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喜欢呢?
以前她那么努力地想活下去,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自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但很可惜,她没有一个好身体,别说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就连想吃什么都不能吃。
而今她的愿望是不是都可以实现了?
“你还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都会帮你实现。”
慕寒时的声音像是蛊惑,破开她心间的那道屏障,直戳最深处。
“我想尽情吃喝玩乐!”
“好,我陪着你。”
这是承诺吗?
为什么一直对她许诺?
她侧目看着身边的人,心里的猜测像是长了草,不管不顾地漫延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心悦你。”
如果这个人真是哥哥,那是不是意味着哥哥对她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爱?
这可能吗?
“你真的心悦我吗?我以为你说你有心悦之人,不过是搪塞别人的话。你说你心悦我,也只是想让我嫁给你。而你为什么娶我,是因为沈家。”
她一股脑说了一通,无异于是挑明,也是质问。
慕寒时靠近一些,微微低着眉,幽深的眼神包容着她,“我娶你,不是为了沈家,只是因为你。你若是不愿意而拒绝我,我依然会对你。”
“真的吗?”她心跳得厉害,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那我问你,你既然以为我娶你是为了沈家,那你嫁我,仅仅也是为了沈家吗?”
她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慕寒时的头慢慢俯下来,气息逼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还愿意嫁我?”
是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早就见识过吗?
疯子、阴湿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哥哥,而她嫁给他时竟然没有被强迫的感觉,甚至还觉得并不吃亏。
为什么?
她的犹豫迟疑落在他的眼里,是一种令人兴奋的可能。
他的阿朱很聪明,既然已有所怀疑,还从杨贞的口中知道他祭奠的那些日子,必定更是猜测他的身份。
而她不问,也不躲他,是否意味着虽然猜到他是谁,却已经接受他们如今的关系?
他的目光瞬间堆聚起贪婪,如蛇吐信子,“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沈青绿因为他这话,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火。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吗?
那么他真的是哥哥吗?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但唯一肯定的是,她迫切地想证实他到底是不是哥哥。
前提条件是,不是直接问他。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她证实。
*
自从被关进这间屋子,除了送饭菜的神武卫,玉流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任凭她怎么喊,怎么求,硬话软话说尽,皆无人搭理她。
她一开始还心存侥幸,以为会有人来救她,随着天由暗到光,再从明到夜,反反复复地过了三天,她越来越恐慌,越来越崩溃。
魑王一脉的下场,她是知道的。
妻妾儿女全被幽禁在皇家别院中,各有各的死法,有病死的,有发疯而死的,有自尽的,算日子最后仅存的嫡女应该也死了。
倘若所有人认定她是魑王的骨肉,那么等待她的只有幽禁,直到死。
这样的结局她不要!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你们听到了吗?”她头天喊得太过,到现在嗓子都是哑的,“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见到了王爷,他一定不会不管我的……他肯定会帮我,像以前一样。”
她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错,他不一样,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就是被那个孽障给蒙蔽了,若不会不理我……等他想到我,他必会救我。”
门外传来动静,是开锁的声音。
她眼睛大亮,无比欢喜地迎上去,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时,顿时脸色一变,“怎么是你?”
沈青绿一步步走向她,目光如极寒的夜,又黑又冷,“你以为会是谁?”
“你来做什么?”她理了理自己的乱发与褶皱的衣服,挺着背抬着下巴,“我再是被关在这里,也轮不到你看笑话。”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笑话。”沈青绿将屋子环顾一番,勾了一下唇角,黑冷的眸中泛起诡异之色,“这屋子你可还住得惯?”
“你为何这么问?”她心头一跳,惊疑地四下打量,一间类似牢房的屋子,若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个孽障为什么有如此一问。
沈青绿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她解惑,“都说枉死之人魂魄不愿离去,会在生前住过的地方徘徊数日,这几日你可能感觉得到秦妈妈还在?她是被谁害死的,你比谁都清楚,她若有不甘怨恨,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你不怕吗?”
