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拒绝过的人一起讨论喜欢的人，总觉得怪怪的。
“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吗？”徐自如惊愕地盯着周知时。
这么明显的事，周知时难道一直没看出来……
果不其然, 周知时比他还要惊愕：“你怎么知道是我？”
徐自如张张嘴，目光匪夷所思。
“很明显, 你不知道吗？我之前说过他喜欢你。”
周知时一直觉得那是个误会，解除后没再怀疑, 特别是后来言漾还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现在细想, 言漾的种种行为合理且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欢。
徐自如扶额, 颇为哭笑不得。
“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
“你可能误会了。”周知时喝了口茶, 呼出一口气，打心底不愿相信这件事。
如果言漾真的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是不是误会，你可以直接问他。”徐自如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建议出声, “他第一句话绝对会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知时抿唇纠结片刻，打字询问言漾：“你是不是喜欢我？”
发觉是上课时间，他拍拍脑门，越看那条消息越羞耻。
准备撤回时，言漾回复：“徐自如在周医生身边吗？”
他怎么知道！
周知时倏然看向徐自如。
“是不是我猜得那样？”徐自如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周知时翻转手机，给他看屏幕。
看清消息后，徐自如没有惊讶，只是放声大笑起来。
笑够后，他抓了抓刘海，若有所思道：“没关系，要是我也能猜出，毕竟你问得太突然了。”
周知时潜意识不想继续问，收起手机。
徐自如看出他的想法，起身说：“中午有空一起吃饭，我先回去了。”
“好。”周知时心不在焉地应下一声。
虽然没有继续发消息，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直到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消息。
周知时拿起手机才发觉自己手指带着轻微抖动，不知激动还是如何，好半天才成功解锁。
言漾：“我确实喜欢周医生。”
脑袋“嗡”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周知时瞳孔蓦然放大。
指腹压着手机屏幕，各种画面乱跳，青年却犹如被定在原地，没有一点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过分的晕眩中抽离出。
这句话看似回答，实则非常巧妙。
喜欢有三种情况。
亲人方面的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想成为恋人的喜欢。
至于是哪一种，言漾把选择权交给了周知时。
铃声响起，惊散周知时的思绪，他仓皇低头，看着那句话良久，选择将问题重新抛回去。
“你之前说得有喜欢的人，难道是我吗？”
发送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没得到半点回应。
窗外学生聊天声传来。
周知时恍惚眨眼，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从那种游神状态中醒过神。
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周知时后知后觉地起身洗手。
“周医生。”响亮的叫喊声落下，医务室多了一个人。
周知时通过声音认出是谁，没有理会。
他摇摇头，甩开脑中激烈的想法，坐在桌前开始整理表格，把登记册上的人名全部输入表格中。
“哎呀。”云希进来后左张右望，“周医生怎么这么冷淡，见我不是言漾所以不理我？别这样啊。”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桌前，晃荡着双腿，继续嘟哝着：“周医生这里的椅子比教室里的舒服多了，不如以后我天天来这里。”
“这里是医务室。”周知时没看他，十分干脆地开口，“你不能天天来。”
云希：“言漾可以吗？”
他几乎每句话都不离言漾。
本就因为言漾心情纷乱的周知时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声音噼里啪啦，透着赶客的意思。
“对言漾这么好奇，可以去问他。”
“言漾也不理我，我只能来烦周医生了。”云希撑着侧脸，笑嘻嘻道。
他也知道这种情况烦人。
周知时不再理他，想让他自己觉得无趣离开。
“周医生。”云希顶着大脸凑过去，“言漾毕业后，你怎么办啊？你们要异地恋吗？还是异国恋？唉，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是你是Beta，言漾是Omega，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他真情实感地担忧起来，但脸上却是明晃晃的恶劣笑意，让人一时间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精分了。
医务室安静下来。
坐在电脑前的青年微抿着唇，表情淡然：“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和言漾能在一起？”
“难道周医生不喜欢言漾？”云希诧异扬起眉毛，“言漾该伤心了。”
周知时没开口，等他继续说。
“周医生难道喜欢隔壁那位？”云希指了指隔壁医务室，嘀咕着，“你喜欢他也没可能。”
他太了解言漾会做什么了。
“你说什么？”后面那句话声音太小，周知时没听清。
“没什么。”云希咧嘴一笑，话题再次更换，“周医生，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和你不熟，不吃。”周知时冷脸拒绝。
“周医生真无情。”云希装模作样地失望叹气，“言漾来的话，你也不来吗？”
“不去。”整理完表格，周知时说，“你这个月已经上登记册三次了。”
“我说了，那玩意对我们没什么作用。”云希特别无所谓，“我在这里读书，只是因为家里要求，不然毕不毕业都没什么。”
周知时和他完全聊不下去，翻开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他揉揉太阳穴。
还是忙起来，被工作塞满大脑吧。
这样就不会焦灼了。
“周医生在等谁的消息？”云希八卦道，“言漾的吗？发什么消息，你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这一次周知时没有拐弯抹角，抬眸望着云希，眸光沉静，直白地问：“你说这么多，是觉得言漾喜欢我吗？”
闻言，云希眼底闪过些许疑惑。
周知时听见他小声嘀咕了句“搞什么”。
“周医生觉得呢？”云希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扁。
