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笑意瞬间从眉眼荡漾开，言漾撑在脸颊处手指略微敲动两下，语调低柔：“好呀，那就这么说好了，周医生到时候在家里等我。”
怕他看不见，周知时举起手，特意在他面前比了个ok手势。
言漾缓缓眨着眼：“周医生太有趣了，我想不出以后什么人能和你在一起。”
周知时没仔细听这句话，打着哈欠盯着窗外，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含糊不清地问：“嗯？嗯，你问我什么了？”
他眼角微红，眼眶中夹杂着一点生理性泪水，让原本乌黑明亮的眸子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言漾唇角笑意不减：“没什么。”
周知时没问去哪里，任由言漾安排。
没想到车子停下，目的地是海洋馆。
他瞥了眼名字，下意识用手机搜索里面有什么，发现最先跳出来的是约会圣地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36章
周知时猛地藏起屏幕, 怕言漾看见。
约会圣地……
应该是巧合，毕竟言漾不可能因为这四个字特意过来。
不过随意一看，四周确实都是亲密的情侣, 手牵着手进入大门。
周知时消化片刻, 才把约会圣地四个字从脑中划走。
有两个人高的圣诞树立在门口, 进入时他忍不住侧目观望, 不少人正在合影。
“要拍照吗？”言漾低声询问, 举起手机, 随时准备帮他拍照。
“不用了。”周知时摇头, 示意他快进去。
巨大的透明玻璃前, 蓝色的水波摇摆，光影晃动，各类鱼穿梭其中，许多人站在玻璃前合照。
人声鼎沸, 周知时被人撞了下，回头时已经找不到言漾的身影。
他被人流带动, 离开了最开始的中央大厅，此刻站在一棵圣诞树旁。
五彩缤纷的光芒闪烁着, 周知时四处寻找着言漾, 手机拨通语音电话。
“我在中心大厅旁边的圣诞树，你在哪？”电话接通后, 周知时轻声问。
“在你身后。”低沉的嗓音响起, 周知时下意识回头看去。
言漾确实站在他身后，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提着饮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头顶的光洒落, 将他的五官染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影，四周一下变得昏暗无比，只有圣诞树亮着微弱的光。
言漾整个人藏在阴影中，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专注而灼热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深爱的恋人般。
周知时反射性错开目光，挂断电话，快步走近：“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都没有发现。”
“被人挤到前面买了饮品。”言漾收起手机，递给他一杯饮品，眼神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先前的缱绻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周知时插上吸管，为了转移注意力低头喝着，差点被呛到。
捂着嘴有些狼狈的时候，他的大脑却格外清醒。
为什么和言漾相处起来总是会有一种被动感？
太过突兀。
周知时放下手，思考得太过入神认真，连言漾扯着他的外套，带他一起逛海洋馆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眼里出现各种游动的小鱼，周知时恍然醒神，盯着眼前的玻璃挠挠头，尴尬自己想事情想得那么集中。
对上言漾的眼睛，他扯出话题：“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好，不过周医生对这里不感兴趣吗？”言漾低笑着问。
“我还好。”周知时手掌抵在玻璃前，打量着里面的鱼，“倒是你，旁边跟你同龄的人一直在惊叹，你特别安静。”
“因为和周医生在一起。”言漾说，“我怕太兴奋了会吓到周医生。”
周知时摆摆手：“不会的，我在你这个年纪比你还兴奋。”
“周医生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言漾倏然问。
周知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两个人生，他不知道是该回答自己的现实生活，还是原主的。
但总的来说，他们的人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寡淡、枯燥无味。
“周医生要打卡吗？”言漾指着排在圣诞树前的打卡队伍。
周知时对拍照没什么兴趣，扫了眼站在圣诞树前合照的众人，弯眸一笑，觉得和言漾留下一张合照也不错。
如果离职后不常见，起码有张照片作纪念。
“好呀。”他站过去排队，等到两人时，拜托路过的人帮忙拍照。
这棵圣诞树比门口的还要高大，周知时站在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他正惊叹于这么大的装饰品怎么搬进来时，听见举起手机的人大喊。
“你们靠近一些，站得那么远，一点都不像情侣。”
不等周知时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身形颀长的少年靠近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举起手比耶。
“周医生，看镜头。”人声嘈杂，少年温柔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周知时反射性勾唇，笑着望向镜头。
“好，我拍完了。”帮忙拍照的人换着角度拍了十几张，将手机还给周知时。
“谢谢。”周知时道谢，人还有些懵。
他和言漾似乎被误会了。
手机照片中，周知时被言漾紧紧揽在怀里，乍一看还真像关系亲密的情侣。
相对于比较僵硬，手足无措的周知时来说，言漾自然放松多了，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
“这样根本看不出你比我小。”周知时指着照片偷偷瞥了眼言漾，“你之前有听见那句话吗？”
“哪句？”言漾对照片极为满意，让周知时传给自己。
“就是……”周知时发送照片，眼睁睁看着言漾保存，设置成屏保，并将多余的背景剪裁掉，只留下两人。
周知时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结结巴巴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想问的话。
“你这样，被喜欢的人误会了怎么办？”
“嗯？”嘴角噙着笑意的少年没听清，偏头看向周知时，语调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周医生说什么？”
“没什么。”看出他的高兴，周知时默默咽下所有疑惑。
算了，他拍得那么僵硬，仔细看就能知道绝不可能是情侣关系。
“你好。”衣服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周知时扭头看去。
