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
健身房零星只有几个人在做运动,夏榆跟着许白砚去了一角,两人一起上跑步机跑步。
跑步机面对的是完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入目的是绝佳的沙滩海景,夏榆原本对跑步兴趣不大,这会也被激发了一些出来。
在享受美景中跑步,半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就在夏榆准备休息一下,让许白砚先去练练无氧的时候,突然看到健身房门口有几个年轻的身影走进来。
意外的,大都是有些眼熟的面孔。
“阿砚,就知道你这个点在健身房。”先开口说话的是昨晚餐厅见过的梁霄,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装,显然也是来健身的。
他旁边是两个女生,跟他一样也是一身运动服。一个淡妆,五官明丽。一个浓艳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淡妆的是徐佳尹,洋娃娃则是曾经在海城那趟生日宴上遇到过的,方知贤。
穿蓝衣的男生是唯一她没见过的,但他大概也是许白砚发小或者同学,看到他时很熟稔地走了过来,目光更是直勾勾地盯在她的身上。
“阿砚,你女朋友啊。”
许白砚眸色淡淡:“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蓝衣男人道:“我这不正好想找个海岛度假吗,佳尹和知贤说想来看你们这个比赛,我就跟她们一起过来了。欸,你女朋友叫夏榆对吗?”
“对呀,是叫夏榆,我之前就跟她见过的。”方知贤十分热情地道,“夏榆,你还记得我不?”
如果不是之前方知贤给过她印象,夏榆还真以为她跟看起来一样天真无邪。
夏榆并不想跟两面派的性子有多少交集,但这里毕竟有许白砚的朋友在,她也不想显得过于冷淡。
“恩,记得。”
“是吧!我们在海城陆伯伯的生日宴上见过的。你也是来运动的?我们昨天晚才到的呢,今天梁霄非拉我们一起来健身,本来我还不乐意来的,没想到能遇到你,那我们一起吧!”
“她是新手,平时不健身,你们管自己。”就在这时,许白砚开了口。
方知贤笑意微微一凝,又弯着眉眼道:“没事的,我和佳尹姐可以教教她。”
梁霄跟着说:“对啊,我也可以教她。”
“我女朋友,还用得着你来教。”许白砚拉过夏榆的手腕,“你们自己练去吧。”
梁霄:“我去,我又不会干什么!”
“没说你要干什么。”许白砚懒洋洋道,“我黏人,离不开而已。”
夏榆:“……”
梁霄笑骂:“你是要秀死谁呢,受不了!我跑步去了。”
许白砚勾了勾唇:“恩,走了。”
他也没跟其他人再说什么,拉着夏榆往哑铃区走。
夏榆跟在他边上,脑子里还回荡着他方才说的“黏人”那句话:“你自己还要训练呢,也不用带着我。”
许白砚侧眸看她:“那你想跟那两女生一起?”
夏榆立刻摇了摇头。
许白砚道:“那不就是了。等会你可以再边上随便玩玩轻量的小哑铃。”
原来他知道她不愿意,所以直接替她做了选择,也省得她尴尬了。
夏榆嘴角微微上扬:“那好吧,我可以拿多重的?”
“帮你试试。”
“喔!”
梁霄和另外一个男生去跑步了,徐佳尹和方知贤走到一旁的瑜伽垫上准备热个身,但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不远处的男女身上。
方知贤没什么心思健身,虽然平时练得还算勤,但出来这么远度假哪有精力运动,不过就是想来拍几张照发发朋友圈而已。
她随意伸展了两下,有些不高兴地道:“许白砚刚才说用不着梁霄教,其实是想说用不着我们教吧!至于嘛,守得那么紧……欸佳尹姐,你说他是真喜欢这个夏榆吗,竟然到现在还没分手。”
徐佳尹瞥了她一眼。
方知贤道:“你别这么看我啦,我是真的疑惑,她家就超级超级普通的。唔,漂亮是挺漂亮的,身材嘛,她身材确实不错……你说她有没有整过?”
徐佳尹:“我怎么知道,你还练不练了?”
方知贤轻哼了声:“我觉得应该有,不然那腰臀比合理吗?嗤,难怪许白砚喜——”
“闭嘴。”
方知贤一愣,见徐佳尹不悦,赶忙道:“不过不管怎么喜欢,他父母肯定不同意,最后还不是会分手。”
“他们会不会分手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上赶着要嫁到他们家去。”徐佳尹脸色有些冷了,“你不想练就回房间去,别一直说话。”
方知贤喔了声,不吭声了,但心里却有些鄙夷地想着:徐佳尹真是嘴硬。
她们一群朋友都看得出来她对许白砚有意,两家人撮合的时候她也是很配合的。现在说这话,不过是因为许白砚有了女朋友,且从来没考虑过她而已。
而方知贤也没猜错。
徐佳尹是有嘴硬的成分在,但她也不是完全说假话。
她是家里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当然不会非上赶着嫁到别人家。
她只是有些不甘,也有些不服气。
她从小就对许白砚青睐有加,因为他各方面都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标准。从前他对她平常对她冷淡,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知道许白砚的性子就是如此,对身边的女生都没有走得很近。
她觉得这甚至可以算许白砚的一个优点,这样至少不是自己认识的那种玩得很花的富家子弟。
直到,夏榆的出现,她才发现原来许白砚并不是对任何女生都冷淡。
徐佳尹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这会许白砚似乎正在教夏榆某个练手臂的动作,他从后搂着她,握着她的手腕,一边护着她,一边侧着头和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那见过的温柔……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也不信他最后会是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节制
健身房的训练结束后, 许白砚和夏榆回家冲了个澡,去吃午饭。
下午三点,准备去海上训练。
教练Zach开车来接的他们, 夏榆被邀请着上了支援艇,像之前在海城一样, 他在训练的期间, 她可以在旁观看。
而她这一下午看下来, 发现这边的浪比海城那边的更加凶猛。
船只摇曳,她时常看得心惊胆颤, 好在许白砚每每都能在浪上化险为夷,然后再来个让她惊艳万分的技巧动作。
等这波训练结束, 太阳即将西落, 许白砚回到他们的船上, 湿透的黑色短发根根分明,随着他接过毛巾擦拭,水珠像碎钻一般飞溅而出。
他微微喘息着坐下,旁边的工作员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跟他分析方才的动作。
夏榆靠在一旁,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她还没从方才的精彩中回过神来, 只觉他此时静态坐下来的模样,也让人心潮澎湃。
“累不累?”突然, 他转头看过来。
夏榆发觉他是在问她, 忍不住笑了下:“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我在船上怎么会累。”
“那会晕船吗?”他朝她招了下手。
身边的工作人员会意, 很妥帖地给夏榆让出了位置。
夏榆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过去:“不晕,你别管我,先跟他们聊吧。”
许白砚:“不着急, 晚上会开会统一说。”
“喔。”
“饿了吧,回去后带你去吃好吃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我都行,你选一家好了。哦对了,你刚才有几次摔下去了,没事吗?”
许白砚:“没事。”
夏榆:“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只追求高难度。”
看她表情严肃,眼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许白砚心口一软,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恩,我知道。”
“Felix,等会回去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这时,Zach过来问道。
许白砚:“不一起吃了。”
Zach一脸“明白”的表情:“行,那你跟夏榆吃去,我们就不等你了,但晚上九点开会别忘记了。”
“恩。”
“Felix,你过来一下。”
许白砚给夏榆递了瓶水让她喝点,起身朝Zach走去。
夏榆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喝完发现许白砚在跟Zach聊天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海上风大浪大,他们又特意私下讲话,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上岸后她跟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才随口问了句:“Zach刚才跟你说什么,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提醒我一些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是什么?”夏榆重视他的比赛,自然也想听一点,好帮他记牢。
“一周后是半决赛,一般比赛前一周教练都会要求队员在性/欲上进行克制。”
夏榆本是认真且严肃地听着,听到性/欲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一张脸噌得一下红得彻底。
难怪Zach要把他叫过去偷偷摸摸地说,竟然是在说这个!
