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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口鲜血吐出,白眼一翻,人也昏死了过去。

小时被吓得连忙到处找谢明珠,生怕被讹到自己身上来。

第176章

回去的时候小时还有些心有余悸,拉着王机子的手不肯松。

无他,只因她担心那裴老太爷醒来后找自己赔钱,天凤姐给的大金子肯定是不能动的,如此一来她那些零零散散的铜板,肯定不够。

就算是够,她也不能够赔给裴老太爷啊!赔给他了,自己以后怎么买糖葫芦号召小弟们?

所以那张小脸上,眉头都要扭成一团了,整个人都忧心忡忡的。几次偷偷打量王机子的神情,心里琢磨着到时候怎么才能让爷爷主动给自己承担这赔偿?

可怜王机子见她从衙门里出来,谁也不挨,连谢明珠那个亲娘也不黏着,独独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还有些沾沾自喜。

心想估摸今天孩子头一次看公堂审案,有些被吓着了,所以才离不得自己。

尤其是此刻察觉到小时一脸的心事重重,更是担心,安慰着她:“乖孙女别怕,天塌下来了,还有爷爷呢!”

这话真真像是一针强心剂,小时听了后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只要有了爷爷这话,自己还担心什么赔偿?要不说是孩子呢!没得了后顾之忧,整个人的神情也是神采飞扬起来。

王机子看在眼里,心说这孩子果然是最爱自己,连自己的话她都最肯听。

瞧瞧,自己这才随便安慰一句,她就不害怕了。一时之间,扭头朝谢明珠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

谢明珠不知道老爷子又抽什么风,忽然回头朝自己露出一脸耀武扬威的笑容来。

也是十分不解,问在身旁跟着的小晴姐妹三,“老爷子怎么回事,忽然朝我呲个大牙笑,莫不是要发横财了?”

小晴听了这话,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牵着小时走在前面的王机子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

小暖则是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爷爷那面相,我看要破产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发财?”

谢明珠听得这话,微微蹙起眉头,“你可别瞎说,万一一言成谶。”于是连忙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暖撇了撇小嘴,“娘我可没瞎说。那裴家老太爷翻白眼吐血的时候,小时吓得不轻,总担心叫裴家人追着要赔偿,她一只进不出的貔貅,怎么可能拿钱赔?”

初听小时被裴家老太爷吐血吓着的谢明珠,一时又是心疼小女儿又是自责,还想着自己这个做娘的太失败了,这种公堂审案,又是打板子上刑具的,自己怎能把孩子带来?

带来就算了,被吓着了自己也没察觉到。

哪里曾想,她这正想着,忽然听得小暖话锋一转,说小时害怕不是被裴老太爷吐血吓着,而是生怕赔钱。

难得才酝酿起来的一颗慈母心瞬间就破碎了。

也反应过来,小时此刻为何拉着老爷子不肯放手了。

那是知道在自己这里谋不到钱,所以把主意打到老爷子身上去了。

这不是欺负老人家么?

可怜这老爷子还以为小时多爱他,殊不知小时是冲着他的私房钱去的。

于是赶忙朝小暖使唤道:“去喊小时滚过来,亏得老爷子那么疼爱她,她就这样回报爷爷的?”

小暖不为所动,反而劝起谢明珠来,“娘您担心什么?那裴家怎么可能真找小时一个小娃娃要赔偿?何况退一万步来说,真要了,小时能从爷爷手里抠钱出来,那是她的本事。你再仔细想想,爷爷那钱在手里,都是打酒喝的,给小时哄了去,最多就是买点糖罢了。”喝酒没得个节制,可是会要爷爷的老命,小时多吃糖,最多就是坏牙罢了。

说得还真是有理有据的,谢明珠看着一旁没发言的小晴和小晚,“你俩也这样觉得?”

小晴微微一笑,“娘,您别操心了,一个愿打愿挨的事儿。”何况爷爷都说了,往后他的东西,全都是小时的,这早拿晚拿的区别罢了。

小暖趁机侃笑:“那可不,就算是往后爷爷知道了小时今儿粘着他是为了银子,他只怕也会想,小时怎么不哄娘的银子,也不哄爹的银子,只专门哄他的银子,那肯定是在小时心中,他比爹娘你们都重要。”

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句的,谢明珠听得嘴角直抽,哪怕真说对了。

但自己也不能助长小时这种歪风邪气,回头还是要好好敲打敲打。

哪里能去骗一个老人家的银子呢?

她们母女四个走在中间,最后面是宋家一家四口外加一个裴玉玉。

那裴玉玉已经从裴家下户,自立了门户,但这会儿宋兆安还在问她学问。

这次他不收弟子了,却是要将裴玉玉认作干女儿。

柳施自然是没得话说,多个女儿多一门亲戚呢!宋知秋和宋听雪也深知父亲的遗憾,不是没有个兄弟传承香火,而是惋惜她们俩没有继承爹的学问。

如今爹要认个姐妹回来,又是博学多才,往后自不会在唉声叹气,这一辈子也算得是圆满了。

于是母女三都卖力地劝着裴玉玉。

裴玉玉却觉得自己太过于高攀,何况裴家这样算计他们家,他们家还要认自己做女儿,她实在觉得自己不配。

几次想要赶紧从宋家人的热情中种脱离出来,都没能成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明珠和几个小妹妹在前头不知说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似乎很是有趣。

如此这般,一家子在衙门里折腾了大半天,分三队回来。

一路上也不知小时又同老爷子说了什么,一到家老爷子就乐呵呵地往房间去,很快拿了个荷包来,摸了十几个铜板给小时。

小时那爷爷一口一个叫着,听得王机子美滋滋,满脸笑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一样。

谢明珠原本不打算在他这最开心的时候叫他扫兴,但眼见着小时拿了钱就跑,只得朝老爷子开口,“您真是揣不住一分钱,你又给她作甚?”

