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身份这就暴露了?谁揭发的?而且恰好是阿阵执行任务不在东京的时候……时机还抓得挺紧。
系统绷不住,半是感叹半是提醒:【这完全就是同人剧情的发展了喂!话说都有宿主你和琴酒在酒厂内部辛勤掺水了他身份还能暴露……果然是敌在内部吗?】
【哦——】羽川和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五指在键盘上飞舞,【确实有查到朗姆在警视厅那边有线人,但藏得太严了……不过问题不大!】
早就确认的三名卧底太过重要,虽然在组织内没怎么与他们交流,但她早就做好了他们身份暴露时的预案。现在正好能用上!
赤眸倒映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羽川和哼着小曲,调出埋藏数月的“蜘蛛网”——朗姆派系的核心利益链图谱——朗姆的心神大约全放在利用苏格兰的暴露破坏琴酒威信上了,正是引爆这些的最佳窗口。
而只要稍微拨动一根蛛丝,连锁反应就足够朗姆对苏格兰的处决结果分心,甚至让组织上下都惶惶不安、流言四起。
*
而另一边,发出命令的朗姆对苏格兰是卧底并不如想象中的暴怒——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琴酒领导的行动组里竟然藏着一只最大的老鼠”这个事实上。
琴酒的存在和其无法撼动的行动力、BOSS的默许、以及他身边那颗日益璀璨的“红宝石”……在这段时间都对朗姆派系扩张的关键节点进行了精准敲打,不安的涟漪一处又一处,朗姆早已被琴酒看似无意却步步紧逼的挑衅激怒了。
他此刻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那个不可一世的TopKiller,大概也想不到行动组里藏着日本公安卧底吧!而且情报由那个埋在警视厅内部的钉子送达时,还恰好是琴酒本人因紧急海外任务离开东京的关键时刻!
这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重创琴酒威信、动摇其在BOSS心中地位的契机。朗姆检查着东京成员对苏格兰追踪的情况,仿佛已看见琴酒回来后的铁青脸色。
波本?黑麦?
这两人正好都在东京,而在新人时期与苏格兰威士忌长期接触的“前科”,想必会让野心勃勃的他们更加用力地证明忠诚和价值——苏格兰的暴露,对他们来说是晋升的垫脚石。
……
诸伏景光的撤离始于黄昏。
降谷零作为朗姆派系下的新晋核心成员,虽说未能接触到朗姆延伸出的关系网关键,但敏锐地意识到了警视厅内部有钉子,才会让朗姆名下的非法海外贸易能完美避开审查。
他前段时间便已示意公安对警视厅进行调查,所需时间虽久,已有警惕的他在私下联络时多次叮嘱诸伏景光小心,并共同设计了暴露后的撤退计划。
但警视厅内鬼送出的绝密情报太过突兀,以致于两人来不及互通信息,在安全屋附近察觉有盯梢者的诸伏景光便开始了奔逃。
撤退路线上的弹药、武器补充,可供更换的车辆……暴露的卧底在东京中穿梭,几乎难有歇息的时机,而随着时间推移、夜幕降临,他明显感觉到组织追捕的力度加大了。
东京的暗面陷入混乱,黑.道组织街头火拼的假新闻或许明日就会登上晨间新闻,由此覆盖组织肆无忌惮的暴力。
——尤其是那个男人的加入。
诸星大,黑麦。在获得代号以来,以冷峻寡言的形象和精准的狙击成功获取不近人情的标签;说实话,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不管是当主狙击手还是辅助都挺合得来;一起八卦时对方的清奇结论也令人对他的脑回路肃然起敬。
但诸伏景光可不指望凭那点默契同事情,自己能从对方的追捕中安然无恙地脱身。
惊心动魄的追逐在黑麦加入后正式上演。
而另一端,羽川和在安全屋里伸了个懒腰,正式切断了一根蛛丝,允许朗姆即将收到各地势力受到冲击的消息。
随即她拿出手机,匿名给两个号码发去了信息。
……
夜风呼啸,深秋的寒意穿透衣料浸入骨髓,弃车而逃的诸伏景光最终避无可避,在街巷穿行的最后,被如影随形的黑麦闭上了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
枪中仍有子弹,但诸伏景光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便意识到不对,在某个未知的节点后,他明显感觉到追兵减少,唯独黑麦死死咬着不放——但没有明显的攻击行为。
撤退计划在此刻已经失败,但先前的那点从容给了诸伏景光思考的时间。
作为狙击手,黑麦本不该死死咬着他不放,他既然能捕捉到他的路线,在朗姆“即刻清除”的命令下最有利的手段便是狙杀。
难道……?
心念一动,背对霓虹都市的诸伏景光举枪对准追来的黑麦,快速而冷静地观察对方此刻的神情。没有杀意,但对方向来冷峻,有没有都一样。但他也没有立刻扣下扳机。
“……黑麦。”思考在现实中只是一瞬,诸伏景光孤注一掷地开口,口袋内侧的手机沉甸甸,他到底不希望它成为某日送归唯一家人时的染血遗物,“你有什么话想说?”
“不愧是苏格兰。”戴着针织帽的狙击手面上露出轻微的笑意,他举起双手表示友善,并且直接表明身份,“FBI搜查官。你的身份出乎意料,但无疑会影响组织内部倾轧——”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赤井秀一果断住口,神色警惕地将枪口调转,方便随时扣下扳机。
还来不及为黑麦竟是FBI而惊愕——想到三瓶威士忌的私下八卦联盟,惊愕都瞬间变成了啼笑皆非的荒谬感——诸伏景光意识到能急匆匆赶到这里的绝非追兵,连忙制止:“不是敌人!”
