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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番外十六(13)

一般情况下,「编剧」先生的「能力」中并不包含监视这一项。

不过,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诡异,「它」自然也很明白抢占视野权的重要性。虽然自己的眼睛没法看到太多,可在各个已有剧本角色中捣鼓一圈,还真让「它」捣鼓出了远程获取信息的法子。

就像是现在。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比比划划。闻淙则一手支着下巴,脑袋歪着,注视着纸人,时不时「嗯」上一声。

如果宁琤也在这儿,一定会觉得那个纸人十分熟悉,正是早前爬上爬下、为邻居弟弟打饭的小东西。

“哥睡着了。又醒了。”等到纸人比划完,闻淙和它确认,“然后又睡着了,又醒了,又睡着……”

纸人:“嗯嗯!”

闻淙:“……”

闻淙要求:“说话。”

纸人果然开口了,声音细细飘飘。说实话,并不好听。

可作为没给小弟准备完善发声系统的大哥,闻淙这会儿实在没什么理由嫌弃。

他听到小弟认认真真和自己确认:“没错!就是这样。”

闻淙轻轻「啧」了声,“然后呢?就没有一些别的了?”

纸人冥思苦想。

闻淙给出一点提示:“除了我哥之外,剩下两个人有干什么吗?”

纸人摇头。

闻淙有点意外了。但仔细想想,事情好像也该这样。如果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真的对哥出手了,小弟还能这么蹦蹦跳跳地来和自己回话?

「编剧」先生沉吟,吩咐:“行吧,你再回去看看,也告诉其他人,保护好哥。”

小弟用力点头,并且折过脑袋,在背后翻翻找找。

闻淙脑袋上又飘起了问号。他可不记得自己给小弟准备了储物功能,这是在?

没想到,纸人竟然真的从背后抽出一个旗子。自然同样是纸做的,而等旗子展开,上面正是四个字:“保护大嫂!”

闻淙:“噗!”

搞什么呢。

明明哥才是哥,而我……

可是它们管哥叫「大嫂」哎!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会给纸人加工资,就随它们去吧。

带着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闻淙挥了挥手。

纸人把旗子又塞回身体里,便又要蹦蹦跳跳地离去。

但是它走之前,闻淙记起了什么,随口问:“哥醒来、睡着,这一次次中间,还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没有想到,纸人会扭过脑袋,点头。

闻淙先是愣住,随即猛地起身:“怎么不早说!”

……

宁琤仿佛陷入了一个长长久久、没有尽头的噩梦。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在床上醒来了。与原先几次对此前梦到的景象并无记忆、只有些隐隐约约的直觉不同。到此刻,他已经能清晰地判断出:“虽然……但我不能靠近门边。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其他做法就是对的吗?

留在床上,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听到推门声。再过一会儿,悄悄睁开眼睛,「周瑛」会微笑着在床边看他。

去躲在床下,照旧是敲门声、脚步声。不过也有变化,随着时间推移,敲门声会再次响起,那个进入屋子的「人」离开了——哈哈,以为这是好事吗?并非如此!

宁琤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被触碰的感觉。

那一刻,他头皮骤麻,缓缓回头。

看到了朝自己微笑的母亲。

这也不是结束。

又一次醒来后,宁琤知道眼下属于「安全时间」,于是没有急着起身。

他脑海中还是上一轮里发生的事。自己好不容易摆脱假母亲、醒来,与真正的父母相见。可没一会儿,又从面前的宁旭升和周瑛面孔上看出了唇角弯起的痕迹。

简直是疯了。

宁琤面无表情地想。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臂覆盖在眼睛上。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反正我已经违反了最重要的「规则」,让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进门,接下来就没必要当耗子被猫玩儿了吧”的念头。

当然,这么消极的念头不会存在太久。没一会儿,宁琤已经打起精神、琢磨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看来「进门」的「规则」并不是必死项,一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还没满足,那些诡异才没能直接对自己下手。

呃,这些说法是哪儿来的?我说得倒是怪熟。

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像是为了回应宁琤的问题,他的手机「嗡」地响了起来。

嗯?

宁琤缓缓转过脑袋,看向那块小小的、亮起的屏幕。

他不知道的,同一时间,另一间屋内,也有人在屏息静气、等待结果。

后者并未失望。不多时,心上人对自己刚才那条信息的回复出现了。

闻淙匆匆拿起自己的手机,去看上面的内容。当文字真切入眼,他半是惊讶,半是好笑,轻轻「咦」了一声。

“我就知道,哥一直都很可爱……”

宁琤给他的回复是:“证明你是闻淙。”

青年唇角勾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跃动,说起那些只有自己二人才会知道的小事。

等到宁琤再次收到消息,打开一看:“哥第一次给我煮馄饨,是因为楼下那家店关门了,我又闹着一定要吃,哥被我弄得没办法才答应。后来馄饨全破了,我一直以为是哥有意让我长记性,后来才发现是真的不会煮。”

宁琤眼皮跳跳,心想,为什么这家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馄饨。

正暗暗吐槽,下一条消息也过来了,依然是回忆两个人的过往:“我送给哥的第一件礼物是套模型。当时我写的作文在学校里得奖了,奖金有50块。我不知道这个价格买不到好的模型,后来去你家,发现你只是把盒子拆开了,根本没有玩,还哭了好久。”