“你觉得呢？”周知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他关闭电脑，放下手机，双手交合撑着下巴，随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待云希回答。
这个姿势太过闲散，同时带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会顺着他的话聊下去。
云希沉默半晌，略微耸肩：“这不是很明显吗？周医生没感觉到吗？”
难道他真的太迟钝了？
但他确实没感觉到什么。
周知时敛眸，细细沉思着。
云希突然仰头大笑。
“不是吧。”他笑到眼泪飙出，“你真没感觉到？言漾这种人天天围着你转，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朋友。
周知时没能把到嘴边的话说出。
“学校里那么多人，和他关系匪浅的也不少，他却一直来找你，周医生再笨也应该能感觉出来。”
云希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继续笑着：“我就说你们怎么进展这么慢，原来你一直假装不知道啊。”
周知时依旧没吭声。
想说得太多，但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是假装不知道，而是真的不知道。
但真的不知道吗？
那种微妙奇怪，不对劲的怪异情绪，他感受到那么多次，却次次回避。
仔细回想，他和言漾之间早就变得不正常，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
“周医生这么苦恼啊，那我先走了，周医生慢慢想。”见周知时一直低头思索，云希起身拍拍衣服，利落转身。
周知时沉默着目送他离开，大脑乱到理不清一点思绪。
……
体育室内吵闹声不停，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视线反复定在那条消息上，眼底情绪稍微波动。
“言漾，不来打球吗？”前方有人喊了一句。
少年抬头，眉眼间的疏离巧妙得隐藏起来，被温和的笑容代替：“不了，你们打，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言漾，我觉得我们可以发展一下。”身旁多了一个人，对方坐下后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要不要和我试一试？毕业后我们就可以订婚。”
言漾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依旧不离手机，神色漫不经心，让人捉摸不透。
身侧男生歪着脑袋想看手机，被避开后尴尬地嘀咕着什么。
言漾瞥了他一眼，嗓音中隐有不耐：“不用了，我对Alpha没兴趣。”
一个Omega对Alpha没兴趣。
男生呆住，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憋出话。
“你认真的吗？你不跟Alpha在一起，以后发情期怎么度过？”
原本正常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变得紧绷，难以喘过气。
男生脖子好似被一只大手掐住，只要动一下，就会有断掉的风险。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僵在原地半晌，艰难地咽着口水，硬着头皮问：“那，那你难道对Beta感兴趣吗？”
发送完消息，言漾收起手机。
他站起身，冲男生微微一笑，语气淡到没有一点情感掺杂其中：“麻烦下次不要随便和我搭话。”
明明说的话和声音都极度礼貌，甚至唇角的笑意也恰到好处，但总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危险感。
男生愣住，想起别人对言漾的那些评价。
好像不太符合。
无意间对上那阴暗到没有一丝光亮的黑眸，男生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烦躁被一个Omega震慑到，下意识释放信息素。
眼前之人没任何反应，仿佛感知不到信息素。
就算是优性Omega，也不可能不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
男生刚浮现这个想法，眼前阴影突然袭下——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47章
下一刻, 惨叫声响起。
……
“抱歉，刚刚有个Alpha一直找我聊天，所以回复晚了。”
“如果我说是周医生, 那周医生还会理我吗？”
收到消息后, 周知时重心全在Alpha上面, 担忧道：“那个Alpha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看清消息后, 原本面色冷漠的少年唇角倏然上扬, 露出灿烂的笑意。
听见动静汇聚在一起的众人傻眼地看着这一幕。
即使言漾手机沾着血, 也难相信砸人脑袋的是他。
“我只是……”这么多人盯着, 男生捂着额头, 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做了什么，只埋怨地瞪着言漾，觉得他突然砸人太过分。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突然对我动手吧, 我破相了怎么办？”
鲜血溢出，黏稠温热的液体更让人无语至极, 男生看了眼殷红的掌心，气不打一处来, 勃然大怒：“什么好性格全是装的, 我要报警。”
围观的人讨论起来。
“你不招惹他，他肯定不会动手。”
“就是, 你到底做了什么, 能让脾气那么好的言漾都动手。”
“当同学三年，从没见言漾打过人，他肯定做了错事。”
男生气到脱口而出：“我不过是释放了信息素，想看看他的反应。”
话音刚落，整个体育室死寂一片。
几秒后, 篮球从天而降，差点砸到男生的脑袋。
“做了这种事你还理直气壮？”
“活该，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你们这种乱释放信息素的Alpha什么时候能死绝？”
“是不是觉得信息素能影响到Omega很沾沾自喜啊，恶心，呸。”
“……”
谩骂声四起，主角言漾毫不在意地退出人群，坐在椅子上随意甩了甩沾到血迹的手，笑着打字。
“没事，他想用信息素影响我，被我躲过去了。”
周知时松了一口气，滑动屏幕，目光落在前面那条消息上，心情十分复杂。
言漾真的喜欢他。
冲击感太强，周知时倒是比想象中冷静，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指尖扣动着手机侧边，发出“哒哒哒”的动静。
“那封信，周医生没有收到吗？”言漾继续发消息。
信？
一瞬间，脑海中涌现许多对话，周知时愣在原地。
他确实太迟钝了。
这么明显的事，早该想到。
周知时拉开抽屉，重新打开那封没有署名的告白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瞳孔微颤。
直到心跳声大到不可忽略的地步，他才从那漫长的恍惚中醒来。