手指已经搭上扳机的赤井秀一一顿:“?”
下一秒从楼道口冒出来、已经咬着后槽牙迅速调整出属于“波本”表情的降谷零举着枪:“?”
两人面面相觑。
降谷零飞快扫过安然无恙的幼驯染,视线挪到枪口对准自己的黑麦身上,脚下向前迈了一步,没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苏格兰?”
赤井秀一则从他的反应中琢磨出了关键,有恍然在眼底一闪而过。难怪他总觉得波本和苏格兰的关系有点微妙……波本知道苏格兰是卧底?
诸伏景光没让他开口解释,道:“黑麦是FBI。”
赤井秀一从容接话:“我可以提供撤退辅助。公安与FBI的合作对摧毁组织有利。”
“……?”降谷零同样被荒谬感袭击,他瞪着神色波澜不惊的长发狙击手,在瞬息间便做出判断,“我这就联络接应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又和缓下来的瞬间,降谷零腰间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朗姆直接联络!
空气凝固了,在诸伏景光与赤井秀一骤然锐利的视线下,降谷零果断接通,二把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暴躁和焦虑:“波本!苏格兰的事先放一放!立刻去处理横滨港的‘货物’还有涩谷区的‘账目’!有人在对我们下手,快,优先处理这些!苏格兰跑不了!”
三名卧底呼吸都一滞。
在苏格兰卧底身份暴露的同一时间,有谁会恰好给朗姆找麻烦?有谁会借此分散组织的追捕力量?暂时无法得到解答。
但他们都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凭借八卦和多次任务合作带来的默契,诸伏景光与赤井秀一对视一眼,迅速明白接下来该如何做。
降谷零更是没有时间犹豫,他在寻找诸伏景光的路上联系的紧急支援早已安排好“苏格兰死于爆炸”,如今加上赤井秀一利用FBI在东京的秘密联络点调动的接应资源——一个新的“苏格兰身份暴露,黑麦亲自处决但尸体无法回收”的剧本便诞生了。
“Hiro,我先走了。”降谷零向幼驯染郑重点头,便转身奔赴组织内乱。
而赤井秀一与诸伏景光则通过精心规划的线路撤离,但关键的接应点,出现的并非是降谷零安排的公安接应人员,而是对诸伏景光来说意想不到的两个身影。
“哟,这位‘畏罪潜逃’的先生,需要搭个顺风车吗?”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萩原研二脸上带着惯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笑意。
而一旁的松田阵平的扫视着四周,目光落在他身后一看就很危险的针织帽男人身上:“景老板,快上车!”
在半小时前,正在居酒屋的两名警官同时收到了匿名信息——附带一张诸伏景光在奔逃时露出半张侧脸的模糊监控截图——一个精确的时间点和坐标。
尽管对信息源头充满疑虑,但事关好友的生死,他们选择了相信并火速赶来。
“你们……?”诸伏景光强行压住惊讶——零怎么会联系他们?而是将外套脱下交给赤井秀一,“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赤井秀一没有对两名警官的身份发表意见:“我会及时联络。”
低调的黑车在街巷中隐没。一声枪响,一件带血却燃毁的外套,以及重物自高处坠入水中的闷响——
在组织因朗姆生意链受挫的混乱中,当黑麦平静地汇报“苏格兰中弹落水,已确认死亡”的任务完成报告时,最该重视的朗姆却并无心力关注。
当夜幕彻底覆盖钢铁都市时,在组织档案中,苏格兰被正式标记为“已清除”。
第106章 File.106继续
◎组织的损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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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将至,从追捕中逃离的卧底在联系上公安而非警视厅、且与FBI联络点的人建立一定联络后,终于有机会询问为何会是两人来接应。
“看,就是这些。”
松田阵平把两台手机放到诸伏景光面前,示意他看上面如出一辙的监控截图和地址信息。
匿名,简练到毫无情感倾向,只是单纯的通知。
“虽然很突然,但我和小阵平也只能相信了。”萩原研二在一边解释。
诸伏景光盯着那两则匿名信息,过于熟悉的操作、有可能知情且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并没有多么烦恼,他顺理成章地将此与红宝石联系了起来。
而两名警官也有差不多的猜测。
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可能将辅助撤退的任务交给他们;而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具备一定善意但又不愿真正暴露身份的人,只有“月见绪”。
三个人对视一眼。
这只是他们的猜测,就算哪天正面询问那个年轻人,对方否认他们也无法肯定。
“……总之,没事就好。”松田阵平为今夜的事做了总结,想到已经回去继续卧底的降谷零,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景老板,降谷要是联系你记得告诉我们。”
他们并不知道诸伏景光卧底身份暴露是因为警视厅有内鬼,并且没有过多询问。
而诸伏景光神色微微放松,将截图和地址信息存入自身终端:“我会的。”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拍拍手,笑得轻松多了,“小诸伏,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好好休息,我和小阵平就不打扰你了。”
他勾住自家幼驯染肩膀,朝诸伏景光安抚地笑了笑。
两个好友都不愿意将他们卷入危险,要是再聊下去,说不定会吵起来呢。
“咔哒。”卧室的门合上,诸伏景光长舒一口气,并未立刻休息。
警视厅的内鬼由公安调查,在这段时间,他需要将FBI与公安联合——牵线搭桥的是他,但究竟如何做,却必须由高层决定。
而零那边……想到天台上朗姆忽然的紧急通知,诸伏景光不由得再一次觉得,太巧了。
恰好给了他能潜伏下来的机会。恰好追捕到最后的是黑麦和波本。
如果这也是有谁在暗中操作的话——并且很大可能是红宝石——诸伏景光只能由衷感叹,对方并非敌人、对组织并不忠诚真是太好了。
一个与组织核心已经如此之近的代号成员,感觉组织被焚毁殆尽已指日可待。
他沉下心神,投入到接下来的斗争之中。
*
降谷零带着“忠诚”回归组织为朗姆“灭火”,迎接他的不是朗姆派系对他追捕苏格兰失利的嘲讽,也不是运筹帷幄的二把手从容发布命令。
——那是一个在绝望中加速崩塌的帝国缩影。