她仓皇看了眼在前面走着的教练和工作人员,说话都磕吧了:“那,那我们就不要——”
“不是完全不碰的意思,是嘱咐我不过度纵欲。”许白砚及时补充。
前面走着的工作人员里有两个中国人,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夏榆立刻伸手捂住许白砚的嘴:“你小声点。”
许白砚眉梢轻轻一挑,住嘴了。
夏榆默默缩回手,耳朵还很热,低声哼哼:“我晚上去另一个房间睡。”
“什么?”
“就这么说定了……”
许白砚眯了眯眼睛:“谁跟你就这么说定了?”
“为了你赢比赛。”
“我刚才说的是不过度纵欲,不是禁欲。”许白砚皱眉道,“赛前心理健康一样重要,跟你做我能放松心情。”
光天化日之下,她才不跟他讨论这些内容。再说一起睡的时候什么时候是适可而止了,明明就是过度纵欲。
“反正晚上分房睡,今天早上已经做过了。”
“……”
早知道就不跟她说了。
许白砚觉得自己给自己设了圈套.
吃完晚饭后,许白砚开会去了。
夏榆一个人也懒得在外面闲逛,就窝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小零食,很是惬意。
看着看着,有了些困意,她便去了楼上的次卧。
次卧没有人住,床上用品都没有布置。但夏榆今天跟许白砚说要分开睡是认真的,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四件套,铺好了床。
许白砚开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夏榆洗完澡上床后,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先睡一会便关上了灯。
分析会进行了很久,晚十点,许白砚才从会议室出来。
他看到手机上夏榆发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他猜测她已经睡着,就没有回复,直接开车回了家。
进门后,客厅的灯光还亮着,电视上播了一半的电影被按了暂停键,茶几上堆着很多零食,边上吃了一半的小蛋糕旁还放着一张纸条:你不吃的话帮我放冰箱,我明天还要吃!
平日里整整齐齐的客厅杂乱了些,但却丝毫没让他不适,反而让他觉得多了丝人气。
许白砚嘴角挂着的笑意未减,把小蛋糕给丢掉了。过夜的奶油会变味,他明天可以再给她买一份一样的。
清理完客厅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回到主卧。
意外的,没有在主卧看到人。等看到夏榆乖乖睡在次卧时,他心里又暗暗骂了Zach一通。
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在她旁边睡下来。
“恩……”
“是我。”
怀里的人支吾了声,迷茫地转过身,“你回来了,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
“噢……那挺晚了,我睡了好久。”
她半睡半醒的声音有点哑,嘤嘤咛咛的,还会挠人心。
许白砚不自觉也放低了音量,像哄人一样:“也没睡多久,继续睡。”
夏榆在他胸口轻蹭了下,“醒了就难睡着了……不对,你怎么在这啊?”
“那我要在哪。”
夏榆又清醒了几分:“你要睡主卧去,我跟你分房。”
许白砚话音含笑:“分开几个月才见上面,你让我跟你分房睡,折磨人呢?”
“不是啊……”
说话间,她感觉到揽在她腰后的手沉入睡裤边缘,她立刻反手揪住他的手腕:“不许动。”
“不做,行不行?”
“那,也不能摸。”
“你要求怎么这么严格?”
夏榆:“反正,你必须限制。”
许白砚轻笑了声,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你说,限制到多少次?”
“三次。啊……算了,还是一次!”
“喔,一个晚上只能一次。”
夏榆瞠目:“我是说一周!赛前这一周,只能一次。”
“你在说什么胡话?”
“反正我不管……你赢了这次再说。”
许白砚轻吸了口气,感觉到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是真用了力气,看来绝心大着呢。
“好吧,那就三次。”
夏榆:“我是说一次!”
“两次。”
“许白砚!我没有在讨价还价。”
……
夏榆决心不做“苏妲己”,所以后来是真的禁止,有几个晚上干脆锁门睡觉,弄得被拒在门外的许白砚哭笑不得。
终于,一周过去,迎来了挑战者系列赛的半决赛。
挑战者系列赛是选手晋级明年WSL冠军巡回赛的核心通道,比赛当天观赛台上就围了许多的观众和媒体。
许白砚已经去做准备了,夏榆不打算打扰他,便早早在观赛台上找了个位置等待。
“夏榆,喝点果汁吧。”
梁霄走了过来,带了一杯果汁。
今天梁霄跟夏榆一起来的观众席,因为昨晚许白砚再三嘱咐他,必须把她照顾好。
梁霄不敢懈怠,一会是吃的一会是喝的,“伺候”得无懈可击。
夏榆连忙道谢:“我就坐这里就行,你有事可以先忙去。”
梁霄:“今天最大的事是把你照顾好,第二大事才是看阿砚比赛。你不用怕麻烦我,有需要随时说。”
夏榆只好笑道:“好吧,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我跟他打小一起长大,他难得有事拜托我。”
两人说话期间,有人从后拍了下梁霄的肩:“你在这呢,找你半天!”
梁霄和夏榆同时回了头,看到徐佳尹和方知贤过来了,这几天夏榆也有偶遇两人的时候,也知道她们今天是肯定会来看比赛的,所以没有多少意外。
方知贤跟她打了个招呼:“夏榆,我们能坐这吗?”
这地方任何一个观众都能待,夏榆道:“你们随意。”
“行~那我们就一起等砚哥好啦。”
夏榆抿了口果汁,没有说什么。而她们两人坐下后,便和梁霄聊起了天,大部分都是他们那圈朋友的事,有些没来的朋友还让他们拍许白砚的视频给他们看。
“陆阿姨知道我在这边,让我拍一些照片给她看。”梁霄说道。
徐佳尹:“这样,那我给她发好了,正好刚才拍了几张阿砚赛前准备的样子。”
梁霄:“行啊。”
徐佳尹说着低头发起了照片,发完后还语音道:“阿姨,今天我也在赛场,等会给你发视频。对了,您要是想看直播的话还有官方赛事直播。”
方知贤:“佳尹姐,是砚哥的妈妈吗?”
“恩。”
方知贤看了眼夏榆:“你跟阿姨关系这么好啊。”
……
海边热风习习,但意外今天不是高温,坐在观看台上,还有几分舒适。
早在听他们说陆阿姨的时候夏榆就知道他们是在说许白砚的母亲了,方知贤补充的这几句显得很多余。
夏榆看着远处已经要开始的选手们,心里很平静。
她又不跟许白砚谈婚论嫁,跟父母熟不熟或者父母同不同意,她已经一点也不在意。
“阿砚是在第二组,跟他同队的另一位实力也不错。”梁霄说道。
夏榆看向了比赛专用的观赛TV,此时镜头转到了许白砚身上,解说员正在介绍他。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因为没出海,还戴着帽子和墨镜,墨镜是她之前在海城送给他的礼物,他这会竟然还戴着。
她嘴角轻轻扬了下,明知道他这会看不见,还是给他发了微信消息:【加油,必胜!】
半决赛场总共两组,他们将在指定赛区下海冲浪,在限定时间竞争,分数高的选手则可以晋级决赛。
夏榆虽然冲浪水平依然很菜,但至少已经能看懂了,第一组激烈比拼过后,晋级的选手上岸,很快就被镜头围住,接受采访,满面春风。
夏榆却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因为许白砚所在的第二组已经准备开始。她起身遥遥看着,肉眼只能看到他的一点身影。
“放心吧,阿砚没什么问题。”梁霄怕她过于紧张,安抚道。
夏榆点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相信他所向披靡,只是无论如何,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全。
很快,采访镜头结束了,切换到了赛场上。
镜头里出现了许白砚和另一位选手的身影。
夏纬岛站的比赛里,许白砚是唯一一个亚洲选手。但因为他之前出色的表现和格外突出的外形,这张中国面孔在这边也有了不少的粉丝。
裁判汽笛声响起,许白砚蓄势待发。当画面切到他的脸上时,观众席里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此次比赛时长共为30分钟,两位选手将根据冲浪比赛里的“优先权”先后起乘。
很快,一道饱满的浪墙从深水区推进,浪潮汹涌,力量感十足的管浪正在成型。
夏榆一颗心提了起来,看到镜头里的许白砚蓄势待发,在时机到来时,他就像利箭一般冲击出去!
爆发力十足的Pop-up让他踩准了位置,身体在翡翠般剔透的管浪中平稳进行,而后近乎疯狂地向上疾冲,落到顶端时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急转!
