骂,她蹲下身语气冰冷却满是惋惜地说道:“就那么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死去不好吗?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摔下去死的话,可能会变得很丑很惨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

吴悦柠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逝,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每坚持一秒都变得无比艰难。她泪流满面,绝望地喊道:“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用尽,吴悦柠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她的手终于松开,身体瞬间失重,开始急速下坠。

在即将坠地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如同一声惊雷响彻在整个树林间。

然而,结局既定。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终结了 。

.

五日后,下午。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整个山林被照成了一片昏黄色。

这里的景色不错,如果没有面前这具女尸的话。

林间或站或立着几位警员,不远处还有人牵着几只警犬。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贺临却像是完全没有闻到。

他俯视着眼前这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女性尸体,从他所在的角度,可以看到尸体的侧脸,那是个年轻的女人,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变了颜色。

眼前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已经失踪了一周的女插画家吴悦柠。

一周前,吴悦柠忽然神秘失踪,由家人报警。

五天前,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定时博文,暗示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从博文中就可以看出她可能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很多账号帮忙转发了这条消息,希望警方能够帮忙找人。

由于吴悦柠在绘圈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人都希望能够找到她的下落。

警方搜寻三天后无果。

随后,失踪调查科介入调查,他们开始对吴悦柠电脑上的数据进行分析,发现她曾经搜索过西影山的地图。

贺临带着方觉过来搜查,他们听说了几天前有人曾在此地发现了一个放着炭盆的帐篷,怀疑有人在这里烧炭自杀。

但是奇怪的是,人们并没有在帐篷中发现尸体,只发现了一些呕吐物和凌乱的脚印。

贺临当即让当地警方扩大了搜索范围,拉来了七八条警犬,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发现了一具疑似吴悦柠的尸体。

此时,法医尹向荣来到了尸体的旁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女尸翻了过来,尸体上覆盖着的苍蝇嗡的一下就飞散开来。

贺临仔细观察,虽然尸体的面容已经浮肿,但是身高年龄等信息丝毫不差:“应该是她没有错。”

方觉在一旁捏着鼻子记录。

尹向荣盯着女尸开始做检查:“从皮肤黏膜的颜色看,死者生前曾经一氧化碳中毒,不过中毒并不太深,不会危急生命。帐篷里的呕吐物应该是她留下的。此外,尸体多处骨折,有不少的擦伤,符合高坠特征。”

他说到这里,特别拉起了尸体的手看了看:“她的身上还有一些挫伤,擦伤,是生前造成的。从指甲和手指的划伤来看,应该是曾经抓住过一些崖边的灌木,但是没能爬上去,还是跌落下来了。”

贺临指了指女尸的口袋:“里面好像有东西。”

“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雨,这衣服也有点防水功能。”尹向荣小心翼翼地从中间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纸,他打开看了看,“是一封遗书。”

贺临继续问:“死亡时间能够确认吗?”

尹向荣观察了一下尸体的腐烂程度,随后用镊子夹起了几根蠕动着的蛆虫,测量了一下大小:“长度接近成虫,死亡时间约为五天。”

“那和她在网上发出的定时微博时间近似。”贺临又问,“她的身上有证件和手机吗?”

尹向荣仔细摸了摸尸体的所有口袋,摇了摇头。

方觉依然捏着鼻子,根据眼前的情形进行推理:“那么就是说,她本来准备烧炭自杀,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头晕眼花地跑到了这一处山崖上,然后不慎跌落死亡?”然后他问贺临,“贺队,这是自杀吗?“

死者身上有遗书,家中有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再加上网络信息作为作证,这些都说明死者有自杀倾向。

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失踪者。

如果是自杀的话,这个案子应该很快就结了。

贺临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尸,他的眼眸微眯,像是要透过尸体看穿背后隐藏的真相:“大费周章的自杀,或者……也有可能另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