宁琤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毕竟自己也有些对品质的追求。

但要说闻某淙「哭了好久」……

宁琤:欲言又止.jpg

手机再振,闻淙再发:“有天晚上家里停电了,又是夏天。我其实也觉得热,但更想抱着哥。哥不让我抱,就骗我说这种时候特别适合写暑假作业,你以前也有做过类似的事儿。我相信了,点了根蜡烛吭哧吭哧写作业。写着写着一回头,发现你已经睡着了。”

宁琤一顿,回复:“行了,我相信你。”

闻淙迅速回复:“嘿嘿,爱你!哥,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最初给宁琤发消息,用的理由就是「自己左思右想,总觉得那对上门的夫妇有些不对」。眼下这么问,便也不显得突兀。

宁琤回答:“我原本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现在看,是「它们」在一次次让我昏迷。”

他简单概括了自己遇到的情况,又在结尾匆匆补充:“时间快到了,「它」马上就要进来。小淙,要是我下次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这些,你直接让我看聊天记录。”

闻淙应下了,却也回复:“哥,其实我有个办法。”

宁琤:“什么?”

打字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说来好笑。自己已经不是孩童年岁,偏偏还会因这样的动静心跳加速。

闻淙却没有回复他。

宁琤眉尖皱起,既担忧邻居弟弟,也担忧自己。这样心情变换片刻,他忽地听到几声「笃笃」声响。

隔着门扉,是距离自己颇远的动静。只是自己状态不对,竟然花了点工夫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外敲门。

宁琤瞳仁猛地收缩,明知危险,却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边。

门缝的光线一如既往地透了进来,照上他的面孔。他的掌心按上门把,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是小淙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宁旭升讲话了,声音倒还是显得寻常。如果不是宁琤方才经历的那个「梦」,他恐怕要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一切、回到安全的「现实」当中。

可事实上,他的心弦依旧紧绷着。

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客厅光线明亮,母亲坐在沙发上,背对他。

屋子入口的地方,闻淙正在扯七扯八:“也不是什么急事儿,就是电脑突然打不开了,之前哥他帮我看过一次,想找他再帮我看看。”

宁旭升「啊」了声,遗憾道:“可是小琤已经睡着了。”

几乎紧接着他的话,宁琤从自己房间走了出去,道:“没事,我正好醒了,去帮小淙看看。”

宁旭升注视着他。虽然没有刻意去看,但宁琤知道,「母亲」也一定在注视着自己。

他做好了这一路会有些阻碍的心理准备,可出乎预料的是,自己走出的十分顺利。

到了门外,被闻淙拉住手的时候,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走啦,哥!”面前的青年开开心心地宣布。他顺手关掉了宁家屋门,随后便要把人带进自家。

像是……

宁琤看着闻淙脸上的笑容。

距离踏入新的门槛一步之遥。

心想:“这会是那个我并没有触发,所以「它们」不能真正做什么的「规则」吗?我心甘情愿,近乎是感激地进到小淙家里,和之前的情绪一点儿也不相同。”

他冷不丁开口,问出:“小淙,你在高兴什么呢?”

闻淙一愣。

宁琤道:“你不会觉得我家里的情况很奇怪吗?不,你肯定也觉得,否则不会来帮我。”

“但你好像确实不会害怕。”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面临关键性问题的小闻同学……

但宁哥果然还是太相信男朋友了,所以会直接问哇qaq

第182章 番外十六(14)

面对邻居哥哥的问题,闻淙起先还维持着笑脸:“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宁琤不动。

闻淙的笑意逐渐凝滞,但还是摆出亲昵的模样抱怨:“你遇到了麻烦,我顺顺当当把你带出来,这当然是好事儿啊!怎么还不能笑了。”

宁琤舌尖抵着上颚,身形稍稍往后。

其实只有半步。可这个动作,却让闻淙的神色中出现了明显的裂隙。

楼道里变得安静。

四面八方,墙壁都白得晃眼。

“哥,”闻淙握着宁琤的手的力道变大了,幽幽地、轻轻地说——细细听来,他的语气里甚至又多了几分委屈——“我刚刚帮了你呢,你忘了吗?”

宁琤眼睛闭上,睁开,错开了对方看来的目光。

闻淙喉咙发干,眸色愈发地变深了:“不会吧,要是你这种时候说不喜欢我了,我……”

一定会伤心的。

伤心之后,会做出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这是闻淙原先要说的话。然而讲到一半,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终于顺着宁琤别开的视线看了过去。

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心上人被他扣住的手竟然在闻淙的目光中开始融化,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一捧微微粘稠、却毕竟流动的液体,自他指缝中滴滴流落。

饶是「编剧」先生见多识广,看着这样的场面,心头还是浮出惊愕。

无数念头挤入脑海,最先自然是担忧喜欢的人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招、成为其他诡异的猎物。可紧接着,「它」又觉得不对。

诡异之间是有强弱之分,但哪怕是作为弱小的一方,在其他诡异展示「能力」的时候,也至少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心上人现在是这副样子,「编剧」却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其他存在的气息。换句话说,他其实也是——吗?

短暂的惊讶之后,闻淙开始狂喜!

我们是一样的,他不会因为恐惧离开我!