然后如同小暖所预测的那样,王机子顿时就沉下脸来,“现在城里人宽裕了,小姑娘家手里,怎么能没钱?你这个做娘的不上心,难不成叫我乖孙女看着也别人吃糖在一旁眼馋么?”

谢明珠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该听小晴她们的劝说。

这爷孙两个还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底是自己多事了,自讨没趣。

可扪心自问,小时缺糖吃么?不说这广茂县的白糖都是自己糖坊里出来的,就是这家里头,那糖也是吃不尽的。

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老爷心甘情愿的,自己去做什么坏人?

不过想到小时总去街上买糖吃,到底不卫生,故而下午些,和孙嫂子说了一回,叫她摘些新鲜果子来做水果软糖。

刚得闲,裴玉玉就来找她。

今天虽在衙门里耽搁了大半天,但回来吃了这顿晚了时辰的午饭,王机子和宋兆安还是去了城外鹿鸣山。

裴玉玉让宋家母女三缠着劝了一个下午,这会儿也是松动了些,只朝谢明珠来拿主意。

谢明珠没劝她应不应的话,只是一脸认真严肃,“我二师兄是个实诚人,他的学问应是我这帮师兄里最好的一个,你若是因为想要学得所成,答应了最好,也算是叫他满足一桩夙愿。可若是你想要博富贵名声,那就不要想了。”

宋兆安但凡有这一份心思,他早就位极人臣了。

可他不是做官的料子,做人也不圆滑,便是现在那一张嘴也没少得罪人。

裴玉玉心说自己从未想过什么富贵名声。不过她却是想要个好先生,知识如浩瀚,广袤无垠,自己只怕连个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但她犹豫,其实是觉得有些违背了跟着谢明珠来时的想法。

她想报答谢明珠,可若是做了宋家的女儿,她往后便要肩负宋兆安的理想。

不过此刻她听到谢明珠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狭隘了,报答谢明珠未必是要跟在她身边才是。

从她这口吻话语中,可见哪怕这宋兆安不过是她的师兄,但比那亲兄长也没得两样,不然她就不会这样告诫自己了。

所以,其实就算是继承宋兆安的衣钵,又何尝不是在报答谢明珠呢?

于是她认真地点着头,“谢夫人放心。”她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功成名就,她没有那心思。

两人又说了些话,她方告辞去找柳施。

那柳施得知她答应,也不管现在天都快黑了,还可能要下大雨,非得喊了两个女儿,母女三一起带着她去逛街,要给她置办东西。

尤其是衣裳,还要去螺花坪的铺子里买料子呢!

谢明珠见她们要出去,赶紧喊,“带着伞去,回头你们看在哪一条街上逛,我到时候赶车去接你们。”

柳施听得这话,逐喊着她,“你也不要说去接我们的话,要不一起去,到时候待给玉玉置办完了东西,咱们去牙行里看看,挑几个勤快人回来。”

谢明珠一听,有点动心。

本来计划雇人的念头早就有的,可是这一拖再拖。

如今让柳施提起,索性也不管下不下雨了,当下拿了伞,叮嘱小晴管好小时。

至于小暖小晚自不用她操心,两人乖巧得很,要不是今天裴家的案子耽搁,她们早去医馆里了。

如此这般,一行人拿了伞上街去。

大约才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天色就暗了下来,轰隆隆的大雨顷刻而来。

那吴道远撑着破伞,一身狼狈,着急忙慌地来敲门。

他是傍晚才听说裴家的案子,有些放心不下裴玉玉,也顾不得要下雨,赶紧进城来谢明珠家,找裴玉玉。

第177章

正巧马嫂子才从外头回来。

马嫂来谢明珠家,与孙嫂子和莫嫂子就是分工明确的,她负责地里田间的活计。

不过谢明珠后来跟着大师兄家在山里买了地,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一下也是随着田地的增添而一跃成了个小管事。

就专门负责这些田地事宜,自己忙不过来,就到外在长短工。

所以与莫嫂孙嫂子也就不一样,不用每日都回来。

正巧山里的地最近堆肥,刚种下这一季荻蔗也长起来了,想来年前还要培土一次,她今儿下午就是出去找人,先把时间定好。

但回来运气不好,也淋了些雨,正在楼下理衣裳,就见比自己狼狈的吴道远,连忙给他递了一张干爽帕子过去,“吴公子快擦一擦吧。怎么挑着这会儿进城里?你的书稿,冷大相公不是给你送过去了么?”

吴道远抿着嘴,原本一路上担忧那裴玉玉,如今却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人家一个未婚姑娘,自己和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没个由来就赶着雨来找她,要是叫人误会了,对姑娘的名声实在不好。

于是话到嘴边,口风一转,“有些没大看懂,特意来问问夫人。”一面朝楼上仰头望过去,“夫人不在家么?”

方才进院子时候往楼上瞟了一眼,只见三位小姐坐在那里。

这下雨了,夫人也不能去别处,凉台上却不见,只怕是没在家里。

马嫂不疑有他,“你们读书人的事情,我是不懂的。不过夫人叫柳夫人她们喊着出去了,我方才来时,听你孙伯娘提了一嘴,说是要给玉玉姑娘置办东西,还要去牙行,今儿指不定都不回来晚饭呢!”