没有丝毫喘息的空间,他驱动着脚下的短板,在深海中高速前行,做了一个个令人惊叹的高难度动作……
太强了。
夏榆才发觉,之前训练的时候他是留有余地的,只有真正的赛场能将他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
当三十分钟过去,他终于结束最后动作,将浪潮踩在脚下时,镜头也很灵性地切到了另一个选手的脸上。
裁判最终的分数还没出来,但从这位选手严肃的脸色和观众的欢呼声中已经差不多可以知道,这一组的胜利的人将会是谁……
今天这一场,他状态实在太好了。
“就知道就知道!这场完全没问题!”梁霄在一旁激动地说道。
夏榆亦是心情激扬,她看着镜头里的他上了岸,而后,成绩公布。
果不其然,许白砚是他们这组里的第一名,晋级决赛。
镜头跟着他行动,他上岸后没有直接前往休息区,而是朝观赛区这边走来。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阶梯下的平台上被媒体和一群观众围住。
“走走走,我们也过去。”梁霄兴奋着,拔腿就往下冲。
徐佳尹和方知贤也跟着一起去了,夏榆看着他们三人挤了进去,热烈地围在许白砚旁边。
也就十多米的距离,夏榆看到许白砚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迎着阳光,他身上仿佛发着光。
他一直在看她。
但夏榆没有动,于是她很快看到他眼里的喜悦多了几分疑惑。
她便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道:恭喜。
过来。
她看到被围着的他也用口型说道。
夏榆看了眼周边的摄像头,笑了笑,后退了一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未来
远处的海浪依旧翻涌, 比赛结束后,观众席上的人逐渐散去,三两一起沿着海边空旷的马路边走。
许白砚被教练叫了过去, 进行赛后的复盘。
夏榆看到他给自己发的消息,他让她等他半个小时。
文字消息是没有感情的, 但夏榆觉还是感觉出来, 他有一丝不满的情绪在里面。
离开观众席后, 她走到附近一个观景平台,坐在长椅上等他。
约莫半个小时后, 她看到有人身影走近。
许白砚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T恤在海风中往后荡, 像海鸥的翅膀。
他很快走到了自己面前, 夏榆抬眸看他, 抬了抬果汁:“喝吗?”
许白砚垂眸看着她,“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榆摇摇头。
许白砚:“那刚才怎么了?”
大多数人在喜悦和胜利的时候都想要与最亲近的人分享,许白砚也不例外。
他之前刚下了船就直奔观众席而去,目的地就是夏榆所在的地方, 谁料半路被媒体围得死死的,一时走不了, 只好抬眸看向她,希望她能朝他而来。
但意外的是, 她没有, 他甚至很敏锐地察觉到她退后了一步。
他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觉得, 这不对劲。
夏榆看着他,说:“刚才你那人太多了,还有很多媒体, 我不想出现在镜头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平静到许白砚有些疑惑。
“为什么?”
夏榆想说什么,又觉得他们现在很和谐,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回去吧。”
她起身欲往来处走,却被许白砚拉住了手腕。
“夏榆,话别说一半。你是单纯的不愿意露脸,还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出现在镜头里?”
许白砚觉得,不愿意在镜头面前露脸很正常,很多人都有这种隐私需求,如果夏榆说这个原因,他完全能理解。
但直觉告诉他,并不是。
而她沉默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刚才听徐佳尹说,你家里人挺关注你的比赛。我并不想让你家人看到我们在一块出镜在公众场合里。”
许白砚眉心一跳:“原因?”
夏榆一直觉得,这些话不用说太清楚。
一是两人本就心知肚明未来如何,撮破不过是影响当下。二……则是涉及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可现在她又不得不开口,顿时有些烦躁和恼意,“原因你难道不清楚吗……谈个恋爱不用弄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影响你未来的婚姻吗。”
“影响我婚姻?”许白砚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榆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股烦躁压了下去,“我的意思是,谈恋爱而已,我想谈得简单点。”
饶是许白砚很清楚他们的复合主要是因为他强制和诱引,但真听她仿佛完全没有想过跟自己的未来时,心脏还是涌起了一阵酸涩的痛意。
“你一点都没有想过跟我长久走下去?”
夏榆心口一抽,她其实可以随便说点恋爱中的好听话,可是她没法说服自己。而且她也不明白,许白砚为什么要问这种话,他不是明知道他们没有未来的吗。
夏榆抿着唇,声音有些淡了下来,“你不也是吗。”
“我什么时候是了?”
夏榆抬眸看他,她不想在今天这样开心的日子说这些话,可是他步步紧逼,让她愈发烦躁。
“我听到了的,一切我都明白,你不用瞒我。你妈让你别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让你不要在公众场合显露我们的关系,这会影响你和你们许家。许白砚……我知道你的婚姻不能为所欲为,但我也压根就没有要你的婚姻。”
许白砚面色顿时有些白:“你……”
“还有,只是谈个恋爱,不谈未来,这是你说的啊。我现在很认同你,你为什么非要问我有没有想过长久走下去?”
脑子里瞬间跳过了很多讯息,揉杂交叉,隐约出现了曾经的某个画面。
许白砚怔住,迟疑好一会才说:“之前在陆伯伯的生日宴上,你听到了我和我妈说话?”
夏榆眸子微垂,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听不听到都一样,我没有想过高攀你们家,我只是觉得跟你谈恋爱是开心有趣的,所以才谈着,没别的想法。”
许白砚没想到之前的话她竟然有听到,更没想到她此时说的言论会这样的冷冰冰。
他急于辩解,但也因为她话语里的疏离,喉间愈发干涩,仿佛有什么扼住了他,胡乱敲砸着他失序的心跳。
“当然不一样!夏榆,我说那话是有原因。”许白砚心脏在抖,“我在海城不是一时冲动才跟你谈恋爱,我是真的喜欢你,也希望跟你有未来。只是当时我们刚在一起,我又知道我妈的性格,我不想让她参合吓到你,所以才随口骗她一句,能让她离你远一点。”
夏榆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只是玩玩?”
“从来没有!”
握在手中的果汁瓶被捏紧,夏榆能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块开始雀跃,但更多的地方,还是如迷雾一般。
她是该相信他的,但是即便相信如他所说,那又怎么样呢。
现实中存在的障碍并不会消失。
许白砚:“是我的问题,我嫌麻烦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但你爸妈确实对你有更远的考虑,所以我今天不出镜也是对的。”夏榆道,“许白砚,其实你也不用道歉,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呀。”
“不好!”许白砚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更难受了,“我爸妈的意愿代表不了我的意愿。我跟谁在一起,将来要娶什么人,不是由他们说了算,你明白吗?”
夏榆张了张口,“可他们是你的父母,而且我们家庭背景差距也确实存在。”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口中说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也是你之前跟我分手的理由吗。”
“……”
许白砚后悔得要死,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么一句话堵他妈的嘴。也难受得要死,夏榆问也不问一句就直接给他判了刑,也给他们的感情下了定义。
谈个恋爱而已,他这么“说”,她就这么做了!
不管是在海城,还是后来复合,她从未想过跟他有什么以后。
许白砚攥住了她的手,愤懑地把人拉到怀里来,“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意愿而活,不是为了父母!还有你说的什么狗屁差距,一点都不存在。夏榆,你很好。你也要信我,未来怎么样是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抱得很紧,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
鼻息间都是他刚冲过澡后的清新气味,好闻得她有点想哭,她相信这一刻许白砚的真心,就如她之前一直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一样。
但是,她也从来都信现实。
她过于自卑也过于小心,她不觉得有人会突破层层艰难,永远坚定地选择她。
夏榆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许白砚的腰,“许白砚,我们还很年轻,现在就谈恋爱,不去想那么远好不好?”
许白砚顿了顿:“你不信我?”