我们会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他近乎要沉醉在这样的喜讯当中,过了片刻,才意识到爱人仿佛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见了这副场景一定会有担忧,于是匆匆开口安慰:“哥,你别紧张。肯定还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把你记忆影响了,所以你一时没想起来自己也是……咳,和我一样。但没关系,只要弄清楚你的「能力」和「规则」就行了。”

说着话,眼睛转了转,看向旁边的墙壁。

他已经在琢磨要怎么把那两个假冒宁旭升、周瑛夫妇的东西打包给心上人当快餐了。这个时候,终于听到后者开口,却是慢慢地说:“和你一样?”

闻淙眨巴眼睛,乖乖地看向宁琤:“嗯,对呀!哥,你不会是那种只和人类谈恋爱的诡异,嫌弃我这个身份吧。”

宁琤:“……”

按理来说,自己身上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不说惊恐,惊讶、慌乱总要有一些的。

在邻居弟弟开口之前,这些情绪也不能说全不存在。可对方嘴巴一张,宁琤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奈。

过了片刻,他才低下头,重新去看流了一地的漆液。

同一时间,也看到了那些自己此前没有留意、这会儿却清楚呈现在眼前的纸页。

它们安静地在自己脚下、自己身边铺展。在宁琤不知道的时候,组成天罗地网,将他扣在当中。

做出这一切的人——诡异——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甚至尝试着伸手,去拉宁琤还完好的一边衣袖。

宁琤听到他在大声嘀嘀咕咕:“好神奇,哥,你是能改变身体的形态吗?嘶,刚才那部分身体一直不恢复会不会有影响,你要不要先复原?等等啊,哥,你现在知道要怎么复原吗?”

念叨声里多了担忧。宁琤察觉到了,再开口时,却是问:“你在我家门外多设置了一重空间?”

闻淙眨眼,痛快地承认了:“对!”

一脸「快夸我!快」的表情。看得宁琤一顿,还是抬起手,揉了揉邻居弟弟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时候究竟抱着什么心思。但不可否认,闻淙的确帮了他一把。

宁琤决定不去究根问底,而他的动作也让邻居弟弟重新绽放笑容。

在发觉地面上的漆液开始回流、心上人的手臂快速变回本来模样后,这份笑容更是灿烂。

宁琤深呼吸,道:“谢谢。”

闻淙立刻道:“谢什么!咱们谁跟谁——不过你要是亲亲我,我肯定也没有意见。”

宁琤短促地笑了一下,手下滑,去摸青年面颊。

后者努着嘴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把宁琤带回家。

宁琤却在这会儿放下手,道:“小淙,我脑子很乱。”

闻淙理解地点头:“连你也不是人这事儿都忘了,乱是正常的。”哎?哥怎么不动了。

闻淙怨念,宁琤则是一顿,无奈道:“我得好好想想。”

闻淙大大方方:“你想啊,或者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宁琤沉默。看他这样,闻淙自然意识到,心上人恐怕根本没有思路。

想要丢掉自己、一个人去冷静的可能性,被「编剧」先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想了想,闻淙提议:“要不然,你先把那两个家伙吃了?”

宁琤喉结滚动。

他面前,青年认认真真地帮忙计划:“咱们「能力」类别不一样,不知道我的经验对哥你来说适用不适用。但一般来说,「杀死」就意味着「继承」。”

他不请自来,亲密地搂住宁琤的肩膀。这一次,掌心之下明显是温热柔韧的皮肤,而不是滴滴答答的液体。

闻淙稍稍陶醉了片刻,这才继续道:“虽然有些诡异本体也带着一些力量,吃掉这种「肉」也会有作用吧。但市面上有卖「肉」的,却没有卖「杀死其他诡异的机会」的,从这儿也能看出究竟是哪边更珍贵了。”

宁琤没有从他的动作中挣脱,而是思索,重复:“市面上?”

闻淙笑嘻嘻道:“对呀!要不要我回头带你逛逛?”

宁琤没有立刻答应,但也不曾拒绝。

他含混道:“后面再说吧。你前面说的「继承」又是什么?”

“「能力」呀!”闻淙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具体继承到哪一点,还要看诡异自己。”

宁琤:“如果是你呢?”

闻淙:“咦,哥,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借机打探我的情况,想悄悄欺负我?”

宁琤:“……”

他有点自我怀疑。

是诡异的感情都这么充沛吗?还是自己和闻淙中的某个有问题。

在他思索的时候,闻淙无声地勾起唇角,扣着心上人肩膀的手慢慢下滑。

逐步抵达宁琤腰间。

掌心扣在邻居哥哥腰上的时候,他先是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勉为其难」地回答:“还是得看「它」原本的「能力」是什么。如果和我一样,有类似「召唤」的「能力」,那就是最方便的。所有被我KO的诡异,都能以「被召唤」的方式再次出现。”

也就是「客串」。

“不过,具体被召唤的次数,会和那个诡异自身的能力水平有关。强一些的,能出现的机会就多。弱一点的,可能出现个一两次,就被磨损得再也没法露面了。”

“而除了「召唤」之外,还有一种办法,是我直接「吸收」「它们」的部分「能力」。像之前在城外一个镇子里,有个家伙的攻击手段是制造幻境、把人拖进去。正好,我也能影响人的思维,是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处于某个其实不存在的环境。”

“所以,你现在也能制造幻境了?”

