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洛子诚气得脑子一胀一胀的,“当年若非本官助你重修这白阳观,你早不知道到何处要饭去了,哪还能待在这观里吃香供!”
没想到还有这等狗咬狗的好戏看,谢元提驻足观赏片刻,站得有点累了,盛迟忌的视线大半落在他身上,注意到他略微不适,偷偷伸手给他捏了捏腰,低声问:“我给你搬张椅子来?”
谢元提:“……”
还真成看戏了?
他捏了下额角,简洁利落地打断了那俩人:“印坊在何处。”
玄阳子在烈日下热得满头是汗,也不敢擦,心里一遍怒骂洛子诚拖他进了泥坑,一遍小心翼翼问:“贵人,小的真的是受洛子诚所迫,能不能……”
谢元提冰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带路。”
玄阳子张了张嘴,这人生得漂亮得跟个神仙似的,但冷冰冰的像片霜雪,他也不敢多说,擦了把汗,转身带路。
盛迟忌瞥了眼脸色难看到极致,已经走不动道的洛子诚:“把他带上。”
说完,护着谢元提先跟上了玄阳子。
和谢元提料想的差不多,印坊果真就在这座山上。
因着白阳观香火旺盛,常有香车镖师上山下山,因此玄阳子替洛子诚办脏事也办得光明正大,将印假票的材料混着带上山,又将装着假银票的箱子混着带下山,从未引人怀疑过。
熙熙攘攘的十方善信成为了最佳的掩护。
从道观后门出去,玄阳子引着路走向了山里,大概是为了运送方便,山路简单的整修过,也不是太难走,只是盛夏之时,草木疯长,一段时间不管,地上便盘根错节的。
谢元提没注意被掩藏在落叶下的树根绊了下,盛迟忌及时回身,他一头撞到盛迟忌胸口,被拦着腰扶了一下,落入耳中嗓音沉稳:“当心。”
谢元提被扶稳了,蹙了下眉:“还没到吗?”
玄阳子擦着汗:“就、就在前面了。”
越往前走,洛子诚的脸色就越惨白,到最后,都是左右的亲卫拖着他在走。
终于,又行了一段山路后,玄阳子喘着气停在一个树叶掩饰的山洞前:“殿下,大人,这里便是了,因为近日观中举办清谈会,为防被人发现,印坊这几日停了工,只留了几人在内看守。”
盛迟忌偏了下头:“带他进去探探。”
带着玄阳子方便许多,不多时,亲卫便从里面又钻了出来,恭敬行礼:“殿下,里头都干净了。”
盛迟忌嗯了声,和谢元提一起跨进了山洞内。
走进山洞,竟然还有好几处岔道,若是当真有人不小心闯到此处,在岔道里也会迷路,不过拎着小鸡似的不敢吭声的玄阳子和洛子诚,找路就方便多了。
过了两条岔道,前面豁然宽敞不少,还有一道已经被推开的石门,谢元提和盛迟忌一跨入,便见到了满地堆积的锦绫纸、印墨、印章等物,其余便是各类印制银票所需的物件,一应俱全。
边上还有几个被捆绑着,脸色茫然的工匠,见到洛子诚被押进来了,方才意识到什么,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除了这道石门外,竟然还有一道门,玄阳子非常有眼色地从印坊一处角落里掏出把钥匙,双手递给谢元提:“这位大人,里头都是洛大人这些年命小的藏起的金银玉器等物……”
盛迟忌截过那把钥匙,丢给身边的亲卫:“打开看看。”
亲卫应声上前,打开了那道门,门开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屏了一瞬的呼吸。
里头金灿灿的,竟然铺了满地黄金白银,一眼望去,难以估量。
连谢元提都不禁沉默了下。
真是低估洛子诚了。
这说不定都赶上建德帝费劲给自己攒的小私库了。
让建德帝知道,估计恨不得亲手把洛子诚削了。
洛子诚见谢元提望着他的私库,终于嘶哑地发了声:“谢大人,七殿下……只要两位能为下官隐瞒此事,向陛下好言两句,这样的私库,下官还有一处……尽可归您二位。”
在玄阳子背叛他的时候,他就在做打算了。
印坊被发现,顺藤摸瓜到三皇子是早晚的事,三皇子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保他了。
只是眨眼之间,就要将这么多年的积攒全部送出去,他望着那金灿灿的的库房,简直心如刀割,可为了活命,也不得不为之。
到了快要命的时候,这些黄金白银就如粪土般了。
谢元提收回视线,微眯起眼,盯着洛子诚,知道他心理防线已经基本崩盘,是时候问了。
盛迟忌默契地代他开了口:“洛子诚,与你书信来往,提醒你有人南下查访者,是谁?”
洛子诚愣了一下,几乎没带犹豫,便立刻道:“是三皇子,盛烨明。”
“你能确定?”盛迟忌盯着他,冷声道,“你说的,可是当朝皇子。”
哪怕盛烨明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为皇家体面,也不是能随便拉下水的。
“我能确定。”洛子诚咬牙道,“七殿下,实话不瞒您说,下官也是被三皇子胁迫,情非得已……我与三皇子的书信往来,每一封都有存留,也特地派人跟踪进京,确定了他的身份,有十足的证据!”
洛子诚能咬死盛烨明,这就足够了。
得到了最想得到的,谢元提的神色略缓了缓,随即又下意识的感到几分古怪。
还是有点不大对劲。
盛烨明人在京中,能跟洛子诚搭上线,得益于上辈子的记忆,就像洛子诚所言,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的确是被胁迫的,所以他与盛烨明也谈不上什么忠诚。
盛烨明重活一世,应当也聪明点了,应该清楚洛子诚不可能保他。
那盛烨明为何要将他们引来霜林镇?
不对。
谢元提陡然意识到,盛烨明的目的不是引他们到霜林镇,而是特地引他们查到真相的。
他知道谢元提和盛迟忌都是会亲力亲为的人,一定会走进这个印坊。
南下之时,在沿途安排的刺客只是烟雾弹罢了,盛迟忌和谢元提怎么可能会走大路乖乖遇刺?
盛烨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显然盛迟忌也意识到了不对,瞳孔微微缩了起来,谢元提心下一冷,果断命令众人带着洛子诚离开山洞,话音才落,盛迟忌忽然嗅到了一缕奇怪的味道。
像是鸡蛋放臭了的味道。
在脑子做出反应之前,盛迟忌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他用力一脚将洛子诚蹬到墙角,与此同时,他借力扑过去,死死地将谢元提压在了身下紧紧护住。
下一刻,轰然一声,地动山摇。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马上变成完全体啦[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