夏榆:“……不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决赛将于十天后举行,这天晚上,是许白砚成功晋级的小型庆功宴。
Zach很有自信,料定许白砚能晋级,所以连今晚的场地都是提前包下来的,美食美酒,也早就准备好了。
“今晚允许你喝一点酒。”Zach很是开心,拍了拍许白砚的肩。
许白砚面色淡淡,喝了一整杯。
他看起来兴致一般,不像刚赢了一场比赛的样子,不过Zach和大家都很习惯他这样的神色,因为他向来如此,赢了还是输了,表情态度都差不多。
所有大家依然还是很热情地过来跟他说恭喜,许白砚听着,偶尔说两句谢谢。
没人觉得他在不高兴。
夏榆晚上是跟许白砚一起过来的,在观景台上说了那些之后,两人皆是无言地回了家。
许白砚不高兴她能感觉得出来,但是她觉得她说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们本来就还年轻,享受当下有什么不对吗。
她不想他们明目张胆,然后被父母亲干涉……
这样会变得很困难。
夏榆坐在离许白砚几个位置的桌旁,默默喝了口果汁,继续吃眼前的牛排。
“嘿,你是Felix的女朋友?你叫什么?”就在这时,旁边坐下了一个人,卷毛,蜜色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长得很高大。
夏榆认识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半决赛的另一位晋级者,也因为他英俊的外貌,他今天的人气不比许白砚低。
“你好,我叫Yulia。”夏榆说道。
“我叫Parker。”
“我知道。”
“你知道我啊。”
夏榆礼貌性笑了下:“你今天很厉害,恭喜你晋级。”
Parker:“谢谢啊,我跟Felix除了是对手,也是好朋友呢。前几天听说他女朋友来找他,我还很好奇,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
夏榆:“这样啊……”
“原来你长这么好看,难怪Felix这么喜欢你。”Parker那双迷人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的中国朋友们也像你这样好看吗?”
“恩?”
Parker灿烂一笑:“我喜欢中国姑娘,我之前有个女朋友就是中国人,可惜她后来回国了……对了,你要是有朋友想来玩可以介绍给我啊。”
夏榆眨了下眼睛,有点接不住他的话:“……我目前没有朋友来夏纬岛。”
“是吗,那也太遗憾了。”
……
今晚庆功宴包下的是一整个酒吧餐厅,夜幕降临后,大家开始载歌载舞。
梁霄今天高兴,喝得很high,过来拉许白砚:“别光坐着了,跟我唱歌去啊。”
许白砚的目光越过几人,在不远处夏榆那停留了一瞬,道:“你自己去吧。”
“你不唱歌,跟我去喝酒也行。”梁霄扫了眼他前面的桌子,“欸?你今晚这点时间都喝这么多了啊。”
许白砚心里隐隐的烦躁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重。
“恩,你要喝就在这喝。”
“别啊,他们在那边玩游戏呢,我们去那喝。”说完发现许白砚脸色沉沉的,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梁霄以为他喝多了不舒服,只好放弃了,“行吧,那我自己去玩了,你少喝点啊。”
梁霄起身走了,坐对面的方知贤看看许白砚,又看看不远处的夏榆,转头对徐佳尹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晚这两人怪怪的,不会是吵架了吧。”
徐佳尹:“谁知道。”
方知贤耸耸肩:“我猜测是……”
徐佳尹:“有什么好猜的,问问不就知道了。”
“恩?”
徐佳尹直接起了身,拿着酒杯走了过去,许白砚身边没人,她直接落座。
“恭喜啊,晋级了。”
许白砚眼睛都没抬:“谢谢。”
徐佳尹:“夏榆怎么没跟你坐一块,吵架了?”
许白砚又往夏榆那看了眼,她这会正好看向他这个方向,他看到她目光微微顿了顿,可很快又转头跟Parker那家伙说话去了。
跟一个刚见面的人有什么可说的?
许白砚目光微寒:“想多了,没吵。”
“喔,那就好。”徐佳尹笑了下,“对了,今天给阿姨发了你比赛的照片,她还说我拍的不错,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声,比完赛后记得回一下沪市。”
“徐佳尹。”
“恩?”
“你跟我家是不是走太近了?”
……
夏榆有些走神了,因为许白砚和徐佳尹坐在一起。
她之前都没见过他们聊天……不对,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还是同学,有话聊也正常。
但为什么是在他们闹不愉快的今晚,之前都没见过他们聊得这么欢。
“Yulia,Yulia?你觉得怎么样?”
夏榆回过神,看向旁边的Parker:“什么?”
“跳舞呀!我能不能邀请你去那边跳舞。”
夏榆不会跳舞,可转头看到许白砚后脑勺对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跟徐佳尹说什么,心中暗升了不明火。
她起身,有点赌气:“可以,但是我不会。”
Parker拉过了她的手,眼睛自带深情款款的能力:“没事的,我可以教你。”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吃醋
音乐像没有束缚的蝴蝶, 飞舞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里。
人们三两成双,手舞足蹈,跳得不亦乐乎, 整个画面带着海边特有的不羁与自由感。
Parker拉着夏榆刚进入舞圈时,手掌便稳稳得揽在了她的腰上。
夏榆吓了一跳, 抬眸, 看到面前的男士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你跟我的节奏来。”
墨绿色的眼睛自带蛊惑,夏榆热了脸, 往边上让了让,避开了他的手。
“那个……算了, 我还是不跳了。”
“没关系的, 随便跳。”
Parker在她面前扭了两下, 目光直勾勾地在她眼睛里,姿态慵懒又好看。
夏榆是一点不会,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Parker也不介意,伸出一只手, 又想去揽她的腰,然而这次在快碰到的时候, 被突如其来的另一只手扣住,甩开了。
Parker诧异转头, 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许白砚, 他顿了两秒,笑道:“Felix, 你女朋友真可爱。”
许白砚把夏榆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如飞箭:“别乱动手。”
Parker眼角一弯:“什么?我没有啊。我只是想邀请她一起跳舞,Felix, 你好小气,这都不允许?”
许白砚侧眸看后面的夏榆,脸色不好看。
“Yulia,他平时也是这么管着你的吗?”Parker似笑非笑地问道。
夏榆心里还有点气,把手从许白砚手心抽了出来。
许白砚眉心一跳,心口那股汹涌的闷意更甚了,不客气地重新攥住她的手腕。
夏榆抬眸瞪他,他视而不见,冷冰冰地对Parker道:“有关心这些事的时间,不如去海里多练练,到时候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Parker唰得变了脸:“Felix,决赛你可不一定能赢!”
许白砚:“那就拭目以待。”
留下这一句后,许白砚拉着夏榆往外走去。
Zach路过:“还没结束呢,你去哪?”
然而许白砚头也没回,和夏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处。
从酒吧打车回家的路程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钟,许白砚冷着脸,全程没说话。
夏榆也不吭声。
进门后,夏榆换了鞋往里走,然而刚走到客厅就被后面的人拽过了身。
“才刚认识,就要跟人搂搂抱抱跳舞去了?”许白砚沉声问她,眼里带着一丝狠厉。
夏榆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其实方才在车上时就已经闻到,只是此时离得太近,她感到了酒的浓烈。
“哪有搂搂抱抱。”夏榆推搡他,“只是跳舞!你果真是很小气!”
“我小气?是,你最大方。”大方到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聊天也无动于衷,甚至还要跟别的男人去跳舞。
许白砚喝太多酒,太阳穴突突得跳,觉得自己刚才装着聊天引她吃醋的样子十分可笑,又想起她今天下午在外面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新仇旧恨一时间都涌了上来,拉着夏榆就往沙发上去。
柔软宽大的沙发一下子被两人压得陷入进去。
夏榆被压疼了,他好重,完全没有收着力。
“不许随便跟人去跳舞。”
他禁锢住了她乱动的手臂,轻松往后折,夏榆的腰身一下子挺了起来。
她喘不过气,涨红着脸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他说他跟你好早就认识了,以前还一起冲浪呢!”
“是朋友,那又怎么了。朋友能摸我女朋友的腰了?”
夏榆:“……那是跳舞。”
“跳个屁!你会跳舞吗?”
“我,我会!”
不知悔改。
许白砚气得不行,动作粗暴又急躁,低头咬住了她的脖子,怒火和怨气全作用在她身上了。
夏榆被热气和酒气供得晕头转向,不多时他翻转了身,自己躺着,她则被拉拽到了他的身上。
“你还确实会。”许白砚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突然说道。
夏榆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屁月殳就被狠拍了一下,清脆的声响,伴随着他喑哑的声音,“扭给我看。”
脸上的血色蔓延到了脖颈,夏榆微微发着颤,腿在发软。
可恶。讨厌!
