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救赎对象出错后 青端 4580 字 6个月前

建德帝年纪渐大,又被年轻时那次吓怕了,早就没了曾经的勇气和胆气,自然也是偏主和派的,对一身尖锐的盛迟忌提出的意见,也常感到不满,甚至会觉得在被针对,因为这事,矛盾不小。

后来谢元提和盛烨明能把盛迟忌赶出京城,也是借着建德帝在矛盾中生出的猜忌之心。

沉默了片刻后,谢元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浴房里发生的事,没有其他人知晓。

双吉是不敢提,盛迟忌是对其他人都提不起兴致关注。

谢元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日二皇子和静王世子。

在众人面前,二皇子永远长袖善舞,受人欢迎,众星捧月。

与之相反,静王世子眉目秀丽,温顺安静,待谁都很和善,可能是因为马球赛那日的事,对冯灼言心怀愧疚,还往冯灼言桌上放了些膏药补品。

学堂里流传着冯灼言腿断了的传闻,其实伤得没那么重,冯灼言得了画圣的真迹,如痴如醉地在家赏玩,早就消气了,回来见着,一时还摸不着头脑。

除此之外,静王世子总是沉默着,偶尔望向窗外发发呆,跟在二皇子身后,像个不起眼的跟班。

观察了几日,谢元提发现个不知称不称得上有趣的现象——静王世子总是心不在焉的,其实不怎么搭理二皇子。

反倒是二皇子,别人搭一下静王世子的肩膀,或者静王世子多看了眼谁,他的脸色都会细微地变一下,看着很不值钱。

谢元提冷眼观察了几日,指尖点了点桌面,难得有几分犹疑。

虽然在浴房里,他并未看见与二皇子私会的人的形貌,也没听到对方开口,但他觉得,极大可能是静王世子。

否则很难解释,建德帝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

不论如何,甚至不论真假,以二皇子那副态度,只要消息传出去一丁半点的,静王世子难逃“死”字。

甚至都不需要谢元提派人传消息,许多事虽然改变了,但大体的方向没变,按照前世的轨迹,再过几个月,二皇子就会被发落去皇陵。

谢元提对二皇子没什么感觉,但对静王世子,难免有几分淡淡的悲悯之意。

最终决定,且先看着,找到切实的证据再说。

除夕的前两日,百官和学子们都休了假。

这几日外族使节也到了京城,献上新岁的朝贡,等初一大宴后,能休息五日,直到上元节,还能再休十日。

学堂里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盛迟忌。

宫里忙忙碌碌的,各处扫洒装饰得焕然一新,挂上喜庆的红色,除了高贵妃殿里,其余每个宫脚步声都很轻快。

白日里一下学,众人就欢呼雀跃地回家了,谢元提被太后留下用了个晚膳,明日才回去。

盛迟忌也被叫了过去,席间还有体弱多病的四皇子,四皇子气色不好,盛迟忌的脸色比他的还难看,苍白沉郁,见他这样,四皇子都不太敢咳嗽。

太后以为是他伤势未愈,关心地让他多喝了碗补汤。

谢元提扫他一眼,就知道半夜有鬼要敲门。

结果不到半夜,鬼就按耐不住来了。

盛迟忌翻进谢元提屋里时,心情极度郁闷。

大宁到底哪来那么多的休沐日?

一想到这个月要有一半时日见不到谢元提,他就更讨厌休沐了。

谢元提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张纸,啪地贴到盛迟忌眉心。

盛迟忌来不及施展,就被镇压了,迷茫地接过。

是张大额银票,能在大宁最有名的几大钱庄兑换。

银票是前朝才流行起来的,有户部推行的官票,也有几大钱庄之间流通的,数额一般颇大,多是商贾富贵之家用,平头百姓接触不到。

不过辽东地产丰富,哪怕战乱之时,也有人不怕死,想来趁机低价收购鹿茸皮草等物,南下发点战争财,所以盛迟忌见过。

盛迟忌低头看看银票,又抬头看看谢元提,眸色幽暗:“这是?”

