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里的男人穿越之后,最想做的事就是争夺天下,你真的不想当皇帝吗?”她望向远处的绿色,一脸向往。
“不想。等时局稳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好,我们一言为定。”
她欢喜着,眼神却渐渐幽漆,“哥哥,你后来真的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吗?”
“没有。”
“那爸妈走后,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慕寒时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眸底如晦,“我有回忆,一点也不孤单。”
风吹散他们的言语,飘散在广袤的天地间。
异世重聚,相逢相亲,何苦有幸。
这一世他们必是不会再分开,可白首不离。
第127章 番外
六年后。
宸王府。
正院之上悬挂着烫金字的匾额,上书青绿二字。
屋内欢声笑语,顾如许清脆的声音传来,“小郡主这模样一半随了王妃,一半随了王爷,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她说的小郡主,是沈青绿和慕寒时刚过百天的女儿凤殊同,小名阿绯。
阿绯被沈琳琅抱着,旁边坐着比从前略显丰腴些的沈青绿。
沈青绿一双眼睛不离自己的女儿,眉宇间艳色更胜从前,褪去年少时的稚气,芙蓉面上平和而贵气。
凤承英坐在沈琳琅另一侧,逗着睁着黑琉璃般眼睛到处看的婴孩,一脸的新奇,半点也无在朝堂之上的储君气度。
除去她们,还有孟氏顾是知母女,以及慕老夫人婆媳和慕妙华。
慕妙华眉眼都带着笑,笑看着凤承英逗孩子,“小郡主生来不凡,自是福气深厚。王爷近而立之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听说一应起夜皆不用下人,全是他亲力亲为,实在是难得。”
“先前京中不少有人乱嚼舌根,恶意揣度王爷王妃的身体,如今应是一个个都闭了嘴。”慕老夫人眯着眼睛,越显慈眉善目,“依我看,王妃这一开怀,很快就能再给小郡主添弟弟妹妹。”
沈青绿但笑不语。
她没生孩子的五年间,京中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却不知他们迟迟不要孩子,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在等她年满二十才开始备孕。
有时候她觉得老天实百眷顾她,让她这一世什么都有了。
正思忖着,梳着妇人髻的夏蝉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女孩约摸十岁左右的样子,还有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皆是秀气中上的长相。
母子三人给众人行礼,说着祝福的吉祥话。
沈青绿问女孩近日可读了什么书,女孩一一回了。
“是个好孩子,你要记着,读书识字大有益处,可知天地之广,人心之远,纵使不为谋个好前程,也能让自己成为明理晓义之人。”
“王妃教诲,新萍记下了。”
夏蝉嫁的是梅无,但新萍却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夏蝉妹妹的孩子。
痴傻的女子被拐之后,鲜少会有幸运之人,夏蝉妹妹也没有例外。一吊钱卖给了一户人家,给那家疯癫的儿子做童养媳。
初癸刚来,那家人就迫不及待让他们圆了房,她本就没有受到善待,身子骨不好,怀上孩子后更是变差,生产之时不幸殒命,留下一女,便是这孩子。
如今她随夏蝉姓夏,是夏蝉的女儿。
而夏蝉出嫁时不仅脱了奴籍,沈青绿还陪嫁了宅子铺子,所以如今的夏蝉也算是小富之家的主母,被人称为梅夫人。
“王妃,奴婢上辈子定是积了大德,才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主子。若不是你,奴婢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新萍这孩子的存在,她也必将受苦受难一辈子。”
新萍生在那样的人家,小小年纪的她就已承担起照顾瘫子祖母和疯子爹的重任,还要承受他们的非打即骂。
五年前她被找到时,瘦得皮包骨似的,如同惊弓之鸟,与现在的落落大方天差地别。
“我家阿离福泽深厚,不仅自己有福,还能泽益旁人。你们也是有福的,若不然哪能遇到这样的好主子。”顾如许这话不仅是对夏蝉说的,还有忍春含笑等人。
沈青绿笑笑。
“阿离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些。”顾是知已是妙龄之年,颜控得越发厉害,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沈青绿身上。
众人见之,皆是见怪不怪。
孟氏却觉有些没脸,嗔道:“你也到了议亲之龄,我瞧着阖京上下怕是没有哪家儿郎能入你的眼。”
沈琳琅和顾如许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凤承英跟着打趣,“顾夫人莫要担心,孤以为是知妹妹必有好姻缘。”
“那臣妇就托殿下吉言,早些把这个不省心的嫁出去。”
一室其乐融融,沈青绿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似不经意般道:“要说眼下京中亲事被人盯上的,殿下可是首当其冲。”
凤承英自被立为太女之日起,便随凤帝出入朝堂。六年的历练,不仅太女之位稳固,且在朝臣中已树立威望。
如今再无人拿她女儿身说事,倒开始着急她的私生活,比如说娶夫纳郎。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不臊,也不恼,继续逗着阿绯。
“别急,孤心里有数。”
“听殿下这意思,怕是已有心仪之人?”江映水语气急了些,引得慕老夫人轻咳以示提醒。
“算是吧。”凤承英倒也大方,并不否认。
但至于心仪之人是谁,却是没说。
临走之时,她同沈青绿约好,过两日再来看小堂妹,然后又把沈青绿拉到一旁,神神秘秘的不知说些什么。
慕妙华是随她一起出宫的,自是一道回宫,见她和沈青绿说着话,便也逮着空和沈琳琅说些私密话。
“你家二郎年轻有为,这几年你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吧,也不知你中意哪家的姑娘?”