她不会跳舞行了吧!
而许白砚大概是看出她不肯配合了,片刻后直接扣着她的腰往下,力道却是相反的方向。
夏榆往上颠,又很快下落。
密集又凶狠,眼泪水渍胡乱蔓延。
夜晚的窗外隐隐流过光亮,房子里寂静得只剩下暧昧的声响。
夏榆在浪尖过后觉得有点委屈,明明他今天晚上还跟徐佳尹那么亲密,她都还没气呢,他还先朝她发作了。
叮叮——
手机声响。
是许白砚的,就搁在沙发上,夏榆一转头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徐佳尹。
她顿时更是气恼,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堪堪擦过危险地带。
许白砚扣住了脚踝,压下身问她:“自己舒服了就不管我死活了?”
“我没舒服!”她死不承认,盯着他道,“接电话,吵死了。”
许白砚眉梢轻轻一挑:“现在要我接电话?你确定?”
夏榆意识到此刻的情景,顿时又闭了嘴。
“你要是想玩这种,也行。”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手机,夏榆吓了一跳,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臂,“别,别接!”
许白砚似笑非笑:“你到底是想让我接,还是不想让我接。”
夏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片刻后嗔怒道:“算了,你那么想接人家电话,随便你好了。”
但她才没有打着电话做事的爱好!
夏榆趁机撞开他溜下沙发,跑到一边去,但半穿半脱的衣服绊住了她,她只好弯下腰去捡。
谁知刚俯身,就被身后的人往前一推。
落地窗就在眼前,夏榆踉跄着往前挪了一步,怕撞着头,下意识伸手撑在了玻璃上。
下一秒,许白砚就跟了上来。
“我一点也没想接她的电话。“他在她背后,低声说着。
夏榆看到窗下面的海岸线一起一伏,在沙滩上翻涌着:“你今晚不是跟人聊得很开心吗,她……她一定想跟你继续聊天……”
“你吃醋了?”
夏榆:“……才没有。”
下颚被扣住,她被他拉起,完全压在了玻璃上。
冰凉的玻璃压紧了温热的身躯,夏榆看着底下的高度,突然怕起玻璃万一质量不好怎么办,“别用力……”
“说你吃醋了。”明明是在霸道行事,可伏在她耳边的话语却罕见的带了一丝乞求。
夏榆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说点什么,却因他的动作冒出的只能是嘤咛。
手机铃声已然悄无声息地停止了,但夜还很漫长。
迷迷糊糊中,她被抱回了房间,柔软的床被贴在脸上,她眷恋地埋了进去,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低喃。
“……你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
次日,夏榆睡到大中午。
醒来的时候许白砚已经不在身边,这几天他常常早起,大概率是运动去了。
夏榆从床上爬起来,忍着浑身酸疼的感觉,走到楼下餐厅。
餐厅桌上放着她的早午餐,边上有张纸条是许白砚留的,让她热一下再吃。
夏榆把吃的放进微波炉,等待的时候,眼睛落到了客厅的落地窗上。
落地玻璃平日里定时有人清理,干净得像不存在,所以上面残留一点东西都会显得很扎眼。
这会她就看到了昨晚的痕迹。
于是急急跑过去,抽了张湿纸巾擦拭那点水痕……
后来吃完饭后,她给许白砚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打算走去海边看看风景。
沙滩沿着公寓前的马路一直走,大约十分钟就能走到。海边还有个冲浪店,跟kk他们的店有点类似,不过里面没有开“果饮分部”。
所以夏榆在沙滩边走了一圈后,在冲浪店旁边的咖啡店坐了下来。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还遇到了昨晚的Parker,他跟几个朋友一起,看到她单独一个人后特地撇下他的朋友,坐到了她对面。
“Yulia,中午好啊,这么巧,又见到你了。”
夏榆跟他打了个招呼:“好巧。”
“Felix呢,怎么让这么漂亮的女孩一个在这待着。”
夏榆道:“他应该在训练。”
Parker眯了眯眼眸:“看来训练比你重要啊,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这样,女朋友在我心中肯定是第一名。”
“……是吗。”
“恩,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我比他会宠人。”Parker笑呵呵说道。
夏榆觉得这人大概就是故意逗她的,所以没有很震惊,默默抿了口咖啡道:“可是我还是喜欢能去训练的男朋友,比赛很重要,恋爱脑不太好。”
Parker漂亮的眼睛幽幽闪着光,满是可惜:“这样吗,那我也去训练好了。那如果这次决赛我赢了他,你能不能跟我约会?”
夏榆嘴角微微一抽,放下了咖啡杯。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淡淡响起:“Fuck you,Parker.”
两人瞬间回了头。
Parker看到来人后没有一点羞愧,摊摊手道:“我就是给她一个选择。”
许白砚懒得理他,走过来在夏榆另一侧坐下。
夏榆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收到你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车上,就直接过来了。午饭吃过了吗?”
“吃了你放在桌上的。”
“恩,要在这坐多久?”
“你们能不讲中文吗。”Parker在一旁打断道,“尊重一下我,我也要听。”
夏榆眨了下眼睛:“抱歉。”
“不用管他。”许白砚跟她说完这句话,又切换了语言对Parker说,“你不准备走吗?你教练在找你。”
Parker:“我跟他约的是三点,还没到时间啊。”
许白砚:“可能是你太菜了,他想给你加练。”
Parker一脸无语,对夏榆说:“刚才我说的是真的,你跟他分手了随时能来找我。”
说完瞪了许白砚一眼,起身走了。
夏榆看人离开,立刻说了句:“我跟他是偶遇。”
许白砚拿起她喝过的咖啡喝了两口:“哦。”
夏榆:“你……还喝吗?我再点一杯。”
“不喝了。”
“那要不要回去休息?”
“你不坐了?”
夏榆说:“有点热了,回去吧。”
“好。”
许白砚去买了单,两人踩着绵密的软沙往马路上走。
夏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边上,看着他随风动着的衣摆,有点想问他昨晚在她睡前是不是问了一句话。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如果他是问了的话,她要怎么回答呢。
她爱不爱许白砚?
夏榆问自己,然后她就发现答案很清晰。
爱的。
她爱许白砚。
但是,有很爱很爱吗。
她不知道……至少,当她感觉到自己可能会受伤的时候,她会退回一步。
所以如果他父母反对,两人之间有重重阻碍,或者未来他有那么一丁点斟酌的话,她都会让自己立刻放手。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绑架
后来几天里, 因为两人之间闹了这场不愉快,夏榆能感觉到许白砚情绪上有点不稳定。
白天训练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晚上回到家的时候, 他总是狠得没边。
她膝盖好痛。
夏榆坐在地毯上,吃了两口水果后, 揉了揉发红膝盖。
这会许白砚不在家, 她可以小声埋怨了, 他好像疯子……晚上绝不让他得逞。
可是,他最近欲望好重, 白天的训练竟然消耗不掉他的精力吗。
夏榆有些担忧地想,这样是不是不好。距离决赛还有一周, 他教练说过的, 比赛前一周最好是克制欲望。
要不, 回国吧。
夏榆脑子里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一是因为他们最近两人之间总是怪怪的,二是他纵欲无度。
两件事都很容易影响他比赛状态,她不想这样,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回国去,别让他心有旁骛。
这么想着, 夏榆看起了机票。
临近傍晚的时候,梁霄打电话过来, 跟她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许白砚训练完会直接过去,让她等会也来。
挂了电话后, 梁霄给她发了地址。
餐厅地址不远,走过去就十分钟。于是夏榆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下楼。
意外的, 走出公寓的时候碰上了徐佳尹,她今天难得没跟那个洋娃娃在一块,穿着一身海边长裙,头发全部挽起。
“这么巧,是去吃饭吗。”徐佳尹问道。
夏榆:“恩。”
“梁霄给你发的地址?他说今天大家一起吃,他请客。”
“对,他给我发了。”
徐佳尹:“哦,那一起过去?”