在东南亚的洗钱渠道被国际刑警突袭,根源在于关键账本疑似泄漏;北美的军火运输线突然被海关扣留,证据链完整到不可思议;与议员岸田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被匿名寄送到相关部门手中……
东京的阴云从未如此沉重。组织庞大的情报网络如同被蛀空的巨树,在朗姆焦头烂额的“扫尾”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处扫尾刚完成,便有更致命的新破绽在别处炸开,如同被精准投放的连锁炸弹。
苏格兰已清除的第二周末尾,朗姆将自己关在布满监控屏幕的密室深处,身上的昂贵西装皱巴巴的,眼窝深陷,独眼布满血丝。
BOSS的通话才刚结束。沙哑苍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谴责,在他脑内反复回响。
——“朗姆,你的损失让我失望。”
作为二把手的骄傲被冰锥一般的直白话语刺穿,朗姆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每处理完一个漏洞,就会有新的、更致命的破绽冒出来?!这绝对不是巧合,有内鬼,一定有内鬼在搞鬼!
他喘着粗气,尽力平复倾情绪,在看过时间后简单整理仪表,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暴躁后,便重新坐在监控屏幕前,接通了外来的联络。
正中央的监控屏幕上,是核心据点的会议室,金发深肤的青年推门而入,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与不易察觉的“焦灼”。
波本在会议桌前站直,开口打破了沉默:“朗姆大人。”
沉默。朗姆没有说话,在密室里的呼吸微微急促,独眼神经质地转了一圈。
波本自然是看不到的,他语气沉重地将自己作为情报部核心成员对各方面情况的总结说下去:“……目前只能全力切割,将损失降到最低。”
损失?最低?!
一点损失在此刻都会将朗姆的权势推向摇摇欲坠的境地,他呼吸急促,抬手将桌上的酒杯一把扫下!
“一定有内鬼!”朗姆咆哮,“波本!你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玻璃碎裂声格外清晰,波本表情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他只是微微躬身,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以及相对应的解决手段。
“从目前泄露信息的精准度和时机来看,对方对我们的内部运作极其熟悉,甚至……”他顿了顿,取出携带的加密平板操作了一下,“可能就在我们的核心圈层之内。”
加密文档发送到朗姆所在密室的屏幕上,他瞳孔骤缩——文档中列出的几个名字和对应的“可疑点”,都是朗姆派系中的中高层骨干,证据链看似薄弱,却都指向了信息泄露的关键环节。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他多年培养、纵使能力不足也忠诚的心腹。
“你确定?”朗姆声音嘶哑,神经质地阅读起文档中的每一则信息。
“无法完全确定。但这是基于信息泄露路径、权限范围和时间点的最合理推断。”波本的语调带着情报专家特有的冷静分析感,以及下属对上司的谨慎,“……您应当能看出来,巧合太多了,朗姆大人。”
朗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那些名字和下方跟随的“证据”——并不能说是明确的、无可辩驳的实证,不足以定罪。但是……最深的恐惧因“可能”而被印证,他最终仍是一拍桌子,语气狠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波本,我给你权限,立刻进行‘内部审查’,把该死的内鬼和叛徒找出来!”
二把手的命令是一场大清洗的开幕,波本躬身应下,没有骄傲也没有惶恐,只是在转身离开会议室、合上门的刹那,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
成了。
那些不足以定罪的证据看似严密,逻辑清晰——绝大部分人或许都是在此次事件中的无辜者——但波本交给朗姆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赌朗姆需要发泄口,赌他需要替罪羊,赌他在承受压力的情况下多疑和急躁会压倒理智——现在,朗姆亲自挥起了清理门户的屠刀。
波本置于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但回报是丰厚的,他握住了刺向朗姆心脏最锋利的匕首。
*
朗姆对波本的命令很快就在混乱的组织中流传开来。
朗姆派系因“内部审查”的命令下达而陷入骚动和恐慌——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在审查中毫无问题,更何况这甚至还牵扯到了严重伤害组织利益的多项损失。
清洗很快开始了。
波本以雷霆手段,依据那份“不足以定罪”的报告,“彬彬有礼”地控制了名单上的中高层之一及其党羽;审不出关于连环损失的真相?没关系,在审讯室的恐怖环境与并非善类的审讯员的手段下,那些人迫不及待地吐露了其他方面的“错误”。
而这些错误在波本的有意引导——或者说,完全无需引导,稍加调查就能牵扯到其他中高层——牵连范围不断扩大。
昔日称兄道弟的同僚转眼间互相猜忌、告密,只为自保。人人自危的恐慌在陷入内斗的朗姆派系中蔓延。
而在连环事件爆发的第三个月,组织内部的风暴已不再局限于朗姆派系。
不止是贝尔摩德掌控的欧洲生意链,连琴酒势力范围内的部分关联产业、灰色地带的“生意”也诡异地接连出事,或遭遇强势打压,或被曝出丑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全面清场。
贝尔摩德嗤笑着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对朗姆提出“友善建议”:“朗姆,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更优秀的‘清洁工’吗?再不清理干净,老鼠都要爬到其他屋子里啃食了。”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铅,惨白顶灯再抛光长桌上投下冰冷反光。
朗姆瞪着她,脸色铁青,却不能反驳——BOSS的通讯一次比一次严厉,若与贝尔摩德这明显不爽的女人发生冲突,她再添油加醋……
独眼的余光里,是会议桌末尾慢条斯理擦拭枪械、浑身上下散发冷气的银发青年。那冷气裹挟着杀意,朗姆心脏重重一跳,几乎产生自己被绞断喉骨的窒息幻痛。
——毫无疑问,一直是BOSS最好用的那把刀的琴酒,会毫不犹豫听令行事!