耳边朦胧模糊，急促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响动。
周知时收起信，坐在桌前拍着脸，不断催眠自己冷静。
桌上镜面映出发红的脸颊，连同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粉。
皮肤温度烫得惊人，周知时已经快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应该怎么回言漾？
心跳缓慢归于原本节奏，周知时趴在桌上，慢吞吞眨动着眼眸。
言漾喜欢他。
他也喜欢言漾。
他们会在一起……不，他们能在一起吗？
周知时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动。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
即使没抬头，周知时也知道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味，无声牵动着大脑理智。
周知时心跳难耐，喉咙发痒，身体每一处反应都在诉说着对来人的喜欢。
“周医生。”这一次少年没有进来，而是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背着光，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唯一能窥探出的便是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眸，正闪烁着柔和宠溺的笑意。
周知时大脑凌乱，下意识抬手阻止：“我现在有些乱，我们，我们都静一静。”
他要怎么和言漾在一起？
他能和言漾在一起吗……
理智覆灭所有情感，周知时僵坐在椅子上，不断在心里质问自己。
坐在桌前的青年眼神躲闪，蹙着眉，纠结想回避的模样让言漾眸光微凝。
他缓缓垂眸，遮去眼底一切情绪，语调依旧温柔，然而上扬的唇角却一点点压下去。
“周医生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嗯？”话题跳跃太大，周知时难以回神，反射性回答，“不是。”
他只是不敢想那么深。
毕竟他和言漾之间存在不可跨越的鸿沟。
在这个ABO世界中，身为Beta的他似乎保护不了言漾。
“那周医生为什么躲着我？”言漾低着脑袋，声音委屈可怜，细听还带着丝丝哽咽。
周知时看不到他的表情，目光落在那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发丝上，嘴唇微动，低声解释：“不是，我没有躲着你。”
“我需要想想。”周知时声音越来越小，“言漾，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话得到的是无尽沉默。
少年始终低着头，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周知时没有继续追问，察觉此刻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们……聊一聊。”
“好。”压抑逼人的氛围骤然松动，言漾弯眸轻笑，“那，晚上见。”
他转身的一刹那，脸上笑意全数消失，眸光深沉地抬脚离开。
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周知时恍然惊醒，扣弄着手指，紧紧抿唇。
晚上要和言漾好好说说，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学习，其余一切等毕业之后再说。
天色逐渐暗下来，周知时洗干净手，换上自己的衣服，锁好医务室大门。
他边往电梯走边拿出手机联系言漾。
“你在哪里？”
“门口。”言漾回复。
“看什么这么入神？”身后响起讶异的嗓音。
周知时愕然抬头，徐自如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
男人按开电梯门，进入后疑惑道：“你不进来吗？”
“进。”周知时抬腿迈入电梯，望着电梯壁出神。
“你最近状态不怎么好。”看出他正在发呆，徐自如提醒出声，“要注意休息。”
周知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谢谢。”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离开，心不在焉的模样很容易被人看出点什么。
徐自如慢了两步跟着。
走出校门，周知时左右张望。
他没看到言漾，倒是看到一辆无比眼熟的车。
从穿来开始，每次下班都能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黑色豪车。
周知时眼皮一跳，莫名不安。
车窗降下，露出少年精致的五官，他眨眼一笑，主动下车拉开车门。
“这辆车是你的？”周知时问，脑子里无数根线缠绕着，他试图理清，却更乱了。
难道这么久以来，一直停在门口的车是言漾的？
“怎么了？”言漾跟着他坐上车，关上车门之际瞥见他疑虑的神情。
“我每次下班都能看到这辆车停在门口。”周知时喃喃自语，试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家里车很多。”言漾倾斜身体，笑着拉下安全带扣好。
结实的手臂从眼前划过，打断了周知时的思考。
他一想也是。
言漾家车子那么多，可能只是碰巧。
车子缓缓启动，停在最近的商场。
想起等会要聊的话题，周知时有些难以克制地忐忑。
他摩挲着指尖，试图转移注意力，表情僵硬地跟着言漾进入商场。
周围人很多，喧闹声能够轻松掩盖住紧张。
周知时悬起的心稍微放下。
两人停在美食导示图前。
言漾笑着询问周知时吃什么，脸上的笑容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紧张不自在的似乎只有周知时。
他反复告诉自己放轻松，没必要用如临大敌的心态面对喜欢这种事。
“这个吧。”周知时没心思细看吃什么，随手指了一家餐厅。
“嗯，这个好。”言漾笑着赞同。
不知为何，周知时总觉得那笑意中带着些许微妙。
直到进入情侣主题餐厅，他才明白过来。
“换一家吧。”迎着各类眼神，周知时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坐下，拉着言漾拐进隔壁餐厅，点完菜后呼出一口气。
言漾双手交合，垫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周知时，将他所有情绪收归眼底。
“周医生和我在一起这么大压力吗？”
“没有。”怕他误会难过，周知时立刻解释，“人太多了，我有点不适应。”
言漾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视线依旧没有从周知时脸上挪开。
四目相对，周知时心脏一跳，捕捉到言漾面对他时的变化。
再没有先前那种柔弱到需要保护的脆弱感。
像是到了合适时机，不需要再伪装，褪去所有外皮，亮出尖锐利爪准备随时出击的狼。
言漾弯眸一笑，漂亮耀眼的面容实在让人无法将他和伪装之类的词联系到一起。
“周医生不是要聊聊吗？”言漾沉吟道，“我们开始吧。”
真到这种时候，周知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两人有着截然相反的态度。