宁琤抓住重点,单刀直入。话都说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不客气。

如果闻淙这副亲近面孔之下藏着恶意,自己要怎么办?

他大脑快速转动、思索,偏偏方才还十分敏锐的青年诡异,此刻竟然只是不乏得意地表示:“对啊!不过我还不太熟练。刚才哥你和那两个家伙进的地方,其实就算一个幻境吧,只是还有「如意公寓」来辅助。”

“而且,除了我自己可以搭场景之外。要是有其他带着这方面「能力」的诡异出现了,我的抵抗力也会好一点。”

好吧,这下子,连闻淙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话多了。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在催促自己,要他一定要把最后那句说出来。

闻淙只好又去看宁琤,想知道心上人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后者还是不语,只是……

“滴答。”

“滴答……”

怀着某种了悟,宁琤看着那些自己身体化作的漆液朝方才困住自己的门扉涌去。

至少这个不是闻淙带来的幻觉。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声音了。此前没有细想,今日却知道了答案。

那些漆液又轻又快地流动着,灵巧地钻进纸门的缝隙。透过它们,宁琤似乎「看」到里面的两道身影:在自己离开后,再也没有变换过身形和神色的「父亲」,和一如既往微笑的母亲。

「漆匠」闭上双眼。

漆液自地面腾起,在刹那间化作天罗地网,朝披着宁、周二人皮囊的存在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他哥和他贴贴的时候是款阳光小狗1,他哥仿佛不想贴贴的时候就要变成男鬼……男诡异了。

四舍五入一下,这款1应该叫做阳光男鬼吧(沉思)

宁哥:可是小淙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啊:)

第183章 番外十六(15)

“噗噜噗噜……”

痛苦。

没有办法呼吸。

那些看似寻常的油漆,在此刻化作自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一定要将踩入陷阱的猎物拖下去。

身体已经被冰冷粘稠的漆液淹没大半。上半身徒劳地暴露在空气中,可更多漆液正从上方流下来,仿佛奔腾不息的瀑布,轻易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红与黑。无法睁开双目、看到前方的场景;无法打开喉咙,发出哪怕一丝气音。

就连喉咙也已经被漆液堵住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那些粘稠的液体落入食道、进入胃里。

这远远不是结束。

更多油漆争先恐后地出现了,涌入他的鼻腔,灌入器官。又蛮横地一路往下,挤进肺叶。

不能再呼吸了。他清楚地知道这点,却还是无法阻拦身体在濒死时刻本能地吸气动作。然而这并不会带来空气,只让漆液更加剧烈地涌来。胸腔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刺痛,还有宛若有什么正在炸开的撕裂感。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

他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漆液粗暴的推挤中离开自己的身体。温热,顺滑,大约……

是自己的鲜血吧。

比方才更剧烈的疼痛出现了,像是电流一般击穿了他的神经。他的意识近乎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溃散。

可是。可是。

至少「他」的确已经逃了出去、不会再有危险吧?

他正这样庆幸着,偏又听到了自己记挂的人的声音。对方正在呼喊:“哥?哥??”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这会儿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应该还是后者吧?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浪费?

“噗噜……”

大约是已经在就漆液里待了太长时间,以至于近乎与它融为一体的缘故。

在情绪出现强烈波动的时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动了。

漆液顺着他的心意从身上流了下来,不再会阻拦他的行动,更不会遮掩他的双眼。

他清楚地看到了面前青年的神色。对方满脸焦灼担忧,而在对上他的目光后,又显得惊喜:“你终于醒了?呼,刚才真是吓死我。”

宁琤还是一动不动。

相处了这么些时间,闻淙倒是习惯心上人时常懒得说话这点,于是还在抱怨自己的:“明明是为了让你多吃点,结果把你吃出事儿来了,”人突然一动不动,本以为是在消化,可看着看着,闻淙又开始觉得不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呃?”

青年低头,困惑地看看自己脚下的漆液。

在自己留意到之前,它们已经沿着他的小腿网上攀爬了不短的一段儿,眼看要将小腿淹没。

闻淙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不明白。于是又去看宁琤,虚心求教:“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宁琤听到了,眼神晃了晃,目光垂下。

最近一段时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方才「看」到的场景淹没。

多年后重逢的邻居,在平静表面之下暗潮涌动、诡异横生的世界……

就连自己,也和记忆中那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并不相同。

脑海里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覆在闻淙身上的漆液开始朝下流淌,顺着来时方向,又回到宁琤身上。

闻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悄悄喊出一句「哇哦」。

不得不说,哥的「能力」还真有点帅气在的。

他暗暗琢磨到一半儿,正好听到:“小淙,把我家原本的门露出来。”

闻淙答应:“好。”三更半夜的,又没有其他人在。等到天亮了,再重新把哥家里的门盖上也完全来得及嘛。

脑海里的算盘被拨得噼里啪啦作响,他走上前去,拉住假门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将其拉开。

动作间,原本厚重的铁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轻、变薄。等到真正的屋门露出来时,闻淙手上的已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认真思索起这纸片应该怎么摆放才不占地方,边动脑筋边比划。动作到一半儿,身旁忽然多了另一道身影。

是宁琤。

他拿出钥匙,拧开自家屋门,却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扭过脑袋,问闻淙:“要一起吗?”