朗姆忍气吞声,贝尔摩德无趣地撩起耳边碎发,正要将琴酒也扯进话题中,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
一个绿毛脑袋探了进来,眨巴着眼睛扫过室内。
“你们开会结束了吧?”年轻人比之前健康许多、即便已经拿到组织中堪称核心的监察权限,赤瞳也依然澄澈如初,视线径直落在角落的银发青年身上,笑容明亮地招手,“阿阵,又审出来一个有意思的叛徒,来活了哦!”
毫无凝重之色、比弹珠游戏获胜的孩子还要轻快的语气与神情。好像她说的不是组织的损失,而是邀请琴酒去看漂亮风景。
贝尔摩德:“……”
红宝石,虽然确实是一点没变,但在这种情况下格外欠揍呢。
她毫不怀疑,朗姆此刻杀心已起。
独眼的二把手确实如此,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握紧,阴沉的目光钉在红宝石笑盈盈的脸上——又是她!每一次即将处理完派系对手和生意失误,总会被红宝石以“关键证人需转移审查”或“证据链中疑似失误”为由横插一脚。
而两人都看着琴酒在红宝石的呼唤下抬首,随即从容起身。
没有犹豫,银发在冷光下流淌过黑色风衣,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冽弧度,琴酒径直走向门口。
“这么着急赴约?”朗姆忽然冷笑,“琴酒,你什么时候成了随叫随到的猎犬?”
对琴酒的嫉恨根深蒂固,对红宝石的憎恶则越发深重,两者在胸腔里发酵成剧毒,朗姆却只能冷嘲热讽。
琴酒脚步未停,只哼出一声短促的讥诮,便与红宝石擦肩而过,没入她身后的阴影里。
羽川和歪头朝朗姆和贝尔摩德笑了一下,赤眸清亮:“这证明我们关系超好!而且是为了组织扫除章安障碍,别说奇怪的话啊——朗姆大人。”
门被“砰”地带上,余音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朗姆的拳头砸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托碟叮当作响。
而贝尔摩德凝视闭合的门板,困惑如藤蔓般蜿蜒——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这两人一起行动了。
绯闻成真已经定型,但红宝石的呼唤太过自然,琴酒的回应太过流畅,这种默契……不像掌控者与武器,而是互相驯服、组织里不可能存在的、真正亲密无间的“信任”。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第107章 File.107崩塌
◎感谢反派临死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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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的压迫感如沉甸甸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黑衣组织之上。
一年以来,情报泄露如同雪崩,各国警方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凭借着自匿名渠道而来、源源不断获得的铁证——从非法武器交易记录到人体实验数据碎片,从巨额洗钱流水到政治暗杀的录音片段,从部分据点坐标到关键任务行动记录……一张足以将整个组织拖入深渊的网已然成形。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某位与组织有深度利益捆绑的欧洲政要在公开演讲前遇刺身亡,某位记者“不慎”拍摄到行凶者、在被组织追杀途中仓皇将照片全部发布到网络上,迅速扩散至全球,国际社会哗然。
活成了幽灵的乌丸莲耶,依靠着深耕黑暗的嗅觉和某张深埋于某国高层的情报网泄露的紧急预警,敏锐地捕捉到了死亡的阴影——各国警方前所未有的巨大联合行动即将发动,目标直指组织心脏。
“废物!”原本正通过加密线路,向散步在全球的残余力量下达着最后指令的乌丸莲耶暴怒咆哮,“朗姆!琴酒!都是废物!”
组织的丧钟已然敲响,垂垂老矣、在世纪阴影中追求长生的乌鸦之首迅速做出决断。
撤退!带上核心资料,通过东京湾基地深处、联通深海的潜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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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东京湾地下基地的金属通道被血色应急灯浸染,警报声响彻,急匆匆的脚步声隐入其中。
降谷零扶正胸前象征朗姆派系的金属铭牌,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微颤的指尖。
总攻指令已由诸伏景光通过单向通讯权限的加密频道传达——警视厅的内鬼早已被连根拔起,成为日本公安与FBI核心联络员的对方此刻正在警视厅地下指挥中心确认行动时间轴。
东京湾的海面不再平静,通过监控室的屏幕,他已看见撕裂空气的武装直升机与探照灯。
组织这座庞然大物即将崩塌,他是朗姆信任的核心成员,也是终将留在这里的“弃子”;黑麦(赤井秀一)不在此处,贝尔摩德提前将其调走去处理分部基地的骚乱,但在那个女人心中,狙击手的结局显然已是无需关注之事。
“朗姆大人!”进入监控范围的刹那,他已调整好表情,对着通讯器表演焦灼和谨慎,“有部分低级成员制造混乱,我已处理!请问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您的撤退准备进度如何?”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波本。”二把手的声音带着被逼到绝路的暴躁与愤懑,连惯常用来安抚手下的语句都不再说,“控制住那帮废物,控制不了的继续处理!撤退通道坐标已经给你了!”