她这一句话,也是给了吴道远不少他想要的信息。也顺势做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提起,“我听那裴怀英和裴老太爷被宋先生告了。”

这才问起,立即就打开了马嫂的话甲子,“那可不,在外头人模狗样的,哪里晓得一个个长了一副黑心肝肠,连自家亲孙女亲妹妹也要害。”说到这里,想到哪裴玉玉这些年被他们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给裴怀英做文章写诗词。

就心生一阵阵怜惜,“天可怜见,那玉玉姑娘实在可怜。不过亏得老天爷睁眼,用夫人的话来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这假的怎么也变不成真的。现在好了,玉玉姑娘沉冤昭雪,从裴家逃出来了,那些个借她名头害她的人,一个也逃不脱。眼下二老爷要认她做女儿,她也算是熬出了头来。”

信息量太大,吴道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时间又惊又喜,只不过惊喜过后,有些小小的失落。

那玉玉姑娘本就是才华横溢,自己不及她半分,如今她又被宋先生认作干女儿了,往后那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

他不敢在想,只觉得是对裴玉玉的亵渎。

当下将帕子递给马嫂,拿起自己墙根下的破伞,准备要走。

马嫂有些莫名其妙的,“你这是又要走?不说来找夫人么?”

吴道远没有回头,“忽然又想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眼下得了灵感,我先回去了,今日我来的事情,也不必同夫人说。”然后匆匆走了。

马嫂想叫住他,但又怕耽误他出城,最后便没出声。

好一会儿,雨彻底停了下来,马嫂上楼来,小晴几个自是问起吴道远怎么来了,也不上楼,又不等雨彻底停就走了。

马嫂从头到尾都不知吴道远是为了裴玉玉而来的,只道:“他说有些不懂的地方想问夫人,方才在楼下擦着身上的雨水,忽又想明白了,说有灵感就匆匆跑了,我怕耽误出城,也没敢留他。”

这话小晴听了觉得没毛病,读书人都是这样的,有时候灵感来了,一气呵成。

自没有再多想什么。

只是估摸娘她们晚上不回来吃饭,叫孙嫂子那里少煮一些。

宋兆安认裴玉玉做义女这事儿,比当初裴怀英拜师隆重得多了,最起码当时候王机子他们这一干人都不知道裴怀英忽然收了个弟子,是后面带回家里才晓得的。

而这裴玉玉的事情,还惊动了李天凤那边,特意叫身边的女护卫宁商送了礼物过来。

宋家认义女的事过了一阵子,那裴怀英名声尽毁,裴老太爷一世英名也彻底没了,他们家在枕月埔还没修好的宅院低价转手卖了出去,一家人在一天早上,悄无声息搬离了广茂县。

转眼也快过年,自打从元宝岛回来,就回了一趟老家的盾山终于从西域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六岁的小男孩。

瞧着和中原人没个什么两样,就是那双瞳是蓝色的,整个人沉默寡言,浑身都透着阴恻恻的气息。

盾山和大人们说话,小晴去草市隔壁的书院了,小暖小晚也回了医馆去。

唯独剩下一个早上闹肚子的小时,这会儿早就已经生龙活虎了,看到这眼睛冰蓝色的小男孩,那叫一个激动不已。

围着端坐在栏椅角落的小男孩看了又看,压根就不顾对方朝自己投递来的那不耐烦。

“你家哪里的?你们那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睛么?你爹娘也是么?家里有兄弟姐妹几个啊?做什么营生的?还是做官的?”

小时一边打量对方一边激动地问着。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见对方不答,她也不气馁,就在对方身旁坐下,拖着腮帮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隼皱着眉头,虽然对于旁人好奇自己这双眼睛为什么是冰蓝色的,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眼下这个小丫头嘴巴太碎了。

而且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难道她看不出来,自己一点都不搭理她么?

就在终于松口气,对方安静之际。

忽然那小胖手一下在自己身前展开,几颗捏得用糯米纸包着的糖就出现在了阿隼的眼前,紧接着他听到小胖妞同情地安慰着:“你不会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以后我和你做朋友,做你的嘴巴。”

小时说着这话的同时,还不忘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但爷爷说了,我最会察言观色,所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给你传错话的。”

阿隼完全愣住了,素来不管大人小孩,都会因为自己这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而将自己做怪物怪胎,只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是,忽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对自己这样好,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震惊的同时又觉得惊骇。

而就他惊讶之际,那小胖手已经麻利地剥了颗糖,迅速地往他嘴巴里塞。

他刚想张口反驳自己不是哑巴,舌尖便接触到了一阵清新的甜丝丝,带着瓜果的香味。

“好吃吧?这是孙嫂子做的水果糖,十八中口味呢!你一个一个尝,喜欢哪种以后我帮你攒。”说起水果糖,虽然口味繁多,但是娘要求她每日不能多吃,而且想吃什么,还要干活来兑。

她不想干活,可是又想吃这些糖。

这可是外面拿钱也买不到的。

于是灵机一动,将心思放在眼前这人身上,一脸义薄云天,“虽然娘说要糖得干活,但只要你想吃,我就干活给你换,我不怕辛苦的。”说着就直接上手,拉起对方手,这一对比忽然发现他居然比自己还要白,再看这小男孩,越发觉得他长得好看,以后指不定比爹也好看。

顿时喜开颜笑的,“你离开家乡跟着盾山叔叔来岭南一定很难过很想家吧?别怕,以后有我在,你要是想家了,我就找孙嫂子给你做你们家乡的美味,孙嫂子手艺可好了,我们家的厨房都是她来掌管,娘说就是厨神转世。”