手中拿着相机的男生露齿一笑：“我能帮你们拍照吗？免费的，主要是想达成帮一百对情侣拍照目标。”
“不用了。”
又一次被误会，这次周知时想解释，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生先声夺人。
“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刚买相机不久，想锻炼拍照技术，所以定下了这个目标。”男生紧张地摇晃着相机解释。
周知时微笑解释：“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情侣关系。”
“啊？”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得到这么一句回复的男生愣在原地，挠头打量着两人，再次误会。
“好吧，那就有缘再见啦，说不定等你们确定关系后我们还能碰到。”
他挥挥手，走向旁边的情侣，没给周知时再次解释的机会。
“我们这么像情侣吗？”周知时小声嘀咕着。
“可能是这里的情侣太多了。”言漾对此毫不在意，眸底笑意反而变多。
“也是。”放眼看去，周围少说有几十对情侣，周知时没再多想，伸个懒腰，和言漾走向下一个区域。
一小时后，临出馆时，周知时指了指卫生间，示意言漾等自己一下。
少年乖巧点头，站在一旁拿出手机，滑动着屏幕观看合照，唇角不停上扬。
“那个，打扰一下。”面色扭捏的男生努力挺直背脊，朝着言漾不好意思一笑，又是摸后脑勺又是抓脸颊。
这开场白太过熟悉，言漾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跟刚刚去卫生间的那个人是情侣吗？”男生鼓起勇气问。
“怎么了？”言漾不答反问。
通常是情侣会直接表明关系，这样反问，也算是回答了。
男生松了一口气，欣喜若狂道：“是这样的，我等会儿想问他要一下联系方式，他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怕你们是情侣，所以先来问问。”
少年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凝固，随后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面无表情地望了男生两秒，低垂双眸，语气毫无起伏：“我们是情侣。”
见他神色骤变，完全没了一开始好接触的模样，男生呆滞，反应不过来地“啊”了一句。
“是……是情侣吗？”他嘴唇抖动，不太相信，“可是你一开始……”
那态度实在不像是情侣关系。
“哦。”少年语调更为平静冷淡，“那是我爱人不喜欢在外面和我做太亲密的举动。”
男生一愣，还在怀疑人生时，眼前的人倏然一笑，又恢复最开始温软乖巧的样子。
“我们走吧。”言漾抓住周知时的手臂，带着他离开海洋馆。
“那个人是问你要联系方式吗？”周知时瞥了眼后方频频看来的男生，随口问道。
“嗯。”言漾眼眸轻弯，“我跟他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周知时没多想，点点头：“到饭点了，我请你吃烤肉吧。”
“好，谢谢周医生。”言漾柔声应下。
“怎么样？”后方，男生好友凑过来询问，“确定那两个人的关系了吗？”
“确实是情侣。”男生有些窘迫地开口，“早知道不过来了……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我就说是吧。”好友叹口气，嘀咕出声，“长得好看的那位眼睛全程黏在你想要联系方式的人身上，不用问都能知道。”
男生更加难受，红着眼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
吃过饭，周知时又和言漾去了游乐场。
不过他不敢玩那些刺激的项目，和言漾逛了一圈就出来拐去了电影院，买了两张恐怖电影票。
“应该不会很恐怖。”周知时盯着电影名字，“你害怕吗？”
身侧少年毫无回应。
周知时扭头，就见他脸色微白，手指紧紧扣着电影票，眼神飘忽不定，已经把害怕两个字完全写在脸上。
“我不害怕。”言漾颤声说，靠近周知时，紧贴着他的手臂，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微笑，“恐怖电影而已，我可以。”
“你这……”周知时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会这么害怕，连忙说，“不用勉强，我们换个别的电影看。”
“不用，就看这个。”言漾抿唇摇头，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扯入影厅。
电影开始，周知时被恐怖音效吓到全程绷着背脊，心跳加速好几次，差点看不下去。
言漾倒是格外安静。
他好奇偏头，还没看清言漾的表情，少年直接弯腰埋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道：“周医生，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37章
周知时手脚僵硬, 下意识扣住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别……”
惊悚的音效响起，他余光瞥过去, 画面刚好定格在惨白瘆人的画面。
周知时顿时惊叫一声, 死死地抱住言漾, 完全忘了安慰人这回事, 被吓到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难以缓过来。
四周惊叫声不停, 影厅中一片嘈杂, 混乱中周知时甚至看到一个人狂叫着跑出去不看了。
回过神, 周知时连忙松开言漾，紧张地捧起他的脸：“你没事吧？刚刚鬼脸突袭，我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光线太暗导致，周知时第一时间看到的并不是害怕的表情, 而是一丝极为满足的笑意。
他一怔，眨眼后少年脸上表情变回了害怕。
“没事, 我就是被吓到了。”言漾摇头，轻声说。
周知时不好意思说自己全程也挺担惊受怕, 毕竟这是他选的电影, 努力坚持看完后半场。
好在周遭其他人尖叫声完全能盖他的恐惧。
“没完没了，这么多突脸。”前排有人忍不住吐槽起来。
周知时默默赞同。
别的电影最多有几次突脸, 这个电影十几次, 全程心脏都得高高提起。
不少人提前离场。
结束时，灯光亮起，恐怖氛围一扫而空。
听到其他人同时松口气，周知时念叨着：“下次还是不看了。”
不能太高估自己。
言漾没说话，仍旧僵坐在椅子上, 目视前方，眼睫疯狂抖动。
“你没事吧？”周知时紧张地伸手抚摸他的脸，被柔软的皮肤弄得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看了。”
“没事的，其实挺好看的。”言漾长睫轻扫，低声回答，脸颊有意无意追着周知时的手掌摩擦。
周知时以为言漾好面子，不好说害怕，放在脸颊的手掌抬起，落在他的脑袋上揉着。
“以后我们还是看点轻松搞笑的。”
“嗯。”言漾眯着眼，任由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后面还能再约周医生出来吗？”
如果仔细看，周知时便会发现，少年唇角高高扬起，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反而带着轻微的狡黠。