“什么?”这下子,闻淙是实实在在惊讶了,“哥,你怎么突然?”

“我相信你。”宁琤道。

闻淙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一点细微的红从他脸颊边缘浮了上来,化作青年满脸的「我好高兴」。

宁琤尚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被青年扑了个满怀。

邻居弟弟用力抱住他,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毛茸茸,带着热度,让宁琤哭笑不得:“小淙,冷静一点啊。”

“不冷静不冷静,”闻淙道,“我就知道哥爱我,呜——好开心!”

宁琤被他压得后退一步,倒是让自己半边身体都进到屋里。

他一边回抱住闻淙,一边又去揉青年发丝。原先还想解释两句,关于自己在使用过「能力」之后见到的场景、关于那个场景中也曾出现过的闻淙……两个人之间或许根本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更加长久的相依为命。

但当下,宁琤又觉得,可以把这些放在稍稍靠后的时刻,他这会儿只想说:“我当然爱你。”

话音落下。

更多画面涌入脑海。

就在这个地方、这间屋里,初次见面的少年与孩童在父母的笑声中相互问好,看对方的眼神中却带着忐忑和警醒。

到底还是开始日夜相处。到了假期,不能带孩子的闻、陈夫妇往往把儿子直接托付给宁旭升,而被邻居叔叔领走之后,小小的孩子又被交到叔叔的儿子手里。后者原先正坐在桌前写作业,闻言侧过脑袋,目光瞥下来,多少带着点不情愿,可也懂得道理:闻叔叔和陈阿姨那么忙,小淙一个人在家也不好……

叹口气,开始约法三章:“不要动我拼好的模型,不许用彩笔在墙上乱画,也不能给我身上贴贴纸!好啦,随便你玩吧,要不要吃冰淇淋?”

再后来,长辈们一个个离开。

宁琤再回家里,门一打开,少年还是和以往一样惊喜地喊他:“哥!怎么提前回来啦?”

看起来已经从不安中走出,然而夜深人静,宁琤半梦半醒,发觉身边没有人在。他怀着担忧往外,在阳台找到弟弟。少年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轻轻地抽泣。

宁琤知道,小淙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这副样子。可他既然看到了,又怎么能不管呢?

果然,察觉到他来了后,弟弟的情绪出现了短暂崩溃。他抱着宁琤大哭,问他:“哥,我好怕,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不会。”宁琤承诺,“小淙,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两人之间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回忆。

某一刻,宁琤心有所感,加大了抱住男朋友的力气。

闻淙被他带着,身体完全越过门槛。

像是有什么在两人脑海中轰然炸开,关于对方的记忆在更快地涌入他们心间。而宁琤从记忆的长河边掠过,恍然意识到:“原来是这样……所以不能让其他人进到家里。”

因为「它」知道,一旦小淙与自己放下对彼此的防备、开始完全信任对方,朝对方打开自己的「心门」。

「它」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

心情逐渐平复。两人坐在沙发边,细细分析起正在围猎他们的诡异。

“虽然「它」一直在咱们之间制造矛盾,”闻淙先道,“想让哥你怀疑我,不让我进到你家里。但是「进门」这件事,大概只有在咱们两个之间才算安全。”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最近两天一直有其他人来拜访他们。无论是闻淙这边的「物业工作人员」,还是宁琤那边的「父母」。

想到后者,宁琤微微沉默。

在恢复与小淙有关的记忆的同时,他也察觉到,其中包含许多与自己印象冲突的情况。

而最让他在意的,就是自己爸妈了。

半个小时之前,宁琤还觉得自己家庭幸福、爸妈健康。虽然有诡异冒充了他们,可这只能说明两人安安稳稳地待在老家,并未卷入自己近来陷入的风波。

然而他尚未从庆幸中抽离,就被与闻淙有关的过往当头棒喝。相差六岁的青年和少年,正是因为失去了双方父母,才把对方当做唯一的依靠。

感情上,宁琤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理智却在问他,“那你仔细想想,这些年里,你有什么对妈的印象吗?”

闭上眼睛,浮上心头的只有那张微笑的面孔。

“小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切询问旁边的弟弟,“有什么人,会一直维持一样的表情呢?”

闻淙「啊」了声,看心上人的目光里多了担忧。

宁琤苦笑一下,继续道:“或者,有什么东西,上面的人像能一直保持不动?”

——“那个年头,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最后也没能留下几张和你妈一块儿的照片。”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可能会有小天使疑问,为什么之前小闻让宁哥进他家门了,但是小闻没有恢复记忆。

因为敞开心扉这件事是双向的嘛。

第184章 番外十六(16)

为了得到进入宁琤家中的「邀请」,那个藏在暗处的诡异可谓是处心积虑。

让他去世多年的父母在记忆中复生,挑拨他与男朋友的关系,伪造出「特殊事项管理局」这样的组织……

宁琤的思绪又停顿了。

“还是很奇怪。”他喃喃说。这句近乎气音的动静被在一旁担心观察的闻淙发现,后者立刻拉起宁琤的手,急切道:“哥!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问出口的时候,闻淙其实并没有对接下来会听到的话抱有很大期待。他只是看出心上人情绪低迷,又明白宁叔叔、周阿姨对自己爱人的重要性。于是想要说点什么,转移宁琤的注意力。

可等宁琤一点点侧头看向自己、说出此前思绪的时候,闻淙也迟疑了。

“小淙,你不觉得吗?「它」能控制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闻淙眨眨眼睛。

宁琤进一步道:“咱们之前去过的「游戏」也不少了,加上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每个诡异能控制的核心场景其实都是有限的。一个房间,一栋楼,一个寺庙……或者一个村子,不会再多了。”

闻淙沉思,提出:“这么说的话,「如意公寓」算是个例外吧?”