“压祟钱。”

压你的。

谢元提闲闲道:“从冯灼言手上抠出来的,添了我的一份,段行川听说,也添了一份,拿着就是。”

小狗比前世好哄多了,闻言眸子亮起,乌睫一弯:“谢谢元元,元元真好。”

辽东动乱那些年,过年也没什么喜庆之色,很少有不饿肚子的时候,娘亲没有多余的钱时,会在他的红封里装上一株药草,据说保平安愈百病。

后来母亲病重,盛迟忌把那株药拿出来,可惜世上没什么药是愈百病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压祟钱了。

一张银票就能打发,真乖。

见他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谢元提停顿片刻,伸手随意摸了把他的脑袋:“回去吧。”

盛迟忌却没立刻走,抬头望着他,又低沉下来:“元元,要好几日见不到了。”

谢元提:“嗯?”

“你不在宫里的时候……”盛迟忌声音轻轻的,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变态,“我可以来你房间看看吗?”

谢元提不是很理解。

他不在,盛迟忌过来看什么?

但对上盛迟忌的眼神,他静了一瞬,勉强答应了,但还是警告了一句:“不准上我的床。”

盛迟忌失望地蔫了下去。

谢元提看他那样,向来冷淡的语气里难得多了分笑意:“多喝点水。”

次日一早,谢元提出宫回府,先去给父母上了香,又见了见谢首辅,陪闲得发馊的老爷子下了盘棋。

谢阁老称病已有多日,这两日以老病乞骸骨,建德帝暂时不受,估摸在怀念老师替自己承受那么多重担压力的时日,得拉扯拉扯,才允准请辞。

多年以来,那批御史都横竖看不过谢阁老,总担心他会搞出个谢党来,忧心忡忡地不断上书。

前些日子谢阁老称病,不少言官觉得他是要以退为进,要挟建德帝,狂骂他不顾朝政沽名钓誉,如今终于意识到谢老是当真要退,稍微消停了点。

蒋大儒身子骨脆弱,自从上次的踩踏事件后,半死不活的,到现在还哼哼唧唧地躺在病床上,没力气再蹦跶。

目前还死咬着谢阁老,觉得谢家即将完蛋,可以趁机咬上来的,就只有陈国公那一脉人了。

谢阁老随口和谢元提闲谈着这些,能从先帝时期活过来的,心态都相当稳健强大:“后日的宫宴,可要我出面?”

谢元提思忖了下:“还是不必了。”

如今激涌的浪潮方消停了点,谢阁老一出现,那群人又要应激了。

而且老爷子本身就不喜欢凑那种热闹,毕竟人多,少不得要与人虚与委蛇,极费精力,比处理公务还累。

谢阁老也不大在意的样子,半眯起眼,暗暗包围向谢元提的棋子,冷不丁问:“和你那位小七殿下相处得如何了?”

“……”

谢元提抬眸看他。

谢阁老气定神闲地吃掉了他一枚黑子:“你那些先生,从小教你君子之道,这七殿下浑身尖锐戾气,没想到你会选他。”

原来是说这个。

谢元提绷着脸,短促地哦了一声:“还成。”

顿了顿,又补充:“他还可以。”

养一养,不咬人,勉强能用。

从前谢元提总是被什么紧紧地束缚着,待人疏冷,很偶尔才会流露出一些人气儿——也就是被冯灼言调侃的“坏脾气”,如今他整个人松弛下来,也更从容了几分。

不过再改变,也还是谢阁老熟悉的谢元提:“那孩子瞧着底子是不错。”

谢元提又“嗯”了声,反手把谢阁老的白子吃掉。

谢阁老无言半晌,也不知道好大孙在装傻还是真傻,把话挑明了:“我是要叫你态度别那么……”

谢阁老一时难以用言语来精准形容谢元提和盛迟忌相处的样子。

因为与谢元提小时候养狗时的样子,有点像。

谢老最终警告了一句:“别太自信,当心被反咬一口。”

前世被盛烨明背后捅刀,谢元提在这方面很有警觉性:“您老放心。”

