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狂风中,那盏灯笼摇曳得宛如要断裂,那摇摇晃晃的灯火,还是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这位“非石”的相貌身高,和原来的非石一模一样,若非两人前后脚出入,根本认不出来,世上还会有这般相似的人。

他走到非石惯常站着的位置守着。

思庸宫变得愈发寂静。

公西子羽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散乱的墨发,怪异的衣裳,以及晕染在血气里,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那味道看似陌生,却也熟悉。

是鹿安清的味道。

“数次离开,便是去寻他?”公西子羽温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可觉察的危险,“怨不得,那日我初见他,你这般安静。”

有细细碎声回应,如同怪异呓语。

字字句句如同怨毒诅咒,浸满致命的毒液。

那种侵入骨髓的冰冷,如同阴郁的鬼魅,无时无刻都在试图吞噬掉眼前这看似风清月朗的公西子羽。

青年微蹙着眉。

清浅的眼眸却透着淡淡的笑意。

“这具身躯属于我,你想利用其去做些什么,总得经过我的允许。”如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言道,“镇压得你不得出又如何,岂不是理所当然?”

砰砰砰——

思庸宫内的门窗疯狂震动起来,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气正在捶打着整座殿宇。

公西子羽起身,如墨的长发落在身后摇曳。白皙的指尖擦过腰间,不再有熟悉的触感。

那枚玉佩,已经被他转赠给鹿安清。

一想到那位祝史,他便低笑着摇头。

鹿祝史怕是没将他那枚玉佩带在身边……不然,怎么会今夜又这般倒霉,被“他”所袭击?

只不过……

公西子羽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渐深。

那日赠送玉佩时的画面一点点浮现。

……黑纹在鹿安清如玉的胳膊上蜿蜒,好似细细密密的天罗地网,又像是捕获猎物的巨蟒,将网中人缓缓勒住。

无形的触须缠绕着猎物,瘦弱的躯体在怀中挣扎的模样,就好似在白雪涂抹开的艳红图景,正一层层染上最不堪入目的色彩。

啪嗒——

疾风终究熄灭了殿内最后一点光亮。

公西子羽立在惨白的月光下,一点点收敛着神情。

公西子羽能看到黑纹。

他清楚史馆之事。

他知晓祝史。

他是……同样身有神异之人。

尽管再不可能,但那一日让鹿安清流露出不堪羞耻一面的人,竟是他……吗?

耳边好似有怪异恶意在狂笑。

嘲笑着他先前看似无用的自持谨慎。

“哈哈哈哈……公西子羽,你与我又有何差别!”

阿语一夜都没睡,抱着烛台蹲在门外,就这么傻傻等了一夜。

直到某一刻,莫名风声停下。

阿语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门内。

“郎君?”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棉花堵住,差点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咳嗽了两下,摸着自己的喉咙张嘴。

“郎君,我能进去吗?”

过了半晌,才传来鹿安清低低的声音。

“进来罢。”

阿语冲进屋内,急切地打量起四周,然后落在床榻上。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他担心的画面。

鹿安清正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外裳,看着神情有些倦怠。可不管怎么看,都非常正常,就好像昨夜只有阿语撞见了怪异。

阿语的嘴巴张了又张,然后僵硬地说道:“……所以,昨天晚上,我梦到有个人影挂在墙上,那其实……不是梦?”

那是梦。

灾祸的出现,会让人产生幻觉,这是从前就有之的。

鹿安清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阿语,昨夜,你可曾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郎君指的是什么?”

“气味,威压一类。”

阿语摇头,闷声说道:“没有,除了那个噩梦。”

鹿安清若有所思。

昨夜,他也没再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那是灾祸一般携带的气息,不容错认。

可是昨夜那只灾祸,身上却不再有这样的气味。

可鹿安清又很清楚,那就是那只三番两次前来的灾祸……

这其中的差别究竟为何?

为什么在史馆时,那只灾祸就没找上门来,偏生回到自家住宅就有这样的变故?

是因为史馆的禁制?

还是……那只灾祸,有了什么变故?

鹿安清夜半便昏了过去,天将明才醒。

那时,他便是这般躺在床上,衣裳整齐,好似有人曾为他整理了这一切。

宛若昨夜的癫乱,都只是梦。

身上的黑纹都被吞噬,体内的力量倒是还残留了少许,不至于跟从前那般狼狈。

这应当是好事。

可鹿安清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湿凉的软物宛如敲骨吸髓的怪物,贪婪地啃噬着那本该毫无知觉的腐朽皮肉……

鹿安清的瘸腿猛地刺痛起来,鲜明地提醒着他昨夜的一切。

他闭了闭眼,这件事,再不能这般下去。

任由着灾祸主动现身只是死路一条,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找到这只灾祸的所在,然后——

拔除它!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眼评论,为什么之前灾祸没去“找”鹿安清那不是,咳咳,被公西子羽镇压了嘛(这叫什么,我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