宁琤先点头,再摇头:“咱们进入的「如意公寓」,不仅仅是纸楼本身,还有「电影」。”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从他脑海里飘了过去,可他再度没有抓住。

宁琤愈发警惕。

记忆的问题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大。换句话说,两人正在面对的诡异,远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难以对付。

他尽量梳理思路,继续道:“「公寓」困住咱们的身体,「电影」修改咱们的记忆。两边合作,才有当时遇到的事情。”

“可小淙,就算是那个时候,咱们的记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天一个新样子。还有,你和我脑子里的东西竟然完全不一样。”

“这倒是。”闻淙道,“还有——”

宁琤:“什么?”

闻淙停顿了片刻,才道:“对时间的感觉也很奇怪。”

宁琤:“时间?”

闻淙:“对。好像只有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时间才是正常的。”抓抓头发,尽量用具象的词汇描述抽象的感知,“但凡和你分开了,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情况就很诡异。唔,我是说形容词的诡异。”

“有时候长过头了,有时候又很短。”

“之前说的日期对不上,其实也有点这方面的影响吧?你那边时间在正常地走,我这边却被快进了。所以在你印象里是三天的事,在我这儿是两天。”

一个新的发现。

宁琤手指屈起一点,在交叠起来的腿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茶几桌面上逐渐浮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一,「它」会想方设法进入目标的家。

二,「它」能随意更改目标的记忆、感知。

三,「它」能控制的范围非常大。初步判断,超过半个城市。

“但「它」能亲自操控的「角色」是有限的。”闻淙补充,“还没和哥你说吧?我怀疑,你见到的医生和特管局成员,跟我前两天见到的物业工作人员,其实是同样的两个人。”

宁琤瞳仁微缩。

“剩下的人,”闻淙继续道,“像是咱们每天在路上碰到的那些,包括我去买菜的时候有简单对话的收银员,对「它」来说都——我不知道怎么说。是不重要?还是没有利用价值?总之,他们身上没有那个诡异的痕迹。”

宁琤仔细听着,在男朋友话音落下时点了点头,将对方的话也加入正在被总结的条目中。

接下来,想到自己此前的经历,他深吸了一口气,补充:

五,「它」不能真正地创造,只能在目标的记忆中寻找素材,再进行剪辑拼贴。

“哥,”闻淙又有些担心了,“你还好吗?”

宁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小淙,你觉得我是真的见过那个医生吗?”

闻淙一愣:“哥?”

宁琤眼皮垂下,注视桌面上的文字:“「能控制的范围很大」,这条是从省医院那位毛医生,还有所谓的「特管局成员」身上推断出来的。但如果我其实没去省医院呢?如果我和他们只是在咱们小区里见面,然后「它」又更改了我的记忆呢?这么看的话,情况是不是明朗多了。”

“「它」能控制的区域根本没有那么大,只是咱们违反了一部分「规则」,这才总觉得记忆不对劲。但也还好,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触犯「致命规则」,所以咱们还能坐着说话。”

“那些被操纵的人,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猎物?只是他们被污染得太严重,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

“还有。小淙,你说过的,如果自己拥有某项「能力」,那在遇到有类似「能力」的诡异时,抵抗力会更好一点。为什么你能记得自己的身份,我却一点也不记得,会是这个原因吗?”

“也就是说,”闻淙喉结滚动,开始总结,“「它」给咱们制造了一个范围大概是小区那么大的幻境——”

“可能。”宁琤提醒。

闻淙稍微修改自己的做法:“「它」给咱们捏了一个范围不算大的幻境,又通过修改记忆的手段让咱们在里面一直转圈,没办法走出去。但「它」没办法给我们的记忆里塞些原本没有的东西,呃?是这样吗?”

宁琤听着,反问:“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闻淙眉头深深皱起,开口时,口吻显得不确定:“如果「它」已经捕猎过很多人,那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记忆」呢?为什么不直接用在我们身上?”

宁琤一愣,继而意识到,男朋友说得没错。

闻淙继续道:“再进一步说,都能制造幻境了,为什么一定要从别人那里拿「素材」?就连我这么不专业的,也能徒手编剧本、把人拖进去啊!”

宁琤:“……”

眼角抽了抽。

有点了不得呢,闻淙同学。

稍稍感叹了一句后,他跟上男朋友的思路,肯定对方的看法。

“你说得对。这么看起来,那个诡异或许不是把我们困在某个被「它」控制的地方,而是……”

是什么呢?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各样画面。自己在小区里生活多年的记忆应该是真的,这能证明小区本身并非诡异场所吗?可是最近两天,哪怕不论前面总结出的那些要点,自己的生活也不能说毫无波澜。

最让宁琤印象深刻的,是那一次次「心想事成」。

觉得和小淙在楼道里接吻会被看到,耳畔果然响起来自他人的脚步声;

和男朋友在对方家里待久了,想找个借口离开,隔壁果然出现「父母」的叫喊。

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前自己也有此类经历吗?

