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斐姝一愣，没听明白虞峥嵘的意思，电话就被挂断。

展斐姝再打过去时，已经关机。

她捏捏自己的眉心，忽然觉得虞峥嵘真的需要一个人管管了。

大晚上喝酒手机总是没电关机……万一出事怎么办？

.

孙羚扶着虞峥嵘，带着醉得也快差不多的人往虞峥嵘的家里走。

大头在旁边搭把手：“乖乖，得亏虞峥嵘还清醒。”

“…我没那么容易醉。”

虞峥嵘冷漠：“不像你们一瓶酒就说不行。废物。”

大头：“好好好，我们废物。”

他们说着话，电梯到达楼层，走廊的灯自动亮起。

大头扶着电梯门，嘴里还在说：“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俩，难得在他乡遇上熟人……”

“卧槽。”

孙羚的话直接打断了大头的话。

大头：“？”

他看孙羚呆滞住，又听见了脚步声，回头时，就见没有任何表情、一脸阴郁的顾嵬从那头走过来。

卧槽？！

大头吓懵了。

因为顾嵬看上去太恐怖了。

白炽灯打在他那张本来就充满攻击性的脸上，压迫感充斥着整个走道。

他速度很快，大头看到他的时候，顾嵬已经到了面前。

他直接伸手，毫不犹豫就将虞峥嵘捞到自己怀里。

半闭着眼的虞峥嵘迷糊间感到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先是本能地靠上去，然后在顾嵬冷得可以淬寒的语调中回神：“你们去酒吧还是会所？”

“……一个小酒馆。”

大头立马开口：“你冷静一下，没什么人的小酒馆，特别清净，也没人对虞峥嵘做什么，我们也就是送他回家啊，准备放沙发上就走。”

顾嵬紧紧地扣着虞峥嵘的腰，虞峥嵘吃痛，想从他怀里出来，但顾嵬这一搂就已经将他的双臂都钳制着，虞峥嵘只能抬脚踹他：“松手！”

醉鬼的力气算什么，顾嵬压根就没在意，只看着大头和孙羚：“谢谢你们送他回来，下次有这种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他稍顿，语气加重：“在你们去之前打。”

什么叫“回来”？

这里显然不是顾嵬的家。

孙羚刚想说什么，大头就拉了他一把：“好。”

他直接把孙羚拖走：“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顾嵬又不会伤害虞峥嵘，他们在疯子气上头的时候招惹什么啊？！

跑啊！

而且……

大头想到虞峥嵘喝醉酒的一点嘟哝，他明白这两人之间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谈话。

虽然他们关系很好…但虞峥嵘真的只把顾嵬当兄弟啊。

大头轻嘶。他以为虞峥嵘多少有点喜欢……

他忽然就同情顾嵬了。

人都走了，虞峥嵘也不闹了。

他缓了会儿，知道自己挣开不了顾嵬，由着顾嵬压着他的手，用他的指纹开了锁。

不想在外面吵，丢人。

虞峥嵘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放顾嵬进家门。

就是……

顾嵬是直接单手抱着他，把他拔进去的。

艹。

虞峥嵘觉得有点丢脸。

“…还能站住吗？”

顾嵬的声音还是很冷。

虞峥嵘也面无表情：“我没喝得死醉。”

顾嵬便稍微将人放下来，去将行李箱拿进来的同时也是直接把门带上。

然后下一秒，他将行李箱一推，把虞峥嵘一拉。

虞峥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掼到了门板上。

不疼，顾嵬护了一下他背后。

但他被顾嵬困在门板之间，无处可逃。

“聊聊。”

顾嵬深呼吸口气，但声线还绷得瘆人：“你跑什么？”

虞峥嵘却不怕，只抿着唇：“我想冷静一下…我都说了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顾嵬直接就是一连串的质问：“我是不是走了？你让我走我就走了，那你跑什么？一声不吭跑到这边来？还跑去喝酒？手机还关机？虞峥嵘你多大人了！你知不知道展姨也很担心你？！”

顾嵬还敢凶他？！

虞峥嵘觉得不可思议。

他仰起头看向顾嵬，也一肚子气：“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那个家里全他大爷的是你的东西！我把你当兄弟、当最好的朋友，我想过以后你结婚生子，你孩子要喊我干爹，我不会结婚谈恋爱，但是可以把你的孩子当亲生的……现在你他大爷的告诉我你喜欢我？！你要我看着那堆东西怎么冷静？！我还能在那张床上睡觉？！你说我他大爷的躺上去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你喜欢我的每个日夜和我睡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

“虞峥嵘。”顾嵬用一种近乎漠然却透着点绝望的语气打断虞峥嵘，问他，“你觉得恶心，是吗？”

