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持续失语沉默。
乙队众人蒙圈了下,反应过来:“你们耍诈啊!!!”
盛迟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马缰,难得在旁人面前露出丝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轻轻扬了下眉,显得随意又率性:“好过你们阴人。”
一局比赛下来,甲队的大伙儿也不那么怵他了,闻言纷纷点头应声:“就是就是,兵不厌诈,何况是你们先下黑手,把我们冯兄的腿都打折了。”
坚持了这么久,最关键的一球却让甲队就那么进了,乙队的人越想越气,憋着满肚子火:“你们谢公子还故意惊我们这边人的马呢!”
“谢公子那是为冯兄报仇雪恨,他该的!”
“惊马多危险,万一他摔下去,出了什么事呢?”
“那我们小冯摔下马就不危险啊!”
“……”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当着建德帝的面,其实不该吵,但双方都是少年人,压不住气性,忍不住拌了几句嘴。
最后甲队略胜一筹,赢了比赛过后,又赢了短暂的嘴仗。
盛迟忌只上了一场,但表现蔚为耀眼。
建德帝望着盛迟忌的眸中多了几分异彩,随即拍着手笑起来:“行了,怎么打个马球还吵起来了。比赛很精彩,见你们这一辈如此意气昂扬,生机勃勃,朕心也甚慰。来,给朕说说,今日进球最多的是谁?”
内侍躬身道:“回陛下,是谢大公子。”
三场比赛,谢元提一共进了五球。
二皇子努力挣扎过了,还是差他一筹。
画圣真迹,建德帝的雁翎刀,两个彩头一齐落到了谢元提手上。
谢元提从容地骑着马,从二皇子身旁路过,略一俯身,彬彬有礼道:“二殿下,承让。”
今日苦心做戏,最后都为谢元提和盛迟忌做了嫁衣。
建德帝的赏识赏赐没得到,价值连城的画圣真迹也没了。
二皇子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跳了跳,脸色有一瞬间的精彩纷呈,最后生生按了下去,露出个豁达的微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谢元提也没有追着人嘲讽的习惯,何况现在有比二皇子更需要关注的人。
他收回视线,朝盛迟忌望去一眼。
后者已经飞身下了马,动作依旧利落,看不出问题,正低头拽领子,敏锐地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乌睫浅浅一弯。
谢元提抿了下唇,翻身下马,和其他人一道去建德帝面前拜见。
骑着马打了三场球,颇为消耗体力,不少人大汗淋漓的,满身臭汗味儿,但谢元提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盛迟忌身上的伤口估计已经绷开了。
二皇子输了,建德帝瞧着也不大在意,更满足于看了场不错的比赛,见众人过来,笑着伸手拍了下谢元提的肩:“元提文武双全,当真是琴心剑胆!”
夸完谢元提,又望向一下场就恢复了孤僻沉默的盛迟忌,迟疑了下,苍白地夸了句:“小七也不错,不愧为我大宁皇室的儿郎。”
说着,还试图也拍拍他的肩膀。
盛迟忌面上不显,但浑身上下都像被打碎了般,疼得后背汗淋淋的,并不想得此圣眷,疼上加疼,垂着眼睫,不着痕迹退了一步,目无表情:“多谢陛下夸赞。”
也不知道怎么的,建德帝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和上次在园子里,被盛迟忌下脸时恼火的感觉还不太一样。
为了不尴尬,伸出去一半的手只得转了个弯,又往谢元提肩上拍了下。
谢元提:“……”
盛迟忌眸色沉黑,阴嗖嗖地剜了眼那只在谢元提肩上拍了又拍的手。
老东西,拍够了吗?
建德帝今日带出来的,都是说话相当悦耳,擅长溜须拍马的官员,他又不是傻子,谁在拍马屁能听不出来么?但如此好日头好心情,他可不想破坏。
毕竟最近似乎背运,只要心情一好,出来溜达几步,就铁定被人——主要是被五皇子气得胸闷肺疼,简直想吐血。
难得闲暇,想听点好的怎么了。
见建德帝的态度,众官极有眼色,纷纷又夸起了七殿下真是少年英杰,货真价实的凤子龙孙,不愧是陛下您的种!