言漾坦然接受，周知时别扭不自在。
周知时想了想，问了个大众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
“周医生非常有趣。”言漾回答完接着问，“那周医生为什么喜欢我？”
周知时想也不想：“你很可爱。”
“周医生喜欢可爱的？”言漾摩挲着下巴，表情认真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不是。”周知时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只知道我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作者有话说：久等[饭饭]
第48章
不经过大脑, 根据内心真实的回答说完，周知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中，手指扣着大腿, 恨不得遁地出逃。
特别是言漾的眼神变化, 从一开始的惊喜, 到最后好似挖掘到了什么绝世宝藏般充满兴奋。
周知时低头轻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周医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言漾柔声问。
周知时差点直接答应, 咬住舌尖才及时回神：“不行。”
“为什么？”言漾诡异一顿, 脸上笑意出现短暂的凝固。
周知时思忖着：“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 只有毕业之后才能考虑, 我和你之间……有太多事。”
“那些都不重要。”言漾微笑道, “只要周医生想和我在一起，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周知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他比言漾大，他需要考虑得更多。
“周医生不要想太多。”言漾眸光深邃, 一字一句，宛如引诱, “周医生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周知时一怔，敏锐感知出他那句话藏有别的意思, 但无法在此刻准确分辨出。
店员端着菜放下, 碰撞声惊得周知时肩膀一颤。
他敛眸，目光停留在瓷白的盘子上：“不是。”
身体里像是爬满了一堆蚂蚁, 各种啃咬, 刺得人浑身难受。
周知时原以为这种场景自己会无比激动，可现在横在他和言漾之间的氛围太过怪异。
哪里不对呢。
周知时试图寻找到答案，发现无果后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周医生觉得Omega该和Alpha在一起吗？”坐在对面的少年低声询问，嗓音里夹杂着令人心碎的失落伤感。
“不是。”周知时摇头，实话实说, “我觉得应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周医生为什么退缩？”言漾问，黑沉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易能看破人的内心。
周知时一愣，那些奇怪的情绪全部汇聚在一起，在此刻变得清晰明了。
原来他在退缩，在回避。
他想象不出和言漾在一起的场景，是因为他从心里就不觉得能和言漾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想尽办法和这个人在一起吗？”言漾眼底带着几分迷茫，“周医生不这么认为吗？”
“我没谈过恋爱。”周知时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现在就是觉得你要先以学习为重。”
不等言漾回答，周知时继续说：“等你毕业后，我们再讨论在一起的问题。”
“周医生不应该说等我毕业后和我在一起吗。”言漾叹口气，若有所思地问。
周知时眼皮一跳，被这句话问住了。
“言漾。”他想了想，坦言道，“我不确定，所以我没办法做出承诺，如果没有做到，你和我都会难受。”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们之间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
周知时咬到了舌尖，疼得他皱着眉，没有细想，脱口而出：“喜欢也并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疼痛减退，血腥味在口腔中扩散，周知时片刻失神。
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脑容量有限，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清楚。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向言漾保证，自己会克服所有和他在一起。
言漾突然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复：“喜欢并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周知时喉结滚动，慌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周医生的意思了。”言漾轻声打断他后面的话。
周知时一怔，他还没理清楚，言漾就明白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剩下呼吸和碗筷碰撞声。
分别时，言漾看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周知时浑浑噩噩回到家。
他倒在沙发上，尝试用手机搜寻答案。
“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两个人互相喜欢最重要。都已经达到这一步了，肯定要在一起啊，在乎别人干什么。”
“确实要考虑很多。”
“有什么好考虑的，只要你们双方是真心喜欢，没有什么解决不了。”
“对啊，下意识退缩的人真的有点回避型人格了。”
周知时看完后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
都互相说清心意，他应该坚定地表示决心，给言漾安全感。
周知时揉揉太阳穴，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说清楚。
……
一周时间，周知时几次想找言漾谈谈，但一直没有合适机会。
手机上聊天言漾一如既往，但每当周知时邀请他见面时，他会恰到好处地消失，过许久才回复暂时没空。
而周知时也忙得除了吃饭就是在奔跑。
短短一个月，他甚至有了薄薄的肌肉。
温度回升，暖阳炙热。
到夏天了。
周知时恍惚地看着窗外耀眼的太阳，想起了言漾。
他能察觉出言漾在躲自己。
他能躲言漾，言漾自然也能躲他。
只不过周知时没想到，两人能一个月见不到面。
这期间言漾的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根本忘不了。
周知时捏捏眉心。
桌上手机屏幕显示他和言漾的聊天框。