阿隼忽然有点感动,眼前这个小妹妹不但不嫌弃自己的眼睛,还愿意干活给自己攒糖吃。

他垂眸看着对方拉着自己不肯放的小胖手,她也不嫌弃自己,愿意和自己接触,她真可爱。

阿隼是打死的都不会想到,眼前的小时一开始是好奇他的眼睛,然后又想让他去干活给自己兑糖吃,后来又意外发现他长得格外好看。

然后想到前几天二伯母还在感慨后悔,以前没想着捡个小男娃来养着,给姐姐们做童养夫。

现在外头的,总觉得隔了一层肚皮,猜不着对方的心思,就怕招来的不是女婿,是中山狼。

她觉得二伯母也真是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有这后悔的功夫,赶紧再养一个啊。

反正姐姐们也不是太大。

所以小时觉得眼前这个就很好,长得漂亮,皮肤还白,以后给姐姐们哪个做童养夫,生来的侄儿侄女肯定也白白胖胖的。

而阿隼觉得眼前的小胖妹妹看自己的眼神不但没有半点厌恶恐惧,反而越来越热忱,根本就想不到,这个三岁的小妹妹,已经打算将他养来给姐姐们选做童养夫了。

反而在这一瞬间,因为小时的热忱目光,厌世的心一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忽然觉得,活着其实也很好的。

这里也许不错。

第178章

而大人这头,盾山同老爷子他们讲述了自己这一趟回家乡之事,这才把话题引到阿隼的头上来。

原来阿隼是回鹘的小王子,不过回鹘内乱,他的王兄们打得热火朝天的,盾山的朋友身为国师,见也拦不住,生怕殃及鱼池,便将这阿隼托付给了盾山。

让盾山把他带回中原,远离那王室纷争。

小时原本对大人们的话题不感兴趣的,但听提到阿隼,立即就竖起两只耳朵,听得阿隼是王室之人,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好奇地看着阿隼,“那你以后要回家做皇帝么?”

那要真是这样,他就不能给姐姐们做童养夫了。

毕竟做皇帝的,都有三宫六院,就不是姐姐们一个人的丈夫了。

所以她有些烦恼,这才好不容易给姐姐们找了个童养夫预备人选,结果不合格。

真扫兴。

只是听得她这话的阿隼却露出个轻蔑的笑容,“皇帝又如何?与平民又有什么区别?左不过日食三餐夜睡一席,百年之后一样要化为白骨。”说到这里,抬头看着天空那明晃晃的太阳,语气苍凉,“人之一生,如蜉蝣朝生暮死。金钱和权力,也非永恒。”

话到此处,他问小时,“你说,值得拿着短暂的一生去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不过问完,他又露出一丝苦笑来,“我问你作甚?你才多大啊。”

他并不觉得三岁的小妹妹能明白这些道理。

可是小时嘴一撇,露出个比他刚才还要轻蔑的冷笑,“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没饿过肚子。”不然,怎么就不明白,金钱和权力的重要性呢!

有钱的话,流放路上就不会跟大家抢搜饭菜汤!有权的话,那些解差就不会欺负他们。

一旁的大人们,因聊到这阿隼的头上,也是将目光和注意力都落了过来。

刚巧听得他们俩这话。

阿隼的那些话,虽不无道理,甚至颇有些勘破人生的意思。

可是,最终还是被小时一句朴实无华的‘没饿过肚子’打回了原型。

一个个瞠目结舌的。

本觉得这阿隼聪慧,谁知道在小时跟前,就不值一提了。

阿隼张着嘴,也是被小时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珠见此,心想这阿隼是国师教出来的,只怕也是长久在国师跟前耳目濡染才说出那番话,但到底是孩子,身上该要有孩子的天真。

于是忙起身过去,“好了,别瞎说,带你阿隼哥哥院子里玩去。”

小时得了话,立即拉起阿隼,“走,带你找来财,你知道来财是谁么?它是一只乌龟,和我天下第一好,不过以后我准它也和你好。”

谢明珠见着阿隼没拒绝,跟着女儿下楼去了,方松了口气。

谁知道这时候楼下又传来小时的声音,“你要是觉得人生苦短如蜉蝣,那我告诉你一个可以让时间变得漫长的办法。”

她说得认真,别说是年幼的阿隼相信了,就是楼上的一帮大人也好奇起来。

哪里曾想,竟听小时说,“你去上学啊,等你到学堂里去了,你就知道时间过得有多慢,一个时辰比外面的两天都要长。”

谢明珠听得嘴角直抽,有点想下楼打孩子的冲动,甚至开始怀疑今天她闹肚子是真闹还是假闹了。

王机子看在眼里,生怕谢明珠去打他这宝贝孙女,赶忙起身拦住,“我说明珠,你可别为这点小事情打孩子。不是你刚才还说,孩子就该这样才对嘛。”

谢明珠冷哼一声,实在担心这孩子叫老爷子这样护着,迟早出问题,当即威胁起他来,“老爷子,您在这样,我就叫阿羡将她送元宝岛上去给二师兄。”

“你敢!”王机子一下急得跳脚了,“你是后娘吧?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可知道元宝岛上过的什么日子?那海风刮起来能把脸皮都给去一层?何况近来还和周边几波海盗打仗,你送孩子去,那是叫她去送命。”

盾山却是听得两眼放光,“和其他海盗打起来了么?打完了么?我现在去还能赶得上么?”