不。

宁琤快速给出了答案。

线索被重新排布,茶几上的文字先是化作流淌的漆液,又再次开始聚集。

新的文字出现了。

宁琤接着自己此前的话音开口:“而是——”

“咚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在不断传出。仿佛来自窗外,又仿佛来自自己胸膛。

两人一起看向窗户方向。霎时间,又一道雷响传来。紧接着,银色电光在天幕之上炸开,宛若巨龙在云中张牙舞爪!

宁琤止住了先前的话音。

他平静开口,却是说:“现在是白天吧。小淙,你说呢?”

闻淙眼神动了动,十分信赖地接话:“哥说得没错!”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又一道电光。

这一回,被电光照亮的天空再也没有恢复属于夜幕的黑暗。相反,闪电之后,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哈哈,原来是这样!”

宁琤大笑。闻淙歪着脑袋看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

等到心上人收敛笑容、顺手揪住他的领子,「编剧」先生尝到了一个沉浸在恍然大悟、得知真相的喜悦中的亲吻。

他的心脏也「怦怦」狂跳起来,心想,果然,哥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都是最能吸引自己目光的存在。

不过,眼下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务正业。

闻淙咳了声,把自己的心绪拉回来。

不必宁琤再说什么,他已经对爱人推断出的答案了然于心:

从始至终,二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

……

██世界,华国。

秦川省,榴花市,云华区。

东关路上,黄粱小区之中,某间挂着「对外出租,欢迎联系看房」字样的屋子之内。

八个人以不同的姿态,陷在深深的睡眠当中。

或是趴在桌面,或是横在沙发,再或者,干脆躺在地上。

而要是观察的更仔细些,就会发现,有些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睡着了。

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的胸膛再也不会起伏,鼻翼间也也不会有气音。

即便如此,几人脸上依然挂着满足的表情。

如果宁琤和闻淙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他们就会发现,已经死去的二人的面容十分熟悉。

方脸的中年男人,窄脸、戴眼镜的青年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觉谜底其实很好猜哎,「黄粱小区」这个名字算是直接告诉答案了,没想到小天使们一直没猜出来(摸下巴)

也可能是猜出来的小天使没说话哈哈哈。

第185章 番外十六(17)

视线挪动,落点从人身上转移到房间本身。

不多时,桌上摆放的两张纸映入眼帘。

仔细看去,它们表面都有格式标准的打印文字。右边那张字数更多,标题是:致看房朋友的一封信。

再往下读,原来这是一封由物业统一出具、写给看房者们的公约。内容也很简单,主要就是不要破坏房屋,不要打扰邻居。比起「要心惊胆战地遵守」,不如说要违反这些条目本身就要耗费一番力气。

说不定根本不是「规则」。

再往左看,另一张纸上的内容则只有两行。再看上面的文字,倒正应了那句「事情越大,字数越小」。

这一局「游戏」中,「玩家」的任务正躺在上面。目标是「离开黄泉小区」,时间限制则是「无」。

“无?”听着宁琤的复述,闻淙不由重复,“也对,梦里过了再久,外面也没多少时候。”

宁琤对此不置可否。

他继续在房间内细细观察,期间甚至把注意力转向屋门,琢磨能不能先分点漆液出去。

门缝看起来倒是足够宽敞,不过……

「漆匠」先生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计划。

自己和小淙都并未苏醒,只是从本体上流出了一点漆液。作为「眼睛」来探索身体所处的环境。

情况是这样,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别误会,他们已经没再继续被困了。

在意识到过去几天的经历都是一场梦后,宁、闻紧接着发觉,二人所处的梦境正在坍塌。

两人猜测,「确认真相」应该就是离开梦境的正确方式。贾简在上一轮里说出的经验是正确的,「游戏」不会送「玩家」去必死的地方。如果他们需要在进入某个诡异场所之初、没有任何探索「规则」余地的情况下就陷入危机,那这个危机的解决方式也会出乎意料的简单。

尤其是,看屋子里诸人的状态也知道,这份「简单」只是相对的。

梳理完毕,宁、闻将这条推论放在一边。

他们面临的是场更复杂的抉择。是就这么离开,还是在梦境世界里做更多事情?

“既然这个诡异的「能力」和梦有关,还在别人的梦里有那么大权限,”宁琤分析,“那「它」的存在位置很有可能就是人的梦里。”

闻淙知道爱人想说什么,帮他补充:“咱们要是想吃掉它,也只能在梦里下手。”

宁琤摸了摸下巴。

他在思索,闻淙也在思索,只是思绪转动的方向有很大不同。

后者在琢磨:“虽然早就知道哥的「能力」可以透过两个世界的壁垒,让他人在榴花也能稍微感觉到被带到文景市的分体的情况。但人还睡着就能控制外面的漆液,这也太酷了吧!”