一说到家事,沈琳琅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次子年纪轻轻,已升至神武卫参将。忧的是长子学业不济,到现在还未能取得半点功名。
“二郎那性子,若不能找个与他情投意合,怕是不会同意,他的婚事我这个当娘的可能也做不了主。”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可还记得我们年少时,曾戏言以后结儿女亲家。”
“怎会不记得?”沈琳琅笑起来,尔后黯然。“这些年你在宫里,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和陛下……”
慕妙华拉着她的手,压着声,“等阿英亲政了,我和陛下打算出京,到处游历一番。”
她眼眶一红,“那就好,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当年若不是魑王作乱,陛下临危登基,不得不依照先帝旨意娶窦家女,你们本该就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这世上哪有神仙眷侣,年少时的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到如今也是满目疮痍,你如此,我也如此。若还能同路而行,已是难得,糊涂些也未偿不是好事。”
“是啊,如能糊涂些,便也就这么过了。”
自信王作乱后,玉之衡就辞了官,与谢氏一同回了乡。三年前谢氏亡故后,他再次进宫,在崇德巷开办学堂。
这几年来他们常有走动,如朋友之上般相处,倒也还算过得去。
慕妙华观她神色,拍了拍她的手背,“琳琅,你我到了这个岁数,也快知天命,何不由着自己的心?”
“我省得。”她说着,看向沈青绿和凤承英那边。
“方才我与你的儿女亲家一事,我瞧着你家二郎和殿下倒是般配,你看如何?”
“你……你这是何意?”
慕妙华凑到她耳边,低语一番。
她先是惊怔,然后是溢出来的欢喜,“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忧心你……你这些年倒是瞒得紧,在我面前都未失过口风。”
“我不愿做妾,也不愿失了本心自在,只是委屈了我的阿英。”慕妙华怅然着,目光中满是愧疚之色。
“莫想太多。”她反过来拍着对方的手背,“如今也都好了,我真替你高兴。若能和你结儿女亲家,只要孩子们愿意,我自是一万愿意,但这辈分是不是差了?”
“天家不论这些。”
“也是。”
她们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去时,沈青绿和凤承英也恰好看了过来,几人的眼神撞到一起,忽地像是有某种默契般,皆是相视一笑。
慕妙华和凤承英将一走,慕寒时就回了府。
沈琳琅可不想做讨人厌的丈母娘,打眼看到自家姑爷进了院子,立马起身走人。
沈青绿抱着孩子,送她出门,再迎慕寒时进门。
慕寒时无比自然地接过孩子,“这个时辰,怎么还不睡?”
“应是人多,她比较兴奋。”
百日的婴孩,头骨已不再软,听到父母说话,好奇地抬头看,黑玉石般润透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慕寒时将她放到床上解开包被时,她手脚胡乱地动着,越发显得高兴。
“你说爸妈会在哪里?如果所有的空间都有通灵之处,他们会不会收到我们给他们写的信和画?要是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还有了阿绯,肯定很开心。”
沈青绿说着,一时捏着女儿的胳膊,一时又把玩女儿的脚,满眼的欢喜和爱不释手。
她却是没有看到慕寒时眸底的晦色,如极暗的海底。
“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我想他们都会祝福我们。”
哪怕他们都死了,又何尝不是在一起。
慕寒时看着她们母女,眉眼间全是温柔。
为了这一切,他做什么都值了!
如果父母知道,该是何等欣慰。
*
某市别墅区。
小区管家从一幢房子出来,面上全是惋惜同情之色。
好事的人同他打听,言语间也全是唏嘘。
“养女大前天死的,亲儿子前天走的,他们怎么受得了。”
“这都是病啊,自己生的儿子先天性心脏病,领养孩子怎么也不领养一个身体健康的,也是个有先天性病的,听说一直等肾源都没等到,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
生离死别,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住?
雅致的院子里,那一丛竹子不知世间的悲欢离合,不管四季的春夏秋冬,仍然葱翠而生机勃勃。
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窥见房子里颇为古风的装修,墙上挂着两幅四字联,上联是何以留白,下联是只为青绿。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红木的大书桌前,像是被定住一样,一动也不动,面容像是突然衰老了不少,没有半点精神气。
温婉的女人过来,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一样的神情黯然,眼神中没有半丝活人气。
“儿子说,他是去找阿朱了,让我们不要伤心,就当他们去了远方。”
“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我们都早有准备,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如果真有九泉之下,或者是另一个世界,他们还能在一起相互依靠,那该多好。”
道理他们都懂,也确实有心理准备,但事情临到头上,还是免不了难过。
忽然像是有风拂过一般,他们感觉眼前一花,桌子上竟然多了一张纸。
“这是什么?”女人震惊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男子也惊讶着,拿起那张纸来,一看之下脸色大变,“这……这是阿朱的字,她说她去了另一个空间,身体康健,还要嫁人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肯定会以为这封信是有人怕他们太过伤心,故意编出来的离奇瞎话安慰他们。
两人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面面相对。
“老慕,这信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对不对?我亲眼看到的,你也看到了,这么说起来阿朱……她又活了,还活得好好的,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男人因为太过激动,拿着信的手都在抖,孩子们的毛笔字他最清楚,这确实是养女的字迹。
“如果真是这样,那慕白是不是……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在一起?”女人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
他们憔悴神伤的脸上,此时全被喜悦覆盖,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这时书桌上又出现了一封信,两人凑到一起看完后相视一眼,明明都在笑,眼泪却滚滚地落下。
“慕白说和阿朱在一起了,他们成了亲……还生了孩子,我们有孙女了,她叫阿绯。朱白两色混在一起就是绯色,阿绯,阿绯,真是好名字……”
女人欢喜的声音还未完,一幅画在他们面前慢慢展开。
画中的男女全是锦绣华服,一个清冷俊美,另一个瑰姿艳逸,怀里抱着个粉团子般的婴儿,一家三口栩栩如生,仿佛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本文至此已全部完结,感谢你们的一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