“当然。”周知时点头收回手，“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商场外街道上的圣诞装饰极为显眼，伴随着欢快的歌声，天黑到再无一丝光亮。
吃饭时，周知时不可避免地开始犯困，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他努力睁着眼，到最后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还是没有年轻人有活力。”周知时扶额叹息。
“什么？”坐在对面的少年没有听清他的话，歪着脑袋看向他，目光温润柔和。
周知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着困意，摇头表示没事。
后面他已经听不清言漾在说什么了，全程点头随意应着。
“周医生你是不是困了？”
“嗯？还好。”青年微低着脑袋，困到身体一直前倾摇晃，又猛地坐直，用手扶着额头，从动作就能看出一直在抵抗困意。
“周医生现在和平时完全不同。”言漾撑着下巴，目光不再像先前那般回避，而是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周知时的一举一动。
“嗯嗯。”周知时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根据本能点头。
他能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眼皮颤动，想抬头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
“周医生，我送你回家睡觉吧。”
“好，嗯。”周知时不停打哈欠，耳边朦胧声不断，只有言漾的声音还算清晰些。
少年手肘抵在桌面，右手覆在左手手背，坐姿慵懒，笑意散漫。
“周医生这样会让我想问一个问题。”
周知时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轻易被背景音乐压下去，难以听清。
“我想和周医生在一起的话，需要做什么？”言漾直直地望着青年，观察着他的表情，嗓音故意放得非常缓慢，生怕对方听不见，“周医生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周知时动作一顿，缓缓扬起脑袋。
刺眼的灯光下，他艰难睁大双眼，试图看清对面言漾的脸：“你说什么？”
“什么一起？抱歉，我太困了，没有听到，你再说一遍。”周知时抬手挡在额头上，长睫不停眨动，努力适应在此刻过亮的白光。
“没什么。”言漾双手交合，懒洋洋地撑着侧脸，收起所有试探，温声笑道，“我们走吧，回家。”
“好。”周知时站起身，他没吃多少饭，一心惦记着回家睡觉，连外套也忘记了。
直到出门被凛冽的寒风吹得一激灵，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毛衣。
“外套忘了。”周知时瑟缩着转身，意外撞进言漾怀中。
“小心。”少年轻轻扣住他的手腕，确定他站稳后拿起衣服帮他穿上。
动作耐心细致到令周知时头皮发麻，困倦彻底消失。
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连心脏都在为此刻的清醒过度叫嚣着。
“谢谢。”周知时干巴巴地道谢，避开言漾想帮他拉上拉链的手，“我自己来就行，不能老麻烦你。”
“麻烦我也没关系的。”言漾收回手，盯着他白净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周医生，麻烦我。”
周知时一顿，被那奇怪的断句弄得略微不自在。
他戴上帽子，没着急回答，想观察一下言漾的脸色。
只不过刚抬眸，就听见少年失落地开口：“这样我会觉得被需要。”
天色深黑浓稠，青年笔直地站在冷风中，帽子下的黑眸闪过显而易见的怜惜与心疼。
“不要这么想。”
内心涌起的疑虑抖动两下直接消失，周知时再次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顾得拍拍言漾的肩膀，安慰出声，
“不光我需要你，很多人都需要你。”
言漾眼角微弯，没有说话。
除了周知时，他不在乎谁需要他。
他只希望周知时需要他，离不开他。
永远，永远。
*
太累了。
洗过澡，周知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模糊地想着。
只不过出去转了一天，身体疲惫不堪，难以负荷。
他拿起手机，查看和言漾的合照，细数才发现有一百多张，颇为震惊。
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周知时认真翻动着，本想删除多余不需要的，后来发现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好，值得留下。
他单独创建相册，备注好“言漾”二字，将所有合照挪到相册中。
做完一切，周知时放下手机，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梦境旖旎混乱，他和言漾成了真的情侣。
场景重新回到吃饭的时候。
身形修长高大的少年起身走到他身旁，俯身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暧昧地摩挲着，充满情-欲的眼神直白地盯着他。
直到周知时觉得耳朵发热刺痛，抓住言漾的手，笑着推开他，问他干嘛要这样。
回答他的是对方低头沉默的吻。
周知时在失控的心跳中醒来，人还有些回不过神。
又是这样。
最近做的梦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他揉揉脸，翻身抓起手机。
晚上十一点半，他才睡了半个小时。
言漾发来一条消息道晚安。
周知时脑袋埋进枕头里，在濒临窒息时有些无语地仰头深吸一口气。
都说梦是想提醒什么，但他这么糟糕的梦，完全没头绪。
总不能是提醒他以后会和言漾在一起吧。
周知时吓到脸色苍白地坐起身，不断摇头，根本想象不出自己和言漾在一起的画面。
算了，最近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清空一下大脑。
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言漾一句“晚安”后不忘补充：“最近天气多变，我们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等天气稳定点再出去。”
“叮咚。”
“叮咚。”
两条消息提示音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客厅中。
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的少年拿起桌上手机。
微弱的灯光打在他冰冷到有些阴鸷的五官上。
看完消息，他完全像换了个人，暗沉的双眸闪过柔和的笑意，危险冷冽的气息一扫而空。
客厅氛围缓和不少，再无一开始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个Beta知道你这么多变吗？”坐在对面喝茶的言鸣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家里的样子敢让他知道吗？需不需要父亲帮你点破一下。”
“好啊。”言漾放下手机，莞尔一笑，纯良且无害，似乎说的是真心话，“就当提前见家长了。”