通讯挂断前,降谷零隐约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朗姆在移动,他要去做什么?是BOSS在撤退之前给了他新的任务吗?
他若有所思地切入对朗姆派系的通讯频道,发布命令。
“遵从朗姆大人的命令——把所有能动的人手调到核心防御区,绝不能让外面的老鼠钻进来!”
把朗姆派系最后的有生力量调离关键通道和逃生路径,足够为即将到来的进攻制造真空地带。混乱,是他这些操作的最佳掩护。
而一个念头在降谷零脑海中闪过。
红宝石,那个一直不曾与他们坦诚交流的年轻人,此刻在基地的哪个角落、又对如今的情况有什么想法?
没有时间思考更多,他再度投入以“波本”身份指挥终将失败的反击行动,同时为最终进攻扫清障碍。
*
五分钟前。
暗红警报闪烁,潜艇入海口闸门开启的轰鸣像垂死的巨兽喘息。
“琴酒,去主控室,把所有实验数据灌进潜艇主机!同步启动自毁程序!”
乌丸莲耶的治疗舱滑入潜艇,琴酒擦着伯.莱.塔枪管,沉默注视合金门垂下,转身离开时借收起武器的动作瞥向腕表。
象征羽川和的绿点在基地B区资料库平稳闪烁,那是朗姆所在。
银发青年移开视线,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脚步声回荡在早被清理干净的、被乌丸莲耶下令射杀的尸体遍布的金属走廊。
而潜艇舱内维生系统正常运作,乌丸莲耶苍老的手指滑过世界地图,凝视基地监控,接通与朗姆的通讯。
“你该庆幸红宝石的血能用来洗刷耻辱。”他沙哑地说,“清除她!立刻,在潜艇入海前,我要看到她的尸体!”
红宝石掌握太多有关组织的资料,乌丸莲耶在一年前是绝对想象不到今天的——那时他深信这颗宝石会被野兽的獠牙利爪摧毁或淬炼,但如今,野兽没有忍无可忍,但宝石却似乎驯服了他。
她知道太多!绝对不能让她活着被警方接收——红宝石必须死!
B区,正在检查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备份的朗姆,独眼瞳孔骤缩,随即是狂喜。
被安排启动自毁程序的琴酒暂且不提,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既能名正言顺地除掉红宝石这个让他憎恶不已的怪物,还能为BOSS立下最后一功*来覆盖面过去一年至今的“错误”!
“遵命!”
在不耐烦地敷衍过恰好发来问询的波本后,朗姆几乎是立刻接通了羽川和的加密通讯,伪装出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信任”——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厌恶和嫉恨都被压下、不得不相信的态度,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红宝石!BOSS命令我们携带核心数据密钥立即从C7通道撤离!你去加密库房押送数据备份,快,我们在那里汇合,一起撤退!”
“收到,朗姆。我这就去。”通讯另一端,年轻人的语气依然轻快,听得朗姆心脏抽搐。
——连BOSS都已被迫如丧家之犬般撤退,这怪物却还像在进行游戏的孩童一般没有丝毫慌忙紧张之意!就像平静接受自己被安排断后的琴酒一样!
这完全就是对他们的嘲讽!该死的,这两个不怕死的怪物!挂断通讯,朗姆愤恨地叫上仅有的两名心腹赶往C7通道。
B区某个角落,正在按照组织章程“销毁”罪证(实际上是安排炸弹)的羽川和抛起通讯器又接住,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一区域。
朗姆的杀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但没关系,大家都想让彼此死,就看谁最“幸运”了。
羽川和摸了摸腕表,为上面稳定闪烁、象征阿阵生命的绿点感到心安。不会更久了,马上就能从酒厂这垃圾堆里脱身,她心情愉快得不可思议!
系统有点心慌地出声缓和气氛:【宿主啊,你好歹紧张一下呗,我数据流都快乱了。】
【乱不了的。】羽川和镇定地道,【而且我也很紧张……不过现在兴奋和期待占比较大,以及担心阿阵那边。】
【……他估计更担心你。】系统没忍住吐槽,【毕竟你非得站在这亲自送朗姆和乌丸莲耶去死。】
它一直看着宿主与琴酒借着烟雾弹给酒厂挖坑到现在真的能把酒厂埋了,和宿主又相处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同情琴酒。
毕竟宿主就算恢复记忆,本性也不变,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把坏事全都当消遣,但相对应的……对自身不怎么在意,还能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给出解释。
从琴酒的角度想想,越想越让旁观者情不自禁鼓掌。
成为杀手后以为幼驯染在小镇平安成长,结果突然在东家基地看见她成为实验体,能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虚弱;以为对方死在基地爆炸里,中间七年又发现有她的实验体行动;好不容易销毁完了查到她在北欧沉睡,对方忽然苏醒,失忆状态下还能揪着自己表示“喜欢”,像是从没变过——
就算恢复记忆,也依然平静接受现状,好像横亘的时间鸿沟从未存在。偏偏这个幼驯染胆大心宽,把搞事当成必要手段,说挖坑就挖坑,把自己当诱饵,用自己拉仇恨……就为了和他一起离开组织,认为这是最佳结局。
这何止是暴击,简直是一刀一刀插在心脏上啊!打不得骂不得,就算想让她在组织崩塌前夕“死去”,也被“随便失踪会引发怀疑,最终阶段就该谨慎一点”的理由“强行说服”。
系统沧桑地、并且心虚地叹了口无声的气——毕竟宿主用来保命的随机技能是它数据库里抽出来的——宿主太坦荡了,连“复仇的话,不亲自送他们死我会做噩梦”的都能直接说出口,反倒让更“内敛”的琴酒显得有点憋屈。
羽川和总觉得系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想了很多奇妙的事。闻言也只是认同地点头。
【就算担心也没办法。】她理所当然地说,【互相关心,这是我们友情的证明!】
系统:【……】
啊?宿主你竟然还坚持是友情吗?
