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音乐会(1 / 2)

炽序 语笑阑珊 3065 字 5个月前

八月似火,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加之锦城地处偏南,空气湿度又高,人在户外稍微动一下就满身是汗,实在不宜出门,因此就连头号透气爱好者庄宁屿都不得不妥协,关好窗户,老老实实待在了空调房里。

易恪在进健身房之前,庄宁屿就趴在沙发上看书,等易恪健完身冲完澡,庄宁屿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书页也没怎么翻,纯纯在放空发呆。于是易恪就被可爱到了,上前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去练一会儿?”

庄宁屿连连摆手,不去,他今天刚陪精力过于旺盛的爸妈去完健身馆,先攀岩后打球再射箭,骑了马,还游了半小时泳,眼下正一动都懒得动。易恪笑着捏捏他的脸:“这样吧,下周我陪岳父岳母去。”

“下周只能周日,周六不行。”庄宁屿坐起来,“周六你得陪我去听一场音乐会。”

易恪一口答应:“没问题,这是你的新爱好吗?”

这不是庄宁屿的新爱好,而是吴桃的新任务。下周六维也纳一个乐团要来锦城演出,主要是为了促进国际城市文化交流,演出地点选在锦城音乐厅,吴桃身为综合筹备组重要成员,获得了二十张前排赠票,或者说名为赠票,实为“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脑子没对选定了这个能坐2000人的演出大厅导致音乐会都快开始了票还剩下一大半只能到处找人送”——没办法,交响乐在锦城的受众本来就不算太广,演奏当天还撞上了一场足球焦点大赛、两场艺术展和三场热门歌手演唱会,再加上暴热潮湿的天气,简直令本就稀缺的观众群雪上加霜加霜再加霜。

“所以小吴就想让我们去填个座。”庄宁屿说。

易恪听老婆说完,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维也纳音乐会,很OK!

庄宁屿亲亲他。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到了音乐会当天,小情侣准时出现在了音乐厅,拿到票才发现,座位竟然在第一排。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观众位,但主要那个区域到时候可能要拍照上新闻,所以安排你和易哥去坐。”吴桃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拜托了,老大。”

庄宁屿对这种当吉祥物的任务很熟悉:“放心。”他进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就见前方有一个人,应该是工作人员吧,正隐匿在天鹅绒幕布后看着自己,看不清楚脸,但根据那一口大白牙判断,应该是国际友人正在对自己展露出灿烂笑容,于是立刻也报之以礼貌微笑,微微颔首,优雅得体,良好的精神风貌说来就来。

“在看什么?”易恪在外面打完电话,也进场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庄宁屿提醒他手机静音,又转身往后面看了一眼,虽然吴桃在一周前还忧心忡忡,恨不能花钱去雇群众演员,但其实在宣传部门和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上座率还不错,不管是自愿来的还是被强行拉来的,总之座无虚席。

晚上七点半,音乐会正式开始,小提琴手切入第一个音符,浪漫轻灵的交流之夜就此拉开帷幕。不得不说,这支乐团的演奏水准还是相当高的,观众席的氛围也很好,好到庄宁屿已经开始考虑以后把音乐会也纳入自己的业余新爱好。大家就这么其乐融融地听完了上半场、下半场、尾声,眼看还剩最后一首曲目,长笛手忽然就奏响了一连串熟悉的音符。

庄宁屿:“?”

易恪:“!”

两人不约而同,双双低头翻起了手里的节目单,开场前谁都没顾上看,现在顺着找到曲目……最后一首曲子——《当冬天人们没有花看的时候》?

庄宁屿很疑惑,他转头看向易恪,你之前不是说它叫《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吗?

易恪用两根手指撑住额头,神情肃穆,直视前方,仿佛没有接受到身侧老婆的目光。

庄宁屿一眼就看穿了这欲盖弥彰的心虚,并且在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安下,被迅速激活了大脑的休眠存储区,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比如易恪每每听到这首歌时的反应,比如那曾经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群诗《当冬天人们没有花看的时候,庄哥就应该待在花园里》,比如维也纳作曲家路德维希的“我曾经为这个美人谱过一首曲,据说他很喜欢”,等一会儿,维也纳?

开场前躲在帷幕后的灿烂笑容顷刻间有了合理的解释,庄宁屿二话不说,站起来就打算往外走,虽然他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第六感总是准的,必须遵从,小庄,RUN!NOW!

最后一个音符应声而落,在定音鼓的余韵中,场内灯光被“啪啪”调亮了一小部分,两束圆形顶光旋即从舞台左右两侧追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前排刚好站起来准备跑路的庄宁屿身上。

易恪倒吸一口凉气。

全场观众寂静两秒,然后就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锦城吉祥物确实名不虚传,人人看见他都是喜笑颜开,一直安静的演奏厅此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之前没说还有这种互动环节啊!庄队是也要上去演奏一曲吗?

庄宁屿站在原地,神情恍惚,被掌声簇拥着,有一种再度回到了精神污染区的不真实感。身穿燕尾服的作曲家从钢琴旁站起来,朝观众席微微一抬手,场内立刻重新变得寂静,下一刻,大师亲自下台,走到追光灯前,彬彬有礼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易恪当场裂开,正想站起来制止,肩膀就被一把摁住!官方指定吉祥物自有一番他的专业素养,就算在这种大场面下,也能稳住绝对的得体和礼貌,他跟随路德维希一起上了台,在明亮的灯光下转身,面对着坐满了音乐厅的2000余名观众,带头鼓掌,流程丝滑得好像预先排练了无数次。

而现场除了易恪,清醒的还有吴桃,她在自家老大上台的第一个瞬间,就敏锐捕捉到了那眼神中除微笑之外的咬牙切齿,没办法,小吴的感知能力就是如此精准,于是立刻狂奔到后台,逮着身边的演出厅工作人员问:“怎么回事,这个作曲家为什么要忽然把庄哥拉上台?”