建德帝被夸得咳了一声:“去将彩头拿过来。”
皇家赏赐的东西,尤其是皇帝给的,都得仔细对待着,想转送出去相当不便,还容易落人口实。
谢元提含笑开口:“二殿下足智多谋,骁勇异常,今日若非冯灼言辅佐,又有七殿下相助,恐怕也赢不了,哪敢单独受之。既然在下已经得了陛下赞誉,那这副画不如给冯灼言,至于陛下的雁翎刀……”
谢元提轻飘飘地看了眼盛迟忌,他连续打了三场,往常冰雪瓷白的脸仍旧泛着薄釉般活色生香的红,向来冷淡的眸色潋滟,落在盛迟忌身上,一触即离。
像带着钩子的羽毛,扫过心口,勾得盛迟忌无端打了个酥颤,喉结攒动了几下,脊骨触电似的微微发麻。
恍神了下,才听到谢元提的后半句:
“七殿下更合适。”
基于上辈子的丰富经验,谢元提相当清楚建德帝的脾气。
建德帝治国领兵的本事不算多佳,但对大宁而言,建德帝其实算个还可以的君王,跟他那个一言不合当朝提剑追着人砍的暴君爹不一样,肯听点忠臣良将刺耳的话。
也爱听阿谀奉承之言。
只要顺毛撸,建德帝一般都挺大方。久五貮Ⅰ溜菱Ⅱ8⑶
谢元提的话不卑不亢,自谦又大度,却又无形捧了把建德帝,比其他人直白的拍马屁更让建德帝顺心。
分配个彩头的小事罢了,建德帝也不在意,颔首赞同。
况且比起雍容内敛的谢元提,那把秋霜寒芒、锋锐无匹的刀,的确更适合盛迟忌。
内侍将刀捧过来,盛迟忌小心翼翼地接过刀,沉沉的刀身一落手,心底便雀跃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铜皮鎏金的刀鞘,手指细细拂过上面雕着的精致龙纹。
他很喜欢。
而且这是元元特地送给他的。
盛迟忌平时寡言少语,总是警惕而冷漠地打量着所有人,与众人格格不入,让人忽略了他年纪不大。
见那张俊俏的脸上鲜少地流露出欢喜的神色,还那般谨慎对待的样子,建德帝不免沉默了下。
仔细回想,这似乎是他头一次给盛迟忌东西。
这孩子从边关找回来,养得那副野性,也是因为母亲早逝,吃了不少苦。这个年纪的少年,又哪有不渴望父母关怀的?盛迟忌只是不善于流露罢了。
看他,拿到父皇赏的刀就那么开心。
今日心情好,现在又夹杂了几分难言的愧疚,建德帝沉吟着道:“如此宝刀,若是束之高阁落灰,未免可惜,朕便予你御前佩刀的权力,往后宫中行走,也能携带。不过切莫不可随意出刀伤人,否则朕会收回来。”
谢元提没想到还能顺便捞到这个好,略感诧异。
二皇子输了比赛,本就心情不佳,一言不发地站在旁侧,闻言眉头一拧,就要反对。
赶在二皇子说话之前,谢元提不着痕迹地拐了下还在沉迷摸刀的盛迟忌。
还摸还摸。
能不能有点眼色。
盛迟忌回神,明白他的意思,抢在二皇子让建德帝改变主意前,果断开口:“谢陛下。”
冯灼言休息了两场,腿也没那么疼了,美滋滋地捧着画,跟着谢了个恩,还朝差点又没绷住脸色的二皇子也诚挚地道了个谢。
二皇子把目光从画上撕开,笑容勉强:“……喜欢就好。”
这场看似无意,其实是被人精心设计的马球比赛就此落幕,建德帝心满意足地回去处理公务。
虽然有个别人心里仍旧不大痛快,但大伙儿平日里常往来,关系基本不错,大多不怎么记仇,这么会儿过去,双方火气也消了不少,又勾肩搭背谈笑起来,互相嗅着对方嫌弃:“你这满身臭汗味。”
“你也不赖。”
众人闹闹哄哄的,还大胆招呼了谢元提和盛迟忌,一起去沐浴换衣裳。
天气好又有闲暇时,建德帝喜欢让人组织马球赛,因而准备充分,所有东西一应俱全,马球场边上有一片浴房,一间间隔开,一旦有马球比赛便热起水,方便换洗。
段行川得送受伤的冯灼言先回府修养,跟俩人打了个招呼,便扶着一瘸一拐满心满眼只有那幅画的冯灼言先走了。
谢元提也出了点汗,想沐浴一番,和其他人一道往浴房走。
更重要的是,得找个能独处的房间,检查盛迟忌的伤口怎么样了。
盛迟忌闷声不吭的,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其他人都顺势忘了他还受着伤。
冯灼言不在,众人对谢元提都有点可望不可即,不是很敢接近,谢元提刻意慢了几步,盛迟忌随时关注着他,也跟着慢了一步,悄不作声地挤开往试图偷偷往谢元提身边靠的人,凑到他身边。
“怎么样了?”