在你们互相坦白之后,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次自动开启了隐私屏蔽功能了喂?原来你们还是朋友吗?!
系统大受震撼地陷入沉思,简言之,它有点宕机了。
人类的感情真复杂。
羽川和:“?”
她抓了抓马尾末梢,决定不去问系统究竟在想什么。她独自走向那间标注着“绝密”的库房。朗姆发来的密码输入后,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片刻后,羽川和抱上合金箱赶往C7通道。
基地的骚乱几乎被隔绝在B区之外,羽川和并没有过多关注即将成为弃子的成员们是如何反攻的——在确认波本会跟随朗姆一同进入基地后,她的工作就减轻了许多。
C7通道,由堆满的废弃集装箱遮掩的昏暗走廊,朗姆与他的两名心腹埋伏在此,在他们身后,是即将入海的潜艇运转传遍整个基地的轰鸣,足以掩盖一切纷争与死亡。
“朗姆——”红宝石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布满废弃物的走廊中,步伐轻快地接近孤身等待的二把手,将合金箱往前一举,“给,拿过来了。”
朗姆接过,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即使在这种距离,他也无法看清红宝石脸上的具体表情。但光是从语气想象都是令他恨得咬牙切齿,他向后退了两步。
“红宝石,你做得很好。”他嘶声道,没有更多交流与敷衍的意图,“动手!”
潜伏在废弃集装箱后的两名心腹瞬间抬起手中枪口,一个瞄准红宝石心脏,一个瞄准红宝石眉心,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
于此千钧一发之际,朗姆身后几米处,被工作人员随意丢弃的、锈迹斑斑的氧气瓶压力阀,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砰!”×2。
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嘭!”
是自氧气瓶中高速喷射而出的高压气体掀翻一旁集装箱、和部分垃圾的声音!
这个连锁反应带来的扰动是不可思议的,在气流的裹挟下,那些从老化设备上崩落的金属碎屑向四周溅射而出,射中两名心腹的面部,将他们从集装箱后掀翻。
“啊啊啊——!”意料之外地疼痛让两人都
“呃啊!”被从身后袭来的气流冲得向前倾倒,朗姆猝不及待地稳住重心,脑袋嗡嗡作响。
而射出的两枚子弹也因冲击力弹道更改,击中的并非红宝石,而是她身后的金属墙壁和集装箱,以及那裸露的线路与管道!
刺眼的电火花瞬间爆开,紧接着是,是连续发生的爆.炸——它短暂地照亮了这一小片走廊,足以让朗姆看清、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清了几步外的红宝石,绿发年轻人神色含笑,在明暗交织的闪烁下平静到近乎诡谲,赤色虹膜像溢出来一般的血一样深沉。她也在后退,甚至退得比他还要快。
几乎是瞬间,惊恐与愕然如荆棘缠上心脏,让朗姆窒息般青了脸——
不对劲!
红宝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她早知道这是他想灭口的陷阱?但她为什么来了??!
朗姆头脑转动飞快,迅速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合金箱有问题,毫不犹豫地举起它,试图扔回给红宝石。
但已经迟了。
羽川和对敌人是很有坚持的,没必要做戏,她可不想愚蠢地进行炫耀——在朗姆举起合金箱时,她便甩手扔出一枚闪光弹。
“砰!”
刺眼的白光爆开,而在朗姆与其心腹惊恐绝望、本能闭眼却依然免不了无法视物的情况下,那个装着核心数据库备份、被羽川和随手加上自毁程序的合金箱,在朗姆怀中轰然引爆,瞬间吞没他的身影。
炽热的火焰在刹那间绽放,火舌与冲击力即将舔舐羽川和衣角,她却早已熟门熟路地预判冲击方向与速度——多亏了她一年经常拿自己当诱饵,身手利落多了——猛地向后撞去,精准落入身后早已被选中的废弃维修通道!
因合金箱的自毁程序启动,走廊中的支撑物受连续震动而动摇,在厚重的防火隔断落下前,最后一幕映入羽川和眼中——巨大的混凝土块和钢筋轰然碎裂落下,瞬间与烈焰和浓烟堵塞这片区域。
大部分火焰和冲击被隔绝在外,她靠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壁上喘息,心脏因刺激操作而在胸腔里凶猛地搏动,让她有片刻眩晕。
朗姆的死亡结局已经达成,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羽川和缓慢地平复呼吸,同时迅速掏出加密通讯器,发送了与阿阵一起准备好的预设暗号。
单向通讯,确认已发送后,她揉着落入管道时撞出青肿的腰背与左臂肘关节,便按着先前设计的路线出发了。
羽川和在心里得意叉腰——朗姆死也想不到会是降维打击吧!