“疯子。”见他不为所动，还用期待的口吻回答，言鸣一愣，看不出他所思所想，也懒得继续和他进行没必要的拉扯。
“快毕业了，安分一些。”言鸣重重放下茶杯，“别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对你的容忍底线没那么高。”
“什么叫不该做的事？”言漾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从一开始就缩在角落沙发上的男人，“比如说，和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玩玩？”
沙发上不明情况的男人身体一震，不敢说话。
他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乖巧，全程安静地低着脑袋，充当透明人。
“这次打算玩多久？”言漾站起身，面色晦暗不明，像是随口一问。
言鸣轻嗤一声，眉毛高挑：“怎么？有了想要的人，开始对我的生活开始感兴趣了？”
他换了个姿势，从原本倚靠着沙发变成手臂架在腿上，身体向前倾斜，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冲着言漾开口。
“但是言漾，你要清楚一件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那个Beta在一起。”
“别误会，这可不是为父不同意。”言鸣慢慢坐直身体，短暂慈父形象后阴森森一笑，表情带着莫大的遗憾，“谁让你是个Omega呢？”——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38章
“拜你所赐, 我一直记得。”面对他讥讽的话语，少年只是微笑着回答，完全不在意。
言鸣沉了眉眼, 神色夹杂着不加掩藏的厌恶。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言漾回头, 似不经意间提醒, “四十多岁的人了, 可以想想怎么养老了。”
养老两个字, 刺激的言鸣拿起茶杯对着他的背脊用力砸去。
水飞溅出, 茶杯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摔落在地。
碎裂声刺耳无比, 步入电梯的言漾却没任何一点反应，笑着按下按键。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心些。”少年面色真诚地开口，“不要一不小心睡死了，那样我会非常高兴的。”
跟自己父亲说睡死了会非常高兴？
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男人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
早就听说言鸣脑子不太正常, 这言家未来继承人好像更不正常……根本不似传闻中的脾性好。
“管家，给他安排一间房。”言鸣捏了捏眉心, 想起男人的存在，随口吩咐。
一旁的管家抬脚停在男人身边：“您好, 请跟我来。”
他指着楼梯, 示意男人跟上自己。
“那什么……”来到二楼，进房间前, 男人没忍住八卦起来, “言……你们家少爷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您问的是哪句？”由于不像上一个动不动作妖炫耀，管家对他印象挺好，以至于态度恭敬许多。
“睡死。”男人尴尬地挠头。
“我们少爷面对先生从来不说假话。”管家微微一笑。
那就是真切希望自己的父亲直接睡死过去了。
男人有些后悔今天跟着回来，冲管家一笑，进房间后又想起什么, 叫住管家。
“你忙吗？”
管家但笑不语。
“我就只好奇最后一个问题。”男人说，“你们家少爷真是Omega吗？”
看着完全不像，倒像是Alpha。
管家笑意不减：“您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少爷。祝您好梦，晚安。”
“晚安。”男人挥手，心里好奇更多了，一进房间就摸索到论坛，没搜到什么八卦贴后，索性自己发了一个。
反正八卦议论言家的不止他一个。
“言家少爷检测报告是不是有问题啊，见过他本人，不可能是Omega，他是不是Alpha装Omega啊？”
深更半夜，网友最爱刷八卦贴，瞬间有很多人回复。
一楼：“千真万确，听我当初在里面做过司机的亲戚说，他体质好像有问题。”
二楼：“是Omega吧，长得那么好看，太符合Omega了。”
三楼：“楼上你那是刻板印象，Alpha和Beta也有好看的，不止Omega。”
“体质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优性Omega吗？不过他都成年了，言家竟然没有让他联姻和订婚，这点确实有猫腻吧。”
“不是指优性Omega，其实我也是猜的，他好像从不对Alpha感兴趣，也不受任何人信息素影响，我觉得他应该感知不到别人的信息素。”
“楼上别搞笑了，不知道优性之间也分信息素强弱吗？强大的信息素，肯定不会受弱一些的信息素影响。”
“通常情况下，十六岁分化后会出现信息素，但告诉你们一个可怕的。同校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这点有谁能做到吗？”
周知时是在帖子一千条回复刷到的。
看到言字他下意识点进去，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言漾，直到后面才确定帖子里讨论的主角正是言漾。
他想起言漾告诉自己的秘密，皱眉片刻，不禁参与回复。
“没有释放过信息素不应该才是正常情况吗？乱释放的那是故意骚-扰。”
可能是围观人太多，周知时很快收到其他人的赞同回复。
“对啊，这不是尊重人的基础吗？抛开信息素失控等特殊情况，正常人就是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信息素。”
“乱释放信息素的都是癫公，好多人Alpha最癫了。”
“楼上你什么意思？大家讨论问题，你直接性别歧视？Omega就没有乱释放信息素的？别太搞笑。”
“……”
后面吵了几百楼，周知时没耐心看完，而帖子从这开始歪了。
没人再讨论豪门八卦，就着周知时那层回复展开了新的争议，直到最后发帖人删帖彻底结束。
客厅温度适宜，周知时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小说，时不时翻动。
周遭寂静无声，他盯着那些文字，眼睛看进去了，脑子却没办法沉入思考，甚至连什么时候出神都没发觉。
言漾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周知时放下手中小说，仰头时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抬手拍了下额头。
他好奇言漾干什么？
难得在家里休假，应该多休息，毕竟下学期说不定更加繁忙。
不过言漾是主角的话，他喜欢的那个人难道就是另一个主角？
周知时叹口气，对自己不知不觉又想起言漾非常无奈。
他起身，伸着懒腰进入厨房开始研究做菜。
一小时后，周知时端出一菜一汤，对这次的菜极为满意。
他拍完照，准备分享给言漾时略微愣住，转手分享在朋友圈。
没过多久，朋友圈出现提醒，周知时边喝汤边点进去，发现是徐自如的评论。
“看着就很好吃，我能带着碗筷去你家尝尝吗？”