就一条路,她跟她是必定会一起走的。
算了,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两人一起走出了公寓大楼,路上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两天你们俩是吵架了?”突然,徐佳尹说道。
夏榆看了她一眼,后者轻描淡写道:“我没有特别关注你们,梁霄也看出来了。就你们之前那黏腻劲,吃饭突然不黏了,明眼的都看得出来。”
夏榆:“没吵架。”
“那也是有矛盾了吧。”
“……”
“很正常。”徐佳尹道,“你们之间矛盾会接踵而来,你跟他并不合适,不如早点放手。哦,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夏榆:“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需要。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参合。”
徐佳尹耸耸肩:“那你就继续吧。趁还有喜欢的时候多获取点东西,不过你要是想靠这点喜欢跟他结婚什么的,就不太可能了。”
“那要是连这一点喜欢都没有就想着结婚,应该更不可能吧?”夏榆淡淡回应。
话里有话,徐佳尹一下就听明白了,脸色顿时变得很差。
前几天庆功宴的时候许白砚也在她面前说了类似的话,她本来就很火大,想要在夏榆这找回一点自信,没想到这人也跟许白砚一样气她!
徐佳尹:“是啊,都不可能,我们就是半斤八两。”
“哦。”夏榆不想搭理她了,径直往前走。
徐佳尹有些恼火地跟上去:“夏榆——”
夏榆停住了脚步,但不是因为徐佳尹,而是她看到了许白砚。
他正好从拐角处走过来,也看到她了。
他没有直接去吃饭的地方吗?
夏榆正想快走两步过去,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车轮急刹的声音,随即就看到远处的许白砚目光一凝,神色变得惊慌:“跑!”
夏榆下意识回头,只见徐佳尹被人捂着嘴,用力地拽进了面包车里。
她瞠目,想伸手拉已经来不及,听到许白砚大声地叫她:“夏榆!”
夏榆回过神,立刻转头就想跑,而她的面前,是许白砚朝她狂奔。
但他们又怎么会有车快,夏榆没跑两步就被拽住了胳膊,她拼命挣扎,回头间只看到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脸上蒙得紧紧的,露出一双眼睛。
他半托半拽着把她拉上车,另一手上则覆着一层布,死死地按压在她的口鼻上。
夏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甚至感觉身上的力气在疯狂往外倾泻,一下子就没有了。
恐惧瞬间包裹了全身,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夏纬岛不比国内安全,危险的事有可能发生。但这片区域是富人区,治安算是很不错的,她这些天来连小偷都没见过。
所以怎么会有绑架?
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脑子里念头疯涌,在昏昏欲睡之前,夏榆还看到面包车停在了许白砚面前。
“不想让她们死,你现在就安静上车。”
沉沉的男声从后传来,是个外国人。夏榆随即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可是她没力气,眼睛都快闭上了。
隐约间,她看到许白砚赤红的眼神,还有他往前走的那两步。
别,别上车……
许白砚,很危险啊。
可是不论她脑子里怎么尖叫怎么怒吼,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是看到他踏了上来.
头疼欲裂。
夏榆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可怕的怪物在追她,她一直在迷雾里奔跑,可怎么都跑不出去。
怪物离得越来越近,她感觉到它就在自己身后了。
“夏榆!再跑快点!”
是许白砚的声音,她心中一喜,又听到他说,“来追我!”
这话,他是对怪物说的,因为她感觉身后一空,突然就没了气息。
“不行!”她停下脚步,顿时更惊慌了,“别去追他——许白砚!”
猛然惊醒!
夏榆瞪大了眼睛,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梦……
她突然意识到这点,然而抬眸时,发现眼睛的场景比梦里还可怕。
这里看起来是个闲置的车库,面积挺大,弥漫着一股老旧的铁锈和灰尘混合起来的味道。夕阳的余光从高处的窗户上斜射而入,落在不远处的面包车顶,只剩微弱的光柱。
夏榆发现自己倒在脏乱的水泥地上,手腕往后被勒住,很紧很疼。
刚才……被绑架了?!
恐惧如毒蛇一般缠绕在她心上,她胡乱挣扎了下,这才发现她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裙摆四散开,白色的料子蹭了好几块黑,是徐佳尹。
显然,她也刚刚苏醒,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绑两女的做什么?”不远处,有个阴沉的男声开口。
另一人道:“她们走得太近,没看清是哪个,干脆就都绑来了。”
两人的声音都很年轻,应该是美国人,腔调明显。
夏榆费劲地让自己在地上转了个方向,这才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许白砚离她约莫两米,双手跟她们一样被绑在后,双膝支跪在地上,嘴角处有一抹血迹。
他被打了?
夏榆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许白砚……”
她挪动着起来,想冲过去,却被她身边的蒙面男攥住了肩膀,狠狠禁锢在了原地。
绑匪有四个人,身型都很高大,且全部遮了脸,看不清长相。
两人离她和徐佳尹近些,是在看着她们两个的,还有两个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离许白砚很近,显然是在看管他。
唯一坐着的,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许白砚。
“你们想抓的应该是我吧?把她们两个放了,你想做什么随意。”许白砚看了夏榆一眼后,开口对他面前的人说道。
“放了?那可不行。”坐着的男人笑了一声,“我都还没开始玩呢。”
“你想要什么?!”这时,徐佳尹也忍不住开口了,夏榆看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钱吗?钱我可以给你,多少都行!”
“钱,也是,你们这些人啊,多得是钱。”
徐佳尹:“对!所以你要多少?你放了我,我马上给你转!”
“很抱歉了,我不缺你的臭钱。”
“那你想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敢绑架我?”
男人眯了眯眼眸,起身走过来:“你很了不起吗,人都在我手上了,还敢这么高高在上?!”
夏榆眉头一皱,在徐佳尹说话前开口道:“你别伤害她,有什么要求你直接提!”
徐佳尹愣了愣,看向往自己身前挪了一点的夏榆,抿了抿唇: “对……你直接提。”
“我可没有什么要求。”
夏榆:“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啊……”男人突然转向她,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我要杀了你。”
夏榆愣住,瞳孔急剧缩紧。
“你别动她!”许白砚厉声道。
男人手没放,转头看向许白砚:“怎么,紧张了?我都还没动手呢你就这么害怕,那要是我给她划上一刀,你岂不是难受死了。”
男人手上真的有刀,也似乎真的敢动手,因为方才在车上威胁许白砚上车的时候,夏榆脖子上就被划了一条血痕。
电影里的场景到了自己身上,夏榆也怕得颤抖,她强忍着惧意问道:“你抓我们,难道就是为了杀人?”
“是又怎么样!许白砚,像你这样身边围满了朋友的人,永远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吧?”
许白砚盯着他手上的刀,被绑着的双手攥紧了。
男人却喜欢他紧张的样子,笑了声说:“听说你特别喜欢你这个女朋友啊,那我杀了她,也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说着,他抬高了夏榆的下巴。
夏榆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怎么出门吃个饭还会遇到这样一个变态,自己的命竟然要交代在这里吗?
可她还有很多事想做,也还有很爱的人想要在一起。
她跟他相恋的时间本就珍贵,怎么就要戛然而止了呢。
夏榆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只能看着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边的徐佳尹也已经吓呆了,呼吸又重又乱。
夏榆忍不住抽泣了一声,望向不远处的许白砚,怎么办……她还不想离开他啊。
“赵瑞其,够了!”
夏榆徒然愣住,诧异地望着许白砚,同她一样惊讶的还有边上的徐佳尹。
因为,许白砚这句话用的是中文。
神奇的是,此时掐着她的男人似乎听懂了,他僵了僵,用英文问道:“你在叫谁?”
许白砚冷冷地盯着他,还是讲的中文:“小七,把她们放了,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对我来。”
赵瑞其,小七……
徐佳尹大惊,倏得转头看向男人:“你是Ryan的弟弟!”
Ryan?这个人夏榆记得。
她之前在海城就听过他的名字,他是许白砚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冲浪一起比赛,后来Ryan却因为一场训练出了意外,失去了生命。
而许白砚因为这件事自责了很久,也沉寂了好久没有去碰冲浪。
“……你竟然知道是我。”男人没有再讲英文,他的中文竟然非常标准,一点也没有外国人的味道,“你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许白砚确实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一群疯子。
直到他方才不经意间看到男人虎口上的一个小刺青——
一条鲸鱼。
那刺青他很眼熟,因为Ryan的脚踝上就刺着一个。
再加上方才男人说的那些奇怪话,他便猜测是他。
果然,他没有猜错。
许白砚沉了眸:“小七,你手上的刺青跟你哥一样。”
男人静默半晌,笑了一声。
他干脆扯掉了面罩,露出一张尚且还算稚嫩的脸。约莫十七、八岁,麦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竟是一张纯正的中国人面孔。
“看来你还记得我哥的事啊,对,是我!很意外吧,上一次见面,都是我哥葬礼的时候了!”
