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的动作很快被细作传了回来。
石井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一点,也不知是足够果敢,还是太过自信。
不过石井虽然狂妄,却也是个难缠而狡猾的对手,否则一开始大宁水师不会吃那么多亏,也不会周旋了这么久。
此次必须擒拿石井,彻底将倭寇驱逐出境,否则石井估计就要缩在窝里不肯再出来了,这群扰人的苍蝇也会继续盘旋在大宁海域附近,不断骚扰。
只是传给倭寇的消息真假参半,盛迟忌的确是受伤了,虽然不至于伤重不予起不了身的程度,但前后不过十日,他那身伤仍未痊愈。
谢元提不是很赞同盛迟忌亲自上阵。
这回集结了大半的水师力量,又有静海帮以及其部下的助阵,在倭寇猝不及防之时下手,成功率很高,盛迟忌其实不必亲自指挥。
因要掩人耳目,盛迟忌选择了晚上出发。
大营就扎在此前被攻陷的港口边上,十分方便。
盛迟忌换上了轻甲,衬得腰身修长,英姿勃发,闻言回过身,捧着谢元提不大高兴的脸,嗓音低柔:“别担心,观情,倭寇不会知道我在哪艘船上,石川性格狡诈,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回京城,就像上次一样。嗯?”
平时都是谢元提在哄着盛迟忌,这会儿倒是有种在被盛迟忌哄着的怪异感受。
他抬起清透浅淡的眸子,静静看了会儿盛迟忌,盛迟忌顿了一下,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黏黏糊糊地好半晌才松开他,小声叫:“元元。”
“……”
谢元提垂下睫毛。
盛迟忌又亲了亲他的睫毛,漆黑的眸子弯了弯,笑眯眯叫:“观情哥哥。”
谢元提的耳根已经有点红了,别了别脑袋,无奈地推开盛迟忌:“不准再受伤了。”
盛迟忌郑重地应了声,才跨上刀,细碎地交代:“太子玺印我留给你了,见玺印视同见我,整个大营都会听从你的调令。”
谢元提嗯了声:“知道。”
盛迟忌又道:“黄集和卢成是都是守成之人,留守军中,纵使有人来扰也不必担心,不要随意离开。”
谢元提:“嗯嗯。”
盛迟忌又想再开口,谢元提忍无可忍,踮脚堵住他的嘴,直到盛迟忌没声儿了,才面无表情道:“嘴太碎了,殿下。”
唠唠叨叨的。
盛迟忌顺势把话咽了下去——他本想说,若是有什么万一的情况,情势紧急,亲卫会带谢元提走,让他听话跟着离开。
不过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不祥,谢元提听到了,肯定不乐意他再上战场。
盛迟忌便把话咽回去,不再嘀嘀咕咕,又缠着谢元提索了个吻,手指细致地抚过他俊秀的眉眼,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不敢再多看谢元提一眼,转身掀帘,决然地径直离开。
舰队离开之后,大营里一下空了不少。
天色虽然,谢元提却毫无困意,本想看看书消磨时间,心底却少有的感到浮躁,看不进去。
不能老想着盛迟忌。
谢元提转移注意力,去思索京城的情况。
他离开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刚抵达东南大营的几日后,京城那边传来过一次消息,一切如常,谢老从故居回到了京城,帮忙稳定形势。
毕竟山长水远,路途遥遥,信报不可能太快。
不过下一次传信应该就在明日。
建德帝如今说不了话也动弹不了,没有任何威胁,其余的皇子要么折断了手脚在死牢里待着,要么在宗人府中只剩口气,剩下的一个在封地老实待着,一个在皇陵被重兵看守。
没人能在动手脚。
静王也在大牢里关押着,被抓回京城后,静王吓得不轻,对暗中与四皇子联手,意图掀动朝廷波澜对盛迟忌不利的事供认不讳,但坚决不承认勾结倭寇与蒙人,直推锅说是四皇子做的。
四皇子的嘴硬得很,被关进死牢后,手脚的骨头都被程非敲碎了,也不肯开口。
……他背后到底会不会有个其他的人?
前年建德帝遇刺,真的是四皇子勾结蒙人做的吗?
谢元提回神,揉了揉眉心。
怎么又想起这茬来了。
他实在多心,当日去过净云寺后,又安排了人盯着净云寺。
既然没有动静,那多半是他多想,盛平赐被重兵关押在寺里已有二十多年,基本不可能有余力做出这么多事。
半晌,谢元提的视线转了转,落到了盛迟忌在营中简陋的桌椅上。
平素盛迟忌就是在那张书案上,处理军务,写战报,以及给他的信,椅子上还挂着盛迟忌的衣裳。
谢元提观察的片刻,慢慢坐到椅子上,往后靠了靠,鼻尖微微动了动。
衣裳上还沾着盛迟忌的气息,在几乎把衣裳浸透了的苦涩药味儿中,隐约能嗅到盛迟忌本身清爽的味道。
浮躁的情绪突然就安定了点。
谢元提闭上眼,不知怎么,忽然很后悔方才没有和盛迟忌多说几句话。
他总是话很少,说不出那些动听的情话,盛迟忌会觉得无聊吗?
杂七杂八的念头在脑海中浮浮沉沉,谢元提靠在椅子上,裹在盛迟忌宽大的衣袍中,不知不觉就这么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没能睡到天亮。
寅时,一则战报匆忙传来:“报!我军舰队成功将倭寇舰队包围!”
战争开始了。
双方碰上,一触即发,斥候不断来报,传来新的战况:“报!一批投靠倭寇的海贼绕路而行,正在登陆,朝着大营的方向而来!”
留下守卫的黄集将军赶来了主帐,他一夜未眠,擦了擦汗:“倭寇果然想偷袭大营……”
谢元提望着海域的方向,眼皮却止不住地突突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