周知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打字回复：“随时欢迎。”
没想到过了两秒收到一条消息。
“真的可以随时过去吗？”
周知时一愣，抓抓耳朵，发送表情包。
“我开玩笑的，毕竟我才开始学做饭，等我厨艺变好之后再邀请你来品尝。”
“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徐自如回复。
周知时松了一口气，察觉出奇怪之处。
为什么言漾来这里他不觉得有什么，非常自然，其他人来的话，他只想拒绝呢？
奇怪。
一周时间，周知时无聊到追完了五部剧。
导致收到言漾邀请出门的短信时想也没想地同意，立刻换好衣服。
出门前，他路过全身镜，才发现自己嘴角上扬，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周知时抬手捏住自己的嘴角，试图扯直，发现还是会忍不住上扬。
算了，在家闷了这么久，高兴也正常。
周知时没再细想，戴上围巾，离开家门。
最近几天天气不错，气温回升，地面上覆盖的雪几乎全部融化。
周知时打车到达和言漾约定好的地点。
人特别多，一眼望去，到处充斥着热闹的氛围。
周知时买了两杯奶茶，转身意外看到了徐自如。
“好巧。”看见他，徐自如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抬脚朝他靠近，“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他扫了眼周知时手里的奶茶，大概猜到什么：“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家里独自跨年，不出来了。”
“你呢，和家人出来？”周知时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嗯。”徐自如点点头，“我也没什么朋友，索性和家人一起出来了，本想约你……我先过去了。”
他挥手，这次没有多说什么。
“学校见。”周知时盯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徐自如步伐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学校见。”
他蓦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周知时发了一条消息。
“你做好准备了吗？”未来和言漾在一起的准备。
周知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刚回了一句什么，头顶阴影袭下。
“周医生，我到了。”
少年一脸灿烂纯良的笑容，这次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往那里一站，根本让人挪不开目光。
周知时忽略加速跳动的心脏，收起手机。
“我也刚到，给。”他把奶茶递给言漾，目光落向四周，“我们先去哪里逛？”
“隔壁有个特色街。”言漾指着前方，“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人多到拥挤的地步，周知时不止一次差点摔倒，每次都是言漾及时扶住他的手臂，才让他稳住身体。
“你很热吗？”注意到他脸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言漾抬手，轻轻按压摩挲。
周知时背脊反射性绷直：“不热，可能是周围人太多了。”
他抓着言漾的手，想说不能随意这样触碰，显得怪怪的，对上少年充满关切的眼眸止住了。
算了，言漾肯定没其他想法，他点出来反而有些刻意。
周遭摆着各种小摊，周知时很快捕捉到感兴趣的摊位，停在一堆手机壳前。
“我们有情侣款的。”看见两人，摊主眼睛一亮，指着第二排提醒，“这些款式都很适合你们。”
周知时想解释两人不是情侣，又觉得没必要，没有看情侣款，挑选完付款后递给言漾一个。
“新年礼物。”周知时说，“别嫌弃。”
“不会。”少年立刻戴上道谢，“谢谢周医生，我很喜欢。”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露出两人的合照。
周知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察觉自己过于在意，慌忙撇开视线。
“你这个壁纸还没换吗？”
“壁纸？”言漾重复一声，盯着手机锁屏壁纸，嗓音低沉，“我很喜欢，所以不会换。”
不等周知时回答，他翻转手机，指着后壳处竖着耳朵的兔子，弯了弯眸：“这个很像周医生。”
“我？”周知时注意力被转移，“我哪里像兔子了？倒是你挺像的。”
“这样吗？”少年垂眸，若有所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知时避开拥挤的人群，示意言漾跟上自己：“人太多了，我们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他一手提着奶茶，一手安静地垂在身侧，白皙的手指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
言漾直勾勾地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抓住。
手指一凉，随后是温暖的热意。
周知时停下步伐，低头看向言漾握住他的手。
“言漾？”他大脑空白，语气茫然地问，“为什么突然牵手？”——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39章
“有点冷。”感受到他手指略微挣扎起来, 言漾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拇指在手背上按压出明显的痕迹。
“周医生不冷吗？”
“我还好。”
周知时脑子都快炸开了, 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 根据本能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 避免继续牵手的行为。
“你冷的话, 这样好了。”
心跳逼近嗓子眼, 似乎只要轻微张口就能暴露, 周知时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刻意压制那复杂的情绪。
言漾视线看来, 许久未动。
周知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修长的脖颈反射性挺直。
手机震动，来了消息。
周知时迅速拿出手机翻动着。
徐自如：“没什么。”
徐自如：“你在这里跨年的话，说不定晚上能碰到。”
徐自如：“所以你准备和言漾一起跨年吗？周知时, 你把言漾当什么？”
周知时莫名害怕言漾会看到这些消息，往旁边挪动, 试图避着言漾回复。
但他忘记言漾的手还放在自己口袋中，连带着言漾一起挪动。
“有人找你吗？”言漾疑惑眨眼, 诚恳真挚的目光让周知时逐渐心虚。
“不是。”他快速回答徐自如, “当朋友。”
随后将手机放入口袋，买了个冰激凌递给言漾。
朋友会牵手吗？
不对, 言漾已经说了, 是冷才会伸来，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牵手。
不过言漾的手并不凉，他真的冷吗？
青年面上毫无波澜，内心早就掀起各种风暴，一个劲地思索着, 眼睛直直地盯着冰激凌，直接被言漾误会。