五师兄的归来,月之羡也回来了一趟。

其他姐妹们对于这个新来的阿隼也充满好奇,尤其是他那比大部分女人都熬白的皮肤,以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用宋知秋和宋听雪两人的眼光来讲,他那眼睛的颜色,像极了雪山冰湖的蓝,这种颜色就是螺花坪的铺子里也染不出来。

而盾山一心都在干仗上面,在家里待了两天,见这阿隼跟小时一起去学堂了,自己收拾着包袱,就悄咪咪去了狗牙滩,坐船往元宝岛。

王机子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站在凉台上骂了半响。

小时担忧地看着阿隼,“你别难过,五叔不是有意要丢下你的。”

阿隼怎么可能难过?他将口袋里姐姐们那里得来的水果糖,全塞给小时,笑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答应我师父带我到中原,将我抚养长大,是不会食言的。”

至于没带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人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他信任这帮人。

而阿隼看着眼前的小时妹妹,也觉得很安心。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以前对于人生的理解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他发现美好的事情和美味的食物,让自己有了贪恋的欲望。

便是现在,他期待着小时说晚上孙嫂子要煮的海鲜大餐,还有从纵月人铺子里买回来的新鲜羊肉。

是明珠姨让孙嫂子专门去给自己买的。

也不知纵月人养的黑山羊,和绿洲里的羊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想,他发现自己期待的就更多了。

小时听着他的话,松了口气,这意思就是不难过呗。于是一点没犹豫,将他递来的糖揣起来,“我娘和二婶今天要去牙行,我们跟着去看呗,反正咱们功课少。”然后推攘着他,叫他去说。

“好。”阿隼应下,立即就去找谢明珠说。

后头的小晴看着,直皱眉头,很是担心阿隼,少不得教训起小时来,“你别老使唤人家,你不想想他亲人一个没在身边,应是没有安全感才是,你不好好照顾就算了,还一天天把他做枪使。”

小时不以为然,“我去说,娘指定不带我。”那只能阿隼去了,娘又不会拒绝阿隼。

至于姐姐说的阿隼亲人不在身边,没得安全感,小时觉得不对,纠正道:“他那些哥哥们,都想杀了他,然后少一个竞争对手,所以姐你说错了,他亲人没在,他才有安全感呢!”

一面紧盯着楼上,见阿隼从栏椅后面露出个笑脸,朝她比划了个手势,顿时心头大喜。、

娘这是答应了,当即高兴得手舞足蹈。

等阿隼下来,立即夸赞道:“我就知道阿隼你是最能干的。”

阿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明珠姨说,要做完功课才能去,我们赶紧去做功课。”

“那都不是事儿。”小时得意地拍了拍书包,朝阿隼靠近了几分,凑在他耳朵边小声说道:“放心,咱俩的功课,已经解决了,都在我这里呢!”

阿隼一脸不解,小时解释着,“我给了小胖子他们糖,他们已经给写完了。你的那一份也写了。”还不忘得意地抬起下巴,“我都说了,跟你时姐混,保管你吃香喝辣。”

虽然听起来不可靠,但是她没忘记自己,阿隼很感动。

以至于忽略了个大问题,小时拿去贿赂同窗的那些糖,都是他干活赚来的。

他俩说悄悄话,自以为是没人听得到,可小晴却一个字不落下,有些无奈地叹着气,“小时,你这糖怕是要打水漂了,而且这样做不对。”

“怎么可能?”小时戒备地看着她,“姐,你都听到了?你不会去告状吧?”

“我闲的。”小晴这时候也有点羡慕小暖和小晚了,她俩去医馆了,不用整日看着小时,日子过得多清净啊。

本来小晴以为,现在有阿隼这个回鹘来的转班生和小时同班,有他看着小时,自己能省心些。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阿隼挺聪明的,怎么就是没有底线呢?也是好奇小时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时还一脸纳闷,姐姐又不去告状,那先生怎么可能知道?

正疑惑着,就听阿隼说道:“我去写。”还往小时书包里拿她的字帖,“我照着你的字也给你写一份。”

听得这话,小时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先生又不瞎,他认识我们的字迹。”然后就立即将书包塞给阿隼要出门去。

“你干嘛?”小晴见她一脸急匆匆,风风火火要出门,连忙给喊住。

“我去找小胖子他们把糖要回来啊!”都没按照自己的字迹来写,他们有什么脸找自己拿糖?

“别去了,你也没提前跟人说清楚,何况你就说人家给你写了没?你现在去要,闹得娘也知道了,到时候爷爷也救不了你。”小晴好言劝着,只想她赶紧安分些,自己可不想和她浪费时间了,决定去知秋姐她们那头写功课去。

小时听得她这话,阿隼也在一旁宽慰,说晚些去给孙嫂子洗碗,多换糖,这才作罢。

小晴在一旁听着阿隼的话,觉得他上辈子肯定欠了小时的债,不然怎么这辈子从回鹘不远万里跑这南海边来,给小时当牛做马?

不过看阿隼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肯定是心甘情愿的,也懒得做坏人,直接将小时教给他,“阿隼,我去知秋姐她们那里写功课,你带着小时,别叫她惹事。”

阿隼应着,但是不赞同小晴的话。

小时妹妹这么好,怎么可能惹事?

第179章

两个小的写完了功课,刚好谢明珠和柳施那边也得空了,鬓便招呼着去牙行。

沙若早给将马车套好了。

如此这般,谢明珠驾着车便上街去。

日暮沉西,华灯初上,光影摇曳中,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

从北城那边工坊里下工的人,只要夫妻两个都是在工坊里上工的,都极少回家煮夜饭。

所以街道上的烧烤摊和大排档,也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吃得饱花钱少,反正他们也不追求那雅致环境。

只是这样一来,街道上因为这些从烧烤铺子里延伸到街面上的桌椅,使得街道狭窄了不少。

又有小摊小贩们争相占位置,车马这个时候就有点难行。

“现在就指望城西那边快修好,能分过去些人流。”车被堵了一会儿,柳施有些坐不住,朝前头探着脖子看了半响,那头已经有衙门的人在疏通了,但还是得等。

谢明珠深以为然,回头看两个小的,原本还生怕他们俩饿着,哪里曾想,那阿隼竟然还随身带了吃的,如今正给小时嘴里塞,“小时你慢些,我带了好多,够你吃的。”

