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死之后,顾维会不会逢年过节的时候过来给他烧点纸,过来点根烟倒杯酒,或者跟他说说话什么的。
真不要脸,白鸽有在心里骂自己,活着把人硬拉到自己身边,死了还要求那么多。
白鸽又想起了姥姥说的下辈子,下辈子他还想跟姥姥当一家人。
至于顾维。
如果真有下辈子,顾维可千万别再遇见他了。
白鸽又想,应该遇不上,他们投胎的时间点重合不上。
白鸽想好了,慢慢转头看向窗外一排排冷风里的青石碑说:“买单穴吧,我一个人住……”
因为已经买过一次墓地,白鸽流程已经很熟了,确定了墓地位置,签了合同,回去还得拍遗照。
白鸽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去照相馆拍不出来什么好看的照片,那可是要贴在墓碑上的照片,他还是想拍好看一点儿,还得笑。
回家好好睡几觉,再吃几顿好饭,等脸色好看一点之后再去拍吧。
对了,还有立遗嘱的事,也得尽快找个律师公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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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前脚刚到家,顾维妈妈后脚拎着刚做的汤跟饭菜就来了,一进门看看白鸽的脸,拉着他坐在餐桌边上。
姚秋文把羽绒服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洗了手,给白鸽拿了碗筷。
“姥姥今年86了吧,算是喜丧,能活这么大岁数,没痛没灾的,你也别太难过。”
白鸽搓了把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嗯”了一声。
汤跟饭菜都在保温盒里装着,都还是热的,姚秋文给白鸽盛到碗里。
“你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吧,怕你肠胃受不了,汤上面的那层油我给你撇了,菜也都是清口的,多少吃点东西。”
白鸽点点头说了声“好”,捧着汤碗喝了两口,他又尝不出味道来了,但还是说了好几遍“好喝”。
“好喝就多喝一点,”姚秋文又把装菜的保温盒往白鸽身前推了推,“这个菜是顾维他爸爸炒的,你也尝尝。”
白鸽夹了一筷子莴笋,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没有那么强的想吐的感觉了,他小口小口吃,最后也吃了大半碗。
姚秋文看白鸽实在吃不下去,也没硬要他吃,把白鸽吃剩的放在冰箱里,提醒他饿了得热一下。
她收拾好餐桌,白鸽起身要进厨房洗碗,姚秋文又把他推了出来。
“你回房间洗个澡,去睡会儿。”
“阿姨我不困,没事儿。”
“不困躺会儿也能舒服点,”姚秋文又看看他,“洗完澡别忘了刮刮胡子,长了。”
白鸽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都扎手了,是得刮。
姚秋文知道,白鸽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自己回卧室睡觉,收拾好厨房,又嘱咐了白鸽几句就走了,说明天再过来给他送饭。
姚秋文走后,白鸽抱着猫玩儿了会,洗了个澡,刮干净胡子才上床睡觉。
半夜一翻身,一头拱进很热很热的怀里,胳膊习惯性往身边的人腰上一搭,用力搂着,嘴里嘟囔一声。
“顾维?”
“嗯。”
白鸽迷迷糊糊说:“我快要死了。”
顾维以为白鸽还因为姥姥的死太难过,在说梦话:“阎王看不上你。”
白鸽确实在说梦话,他这一觉睡得太沉,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梦到小时候,姥姥送他去学校,一会儿梦到自己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群殴,光影变幻,画面又一转,又梦到他把顾维困了两个月。
前一秒姥姥还站在院门口跟他挥手,提醒他上学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来往的车,后一秒顾维的眼睛恨恨地看着他,说恨他,说要杀了他。
白鸽最后又梦到,自己一个人清醒地躺在刚给自己买的单穴墓地里。
地底下很冷,他浑身都被冻僵了,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灌了腐土,肺里都是又潮又腥的土腥味儿。
周围一点儿亮光都没有,有老鼠跟虫子在啃他的脚指头手指头,还有的往他身体里钻,又疼又麻,最后五脏六腑都快被啃烂了。
他死了吧,白鸽想,可是为什么人死了还有意识,还能感觉到疼呢?
他很想动,但是身体怎么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漆黑的头顶有声音。
后来墓地被人从上面凿开,白鸽乍一见阳光,眼睛很不适应,只能眯着眼看着头顶的人。
那人背对着光,白鸽看不清他的脸,但只有轮廓白鸽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顾维。
“顾维,我难受。”
顾维逆着光问:“怎么才能不难受?”
“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顾维冲他伸出手,梦里白鸽的身体终于能动了,慢慢抬起被虫子啃得露出森森白骨的胳膊,上面还挂着黑土,簌簌地往脸上掉,又蒙住了他的眼,他摸黑一把抓住顾维的手,死死攥着。
“我不想一个人躺在这里,顾维,这里太冷了,我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