“话说回来,我那会儿在鞋柜上发现的油漆也是哥留下的吧?虽然他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可已经会来偷看我了。真可爱。”

“咳咳!不要分心,还是先看看现在要怎么办。”

“做个陷阱。”两人同时开口了。声音碰在一起,宁、闻都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

心有灵犀啊!闻淙美滋滋,听心上人又道:“你前面也说了,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除了想要进到咱们家里的人,其他都只是没有诡异气息的背景板。”不光是闻淙出门买菜时遇到的人,还有宁琤的同事,包括他每天通勤路上见到的一个个身影,“那反过来想,要锁定「它」化身的东西或者人,其实是件挺简单的事情。”

闻淙赞同:“对,就是这样!”

宁琤又微微笑了一下,随即沉吟:“「它」之前假装成卢哥……嗯,用另一个「玩家」的脸,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我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联系特管局。”

“既然这样,我就负责当陷阱里的「饵」,你负责做陷阱本身。”

是个有点风险的差事,但闻淙没有反对。

待会儿他会牢牢封锁哥的屋门,让哥本人都没法轻易将其打开。

在这基础上,两人还有第二重保险:在察觉要有麻烦的时候,直接从梦境中醒来,将「它」甩在身后。

双管齐下,基本不可能出问题。

闻淙点点头:“那哥,我先写个小小的剧本。”

他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构思。宁琤听得半是好笑,半是没脾气:“哦,原来小淙那么想欺负我。”

闻淙自然否认了:“哪有!我只会爱你。”

眼巴巴,眼巴巴。

宁琤被男朋友直球攻击,血条-1。

他还是凑了过去,在闻淙惊喜的视线当中给了对方一个亲吻。

……

“呼哧,呼哧!”

老旧的小区里,楼道中的灯总是十分易坏。

上楼时发现又是一层黑暗,居民们也只会随口抱怨:“怎么搞的?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而对正在摸索着下台阶的人类来说,这似乎不算坏事。

没有亮光,自己的确分辨不出面前是什么景象。可同样的,他也在被诡异追逐的过程中显露痕迹、让对方抓住。

——话又说回来,自己平时在单元中出入的时候,台阶有这么多吗?

他试探着又往下了几步,依然没感觉到平面。

宁琤眉尖拧起,深吸一口气,指尖探到口袋中、触碰上手机边缘。

担心被光线暴露踪迹,在此之前,他一直很少将它拿出来。

眼下却是不得不用了。

在确认没有回电的显示后,人类怀着几分不安,几分决心,将屏幕转向身前。

微弱的光线朝外散发着,为他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

不,那不是「路面」,而是一级一级、没有尽头的台阶。

它们直直地往下延伸,直到又一次落入黑暗。

宁琤喉结不由滚动,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声音。细细分辨,仿佛在说:“要骗过「梦境」,就得先骗过自己。”

“我把哥的记忆弄得乱七八糟,就好像我把哥弄得乱七八糟一样,让哥看起来更好吃了。”

什么奇怪的话。

晃了晃脑袋,他把这些动静抛在脑后,尽量命令自己镇定。

这样才好分辨此刻的处境。

不久之前,邻居家的弟弟敲开他家的门,把宁琤从假父母的危机中救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从闻淙身上发现了新的疑点。

那个青年的手很凉,又很轻。面颊初看是苍白的,像是纸一样。往后定睛,又变成了人类寻常的红润。

如果是经历最近这些事之前的宁琤,或许就被对方做出来的表象忽悠过去。可当下,才出虎穴,怎么能又进狼窝呢?

可惜自己找的离开理由实在不算高明。人虽然走了,却还是被对方发现、落入猎物的境地。

“哥,你在哪呢?”

有属于邻居弟弟的、清朗的嗓音楼道上方穿了过来。紧接着,距离宁琤不远的楼层亮起了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牙关咬紧。

“哥——”闻淙又开始叫他,“我好像看到你了哦。”

假话。

大约是在高压环境下待久了,当下时刻,听着青年的「威胁」,宁琤竟然开始无动于衷。

他更在意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楼梯一看就不对劲,但恐怕还是得走。而自己作为普通人,没有半点应对诡异的经验。真想彻底逃出去,恐怕还是得仰仗特管局。

既然如此,特管局呢?

“嗡嗡——”

宛若回答宁琤的疑问,安静许久的手机终于振动起来。

比预想中的动静大了许多。

宁琤已经在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却还是担忧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还没有追来。

他放轻脚步,一面往楼下走,一面用手捂住话筒,用最低的声音讲:“是卢队长吗?”

对面很快应声。虽在三更半夜,声音听起来却很清醒,道:“宁先生,我这边刚刚结束一场任务,前面没有看到你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琤回答:“是。我的邻居好像真不是人,他现在在追我……”

对面问:“追你?你们在哪里?”

宁琤回答:“在我们家的单元楼。这里很奇怪,楼梯一直在往下,但是根本没法到一层。”

对面的声音十分温和:“宁先生,你不要害怕。有空间折叠能力的诡异很少,你碰到的这个应该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让你分不清真正的路。”

宁琤觉得,听到这话之后自己应该安心一点。他的语气果然平稳许多,问:“那我要怎么办?”

对面:“你手上有什么可以扔出去的东西吗?「它们」只是影响了你的视野,不能真正影响到重力。”

在卢队长的指导下,宁琤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团成团后朝前方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