小时塞得满嘴都是,说话也含糊不清的,“还是你细心,比我娘靠谱多了,都知道带着东西在路上。”

只不过说完,就对上了谢明珠想要捏死她的眼神,立即心虚起来。

想辩解,但奈何忙着吞咽,险些给呛着。

可把身旁的阿隼吓得不轻,赶紧给她递水,又是拍着后背,还不忘替小时给谢明珠解释:“姨姨您别生气,小时不是那个意思。”一面又和缓过来的小时说道:“姨姨本来要带的,是我自告奋勇给抢了这活计,毕竟姨姨每天忙那么多事情,还要照顾我们大家,已经很辛苦了,所以我也想替姨姨分担些活。”

小时目光在他和娘之前半信半疑地来回转,“真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但谢明珠没吱声。因为这阿隼说话怪叫人喜欢的,想来是那国师伴君如伴虎,时常溜须拍马,让阿隼也学会了。

在一旁听着的柳施已是满脸喜欢地看朝阿隼,“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懂事呢?”又好不惋惜,“你要不是六岁,是十六岁该多好。”

小时一下就明白了柳施的意思,立即张口道:“那有什么,就小十岁而已,我娘还比爹大那么多呢!”

柳施捂着嘴笑,“你这个小脑子,这会儿倒是聪明了,知道二伯娘想说什么。不过那不成,咱们阿隼还是小孩子,和你爹娘那不一样。”

阿隼明白她们俩的意思,但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道:“柳姨姨,就算我不是您的女婿,但也能做您的儿子,将来姐姐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唉哟,你这孩子。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我怎觉得你比你两个姐姐还要贴心呢!”柳施只恨不得一把将阿隼抱在怀里。

不过这会儿,前面的路已经疏通了,谢明珠驾起车,继续往前走。

大家赶紧坐好,阿隼则心疼地看着谢明珠,“等我回去就学驾车,以后出门让我来赶车,姨姨您就能休息了。”

“好。”谢明珠哪里能叫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赶车?不过他有这份心,听着倒是叫人觉得暖心。

很快,马车终于是到牙行了。

谢明珠前几天跟人约好今天来看人的,这头早就有牙子花三姐在门口等着,见了谢明珠的马车,连忙迎过来,待她们一下车,急忙喊人去停车,牵马喂好料。

小时跟阿隼走在她们俩身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阿隼自是看在眼里,有些担心,“小时你怎么了?”

小时侧目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你说起那些鬼话来一套一套的,我看二伯娘都快给你哄成傻子了,也就是我娘定力好。你不会平时也是这样哄我的吧?”

阿隼一百个冤枉,满脸受伤表情:“小时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刚来那天,你还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小时心说和我天下第一好的人多了去,不过看着阿隼那张漂亮的脸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还是有些不舍得。

于是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记好了,以后可别想着说胡话哄我。”

然后拉着阿隼跟上谢明珠她们的脚步。

方才在车上,到底有帘子,现在下了车,大家清楚地看到了阿隼漂亮的冰蓝色眼睛,一时之间,也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目光探寻而来。

好在现在的广茂县里,番邦人不少,还有那金色头发碧绿眼睛的。

所以阿隼的出现,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只不过看到他的,都少不得称赞一声,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阿隼倒也还好,大约这样的话也早就听多了,习以为常。

可小时就一脸与有荣焉的兴奋,好似别人夸的是她一般,还不忘给夸赞的人回话,“你们也长得好,都长得好。”

谢明珠家的小胖闺女,城里人或许大多没见过,但只要家里有五六岁小孩儿的,必然是知道。

毕竟都在一个书院里读书,这小胖妞的事迹,多少是听到了不少。

因此见她如此有趣,也有不少人上前逗弄。

不过很快就被谢明珠领着进了包间。

花三姐算得上是牙行的管事,她亲自招待,自然是要去包间。这头安排人上了茶饮果子后,立即就献宝一样和谢明珠推荐,“谢夫人您是好运气,那日您说了要的人,这几日我就上了心,还真给您寻了些可靠的。您看是先休息会儿,还是直接领来给您过目?”

外头都夜色了,谢明珠自然不想耽搁,“都领过来吧。”

花三姐得了这话,立即就亲自去给领来。

顿时一串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鱼贯而入,也亏得这包间足够大。

拿着果子吃的小时见着这么多人,一下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还有三个十来岁的姐姐,所以很是不解,朝身旁的柳施靠过去小声询问,“二伯娘,这花三姐想糊弄我娘么?怎么小孩儿也喊来了?”这能干活么?确定不是去家里吃白饭的?

柳施见小时那小脸上眉头紧皱,好笑不已,“这是你娘给你姐姐们安排的丫鬟。”

小时一听,是给姐姐们的,不是自己的那就好了。长松了口气,然后绕过柳施,跑过去给谢明珠商量,“娘,我不要丫鬟,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不行的话还有阿隼帮我,你把丫鬟的月钱直接给我就行。”

谢明珠白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儿真是有毒,还知道省略中间商。“我又没给你挑,你现在还小,过两年再说。”

谢明珠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小时是聪明,但给她找个丫鬟,总不能找和她一样年纪的吧?那到时候谁照顾谁还说不准呢。

但找大些的,又怕在背地里偷偷欺负小时。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等小时大些在考虑这个问题,反正现在这丫头正值猫嫌狗恨的年纪,是要大人盯紧的。

这样一来,丫鬟有没有都一样。

小时听着没给自己挑,长松了口气。

她可不觉得是在找丫鬟伺候她们,指不定是娘安插的眼线呢!因此一点都不羡慕姐姐们。

眼下得了谢明珠的准话,高高兴兴坐回位置上。

但没想到,谢明珠会询问阿隼,可需要个书童。

阿隼满脸惊讶,好像盾山大叔并未留下一丁点的银子给自己做伙食费,现在明珠姨还要给自己挑书童,那这银子哪里出?