周知时：“卖萌.jpg。”
周知时：“这周末有空吗？”
周知时：“最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想请你吃饭。”
距离发消息过去了半个小时，言漾没有回复。
周知时以为他故意不想理自己，失落垂眸，准备关闭手机时来了消息。
言漾：“好呀，位置在哪里？这次该我请周医生了^_^”
周知时激动地握起手机，反应过来情绪过于高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快速发送位置。
“我这里还有一位朋友，周医生介意他和我一起去吗？”言漾忽然问。
周知时一怔，心脏莫名发闷，像是坠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打了许多字，又重新删除，足足盯着屏幕五分钟才发出去一句话：“好啊，我不介意。”
心情更堵，周知时手指蜷缩，抿唇扶额。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句话，将手机塞进抽屉里。
周知时会在意什么？
“言漾，你最近很忙吗？我几次约你你都不出来。”云希凑过来，敲敲桌面，“都快毕业了，别老闷在家里。”
言漾扫了眼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没说话，眸光冰冷地望了他一眼。
云希收回手，笑眯眯道：“也可以把那位周医生约出来一起玩。”
言漾没理他，轻垂眼睫，挡住了眼底不耐的情绪。
云希识趣地走到一旁坐下，没再继续。
沈著递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云希笑着冲他竖起中指，偏头看向正在看漫画的人。
“顾初意，晚上聚会，你来不来？”
“言漾去吗？”顾初意随口一问，“他去的话我就去。”
“他不去。”云希说，“你去吧，他不适合那种人多的聚会。”
顾初意瞥了他一眼，一改先前漠然，笑出声：“人多？好啊，我确实喜欢人多的聚会。”
临近下班，周知时提前收拾好东西，一到点便锁门。
他正想着和言漾在哪里集合，转身发现言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上。
天色渐暗，校园内没多少人，四周寂静无声。
身高腿长的少年安静地站在围栏前，双眸微垂，黑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缓慢扫动着。
他不需要做什么，光站在那便是最瞩目的存在。
周知时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许多，生怕一个响动破坏了此刻的美好。
如果这一刻能静止该多好。
他只需要站在言漾身边陪着他就行了。
少年偏头，原本暗沉的黑眸一瞬间点燃，眼底闪烁着明亮璀璨的笑意。
“周医生。”他轻声唤道，“你下班了怎么没叫我？”
“看你在看风景，所以没打扰。”周知时笑笑。
“学校里能算得上风景，只有周医生了。”言漾眨眼轻笑，上前一步，低头凑近周知时，几乎与他脸贴脸。
淡淡的阴影投下，周知时呼吸一窒，难免紧张起来，视线无措安放，手指纠结地勾在一起，转移注意力。
“我们走吧。”言漾笑着站直身体，仿佛那个动作只是随意一做，并没其他想法。
周知时恍惚地盯着他的背影，微热的风一吹，他才反应过来，压制住内心不安分的躁动与雀跃，抬脚快步跟上。
两人从电梯出来时，学校里彻底看不到其他学生。
周知时率先离开电梯，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你那个朋友呢？不是一起吗？”
“他有事不来了。”言漾回答。
周知时还想说什么，手指蓦然一热。
少年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他的手背，带起丝丝酥麻的痒意，顺着皮肤钻入身体，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知时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大脑乱成浆糊。
察觉自己的动作太过激，他磕磕绊绊地解释：“这，这太，突然。”
而后周知时强装镇定地挪开目光，补充道：“现在，不适合这样做。”
“好。”言漾轻飘飘开口应下。
周知时加快步伐向前走去，脸颊热到恨不得变成一阵风吹出学校。
他知道言漾跟在后面，本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身后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
“那周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牵手？”
周知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步伐，侧身看去。
少年歪着脑袋，笑吟吟地望着他，充满柔意的黑眸像是深邃的大海，令人瞬间迷失其中。
周知时只能听到胸腔里迫不及待跃动的心跳。
在那样温柔缱绻地注视下，手背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火焰，变得灼热滚烫，令人无限恍然。
他喉咙发紧，难以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说：久等，后面会努力日更到完结[饭饭]
第49章
校警巡逻, 注意到两人，高声提醒他们赶紧离开。
周知时愕然惊醒，揉了揉高热的脸颊, 轻轻眨眼：“现在不行, 以后, 以后吧。”
他没有拒绝, 而是说以后。
言漾弯唇一笑, 跟上加快步伐的周知时。
……
餐厅人不多, 进入包厢后更是安静无比。
周知时不太自在地落座, 接过店员递来的菜单, 没看而是先给言漾。
“你看看吃什么。”
“今天我请周医生。”言漾递回去，“周医生看看吃什么。”
周知时低头点菜，一抬头对上言漾直勾勾的目光有些头皮发麻。
言漾看他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 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周知时抓紧菜单，努力放松绷紧的背脊, 迅速点完餐。
言漾换了个姿势，身上那种冷冽危险消失不见, 只剩下柔和温软。
“周医生有时候好像很怕我。”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散漫。
周知时蓦然一怔, 下意识说：“因为你……有时候像是换了个人。”
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感觉无形中散布着浓烈的压迫感。
“是吗？”言漾歪着脑袋, 漂亮的面容精致无害, 眼底带着纯良无辜的笑意，“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没事啦。”道歉太过突兀，周知时稍微怔住后摆摆手，“是我的错觉。”
“周医生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言漾倏然换了个新话题。
“好看可爱, 善良细心，温柔的人。”周知时想也不想地回答。