“周医生，你要尝尝吗？”言漾用勺子挖出，放在他唇边。
周知时没细听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张嘴吃下，被冰的瞪大眼睛，什么胡思乱想全没了。
“我，我不吃，有点冰。”周知时接过言漾手中的冰激凌，重新给他买了一份。
两人拿着冰激凌走到一旁凉亭坐下。
由于这边处在风口，没什么人停留。
周知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手中冰激凌，正思考要不要吃时，听见言漾倏然问：“周医生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事吗？”
“没。”周知时挥挥手，“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他环顾一圈，人多到连说话都要特意加大声音，不然轻易被吞噬。
“什么？”少年倾身凑近，将耳朵靠在他的唇边，根根分明的长睫扫动着。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周知时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望着那凑过来的耳朵，心跳失去原本的节奏。
淡淡的香气随着冷风拂过鼻尖，周知时耳边嗡鸣声不断，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同一时间，脸颊温度高升，连风也压不住，他猛地站起身。
但由于太激动，身体失去平衡，周知时的唇不小心擦过少年的耳朵。
两人皆是一愣。
四目相对，少年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
周知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荒唐的行为，嘴唇抖动半天，在言漾抬手捏住耳朵时闭了闭眼。
“抱歉啊，我没注意，你别误会。”
千万不要觉得他是变态之类的。
言漾轻笑出声：“没事的，周医生，你太紧张了。”
周知时确实紧张，他清楚知道自己这份紧张不太对劲，不敢将话题停留在这，含糊带过。
“走吧，去另外一条街，这里人多到我都有些热。”
他不经意间摸了摸脸颊，烫得惊人，只希望不要发红。
接下来周知时记忆都是混乱的，特别不在状态，以至于进入餐厅吃饭，他还有些呆愣。
“这么快就吃饭吗？”
“天黑了。”言漾示意他看外面。
周知时偏头。
窗外夜空黑沉浓稠，没有任何点缀，道路上的灯光闪烁，人群川流不息。
青年被热闹的氛围感染，乌黑晶亮的双眸浮现点点笑意，平和沉静的五官在淡白色光芒下极为惹眼。
餐厅内聊天声不断，眉眼冷峻的少年静坐在桌前，懒洋洋地转动着杯子弯，眼神紧紧黏在周知时身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言漾在周知时扭头对视的前一秒收回目光，把玩杯子的动作同时停止。
“抱歉，一时看入神了。”周知时歉意道，打开菜单递给言漾，“我请客。”
“周医生请我那么多次，也该我请了。”言漾低声说。
“你还在读书，不能让小孩子请客。”周知时随口道。
空气骤然凝固，氛围怪异起来。
两人所坐的角落似乎被切割成一小片独立的天地，不受任何嘈杂声影响，却让在其中的人难以透过气。
周知时能感觉到自己说的话让言漾不太高兴。
但少年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愈发多了。
“周医生一直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没有。”确定他在乎的是这一点，周知时立即解释，“只是说你比我小的意思。”
原来言漾不希望别人把他当孩子看待。
周知时默默在心里记笔记。
“那就我来请客。”言漾松了一口气，举起手机示意，“周医生不用担心，我有钱，而且你还送我礼物了。”
“好。”周知时目光扫过手机壳上的兔子图案，弯眸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天黑后人更多了。
周知时低头吃饭时，餐厅门外排起长队。
距离新年还有五个小时，他思索着等会还能去哪，注意力被后桌谈话声吸引。
“人这么多，有些危险，你要注意。”
“哎呀，能有什么危险？你说这话太扫兴了。”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万一有人进入易感期或者是发情期，其他人都会被影响。”
“对哦……到时候都不好散开。”
周知时抬头，本想提醒言漾，意外对上那深海般不可探测的双眸，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从很久以前周知时就确定了一件事。
——言漾总喜欢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难分辨，不像看朋友，不像看家人，其中夹杂的情绪更是无法探究。
“周医生怎么了？”言漾撑着脸颊，温和地问。
“没事。”周知时摇头，思绪回笼，他慢吞吞道，“就是想提醒你，等会人多的时候离我近一些，不要和我分开。”
“为什么？”少年面色带着几分迷茫与无辜。
“安全一些。”周知时解释道，“跨年夜人太多，万一有Alpha处于易感期，会影响到你。”
“原来是这样。”言漾沉吟片刻，倏然失笑，“谢谢周医生关心我。”
“你……”周知时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因为周医生是真的关心我。”言漾敛眸，嗓音沉了几分，眉眼透着几分脆弱，“其他人永远不会像周医生这样。”
周知时稍微颔首，看出他的低落，转移话题：“我吃好了，你呢？”
“我也好了。”言漾起身，拿起外套，“要出去转转吗？还是找个地方坐着。”
“转转吧。”周知时穿上外套，抬抬眼皮，“附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走吧。”
奇怪的是，和言漾走在一起，即使不说话，周知时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和言漾之间挺自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知时拿出手机，还有十分钟便是新年。
四周人流全部往前方大荧幕聚集，等待新年倒计时。
周知时和言漾并排，慢悠悠靠近。
到达时，刚好赶上倒计时。
十、九、八……
随着荧幕中的数字变动，周围人群开始跟着喊。
“三、二、一，新年快乐。”
随着倒计时结束，绚烂耀眼的烟花绽放。
周知时下意识捂住耳朵，仰头盯着天空中漂亮的烟花，缓缓扯起唇角。
“言漾，新的一年天天开心。”他凑近言漾，大声喊道。
“周医生也是。”少年低头，笑着回应，“祝周医生新的一年找到喜欢的工作。”
“谢谢。”没想到他还记得要换工作的事，周知时短暂愣住后弯起黑眸，“也祝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少年眸光闪动，笑着点头，没有再说话。
不知为何，人群开始躁动，尖叫声四起，却因为烟花声轻易被掩盖。
周知时若有所觉回头，被人狠狠撞到前方。
“快走，前面有几个人同时进入易感期和发情期了。”
随着一声咆哮，人群直接炸开，各种乱跑。
周知时完全找不到言漾，朝着这边而来的人太多，他被挤着被迫往前走去。