于是连忙摇头,“谢谢姨姨,我不用。”就算有银子买书童,他也不想要。

小时比他还着急,也赶紧道:“娘,阿隼不用,我们是同窗,在外我就是他的书童,他是我的书童,您别花那冤枉钱。”开什么玩笑,要是阿隼有书童了,那自己还能和他玩么?

他书童回家准告状,是信不过的。

今日的人都是早前定好的,所以其实就算是阿隼现在想要书童,谢明珠也变不出来给他,还要让花三姐帮忙找呢。

谢明珠也没将两人的话放在心上,转头还是和花三姐提了一嘴。

至于今日花三姐带来的人这一帮人,她选了三分之二。

宋知秋姐妹俩身边伺候的到底没挑中两个小媳妇,但是两个不打算嫁人的自梳姑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懂得也多。

还愿意卖死契,这样以后一辈子也能跟着宋家姐妹。

一个叫春芬,一个叫喜桂。

柳施也很满意。

然后赶车的小子找了两个,亲兄弟双胞胎,阿龙阿虎,阿虎还识几个字。

另外给老爷子和宋兆安那边也挑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阿力和朱四妹。

再就是小晴姐妹三身边的小丫鬟,都是十来岁的年纪,也是一家三姐妹,外州府带来的,她们娘为了生弟弟难产没了,爹转头就续了弦,后娘一有孕,就将她们全都卖了。

只不过她们的名字实在不好,叫什么来娣盼娣迎递,所以谢明珠给她们三姐妹改了名字,分别叫琥珀、珍珠、珊瑚。

要说为何不让三个女儿自己决定,只因当初她们给家里猫猫狗狗取名很不正经,所以谢明珠可不敢乱来。

至于月之羡那里,是不要她操心的,银月滩那头,奎木的表哥虎杖如今跟着他,人还识字,在他身边可充当秘书车夫挑工。

第180章

而裴玉玉那里,也需要一个人。

但她身边的人可不好找,毕竟她是搞学问的,这广茂县的牙行里还是暂时没有能力提供这个资源。

谢明珠和花三姐打了招呼,叫她帮忙留意。

这便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回去了。

她家的车是不够乘坐的,阿虎过来赶车,阿龙跟着其他人一起,让牙行送回去。

只是忽然添了这么多人,家里还要给卫家兄弟两个留房间,这样一来,住宅就有些紧张。

而且又是男女混住,终究是不大好。

以前还好说,卫家兄弟两个是小孩儿,无所谓的。

可阿力朱四妹他们,那都是正常的成年男子。因此为了避嫌,谢明珠半路下了车,直径去牛大福家。

叫阿虎到家后,吃完晚饭来接自己就成。

至于他们到家暂时怎么安排,自是柳施那里来做主。

反正都是临时的。

牛大福不在家里,和月之羡一样驻扎在那山上了,用他的话来说,那是育人之地,得用十二分心,所以生怕手下雇来的人有半点疏忽,时时刻刻守在那里,亲自做监工。

这让牛夫人看到谢明珠,就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一把拉着她就吐槽,“我看他们俩,就不合适成婚,该和木头拜堂生崽才是。”

牛老大今年成了婚,媳妇肚子里已经有了娃,听得他娘这话,一脸无奈道:“娘您瞎说什么呢?”又问谢明珠,“吃饭了没?”

谢明珠摆着手,“饭是没吃,只不过我是带着小时去牙行,有这小丫头在,那吃的短不了。”就挑人那会儿,她还嫌弃牙行的点心不好吃,硬是要出去买吃的。

谢明珠嫌她烦,只拿了钱,叫牙行里的小牙子带她和阿隼去街上买。

谁知道乱七八糟的各样吃食,买了一大堆来。

自己给的钱必然是不够,都是那花三姐暗地里塞给小牙子的钱。

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于是谢明珠也跟着吃了不少,晚饭也不想了。

牛家这头是吃晚饭了的,听她这样说,又是挑这个时候来,便也没客气,想着她必然是有事情,先说事情要紧。

果然,只听得谢明珠又要加盖房子,牛老大有些发愁起来。

只因他手底下接了不少活计,他们家木工手艺好,又承包了木材,所以工期已经排到年后去了。

但谢明珠也不是旁人,他是有意想要给开个后门的,便问道:“要建多宽的?”活计要是不多,还是自己带人过去,看看七八天能不能完?

谢明珠就知道,来他们家肯定能马上就能约上工,当即心头一喜,连忙说起自己的述求来:“还是前头竹排楼那样的样式,不过我看得修在后面,猪圈对面那边,还要盖个马棚。若是你时间紧,我就盖砖瓦楼,明日就去将材料都备好,你这里只管包木材就是。”

其实这样的布局并不好,可是没办法,以前家里也不知会添这么多人。

按理这新修的房子也该挨着宋家那头,这样和孙嫂子她们住的这边刚好对称,如此一来自家住的这,就是正房的模样。

可是没办法啊,那边过去就是河了,除非将那菜地全部占了。

但那不成的,那里种菜最好,浇水方便不说,满地的蔬菜几十种现在还长得正好,可舍不得都挖了。

二来她是想,将这男工们住的地方安排在后面,也好看顾着牲畜家禽什么的。

万一有个什么小贼,也能警醒些。

她家的一砖一瓦,都是牛家垒起来的,她这么一说,牛老大心里就有了数。

“那成,我晓得了,今晚就将图纸给你弄出来,明儿一早打发人将所需要的材料送你家里,你先去城北置办,我这里就只管晚上从河里把木头送过去了。”