言漾脸上笑容缓缓加深，他没着急回复，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周医生才是个温柔的人，我没周医生想象得那么好，那么温柔。”
菜上来，周知时没太听清后面的话：“什么？”
“……没什么。”言漾笑笑。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温馨。
周知时回到家时，心情还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用手机给言漾发消息。
或许真的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毕业后和言漾在一起的生活。
但言漾父亲那关很难过。
周知时翻身，打字发送消息：“如果你的父亲知道我的存在，会不会阻止？”
“他很忙。”言漾很快回复，“不会管我。”
周知时：“你上次说的相亲，他还会逼迫你去吗？”
“不会。”
周知时松口气，放下手机睡去。
第二天起来，他心情莫名低沉，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到达学校，那种预感成真。
一整天没看到言漾，发消息打电话全部不回复，周知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担心，估计跟他爸有关系。”几次被周知时拦住询问言漾相关的事，顾初意放学前特意来找周知时，歪着脑袋敲门道，“你要实在担心，可以去他家看看。”
周知时想过这点，踌躇道：“他爸在家的话，我还能看到他吗？”
“当然可以。”顾初意一笑，“他和他爸的关系没到超级恶劣的地步，你去看看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没什么事。”
这样言漾和周知时都欠他一个大人情了。
顾初意笑容更盛，见周知时还在迟疑，叹口气道：“一天不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吃没吃饭，身体好不好……”
顾初意的话让周知时脑中猜测更加混乱，他摇头强行打散。
“那麻烦你了。”
周知时快速收拾好东西下班，跟着顾初意离开。
出校门前，两人意外碰到了徐自如。
男人站在校门口，手中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明显在等谁。
四目相对，徐自如明显有几分诧异周知时和顾初意在一起。
他掐灭烟头，挥手散掉烟味后朝周知时走来。
“我们有事。”顾初意看他不顺眼，没留下任何交谈机会，扶着周知时坐上车后催促司机快点离开。
汽车行驶声将徐自如那句话弄得模糊不清：“你们要去哪？”
周知时用手机回他：“顾初意送我回家。”
徐自如：“你去找言漾？”
这么轻易被看透，还被直接戳破，周知时蹙眉，没有回答这句话。
“注意安全。”徐自如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知时叹口气，回了一条道谢表情包。
“周医生离那种人远一些。”顾初意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虽然言漾不怎……咳咳。”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顾初意一改先前瘫在椅子上的姿势，坐直身体：“他这人心思不纯，一点都比不上言漾。”
周知时蓦然在此刻想起昨天言漾问他的话。
他弯唇一笑：“你觉得言漾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医生忘了，你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顾初意眨眨眼，“怎么又问这个？”
“没什么。”周知时没细说，摩挲着手指，目光落向窗外逐渐黑沉下来的天。
顾初意沉默无声地打量着他，片刻后垂眸翻找着聊天框，打字发送消息。
“周医生好像怀疑你的性格^_^，第二次问我你是怎么样的人了，我该怎么回答？”
言漾：“1。”
顾初意：“……”
1是什么意思？
难道周知时下次问他言漾性格相关的问题，他回个1？
好像也不是不行。
车子停下，原本还有些犯困的周知时立即清醒过来。
本以为进入言家会被阻拦，没想到格外畅通无阻。
周知时也没有看到言漾的父亲。
“他找言漾。”顾初意低头不断看着手表，把人带到管家跟前，着急离开。
“好了，你跟着管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周医生明天见。”
不等周知时回答，他转身上车，吩咐司机出发。
管家面上有一瞬间的古怪，嘴角抽了抽，才微笑着回答：“少爷在楼上，请跟我来。”
“他没事吧？”周知时没发觉他的奇怪，担忧道。
“没事。”管家解释出声，“只是身体有些不适，今天在家里休养。”
“他是跟他父亲闹矛盾了吗？”周知时问。
管家眼神颇为微妙，短暂停滞后回答：“是的，少爷最近信息素不稳定，先生不让他去学校。”
果然是这样。
只不过周知时没想到是因为信息素导致的。
“他现在还好吗？”周知时问。
“目前还好。”管家敲敲门，冲周知时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跟上次的房间不一样。
周知时推开房门，发现里面是书房。
穿着浅黄家居服的少年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脸色苍白，病恹恹地垂着眼皮。
似乎没想到周知时会来，抬眸一瞬间，他原本没什么神采，灰暗无光的眼眸顿时亮起。
“周医生。”言漾急切地放下书，冲到周知时面前，一把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兴奋的嗓音，柔软的面容，以及闯入怀中时那种轻颤，让周知时一刹那忘记所有，根据本能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
“你没来学校，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的。”言漾在他怀里蹭了蹭，嗓音低柔，“明天就可以上学了。”
“你父亲……”周知时欲言又止。
提到这个，言漾表情明显不自然，抱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力道：“没事的，他没对我怎么样。”
这是实话。
周知时的腰比看着细很多，双手能轻易圈住。
感受着他身体炙热的体温，嗅着那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言漾眼底闪过餍足的笑意。
周知时突然低头嗅了嗅，眸光疑惑：“你身上的栀子花味好浓，是洗衣液的味道吗？”
“是。”言漾不想离开他，手上力道越来越重，恨不得将他塞进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周知时没想离他那么近，试图后退，却被抱得更紧，整个人呈现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脑袋向后仰，身体却与言漾紧紧贴在一起。
直到他身上彻底沾满了自己的味道，言漾才松开手，唇角无害地掀起弧度，眼神极为无辜。
“周医生，你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周知时深吸一口气，腰上还能感受到少年的力道残留。