虞峥嵘停住。

他看着有点颤抖的顾嵬，避开视线，比顾嵬还要绝望：“我没有恶心，我就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啊。”

虞峥嵘说：“我们是朋友啊。”

顾嵬最害怕的，就是虞峥嵘这句话。

他知道，虞峥嵘不能放弃朋友的身份，却又接受不了朋友变味的喜欢。

顾嵬知道，但最可悲的是，他知道，却不死心，非要得到一句明明白白的回答：“我们只能是朋友吗？”

虞峥嵘：“……”

他不想伤害顾嵬，尤其他知道，顾嵬和别的跟他表白的人都不一样。

不是说他们的关系不同，而是顾嵬是真的喜欢他。

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顾嵬是对他足够了解后，喜欢上了他。

可是……

虞峥嵘抿唇，低下头：“对不起。”

顾嵬曾经听过虞峥嵘和别人说过无数对不起。

每个和他表白的人，都会得到这句话。

没意识到喜欢虞峥嵘的时候，他笑。

意识到后，他得意。

然而现在，顾嵬只觉崩溃。

他抬起手，想紧紧地把虞峥嵘抓在手里，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顾嵬甚至还要继续折磨自己，去问一句：“所以…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吗？”

但是顾嵬没有想到，听到这话，率先崩溃的是虞峥嵘。

虞峥嵘的眼泪直接就砸了下来，把狼狈的顾嵬砸懵，就好像一颗颗石子往他心尖上掉一样，尤其虞峥嵘的话语也是那么的无助：“所以我说……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酒精上头，外加情绪烘托，让虞峥嵘一句话都藏不住，哭着说：“我还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我恨你……”

他构想的未来里，是有顾嵬的。

是有“好朋友”顾嵬的。

可是现在呢？

全毁了。

他崩溃地低下头，想推开顾嵬，却没有力气，最后双手紧握成拳，抵在顾嵬的肩膀，压着他的心口，收不住眼泪：“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失去好朋友……”

顾嵬的心一颤，忽然就想起那天家长会，虞峥嵘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时的模样。

他抬手，到底还是将虞峥嵘抱在怀里，用力的、紧紧地搂着他。

顾嵬现在彻底后悔了，他就不该说…就该理智、冷静一点处理。

他其实应该发现虞峥嵘只是在开玩笑…虞峥嵘怎么会喜欢他。

虞峥嵘这么浪漫的人，怎么会那么随便说喜欢。

都是他。

是他自己自私，把事情往他所希望的方向去猜，才导致这样。

他让他的小猫伤心了。

他从没见过虞峥嵘哭成这样。

顾嵬的心揪起来，恨不得现在给虞峥嵘跪下扇自己几个巴掌：“…小猫。”

但他开口的时候，眼眶也微红，嗓子沙哑：“小猫…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都怪我。”

他拍着虞峥嵘的背，低下头，滚烫的眼泪落在虞峥嵘的发间，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原来覆水难收，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顾嵬第一次明白。

他觉得他爸给他那一棍子都轻了，就该早点把他打死。

这样他就不会让虞峥嵘这么难过了。

只是同样的，顾嵬又还报了点希望。

他在虞峥嵘哭得没有那么凶后，低声说：“小猫，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没有跟我开玩笑，我没有跟你表白，一切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他卑劣地想，反正虞峥嵘也舍不得他这个朋友。

就还是和以前那样…还是那样就好。哪怕虞峥嵘不会跟他睡在同一张被子里，哪怕不会把手交给他，哪怕会不复从前的亲密也没关系。

只要还能一起玩，只要还是好朋友……

“不行……”

可虞峥嵘拒绝了他。

顾嵬扣着虞峥嵘的手紧了几分，就听哭得不成声的虞峥嵘用更加崩塌的语气说：“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无视顾嵬的心意，在好朋友的壳子里去困住、折磨着一个充满爱意的灵魂。

他做不到。

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失去顾嵬这样的朋友，就这样对顾嵬。

这太残忍了。

就好像是给人一线生机，一线永远到不了终点的生机。

永远都是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这对顾嵬来说，就是不公平。

展斐姝没明白虞峥嵘的意思，但顾嵬明白了。

他听见虞峥嵘哭着这么说，就什么都懂了。

他在心里骂了声脏，压不住烦躁和被虞峥嵘勾起的复杂的火，叫他直接掐着人的后脑勺，让虞峥嵘抬头看他。

虞峥嵘真的不知道，他这话说出来，会让顾嵬有多想亲他。

顾嵬愤恨道：“你要是真不想让我喜欢就不要总是这样！”

就是因为虞峥嵘这样，他才会抑制不住的喜欢虞峥嵘。

虞峥嵘…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