谢元提的视线落到被他捂得很紧的领口上。
方才打到一半,他就注意到露出的那截绑带上渗了血。
盛迟忌面不改色:“不疼。”
谢元提面无表情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到了浴房,脚步突然加速。
浴房设置得不少,相熟的不介意挤一间,介意的就自己找个单独的屋子,空位那么多,自然没人会不识相地找谢元提共浴。
找盛迟忌就更不可能了。
即使一起打了场马球,熟悉了点,但瞅见这位还是会心凉自然静,一个屁都不敢放。
所以俩人一路往后走,身边的人渐渐散去,等到最后一个房间前,谢元提吩咐跟在后面的双吉和安福回去取药和衣物来,把人支走了,拽着盛迟忌就进了屋。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俩人。
谢元提一如既往,半句不废话,吐出一个字:“脱。”
明明那张脸冷冰冰的,盛迟忌却一阵心痒,很想招他。
迟疑了下后,盛迟忌想起之前谢元提“警告”过他不准再受伤,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真的不疼。”
谢元提掀眼皮瞅他:“要我给你脱?”
没想到盛迟忌的脸居然红了红,犹豫了不到一瞬,就小声说:“好。”
“……”
差点忘记这小狗鬼很会顺杆往上爬了。
跟条阴冷的蛇似的,缠上来就不放。
谢元提一时又气又好笑,张了张嘴又闭上,实在没忍住,轻轻踹了他一脚。
盛迟忌胸口发甜,心窝暖暖的:“元元用力点。”
谢元提:“你有病?”
盛迟忌瞧着脑子不太正常,谢元提很想把他的脑袋摁进浴池里清醒一下,吸了口气,才按下冲动,冷着脸把他按到榻上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盛迟忌乖乖坐下,却按住他的手腕,眸光幽暗:“元元,你又解我腰带。”
刚剧.烈的运动过,谢元提的手腕很热,盛迟忌的手指更烫,攥在手腕上,像一团滚烫的火,有种被灼烫到的错觉。
谢元提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所以?”
盛迟忌很想大胆说“那你也得让我解腰带”,睁着湿润的眸望着他,羞涩地小小声:“可以只解我一个人的腰带吗?”
谢元提:“……我看起来很喜欢解人腰带?”
他没这爱好。
说着,瘫下脸拍开盛迟忌的手,剥他衣服。
只是剥了一层,浓郁的血腥味就拂过了鼻尖。
谢元提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一时不敢强行剥他,凝滞了片晌:“为什么非要上场?”
他知道盛迟忌的性子,第三局盛迟忌非要上场,不是为了在建德帝面前表现。
被谢元提按着胸口,哪怕是隔着几层衣服,心口都又酥又麻的,盛迟忌暗暗轻轻磨了下兴奋发痒的犬齿,理所当然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元元。”
谢元提心道,上辈子你没少欺负。
他垂眸,对上少年那双稠暗深邃,却也赤忱明亮的眸子。
半晌,谢元提突然手握成拳,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力道不大,还是让盛迟忌疼得轻嘶了口气,也不是不能忍,但要特地表现出委屈:“元元?”