谢阁老拧着眉,总觉得这心没法放。

陪谢阁老过了把棋瘾,谢元提才回了自己院里。

海楼离京多日,今早刚从外地赶回来。

谢元提交代的事多且复杂,不是立时就可以完成拿到成果的,海楼是接到谢元提让他回京的信,安排好事务,才动身回来,否则估计还要在外头待一段时日。

“……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各处安插了人手,大概再过一月就能收网。”

海楼将事情的进度讲完,看了看谢元提正在模仿的笔迹。

已经很相似了,但细看还是会发现一点不同。

谢元提对这个相似度不甚满意,写完顺手将纸丢进炭盆里烧了,颔首:“这些日子你四处奔波,也辛苦了,后日除夕,好好歇几日。”

说着,将手边的红封递过去:“压祟钱。”

云生和海楼小谢元提两岁,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算两个弟弟了,所以每年除了该有的月例赏钱外,谢元提会给他们发额外的压祟钱。

双胞胎感情好,从小几乎没怎么分开过,知道谢元提是把自己叫回来和云生过年的,海楼甚少有表情的脸露出个很浅的笑:“多谢大公子……我回来路过扬州,给您带了这个。”

是扬州一家笔墨店里,极难买到的砚台和乌墨,当地的文人墨客相当追捧,排着队地买,流行的风刮到京城,连冯灼言都念叨过两句,要买来写新话本,否则灵感就难以为继,要写不下去了。

难为海楼赶着路,还能抽空带地方风物回来。

海楼披星戴月赶回京,也不嫌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云生和谢元提,清楚二人的喜好,给云生带的则是一盒点心。

云生嘴闲不住,边吃边抱怨:“你给我带这个,显得我很没内涵。”

海楼小心收起了压祟钱,听吃的都堵不住他嘴,疑惑皱眉:“内涵?”

谢元提满意地嗅了嗅浓郁的墨香,顺口问:“你有过吗?”

“……”

云生感觉自己被看扁了,但他本来就扁扁的。

没底气反驳,不敢怒也不敢言。

屋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谢元提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放松地靠到椅子上,却又不自觉看了眼对面盛迟忌借住过的屋子,漫不经心想,也不知道宫里的盛小池在做什么。

但如今建德帝对盛迟忌的态度好了不少——很微妙的好,可能是出于愧疚心理,也可能有在马球赛后的欣赏。

四皇子一般安静不闹事,二皇子不会明着来,五皇子又在京外,他还把盛迟忌抄去了宫里住的院子,有太后罩着,宫人不敢克扣他什么。

这回是当真没人敢随意欺负可怜的七殿下了。

谢元提心里过了一遍,放心了。

应该没事。

与此同时,盛迟忌把埋在谢元提床头的脑袋抬起头,脸色郁郁。

在这个没有谢元提的宫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一想到要过两日才能再见到谢元提,他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起来,盯着谢元提的枕头,挣扎了良久,终究没忍住,搂过来抱在怀里,用脑袋悄悄蹭了两下。

谢元提人瞧着冷冷淡淡的,穿的衣裳和睡的床却都很柔软,枕头也是用的缎面软枕。

可惜双吉过于勤快,趁有日头就洗晒,那股冷香气息很淡,完全不能满足他。

他渴望地盯了会儿床铺,没得到谢元提的允许,还是没有上去,只从怀里小心摸出裹着香囊的帕子,深吸一口气。

仍旧无法压下心头的躁意。

盛迟忌将软枕小心放回去,悄无声息地溜出院中,避开一路上巡查的侍卫,闷头回到了从前住的偏僻宫殿附近。

正逢年关,管膳食的宫人油水不错,几日没见的猫趴在墙头,眺望着自己的领地,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点,见到他,熟练而优雅地跳下来,过来找他讨吃的。

盛迟忌半跪下来,喂它吃了一条肉干,才轻轻开口:“元元,你也不喜欢休沐日还得出宫的,对吧?”

猫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天津猫不理狗子(bushi)

猫:并没有(不语)(闷头吃)(吃饱了也不说)

盛小池:猫不理我QAQ

偷偷给猫取老婆小名,老婆一放假不在就阴暗扭曲撸猫!

注:洵有情兮,而无望兮。(我诚然倾心恋慕,却不敢存有奢望。)——《诗经·陈风·宛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