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提以为他终于是生气了,哪知道下一刻,盛迟忌捉过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嗓音低柔:“打疼了?”
显然七殿下的思维迥异于常人。
谢元提启了启唇,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抽回手又有点良心不安,想了想,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两下。
盛迟忌半跪在榻前,乌沉的双眸微仰着看他:“观情,喜欢我乖巧的样子吗?”
那双眼睛漆黑冰冷,像凝固在冬日水底的黑珍珠,眼底却像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望来的视线让谢元提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盛迟忌真的有点奇怪。
像在隐瞒着他什么。
谢元提在他脑袋上又摸了两把,收回手低下头,翻了页书,却没看进去,脑子里无意识地反复琢磨着盛迟忌的问题,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前世的盛迟忌。
谢元提心底是有一股气在的。
前世被困在宫里的那些日子,他与盛迟忌的每次较量,都会被盛迟忌以武力镇压,新皇陛下独断专横,不允许谢元提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被谢元提说来气了,就按着他折腾一顿,咬得他脖子疼痛,几乎怀疑被咬出血了。
相比那头不听话爱咬人的凶犬,他当然更喜欢乖巧的小狗了。
谢元提想毕,发现盛迟忌还杵在榻前执拗地等着他回答,不知怎么略感无奈,开口道:“自然是乖乖听话一点讨喜。”
盛迟忌弯了弯唇:“那我现在够乖吗?”
真要够乖,哪会见着程文亦就呲牙把人吓跑,还半夜跑他床头来当鬼吓人。
谢元提看他一眼:“真要够乖,就让程文亦来单独找我说话,别再把人家吓跑了。”
盛迟忌沉下了脸。
傍晚,用完晚饭,程文亦又溜达来找了谢元提。
见屋中竟然只有谢元提一个人,程文亦倍感稀奇:“七殿下果真不在?”
谢元提瞥了眼屏风后,给他倒了盏茶:“不在,你不必又内急了。吞吞吐吐这么多日,到底何事?”
盛迟忌天天盯在谢元提身边,跟头护食的恶狼似的,任何人胆敢靠近谢元提都会被他撕咬成块。
程文亦为官多年,见过的人也多,哪怕是面对当朝陛下,也没这么怵的,坐下来笑道:“我听说你已经举行了加冠礼,字是老师取的吧,观情。”
谢元提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见他没说正事,反而铺垫似的,心里对他要说什么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程文亦接着道:“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算小半个长辈,便多问一句。观情,既已及冠,你可有成家的想法?”
屏风后隐隐传来了“咔”的一声。
像什么被捏碎了。
程文亦疑惑地转过头,谢元提低咳了声,程文亦又回过头。
“没有。”谢元提回答得果断,不余一丝念想。
程文亦心里登时一惊,又问:“那,你可有心悦之人?”
谢元提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没有。”
屏风后隐隐又传来“咔”一声。
程文亦忍不住想起身去看:“这几日挖掘山洞,我发现山上的野狗颇多,是不是有野狗溜进来了?”
谢元提:“……”
谢元提及时按住他。
程文亦满面狐疑地坐回来,又看了看谢元提。
谢元提小时候便生得玉雪漂亮,长大了更是出彩,仿佛一颗美轮美奂的明珠,毫无瑕疵的美玉,欺霜赛雪般,有种让人不敢染指,只敢远观的气质。
换做谁站在谢元提身旁,都会有种光彩被压过一头的感觉,但那位七殿下满身凶戾锋芒,眉宇间一股煞气,大概是因为和谢元提太反着来了,站在他身边,反倒有种诡异的和谐。
程文亦本来不想太直白的,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那你和七殿下……”
谢元提打断他的话,简洁道:“盟友。”
哦,你家盟友抱来抱去的,还整日黏在你身边,盯老婆似的盯着。
程文亦又不笨,撇了下嘴,看出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知道以谢元提的脾气,他不乐意开的口,谁都撬不开,只得换了个话题:“一会儿你看看七殿下的伤势如何了,若是好些,后日我们便回临安吧。”
谢元提听他这么说,心下明了:“洛子诚要醒了?”
程文亦道:“差不多,大夫说他明日能醒。你要他应该有用?他的情况我压着了,外头的人都不清楚洛子诚的状况。”
谢元提难得露出点笑:“多谢。”
白阳观山上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是外人好奇,盛烨明的人肯定还徘徊在附近,打听着他们的消息。
洛子诚捏着盛烨明的把柄,盛烨明眼下大概很急着除掉他。
让盛烨明以为洛子诚死了,届时回京,岂不是能给他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程文亦摇头:“说什么谢,你没事便好,若是你在我的地盘出了什么事,我可无颜回去见老师了。”
送走了程文亦,谢元提回身越过屏风,就看到盛迟忌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桌前,手边是一盘被徒手捏碎的核桃。
谢元提:“……你在做什么。”
见谢元提回来了,盛迟忌思忖了一下,举起那个碟子,眨眼之间露出个笑:“盟友,吃核桃。”
作者有话要说:
大狗:小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