“我勉强原谅你一点了。”
谢元提语气平淡,也不管盛迟忌能不能听懂。
他生性骄傲,在牢狱之中被折磨得油尽灯枯,病弱得几乎起不了身,双目又渐渐失明,被盛迟忌囚在宫里,在疼痛中被欲望的牢笼蔓延束缚,如被折断了双翼,用镣铐锁住的仙鹤。
于他而言,那般无用的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盛迟忌亲口说过恨他,他也未尝没有恨过盛迟忌。
盛迟忌的确听不懂,但他隐隐觉得,这句话很重要,听到谢元提嘴里说出这句话,他的心跳比偷偷舔谢元提时还要剧烈。
他坐在榻上,望着面前身姿如玉冰雪毓秀的人,忍不住低下头,双手拢住他的腰,紧紧一抱,虔诚地将脸贴到那把窄腰上,嗅着馥郁的冷香,痴迷沉醉地用脸蹭着他:“元元真好。”
谢元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表情都懵了下,反应了会儿,皱着眉想把黏在他腰上的脸推开,又忌惮他身上的伤,不敢用力。
一时竟然很难像之前一样,无情地把这只小狗轰走。
爷爷说过,小狗不能惯。
惯多了会咬人。
但谢元提默然良久之后,勉为其难地在盛迟忌脑袋上摸了一下。
蹭在他腰上的脑袋得寸进尺,直往他身上埋。
谢元提隐隐感觉自己仿佛见过这样的场景。
冯灼言以前养了只猫,那猫脾气不好,对他爱答不理的,冯灼言反而犯贱爱招惹,总是掐着嗓子用吃的把猫诱惑过去,再抱着喵喵叫的猫,把脸埋进猫肚皮里吸着嘿嘿痴笑,最后被挠一手的印子。
他恍惚觉得自己也被盛迟忌吸了。
简直是一脉相通的变态。
谢元提忍无可忍,想把他掀下去,盛迟忌却忽然抬起脑袋,警觉地朝门外看了眼。
有脚步声过来了。
除了盛迟忌被脱了件衣服,俩人的衣冠还算整齐,就是姿势非常奇怪。
谢元提又想将他推开,盛迟忌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不仅没松开他,反而带着他飞快越过屏风,一把拉开了那边的雕花衣橱,钻了进去。
谢元提:“?”
衣橱不大,窄小局促,哪怕谢元提身形清瘦,盛迟忌又还单薄,俩人还是不得不贴得很近,衣带摩挲,呼吸交融。
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受,盛迟忌在他面前装得再乖巧,也是恶犬本性,逼仄昏暗的空间中,看不见盛迟忌的眼神,但几乎有形的侵略感叫谢元提眉心一跳,浑身紧绷,潜意识里察觉到危险。
他不禁往后仰了仰,拧眉:“你做什……”
盛迟忌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他的嘴,谢元提还在说话,嘴唇惯性地动了几下。
手心里两片柔软温热的唇蹭了几下,像主动的一个吻,盛迟忌滞了滞,喉结艰涩地咽了咽唾沫,才轻轻“嘘”了声。
下一刻,门被撞开,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进了屋,明显不是去拿药和衣服的双吉二人。
见屋里没人,门又嘭地一声被合上落了栓。
衣橱的上半部分镂空雕花,漏进点点模糊的光线,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隐约瞅见外面。
谢元提无声地和盛迟忌对上视线。
刺客吗?
念头刚划过脑海,外头就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等谢元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传来声光.裸的肌肤被拍了一巴掌的清脆响声和闷哼,旋即一道声音沉沉响起:“腿张开点。”
奇怪的、暧昧的响动。
盛迟忌挑了下眉,满眼好奇地转头看过去。
谢元提:“……”
谢元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4月18号)不更嗷,后天(4月19号)晚上十一点后更新,之后就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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