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腰，试图抹去那种怪异的感觉，结果适得其反，存在感更强烈了。
“那周医生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言漾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坐在桌前，指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这里有很多书，周医生可以看看。”
周知时对看书没兴趣，本想着确定言漾没问题就离开，对上言漾高兴的表情，难以说出离开的话。
“好。”他点头应下。
言漾离开书房，周知时放松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紧绷着身体。
他叹口气，起身环顾一圈，重新落向书架。
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其中小说也不少，周知时抽出一本，打开的瞬间猛地关上放回去。
脸颊不断泛起热意，他轻轻拍了拍，不敢再看那本书，后退两步，本来想重新坐回桌前，降一降燥热的身体。
没想到房门打开，言漾换了一身衣服，端着水果和茶水进来。
“周医生怎么了？”少年看出他坐立不安，视线停留在他发红的脸颊上，有些疑惑。
“没事。”周知时摇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言漾端着东西放下，周知时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水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下肚，让他混乱的思绪好了一些。
周知时挺直背脊，正想着扯什么话题时，言漾笑眯眯地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阴影笼罩下来，周知时心脏加速乱跳，张嘴仿佛就能从嗓子眼中出来。
他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整个人紧张到僵直。
言漾要做什么？
随着少年的靠近，彼此身上的气息互相交缠在一起。
周知时喉咙发紧，眼睫颤动，瞳孔一点点放大。
第50章
快贴到一起时, 少年毫无征兆地侧开脑袋。
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带起一阵颤栗，周知时肩膀轻抖。
言漾拉开一旁的抽屉, 拿出相册, 余光没有错过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笨拙无措的模样。
“周医生要不要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言漾举起相册, 满脸柔和的笑意, 漂亮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耀眼。
“嗯？”周知时还没从那暧昧混乱的氛围中回过神, 盯着相册磕磕绊绊地说, “好, 好啊, 我确实好奇，看看吧。”
原来要拿相册。
回想起自己刚刚好似会期待发生什么，周知时默默在心里痛骂自己一顿。
他最近真是脑子糊涂了，什么不该想的全部想了。
相册打开, 不同时期的言漾映入眼帘。
原本还有些恍然的周知时被照片中的言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三岁以前，言漾脸上笑容从没少过。
三岁以后, 他的嘴角从没上扬过，无论在什么地方, 面对镜头总是紧紧绷着嘴角, 眸光漠然，完全没有孩童的天真。
一开始稚嫩的脸到后面逐渐成熟, 最后一张照片显示一年前。
少年拿着手机, 漫不经心地坐在角落，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气质成熟稳重到完全像个大人。
那张脸没有任何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把随时能刺向人的锋利刀子。
周知时很少见过这样的言漾，一时之间忍不住看了许久。
“周医生很喜欢这张照片吗？”言漾视线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注意到他格外专注。
“嗯。”周知时没否认，眼神还难以离开，慢吞吞道，“感觉像另外一个你。”
“那周医生是喜欢我这个样子，还是现在这样子？”言漾撑着下巴，眼底盛满柔和的笑意。
“当然是现在的。”周知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他眼睫轻扫，实话实说：“照片中的你看着很难接触，不会和我有任何交集的样子。”
言漾一怔，周知时偏头冲他一笑，见他怔住的样子，鬼使神差般抬手轻捏他的脸颊：“我喜欢现在的你。”
如果照片那样，他或许连言漾叫什么都无法知道。
手指捏住的皮肤软到能出水，周知时黑眸划过一抹震惊，差点陷入其中。
他及时回神，强行逼着自己放下手，克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言漾弯了弯双眸，淡粉色的薄唇向下一刹那后蓦然扬起。
“嗯，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本以为后面又会紧张，没想到两人相处起来意外的和谐。
周知时坐在桌前翻看着相册，言漾趴在桌上，侧着脑袋面向周知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有动作。
每当无意间偏头对上那双闪烁着柔软笑意的眼眸，周知时都会心跳难耐。
他几次仓皇撇开视线，生怕暴露了自己过分的喜欢。
言漾太喜欢盯着他看了。
周知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时间缓缓来到十点。
周知时合上相册，看着手机屏幕，莫名有些不舍。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我就先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我让人送周医生回去。”言漾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发消息。
周知时没有拒绝，点头道谢。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形颀长，骨相优越的少年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不明。
似乎是感觉到周知时的视线，言漾抬头，脸上笑意清浅。
周知时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在看不见的地方，言漾会呈现另一副模样。
这个念头导致他一步三回头，看着仿佛不想离开。
言漾直勾勾地望着他，语调低沉，带着十足的引诱：“周医生不如留下来？”
周知时眼皮一跳，摇头拒绝：“不了，太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言漾笑着应了一声。