感谢小系统和它的随机技能,感谢朗姆临死降智,感谢乌丸莲耶真的派朗姆来灭口红宝石!
她和阿阵这两年的烟雾弹,真不是白放的!
脚步声在管道中远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完结~[撒花]
第108章 File.108结束
◎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晋江文学城独发#
*
基地主控室。
混乱已经波及到附近,走廊上浓烟滚滚,警报凄厉地响彻基地每一个角落。
琴酒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墨绿瞳孔倒映基地各处爆发的混乱警报,神色波澜不惊,目光凝在B区监控屏——那里在片刻前,有属于红宝石的显眼绿发一闪而过。
在C7通道的爆炸发生时、连锁反应导致B区警报于屏幕上骤响时,轻微的振动贴着他的脉搏传来,连续两下,是约定好的暗号。
绷紧的神经微松。他无法拒绝羽川和的请求和坚持,此刻确认了她的安全,悬在心口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下。
他的目光转向主控台的另一个分屏——那里显示着他才离开不久、深海船坞的实时画面。
巨大的潜艇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在舱门完全密封后便会入水撤向公海。
践行早已有的决定是比呼吸还要轻松的事,琴酒没有犹豫,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串只有他和少数几个早已“消失”的技术人员知道的终极指令。
【警告!入海舱密封程序中断!】
【警告!紧急排水系统失效!】
在指令传达后,琴酒以最暴力的方式撬开控制台防护板,徒手扯断了内部一组极其关键的能源传输线——
屏幕上代表乌丸莲耶生命维持舱和潜艇能源的读数瞬间归零!
深海通道中,正准备脱离的潜艇内部灯光骤然全灭,警报在舱室内嘶吼,乌丸莲耶在治疗舱内目睹生命支持系统停摆,最锋利的刀刺了最致命的一道伤,他怒吼着与他最后的心腹们陷入绝望。
琴酒没有立刻离开,同步启动了基地的自毁程序——最表层的那一道,足够清除基地深处的核心数据、又不影响各国警方进攻。
基地骚乱越发严重,浓烟从走廊涌入主控室,在屏幕上的潜艇数据彻底沉寂后,他转身冲出主控室,踏入那条通向B区的路——正对屏幕上显示的、红宝石曾到达的、通道彻底塌陷的方位!
走廊上的大部分监控早已被损毁,唯独尽头的一个因爆炸冲击而受损的红外监控捕捉到银发杀手下摆掠过镜头、奔向“死路”的残影。
承重柱在下一秒坍塌砸落,画面终结于黑暗。
*
基地深处,未被炸药波及的一个狭窄逃生管道泄压口轰然弹开。
下摆沾满烟尘的琴酒怀中护着羽川和,两人在浓烟和刺耳的金属摩擦中下落,扑向角落中隐秘的合金暗门。
用后背承载绝大部分冲击力的琴酒呼吸不变,只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迅速推开那扇暗门——它连接着一条未被组织地图标注的应急通道,是他从获得进入这座基地的权限就暗中掌握、从未让任何人得知的生命线。
潮湿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羽川和全程保持静止,假装自己是个打光的挂件。虽说她的身体素质已恢复,但只能算平常人,这种赶时间耗体力的事只能交给阿阵了还怪愧疚的……
脚步声回荡在逼仄的逃生通道中,她听着自己和幼驯染的心跳与呼吸,将因警方联合进攻的号角吹响和群龙无首而越发混乱的基地抛在了脑后。
*
组织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早已瓦解的士气面前迅速崩溃,负隅顽抗者被击毙,投降者被拘捕。
数小时后。
硝烟弥漫的基地废墟之上,FBI与日本公安的精锐部队在技术人员配合下,清理着最后的战场碎片。
核心区域一片狼藉,尤其是资料库通道和主控室走廊,几乎被坍塌的混凝土与扭曲的金属掩埋。技术员将残存的、能够修复的监控硬盘收进密封袋,搜寻着有可能存在的组织核心成员尸体。
朗姆的遗体最先被发现,位于爆炸核心的死法让他的尸体惨不忍睹;乌丸莲耶所处的潜艇在海沟被发现,主控室生命体征记录显示为他和心腹们窒息而亡,扫描显示舱内无生命体征。贝尔摩德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后续的清理工作漫长而细致,数日后,联合指挥总部,领导层如释重负地拍板定案。
乌丸、朗姆确认死亡。黑衣组织的核心结构崩溃如山崩,那些能改变世界的资料损毁于爆炸和清理固然让人惋惜,但那份记录着全球权贵与组织勾结的“合作者名单”,是令人庆幸的利器。
唯独已经脱离卧底身份、作为有功人员而有了面对面交流机会的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在高层们喧嚣喜悦的庆贺中,保持着一种尴尬但默契的沉默。
三人曾是组织同期新人,又在临时同盟中因八卦培养出一点默契,如今又一同作为卧底在组织摧毁一事中合作,共处一室来避开庆功宴也算上司许可。
东京湾的基地已成废墟,向高层落地窗外看去,能看见曙光刺破海平面。
“琴酒与红宝石确认已死。”降谷零低声重复官方报告中的结论,神色复杂地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这是官方语句,但被技术员艰难修复出的、疑似琴酒的人影奔向红宝石失踪的“死路”的那0.7秒画面出现在证物室时,部分对组织内部八卦有了解的人窃语“殉情”。
赤井秀一抱着手臂,他也听说过这个猜测,自己的观点很明确:“太巧了。朗姆受命杀红宝石,恰好赶过去……然后一起尸骨无存?”