“是,你长大了。”许白砚静静地看着他,“你说吧,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做是在犯法?”
赵瑞其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强硬道:“那又怎么样!许白砚,你竟然还敢来参加比赛。你害死了我哥,凭什么还来比赛!你知道我得知你参加了比赛还晋级的心情吗?我他妈为我哥难受!这本来都是他该得的荣誉,要不是你,我哥哥早就拿到WSL冠军了!”
许白砚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你哥哥……是我对不起他。”
“当然!所以你应该忏悔应该永远不踏足冲浪领域!”
“好。”
赵瑞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眸光一顿:“你答应?”
许白砚道:“我答应,你先把她们两个放了。”
赵瑞其反应过来,“我凭什么信你,还有你女朋友,我干什么要放她走,我今天就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你不敢杀人。”许白砚冷声道,“杀了人要蹲监狱判死刑,你妈妈已经失去你哥了,你敢让她再失去你?”
赵瑞其嘴角抽了抽,咬牙道:“你——靠,许白砚,你在威胁我?”
“把她们两个放了,我们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许白砚切换了英语,“不然等我的朋友们发现我们失踪后报了警,你们几个就真的要去坐牢了。”
赵瑞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男孩,他能喊来的大概率也就是跟他差不多的叛逆少年。
果然,另三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有些动摇了。
之前赵瑞其说吓唬一下这几人,顶多揍几下,不会真的怎么样。他们收了钱,自然来了,没想到赵瑞其竟然摘了面罩,而且这几人还是认识他的样子……
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事情如果闹大了真要坐牢,那就得不偿失了。
“Daniel?”其中一人不安地喊了赵瑞其一声。
赵瑞其不耐烦道:“出了什么事我会全部担着,你们把脸遮好不就行了。”
“……”
赵瑞其放开了夏榆,走到许白砚面前。
“行,我可以暂时不伤她。但你说你之后不参加比赛,你拿什么保证?”
许白砚抬眸看他:“你想我怎么保证?”
赵瑞其冷笑了一声,突然从边上拿起一根棍子,“那就让我把你的腿打断!”
第60章 第六十章 惊心
“住手!”夏榆怒声道。
她此时也搞清楚什么情况了, 气愤地瞪着前面的赵瑞其,“你哥哥的死许白砚跟你一样难过!但这件事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剥夺他比赛的权利!”
赵瑞其倏地转头看过来:“怎么不是他造成的, 那天海里什么天气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要拉着我哥去冲浪?又为什么不及时把人救回来!”
“什么叫拉着你哥去,你哥也是个成年人, 他自己不愿意谁能逼着他?!还有, 你哥哥也是个冲浪高手吧, 他也能分辨当时的天气不是吗?!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选择!”
许白砚:“夏榆——”
“你别叫我!让我说完!”夏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道, “大海的情况多复杂想必大家都清楚,没救回来绝对不是许白砚想看到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意外?!”
“你是他女朋友, 你当然替他说话了!”赵瑞其一把把夏榆从地上提起来, 恶狠狠道,“我哥当初跟他关系那么好,他说什么他都听。许白砚不回来他自然也就一起练了,是许白砚自负、自大才害了他!”
“小七, 你放开她!”许白砚欲起身,却被赵瑞其的同伙按下去, 他被反手绑着,很难挣扎。
夏榆侧眸看向许白砚, 他脸色很差, 眼里是对她的担忧,亦是对过去的自责。
可她不要他对过去耿耿于怀, 明明就不是他害的人啊!
夏榆简直要气死了,之前的恐惧惊慌也完全消失不见,满眼都是怒意。
“你也知道你哥哥跟他关系好啊, 那你说你哥哥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对待他吗!我相信你哥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许白砚能继续冲浪、继续比赛,帮他把未完成的梦想都完成!”
赵瑞其眼眸颤了颤,有几分出神。
曾几何时,哥哥经常跟他说许白砚,他总说他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天才。
他也曾奇怪地问过他哥,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身边,他不担心吗,因为在赛场上,这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啊。
那时他哥是怎么说来着……
他说,许白砚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可敬的对手。如果有一天他没能继续往前,他由衷地希望他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他哥,是真心希望许白砚好。
可是,可是……他只希望他哥哥好啊。
赵瑞其回过神,红着眼道:“哥哥的梦想才不用别人实现,才不用……反正都是许白砚的错,要不是他,哥哥还能陪在我身边,也还能带着我冲浪……许白砚!”
他指着他,泪眼朦胧,“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他已经疯狂,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夏榆看到许白砚的眼神,那一刻,他竟然没有任何想要躲闪一下的意思,甚至闭上眼的时候,脸上竟然有一丝放松。
不……他疯了吗。
他竟然真的要放弃?
她不准他随便放弃!
夏榆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怎么会有这样爆发性的力量,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在棒子砸下来前,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啊——”
“夏榆!”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腿上某个点扩散开来,夏榆几乎要痛晕过去。
哐当。
木棍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夏榆迷糊中看到赵瑞其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有几分震动和慌张。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你不许打他……”
“夏榆!夏榆!!”许白砚疯狂挣扎,手腕因用力被磨出了鲜血。他眼睛涨红地看着自己身前的人,心都要痛死了,“赵瑞其,叫救护车!”
夏榆感觉下半身都要痛麻了,但她看向许白砚的时候,没敢哭,强忍着疼对他说:“我没事……你不许放弃比赛……”
“谁让你跑过来的!”许白砚快要崩溃了,他不知道她被打到了哪,但他知道她一定很痛,那张白皙的脸上全是汗,她是在强忍着。
赵瑞其也没料到这个女人这么敢,他方才说要杀了她,那是吓唬许白砚的,他其实没想弄除许白砚以外的人。
他紧了紧拳头,“是她自己扑过来的,许白砚,是你害的,你就是害人精!不过你别想逃脱,这个比赛你休想参加!”
说着,他俯身去捡方才掉落的木棍。
夏榆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地缩在许白砚前面,就在她惊恐万分,不知怎么阻拦的时候,车库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梁霄?!在这!!我们在这,快救我们啊!”徐佳尹的声音冲破房顶。
梁霄等人看到现场的场面,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冲了进来。
来人十多个,都是冲浪的小伙伴,还都是壮汉。
赵瑞其那三朋友看到这场面知道不对,立刻想要跑路,然而他们三个哪能在一堆人围攻下跑出去,一个个陆续被摁在了地上。
“别想挣扎,警察马上就到了!”
“不,不是我们,是Daniel让做的,我们没伤人啊——”
“跟警察说去吧!”
跟梁霄他们一起冲进来的还有教练Zach,他一看到被按住的赵瑞其就什么都反应过来了。
“Daniel,你在胡闹些什么!”
“我没有胡闹!Zach,你也帮着许白砚吗,你们都帮着许白砚!”
Zach想说点什么,但很快被许白砚的声音吸引。
“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Zach忙转头去看夏榆,此时她正被方寸大乱的许白砚抱在怀里。
他立刻道:“我们车在外面,直接送她去医院。”
又对梁霄等人说:“你们看着这里,等警察来!”
梁霄:“好!”
许白砚的手已经第一时间被人解开了,抱着夏榆往外冲去。
梁霄目光收回,看向被解了绑的徐佳尹:“你没事吧?”
徐佳尹摇了摇头。
“夏榆伤很重吗?刚刚到底什么情况啊。”
徐佳尹抿了抿唇,看向狂奔而出的背影:“她的伤应该很重。我没想到……”
梁霄:“没想到什么?”
徐佳尹回忆起方才的画面,被夏榆震动到的同时还心有余悸:“没什么……你们快把这几个男的交给警察,真是疯了,连我也敢绑!”.