工作人员也正在震惊中:“不知道啊,在我们的流程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环节,他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与此同时,超完美人类夸夸群——

易恪:@AAA专业钓鱼小王!群歌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买断了吗!为什么我在别的地方听到了!

AAA专业钓鱼小王:不可能啊,我确实买断了,它就是庄哥专属的,别人绝对不能用,你在哪儿听到的?

说完还特意把合同中的相关条款截图发了过来,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易恪扫了一眼,怎么说呢,确实买断了所有版权,但后面加了个小括号,“虽有前述规定,但作曲家本人在非商业活动中对作品的现场演奏不视为违约”。

AAA专业钓鱼小王还在追问:你在哪儿听到的?

易恪:……

台上,作曲家本人正在对庄宁屿在规则破除行动中所表现出的“超凡脱俗的勇气和智慧”进行着极为真诚的褒奖,而庄宁屿始终维持着体面微笑,好在大师并没有说出歌名的后半句,并且在称赞庄宁屿的时候,还不忘捎带上两句整个行动队,所以他得到了一定的发挥空间,在话筒落回手里时,可以把《当冬天人们没有花看的时候》硬拗回“团队协作和全人类共同努力迎接春的到来”,拗完之后迅速鞠躬致谢下台,生怕被拉住继续深挖背后的故事。现场再度掌声四起,让这场大型国际交流音乐会圆满落下了帷幕。

但观众的热情并没有落下帷幕,在散场后,有许多人都涌向了周边店,乐团这次带了不少音乐专辑,现场购买还能请大师签名,但就是无论哪张专辑里,都没有收录那首美妙的,圣曲一般的《当冬天人们没有花看的时候》,难免感到些许遗憾。

“网上有吗?”

“也没有。”

一首神秘的,只能在现场聆听的歌。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是司机在开,因为音乐厅附近没有停车场,所以易恪这晚专门叫了人来接。车内流淌着淡淡的音乐,很宁静,司机透过中央后视镜谨慎观察,总觉得这气氛好像不太对,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但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好像又不太像?

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回了观兴大厦,下车、进电梯、开门、锁门,庄宁屿在玄关深吸一口气,易恪立刻蹲下抱住他的腿,把头往肚皮上一顶,wer一声叫了出来:“我真的已经把这首歌买断了,谁知道他竟然还能精准卡到Bug!”

庄宁屿在一种晕眩的余韵中拍拍他的脑袋,好好说话。

故事的开端要从小易同志的一见钟情说起,五十七人的夸夸群在一周内集结完毕,虽然狐朋狗友都觉得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大家还是很捧场地当起了军师,多个部门分工协作,商量了三天,没商量出来要怎么追人,倒是把各自在群里的职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请专业广告公司设计出了一个LOGO,仪式感直接拉满。

而群诗就是因这个LOGO而起,初衷是为了给广告公司的设计师提供灵感,以便于能快速帮她领悟到什么叫流动的圣洁,洁白的月光,遥不可及的心动,以及午夜时分“那颗被冰封在花园中的写满爱慕的心”——虽然易恪并不觉得自己被冰封了,他再三强调自己的追人事业正蒸蒸日上一日千里,但并没有一个人相信,怎么可能靠着死缠烂打就能追到高岭之花,呵,嘴硬罢了。

庄宁屿深深后悔自己没有在见到易恪的第一眼就YES I DO,以至于让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暗暗作了这么多的妖,再一想到这首神曲明天或许还会以国际城市友好交流的名义登上新闻,大脑更是晕眩,当场就扶着柜子给吴桃打了个电话,让她通知一下对接媒体,最后一首歌能不报道就不报道。

吴桃打包票:“老大放心,我已经说过了!”

小吴办事,就是这么牢靠,她已经不是那个提议把纠纷调解部更名为亚瑟骑士桌的工作狂徒了,在和王主任的斗智斗勇中,她迅速成长了起来,演唱会刚一结束,就立刻利用职务之便找到了路德维希大师,第一时间搞清楚了所有事。

“作曲家说他非常愿意保留一个‘只有在现场才能领略的美妙惊喜’,保证不会再向外界分享关于这首歌的一切,媒体也通知过了,新闻通稿是我们提供的,早就写好了,里面本来也没有这个环节。”虽然自家老大远在电话另一头,吴桃还是举起了手庄严保证,“我一定审好每一份稿。”

媒体的问题得以解决,可庄宁屿脑海中的画面却仍未被驱离,虽然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但“好端端听着音乐会突然就被拉上了辉煌璀璨的金色大舞台并且还当着2000多个观众的面获悉原来那首被自己到处安利的圣洁曲目竟然和玛利亚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还是属于自己的定制款BGM”一事还是过于挑战人类极限了。夜深人静时,他穿着心爱的黄香蕉睡衣,站在落地窗前,淡淡思考着人生诸多哲理,比如下一周的班是不是真的非上不可,是不是干脆辞职了也行。

易恪:“老婆!”

庄宁屿转过身,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缓缓回到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

易恪提心吊胆地跟上床,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紧急求助,要怎么样才能迅速走出心理创伤?

一个前阵子家里差点破产的狐朋狗友颇有心得体会地回答:那段时间,我全靠听钵音度过,很有效,我感觉那个钵有一种来自喜马拉雅山的纯净神性,需要的话,可以给你借一段时间。

易恪:真的这么有用?

朋友: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