“基地的损毁程度、能源系统的异常切断,以及那段模糊的、唯一留存的监控……”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这个结局过于‘完美’了。”
他们早就察觉了异常。
从朗姆派系的诡异崩塌,到组织覆灭的异常顺利,再到最后这场将关键人物“一锅端”的爆炸……那个让朗姆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无形的手”,同样精准地操控着组织的覆灭。
琴酒与红宝石的“殉情”,更像是一个谢幕退场的终极烟雾弹。这个结局若是真,是对两人的侮辱。
“……非常符合那些绯闻该有的结局。”赤井秀一冷不丁说,“‘殉情’能堵住绝大部分人的嘴。”
他们都想到了不愿深究那些违和与异常点的高层们的决断。
“就这样吧。”诸伏景光总结,“他们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三人相视无言。深究那场爆炸的真相无疑是把组织的灰烬重新翻一遍,高层们不会为两个犯罪分子的结局耗费多余精力。
——虽然一想到琴酒真的为红宝石叛逃组织,他们就如出一辙地感到寒意从脊椎一路爬到天灵盖。
那可是深受组织BOSS信赖、仅仅几年就跃升组织核心层的清道夫!他竟然真的叛逃了!
这根本不是有一定正面意义的健康“保护欲”,而是琴酒恨不得和红宝石绑在一起,于是心甘情愿和她策划逃离组织、并且为了防止后患无穷还干脆把老东家给扬了的疯狂!
乌丸莲耶和朗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搞不好连早嗅到风向不对、或许同样还活着的贝尔摩德,也要在猜到这真相后骂句疯子。
“但红宝石会很高兴。”诸伏景光没忍住,中肯地给了句评价,“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和她的‘朋友’一起。”
“那个时候,画外音说他们是少年时代接触过。”降谷零心情也有点复杂,“我们都轻视了这一点。”
琴酒展现的危险性太明显,以致于他们三人比其他人都清楚对方与红宝石之间不同,也没有全然认可画外音暗示的红宝石之所以亲近琴酒、自然是因为她认为这是正确的——人际关系中什么才算正确?当然是人与人互相迁就、确保关系稳定。
他们作为卧底,人际认知可比组织里那帮家伙健康多了,结果也陷入刻板印象……现在才意识到,有够荒诞的。
朝阳正刺破云层,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泄气又无奈地笑了笑。
就让那对擅长用表象迷惑他人的奇妙组合消失吧。有些答案消失在深渊的迷雾里,比暴露在阳光下更好。
*
秋田县北端,藤里町。
又是一年春季,仍带寒意的春风拂过大地与群山,临山而建的街道早几年便有许多人搬走,唯独绿意年复一年地葱葱郁郁。
小镇边缘,一栋带着小院的两层住宅在几月前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院墙爬满了新栽的常春藤,绿意盎然;院中被清理出一小块菜地,种着几排不怎么有生机的蔬菜;草木和泥土特有的腥气随着晨雾弥漫。
羽川和缩在藤椅上,裹着毯子着迷地玩平板上的基建像素小游戏;她在组织里动脑子太累,现在就想玩点简单的。
那头让她在组织里被人称为“绿毛怪”的绿发早在彻底脱离组织时便已解除技能,系统不愿意打扰他们暂时休眠了——虽然羽川和没懂好伙伴为何会觉得是“打扰”,之前不是一直都这么过来的吗?
系统:……哈哈,因为我不想吃狗粮啊宿主。
这里是羽川和与黑泽阵少年时代真正分别前、她因双亲插手而短暂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小镇,人口稀少,环境清幽,邻居之间空隙极大,非常适合修养身心和深居简出。
厨房里响起瓷器碰撞声。
羽川和耳朵动了动,放下平板从藤椅上下来,循着空气里的香甜味道穿过客厅。
“阿阵——”清亮的、尾音拉长却并不黏腻,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黑泽阵转过身,手中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可可。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袖口被挽到手肘,小臂线条结实流畅,沉静眉眼间的气质与半年前的琴酒相比更为柔和一点。
羽川和凑过去,习惯性抱住幼驯染的腰,歪头看那杯香甜液体:“给我泡的?真贴心!”
无需烟雾弹,没有他人视线,想着幼驯染之间已经坦诚相待的羽川和在藤里町不过数日,便已培养起比之前更为放肆的贴贴爱好。
黑泽阵垂眼看她垂落的及腰黑发和环过腰间交叠的手臂,那双赤眸澄澈得像山涧清泉,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七年沉睡让羽川和错失了太多学习机会,对他人人心的锐利并不足以让她理解男女之间肢体接触的界限——她全凭幼驯染的坦荡来概括两人一切主动和被动的亲昵,像获得玩具便心满意足的孩童。
“先去穿袜子。”他说,举高马克杯。
伸手想接的羽川和鼓起脸:“在屋里就该自在点嘛,阿阵你现在好像操心的老妈子哦。”
她说完没等黑泽阵反应,收回手就跑,跑到客厅沙发边盘腿坐下。
黑泽阵已经不指望她立刻开窍了。时间还漫长,没有其他人窥视的这方天地,足够让他慢慢教羽川和理解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