夕阳落下,黑暗降临,银白色的车子极速行进在宽阔的马路上。
许白砚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抱着夏榆,不停地摸着她的脸安抚:“没事,我们马上就要到医院了,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浑身紧绷,说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夏榆觉得腿完全动不了了,她深深地呼吸着,试图缓解疼痛,也试图安慰许白砚,“我知道的,你别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夏榆,你不该扑过来。”
“可是……你的腿不能受伤啊。”
许白砚愣了愣:“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夏榆:“我的腿又不用参加比赛……”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比赛?!你腿断了怎么办,瘸了怎么办?脑子呢!”
夏榆那一瞬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许白砚是冲浪天才,他马上要参加挑战者系列赛决赛,未来还要参加WSL总冠军联赛,再未来……没准还要参加奥运会呢。
他的腿不能被影响。
“你别凶我了……我很疼。”夏榆怕他训她,只好哭唧唧装委屈。
效果意料中得好,许白砚立刻柔了声:“好,我不凶……对不起。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忍忍好不好。”
夏榆有些小窃喜,觉得这招果然好使。谁料抬眸望进他的眼睛时,发现他眼睛很红,水光清晰,泪水几乎……要掉下来了。
夏榆心口一跳,瞬间收敛:“骗你的,我其实也没那么疼……许白砚,你别哭啊。”
可他似乎并不信她了,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后来到了医院,夏榆被抱了下来。
之后发生什么她就有点记不清了,可能也是因为太痛了,上一秒还让许白砚别哭的她,下一秒就因被医生检查哭得一塌糊涂。
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昏睡过去.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Zach在外等着,迎上来道:“你确定不用去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许白砚摇头,沉声道:“我没事。Daniel在哪里?”
“警察局,他妈妈也在那里,要过去看一眼吗。”
“好。”
许白砚跟梁霄交待了一句,让他务必在这守着夏榆,而后便跟着zach去了警局。
两人刚到警局门口,就被赵瑞其的母亲赵黎静拦住了。
赵黎静很早就带着两个儿子移民过来,从前许白砚来夏纬岛的时候,就常常跟着Ryan去他家里,当时赵黎静对他也很不错。
多年不见,赵黎静苍老了许久,见到许白砚就哽咽着道:“阿砚,是我没有看管好小七,真的很对不起你女朋友,真的,太抱歉了。”
许白砚伸手扶住了她:“静姨。”
赵黎静:“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小腿骨裂,还在医院里。静姨,赵瑞其现在还在里面?”
许白砚看似冷静,但他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如此,眸色冰冷,周身都裹着一股寒气。
赵黎静知道他很生气,小声道:“在的,小七不懂事伤害了你和你女朋友,是该受惩罚,我们认的。但是,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回,让他少在拘留所待一年,还有赔偿金部分……”
“静姨,他做事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许白砚打断道。
赵黎静抿着唇:“是这样,是我没有开导好他,让他心结这么深。但是……求求你了。”
在夏纬岛的法律上,未成年人绑架并殴打人质会被拘留到少年拘留中心,一般拘留到18岁,但也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判刑,可能延长到19岁到21岁之间。另外,还需要付高额的赔偿金。
但如若受害者出了谅解书,可成减刑的重要因素。
许白砚攥了攥手:“静姨,你先休息一会,我要去见他。”
赵黎静连忙道:“好好,你去见,你好好教育教育他!”
……
进了局里,警察安排许白砚和赵瑞其见面。
赵瑞其看到许白砚,倔强道:“该受的罚我都会受,你不需要来说什么,我做了就是做了。只是抱歉伤到了你女朋友,而不是你!”
“啪——”
话音刚落,赵瑞其就被狠狠煽了一巴掌!
半边脸瞬间就麻了,他瞪圆了眼睛看向许白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啪的一声,另半张脸也被狠狠来了一巴掌。
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喉咙间一丝血腥味涌上来,巨痛无比。赵瑞其直接就懵了,反应过来后就想还手,才发现自己手上靠着手铐。
“许白砚!你打我!”
许白砚冷冷地看着他:“第一巴掌替我女朋友打,你千不该万不该伤了她。第二巴掌替你哥打你,都快成年了做事还像个小学生,完全没有一点脑子!”
“你——”赵瑞其气极,看向门口的守卫,用英语高喊,“你没看见吗,他打我!”
守卫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转了身。
赵瑞其愣住,好一会才道:“好好,既然这样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反正你们这些人只手遮天,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杀你我嫌手脏,蠢货。你还搞不清楚事态,就在拘留所好好反省吧。”
许白砚来这根本不是为了教育他,而是为了发心里那顿火!
他如果是伤了他他会好好受着,这算是他欠他的。但夏榆是无辜的,他不能忍受她在自己面前被人打成那样!
“许白砚!你少得意!我不会原谅你!”赵瑞其捂着脸大叫。
但许白砚转了身,没有再看他一眼:“随便你。”
许白砚离开了,跟着他一起进来的Zach一脸头疼:“Daniel,你做错事就好好跟Felix道歉,你知道他小时候很疼你的,你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啊,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要坐牢,还要付一笔赔偿金啊。”
赵瑞其脸要痛死了,再听到赔偿金、坐牢这些词汇,眼里也蓄满了泪。
他其实根本不怕坐牢,他只是会担心他妈妈没有人照顾。还有赔偿金,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也拿不出什么赔偿金来。
许白砚……都怪许白砚!
“我不用他原谅!不稀罕!”他不肯服软。
Zach长叹了口气:“不稀罕不稀罕,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都是他在帮你们,要不是他,你之前哪来的钱帮你妈妈做手术!”
赵瑞其狰狞的脸顿时出现一秒的空白:“什么?”
Zach这会也不想再帮许白砚当好人了,直接道:“你哥哥去世之后那笔俱乐部给的抚慰金其实就是Felix给你们的,Felix知道你恨他,也怕你妈妈不接受这笔钱,所以以俱乐部的名义给,但俱乐部本身根本没有义务给你们这笔钱。”
“你,你胡说……”
“我有什么可胡说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俱乐部的经理,当年不就是他给你打钱的吗!”Zach道,“还有你妈妈的心脏手术,是Felix特别让美国最好的心脏专家来这里给你妈妈做的,至于治疗的各种费用也是他付的,不是什么公益项目。Daniel,当初你哥哥的事我很抱歉,但……这真的不能怪Felix,一切都是意外。”
赵瑞其:“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才不信!”
嘴上倔强着,可他的复杂崩溃的神色显然是信了Zach所说的,因为Zach没必要骗他,毕竟这种事要是去认真问的话,也能问出来。
“哎……要是早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我当时就该告诉你。”
赵瑞其崩溃挣扎过后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红肿的脸颊让他这会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原本自己打小就恨着的人,竟然是帮了他们家也救了他母亲的人,这让他怎么接受!
Zach看他默默流泪的样子,摇了摇头:“Daniel,好好反省,别让你妈妈为你担心了。”.
次日清晨,夏榆从病床上醒来,一看就看到了床旁边的许白砚。
他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就是他嘴角上的红痕很是碍眼。
她皱了皱眉头,伸手摸了下他的手背。
许白砚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她醒了后赶忙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哪里疼?”
夏榆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道:“不疼,但我口渴。”
“好,你等等。”许白砚起身倒了水回来,又把她的床铺摇起来,“喝水。”
夏榆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你昨晚就睡在这吗?”
许白砚点头:“是不是饿了,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等等,先别走。”夏榆拉住人,“还没问你,那小孩现在什么情况。”
许白砚道:“在拘留所。”
“喔……那他之后会怎么样?会被判刑吗?”
“会在少年拘留所拘留。”
“会拘留很久吗?”
许白砚道:“你现在别操心这些,好好养伤。”
夏榆迟疑了下,说:“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情况,虽然他伤了我的腿真的很可恨,但是……听说夏纬岛这方面会判得比较重。”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他?心别太软。”
夏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她才不心软,伤了她也差点害他不能比赛的人,本来就是该狠狠受罚。只是她知道,他心里会很难受。
因为那个人,是他一直愧疚着的好朋友的亲弟弟。
“我也不是想着他,只是医生说轻微骨裂,也不算太严重。”
“别管了,这事我会处理。”许白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口还在抽疼,“夏榆,以后别这样。”
夏榆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许白砚道:“听见没有?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