周知时收回目光，匆忙坐上车。
扣上安全带后，他才惊觉身体过度炙热的温度。
周知时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摩挲着发热的脸颊，若有所思。
司机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沉默着将他送回小区。
周知时道谢，下车快步进入楼中。
时间太晚，小区内几乎没什么人。
电梯下来，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三人，原本还在交谈什么，看到周知时后倏然闭嘴，脸色骤变，眼神奇怪。
周知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三人几乎贴着电梯和他擦肩而过，动作实在异常。
走远了，周知时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
“不是错觉吧？”
“不是，真看不出来。”
“就是。”
“……”
周知时疑惑低头，闻了闻身上，以为染了什么难闻的味道，让对方避如蛇蝎。
他只能闻到一点栀子花味。
难道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周知时抿唇，没再多想，回到家洗个澡便睡了。
或许是今天跟言漾有亲密接触，梦境混乱旖旎到令人心跳无限加速。
周知时睁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了自己一拳，成功从那迷乱的状态中脱离出。
太怪了，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做梦了？
周知时刷着牙，审视着镜中倒影，稍微眯起眼眸。
再坚持一个月就解放了。
希望这一个月能平安度过。
言漾重新回到学校，周知时却忙起来了，根本没机会和他见面。
“顾初意。”第三次碰到顾初意跟别人打架，周知时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嗓子干裂到刺痛。
他咽咽口水，缓和一会儿后努力开口：“你，你最近，不，不学习吗？”
“我成绩挺稳定的。”
原本冷着脸的顾初意对他还算有好脸色，扬眉一笑：“麻烦你了，周医生。我也不想这样，但总是有不长眼的人凑到我这里找不痛快。”
他越说越委屈，扫了眼围在周围的人，莞尔一笑：“我只能动手解决了。”
“装什么？以为自己是优性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嘲讽。
顾初意弯眸，双手环臂，无所谓一耸肩：“我可没肆无忌惮，倒是某些人，又羡慕又鄙视，还要找事，贱不贱啊。”
顾初意没动手，但因为他释放信息素，引起了两个Alpha信息素紊乱。
他们状态不好，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汗水不停往下流淌，狼狈至极。
优性Omega的信息素对于一些Alpha来说与催-情-药毫无区别。
想要靠近，却又没办法靠近，被压制到难以动弹，不得不屈服在地，脸色痛苦。
周知时翻开抑制剂，刚拆开外包装，还没来得及使用，其中一个Alpha站起身，冲到顾初意面前去抓他的脖子，发出咆哮。
“有病。”顾初意灵敏避开，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对方。
强烈的信息素轻松制住Alpha，他倒在地上，大喘着气，再无法上前一步。
“我平时不搭理你们，不代表我脾气好。”顾初意放下手，踢踢Alpha的脚，眼底闪过冷冽的光，“你们这种人以后离我远点，下次再这样……”
他一顿，轻飘飘一笑：“说不定我真的会弄死你们。”
那张脸还带着柔和友好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充满杀机。
围观众人瑟瑟发抖。
“当然，周医生除外。”顾初意目光落在周知时身上，笑容灿烂无比。
周知时没说话，趁机使用抑制剂。
工作完成，他没半点留恋，提着药箱快步离开。
解散学生这种事不是他应该做的，他也没那个威望。
这学校里的学生，连需要他时都不正常对待他，别说这种与人对峙的时候了。
只不过刚走两步，紧密如针扎的视线袭来，周知时若有所觉地偏头。
“周医生，我跟你去登记。”顾初意乐呵呵地跟上来。
周知时颇为无奈一笑：“你可以晚点再来，现在的话……太引人注目了。”
“引人注目不好吗？”顾初意不在乎嬉笑出声，“反正那些人又没办法对我做什么。”
周知时捏捏眉心，任由他跟着了。
顾初意忙完又是云希。
周知时和他关系还算好，见他撸起袖子，毫不客气地一拳揍在别人脸上，又被人偷袭踹了一脚，气急败坏到释放信息素，不禁叹口气。
最近半个月他统计过，几乎都是言漾班上的人和其他班的人制造出的打架事件。
普通学生似乎看不惯这些优性Alpha与Omega，趁着快要毕业，把以往对他们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脸上挂了彩，抬头撞见周知时，云希脸上隐约闪过一丝不快。
“周医生这次来的速度挺快。”他语气不明地开口，抓住偷袭自己人的头发，一拳揍过去。
对方不服，很快扭打在一起，嘈杂声不断，周知时装作没看见。
这不是他处理的事，校警和老师已经赶过来。
他的任务是倒在地上，抓着衣服，痛苦乱扭动身体的学生。
“马上要考试了。”周知时使用抑制剂，提醒道，“你们这样乱来，不怕考试当天出现发-情期吗？”
这话是对意识不清的Omega说的，也算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被云希听见了。
他甩甩手，捋起头发，表情诧异道：“周医生是在担心我吗？哇，好幸福，我还以为周医生只在乎言漾呢。”
故作夸张的嘲讽语气让周知时无语凝噎。
周围几个学生嗅到八卦的味道，架也不打了，纷纷看向周知时。
“他和言漾？什么情况。”
“啊？言漾难道还和校医有关系？没看出来吧。”
“不对吧，听云希的语气，是这个校医在乎言漾啊。”
“切，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人家言漾可是优性Omega，他一个Beta肖想什么。”
“……”
莫名成了讨论的主角，周知时丝毫不在意，只冲着云希翻翻白眼，懒得和他纠缠。
这几个月的接触，在他心里云希快和神经病挂钩了。
而沈著完全就是个神经病，莫名各种看他不爽。
“你们懂什么？”云希一脚踹在说话最多的人身上，扬眉一笑，“周医生是你们这种人能说的吗？”
周知时没理他，低头轻拍没意识的Omega：“同学？你清醒了吗？稍后会有老师过来，你最好向他请假去医院。”
他稍顿片刻，继续叮嘱：“最近还是不要参与打架。”
男生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对上周知时的脸，他反应过来，迅速爬起来还想继续打架。
得。
眼看劝不动，再多说可能他也要被拉过去参与打架，周知时站直身体，扫了眼正在赶过来的校警和老师，抓着医药箱往医务室走去。
“周医生，我不用跟着你去医务室登记了吗？”云希喊了一声，语调充满调笑。
周知时实在没忍住，手放在身后竖起中指，以示友好——
作者有话说：[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