说到用河水运送木头,在一旁听着的牛夫人立即就凑过来,“我今儿在街上听着人说,好像丽水疏浚工程马上就要结束了,这要真准的话,改明儿咱们上海边去,那得多快,到时候新鲜海鲜的价格肯定就掉下来了。”

说到这里,不往冲大儿媳画大饼,说到时候给她买海鲜吃。

说起来,丽水连带着鹿乡湖疏浚,这一转眼就快一年了,要是这中途城里不搞这么多基建的话,应该早就已经疏通了。

这事儿谢明珠本没有放在心上,等阿虎赶车来,便一起回家去。

不想第二日牛老大才将所需要的材料单子送家里来,宁商就过来了,拿了一本烫金帖子递给她,“丽水三日后复漕,不过考虑城中还没有什么像样的大船,到时候郡主会将战舰驾过来。还有广茂县从此也更名为白鹿城。”

谢明珠想过可能广茂县更名的事情,但是没想到李天凤悄咪咪就给办了。

她还以为这事儿要经衙门那头上表,不过陈县令的品阶似不够,还要先将奏章递往州府去。

宁商见她一脸吃惊,也不意外,笑着解释:“如今城中人口早就足以升城,何况这白鹿城本就是广茂县的原名,所以我们郡主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就将名字复还。”

“这样两件天大的好事情,那到时候不得全城老百姓一起去庆贺?”谢明珠没想到从县城户口一下变成了大城户口,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这样一来,往后这白鹿城也算是有名有姓,不再是个小小的不知名县城了。

不过说来,这里的地境面积可是足以和外面其他一些州持平呢。

所以说这是一座大城,也不为过。

“自然,所以郡主已经下帖请了不少名流世家到时间来观礼。”想到谢明珠家里孩子多,便又说道:“耍戏唱跳舞狮的节目也不少,那天必然是不上学,把小时他们都带上。”

说起城里的娱乐,现在虽然多了不少,可叫孩子们记忆深刻的,还是过年时候那皮影戏。

因此听得这话,谢明珠也期待起来。

等送走了宁商,就先和柳施等人说起。

下午些女儿们回来了,少不得也是同她们分享。

见到小晴就和她说起,然而没想到小晴如今关注的竟然不是舞狮和耍戏的,而是好奇到时候郡主姐姐的战舰是什么样子的?

然谢明珠也没见过,哪里知道?“别慌,你们郡主姐姐念着你们呢!给安排了前排的位置,到时候任由你们看,什么楼船走舸都少不了。”

“那爹也要回来么?”小晴这个做大姐姐的,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一想到爹娘是夫妻,聚少离多,爹又年轻俊美,难保外头……

“自然回来。”谢明珠还巴不得他别回来呢!自打开了荤腥,他那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就都恨不得全都用在自己身上。

她算是看出来了,年轻人是真充满朝气,混身都是劲儿不知疲惫。如今想来,当时刚到银月滩时,他夜里出去赶海,白日又要干活,自己还心疼他,好生感动他为了自家娘几个如此辛劳付出。

现在看来,没准他本来就是精神得睡不着呢!

小晴得了她的准话,暗自松了口气,“那便好。”因怕谢明珠起疑,还笑道:“我近来在玉玉姐的指导下,写了几篇书法,到时候给爹瞧。”

谢明珠一想到这个大女儿如此勤学,不是学着自己写小说,就是练字看书,这本来是好事情。

可终究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就算不能像是小时那样,但好歹也多几分童心,该玩就玩去,这日日都在想学习哪里成?

于是趁机劝导着:“咱家也不求你做个什么学问大家,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看你也好一阵子没去找留香她们玩了。这正好马上就复漕,城里这会儿多半也热闹,娘给你银子,你出去转转,歇歇眼睛。”

这好学的不好学的,全都扎堆在自己家里了,谢明珠想就不能中和一下么?

谁知道小晴摇着头拒绝了,“不了,留香她娘快要生小弟弟了,她有空得在家。娘你没发现,最近陈家奶奶都很少上街了嘛。”

她不提醒,谢明珠是险些快忘记了,赵满娘身怀六甲之事。

当即也反应过来,“是了,没准这新年大节的,就生了也指不定。”又掰着手指算,“她那里生了,想来没多会儿,你二伯娘家的表侄女那里也快了。”

韩婵生完了,立马又是卫家那边叶幻娘。

这还没完,昨儿她看牛老大媳妇那肚子,多半也是排在叶幻娘后面。

想到这里,忽发现好一阵子没听到柳颂凌家的消息了,便寻思着,得空自己去看看她娘俩。

“你小妹呢?”好像阿隼也没看到,谢明珠扫视了一圈院子,如今家里虽多了许多人,热闹了不少,就是没看到这两个小的身影。

小晴避开谢明珠的探寻目光,“先生如今要大家自己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但是教室要自己打扫,学校里坝子,也要学生们来打扫,今天兴许排到他们吧。”

书院如今是这个规矩,但是并不包含小级的。

可她也不敢说实话,告诉娘小时把家里干活得来的糖去卖了,不但如此还和阿隼计划赚钱。

在昨日之前,小时的糖主要还是拿来吃,昨晚回来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就要挣钱。

阿隼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刚来的那天,还是一副无欲无求,现在被小时哄着,让往东就绝对不往西。

不过小晴想着,依照自己对小时的了解,应当是三分热度,所以也就不打算告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