周知时飞快拨通电话，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他收起手机，逆着人流往中心靠近。
“借过一下，谢谢。”
“抱歉，我着急找人，谢谢。”
“……”
走到原来的位置，还是没看到言漾，周知时呼吸沉重，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绕着人流不停寻找，不知道是走得太快，还是过于恐慌，出了一身汗。
风一吹，他瑟缩的同时打了三个喷嚏。
“快走，那边信息素太强烈了。”
“我服了，这些人有病吗？信息素不稳定还说出来。”
“别说了，赶紧离开，那边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
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周知时深吸一口气，往众人避开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他才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用力扣住，强劲拉扯的力道带动他转身。
周知时眼前一晃，被身侧的人用力一怼，猝不及防地跌入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顿时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心脏，他瞳孔无声放大，身体还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周医生，你没事吧？”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少年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
热意顺着皮肤席卷全身，周知时一抖，立刻站直身体。
他唇瓣微张，喘-息着仰头，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所有慌乱的情绪全数归于平静。
“我……”对上少年那双充满柔意的眼睛，周知时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识过于混乱，无数念头穿梭，他抓不住任何一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此刻非常奇怪。
怪到连言漾都能看出，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太冷了，抬手将围巾解开，重新戴好。
“周医生？”看出他的走神，少年缓缓低头，与他近到只剩一点距离，“还好吗？”
“我没事。”漏风的脖颈重回温暖，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周知时回答完仓促低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试图平稳凌乱的呼吸，却适得其反。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诉说着难以控制、无法忽略的欢喜。
彻底完了。
周知时艰难眨动眼眸，恍惚地想着。
他好像对言漾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饭饭]
第40章
是错觉吧。
周知时努力放松身体, 吐出一口气，扬起唇角。
他刚一抬头，便对上少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心脏跳得更加用力, 就差催动周知时张嘴说出爱意。
他挫败低头, 整个人都要疯了。
“周医生,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言漾抓住他的手。
青年手指冰冷僵硬, 手背泛着一层薄红。
言漾将他的放在唇边, 轻轻哈着气。
热意像是火苗燃烧, 点燃了皮肤。
周知时猛地抽回手, 眼神躲闪。
“我没事, 不用这样。”他结结巴巴起来，“你，刚刚，在哪里？”
“人太多了。”言漾歉意至极, “我也一直在找周医生。”
“没事，没事。”周知时嘀咕着, 背对着言漾，“走吧, 前面比较危险, 我们从这边离开。”
“好。”言漾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周知时全程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生怕暴露自己不自然的模样。
“言漾。”到达人少的区域, 周知时停下步伐，没有回头，“以后我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绞尽脑汁半天，憋出一句别扭无比的话：“我们有距离一些。”
“嗯？”少年不解地走到他面前, 眼底泛着柔和的碎光，“什么叫有距离一些？周医生是觉得我太黏人吗？”
“不不不。”周知时怕他误会，连忙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他是个疯子。
周知时重新解释：“我的意思是，像刚刚那种抓住我的手，吹气的动作可以不用做，让人挺不好意思。”
“好。”言漾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
他笑得坦然，周知时更加难受。
密密麻麻的情绪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冷静，不能思考。
周知时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言漾。
他怎么会喜欢言漾呢？
周知时拿出手机：“打车回家吧，挺晚了。”
他避开言漾，试图百度得到答案。
“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答：“面对他时情绪一直各种起伏，被他影响，他高兴你高兴，他难过你心疼，时时刻刻想着他。”
全中了。
这手机是连接他大脑了吗？
手机在手中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周知时恨不得塞进冰箱。
他咽咽口水，大脑乱成一锅粥，连言漾和他说话都开始胡乱回答。
“周医生，不用打车，我送你回家。”
“不好，不用，那就麻烦你了。”
“周医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该想的。”
言漾一怔，目光落在他满脸恍惚的面容上。
“周医生，你生病了吗？”
少年抬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
柔软的触感让周知时一个哆嗦，反射性甩开他的手，耳根逐渐滚烫起来。
“言漾，不能这样。”他干巴巴地说。
“哪样？”少年疑惑出声。
“不是，我不能这样。”周知时抬手摆动，“你，你暂时别和我说话了，我脑子有些不在线。”
言漾轻笑：“嗯，看出来了。不过我很好奇，周医生不能怎么样？”
“我不能喜……”宕机的大脑就像是重回水里的鱼，一下活跃起来，周知时及时止住后面的话，整个人如梦初醒。
他想得全是没用的。
已经没必要确定喜不喜欢了，因为言漾有喜欢的人。
他不可能和言漾在一起。
周知时沉默低头，犹如灵魂离体般呆滞，最后还是言漾扶着他坐上车。
回家的路上安静到只能听见车子行驶声。
周知时盯着窗外，略微无力地闭了闭眼。
“晚安。”下车后，周知时迫不及待地走向电梯。
“晚安。”言漾轻笑着抬手。
电梯门关上的前两秒，感应灯熄灭。
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影被路灯模糊出一点轮廓，脸上表情难辨，只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这边。
电梯门关上，下一秒又重新打开。
周知时探出脑袋，门口的少年已经离开。
他一怔，重新退回电梯。
手机亮起屏幕，周知时点开。
言漾：“周医生，好好休息。”
青年垂眸，盯着那条消息许久未动，连电梯到达楼层都没发觉。
脑中有太多好奇想问的事，最终被压制在喧嚣的心跳下。
周知时叹口气，按揉着眉心回到家。
不用想太多，只要远离言漾就可以。
一时的好感并不能证明什么。
周知时放下手机，洗完澡躺在床上，闭眼试图睡觉，脑海中却接连闪过今天发生的事。
和言漾牵手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放在被子里的手开始发热。
周知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努力清空大脑，发现不行后只能催眠自己。
不能再想言漾了。
周知时翻个身，用枕头蒙住脑袋，意识即将陷入模糊时，手机提示音响起，瞬间打散所有困意。
他稍微眯着眼，摸索着拿起手机。
言漾：“晚安。”
周知时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回他之前的消息。
“抱歉，刚看到消息，晚安，你也是，好好休息。”
发完这句话，周知时打着哈欠，再也撑不住，闭眼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周知时伸完懒腰，拉开窗帘，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一刻无比放松。
大脑逐渐苏醒，关于昨天的一切重新涌现，周知时脖颈微僵。
怎么办？要辞职吗？
周知时坐在桌前，双手扶着额头，思考着解决办法。
辞职太明显了，只要不暴露自己的心思就行了。
他不主动说喜欢言漾，没人会知道。
想到这，周知时松了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和言漾保持着安全距离。
连续二十天，周知时缩在家里，哪也不想去。
手机未读消息很多，全是言漾的。
从一开始的打招呼，到最后发现周知时的疏离，询问是不是他做错事了，才让周知时不想理他。
由于周知时在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不要来找自己，所以尽管言漾非常好奇，也只是用手机发消息。
周知时打下几百字，想了想太明显，全部删除后重新打字。
“最近忙着找新工作，所以没时间聊天，抱歉。”
“没事的。”言漾几乎秒回，一如既往地不在意。
周知时心里挺不是滋味。
言漾没有做错什么，而他为了避免自己产生更多的喜欢才远离。
这样对言漾似乎并不公平。
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周知时抓乱头发，拿起镜子。
镜中倒影黑眼圈严重至极，一看就知道最近没有睡好觉。
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和言漾见面。
周知时踌躇再三，给言漾发了个卖萌表情包，为后面的话做准备。
哪知少年直接猜到他会说什么。
“周医生，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周知时迅速回复，“就是我要跟你说声抱歉。过年期间我想出去转转，散散心，没办法和你一起过年了。”
手机聊天框再无任何动静。
周知时有些不知所措，反复刷新多次，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回复。
“周医生说得是真的吗？”
周知时眼皮一跳，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开外包装的糖果，完全被看透。
哪怕隔着手机，他也无法避免地脸色涨红，窘迫地扣紧手机。
当然是假的。
转转只是借口，他不会出去，只会窝在家里迎接新年。
第一次说谎压力这么大，周知时硬着头皮发送：“嗯，真的。”
而后不忘跟着一个表情包，用以缓解他自认为的尴尬。
“好。”言漾说。
悬起的心放下，同时又有一种难言的情绪从心底滋生，看着那个“好”字十分钟，周知时才分辨出是失落。
太过矛盾的心情让他放下手机，忽然想念开学了。
忙到晕头转向，就没心思想这么多了。
最近一周没出门，冰箱里的存货全空了。
周知时换好衣服，打车去往附近的超市，打算采买年货。
离过年还有三天，超市里挤满人。
嘈杂声不断，周知时站在年货区域，正挑选着对联，倏然察觉到一种让人不爽的注视感。
他猛地扭头看去，身后人群匆匆，并没有特意关注他的人。
周知时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买完所需的东西，往收银台走去。
结账时，那种感觉再次袭来。
周知时甚至怀疑是不是言漾过来找他了。
“你好？”收银员抬手晃动，“请问你这边怎么支付？”
周知时恍然回神，买完单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假装玩手机，实则用余光关注着四周。
没什么异常。
他抿唇，主动给言漾发消息。
“你在干什么？”
“做饭。”少年发来一张正在做饭的照片，“怎么了？周医生？”
不是他。
别扭的感觉如影随形，周知时再次抬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提着东西离开超市。
让人庆幸的是，一离开超市，坐上出租车，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感消失了。
周知时报出地点，司机启动车子离开。
到达小区，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进单元楼时不停张望四周。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知时进入电梯，按下按键。
在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骤然伸出。
门重新打开，戴着口罩的男人进入电梯，装作不经意瞥了周知时一眼。
周知时脑子嗡一声，警铃大作。
他握紧手提袋，面无表情地按开电梯。
“你不坐电梯吗？”见他要离开，男人疑惑着凑近。
“我还想和你说说话，你怎么不坐电梯？你怕什么？你一个Beta，我又不会怎么你。”
周知时没有理会，刚迈出一步，男人抬手按下电梯关门键。
“最近你们这些Beta真是一个比一个听不懂人话。”男人挡在周知时面前，愤怒地低吼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却想着离开，有没有礼貌？”
周知时抬眸的同时，拿出袋子里的捶背神器，用尽拍向对方脑袋。
“我对你的礼貌仅限于此。”——
作者有话说：[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