秦妈妈三个字,让她变了脸色,但反应还算快,“你少唬我!沈离,你别太得意,就算秦妈妈说的是真的,那也是天家血脉。”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魑王的女儿了?”沈青绿摇了摇头,“魑王已被皇族除名,贬为庶人,他的子孙后代也全都是庶民。你一个奸生女,连外室女都不如,也好意思自称天家血脉,天家可不要你这样的污秽之人。”
“你说谁是污秽之人?”
她被刺激得不轻,不由自主地恶意横生,看沈青绿的目光隐晦而可怕。
沈青绿独自来见她,岂会没有准备,抬了抬自己的手腕,露出精巧的袖箭。
“你敢杀我?”
“你敢动一下,我就敢杀你。”
到了今时今日,沈青绿这句话十分有底气。
她果然忌惮了,刚迈出去的脚步慢慢收回,嫉妒与恨意甚嚣尘上。
沈青绿无视她眼中的嫉恨,反倒朝她走近,绝色的面庞上满是嘲弄之色,似是在故意挑衅她,“我如今是王妃,王爷心悦于我,我便是杀了你,他也会帮我处理干净。”
“你胡说!”她像是被戳到痛处,表情扭曲起来,“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王爷之所以娶你,无非是因为你是沈家的外甥女,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他心里的人不是我,难道是你吗?”沈青绿神情越发的嘲讽,继续刺激着她,“在你那个所谓的梦里面,他是不是帮过你?你还真是自作多情,不会以为他帮你,就是对你有情吧?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你是魑王的野种,对你心生怜悯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她突然笑起来,扭曲的脸上得意着,“他在意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是谁。他画我的画像,还深情地唤我阿朱,你说,他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果然是这样!
刹那之间,巨大的狂喜如洪流般朝沈青绿涌来,她一时承受不住,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柱子。
第124章 抱着
柱子直立,支撑着上面的房梁。
房梁应是许久未有人清理过,挂着不少的蛛网。并不清晰的光影中,还能看到蛛网之上划拉着细长蛛腿的蜘蛛。
它们忙活着,吐着丝。
她的心里也像是瞬间结了一张网,网罗着这一世与慕寒时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样样地串连在一起。
原来她猜的没错,他真的是哥哥!
那么他应该早就认出了她,若不然怎会毫无缘由的亲近,许下那些没有任何保留的承诺,但为何不与她相认?
是因为她与过去不同,他和从前也不一样吗?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按捺住似是要跳出来的心脏。
这般模样在玉流朱看来,那就是受到极大的刺激而承受不住,顿感无比的畅快得意,迫不及待地出声讽刺,“怎么?受不住了吗?他没有给你画过画像吧?他没有亲昵地唤过你阿离吧?”
记得上次他们接近距离时,她确实有说过让他唤自己阿离,但他一次也没有唤过。她还当他是和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到一定的份上,如今看来是因为他知道她是谁。
她漆黑的眸中仿佛有无数的星辰亮起,无比的璀璨夺目,迸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以为他画的人是你?他口中的阿朱也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又是画像,又是名字,不可能是其他人!
但玉流朱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音量突兀地提高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底气。
她缓缓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过去有几分像的脸,如同在看一张面具,且此时看来似是也没那么像了。
“你会做梦,难道别人就不会吗?”
“你……你这是何意?”
一个本该早死的傻子,不仅没死,反而还好了,玉流朱不是没有怀疑过,眼下听她这么一说,如何能不心惊肉跳。
“难道你也是……不,不可能的,你就是傻子,哪怕有什么机缘,你连前事都不知道,如何知后事?”
“前事也好,后事也好,我知与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张脸与我在那个梦里长得有点像,还有……”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往前倾近了些,在玉流朱煞白的脸色中一字一字,“在我的梦里,我叫阿朱。”
“不,不,这不可能!”玉流朱不肯信,也不愿意相信,捧着自己的脸,“你是胡说的,你是乱说的……我是阿朱,我才是阿朱!”
一个人如果脸是别人的,名字也是别人的,那还什么是自己的。
她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玉流朱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只觉这一切无比的荒唐。
玉流朱从仓惶中抽离,猛地瞪着她,阴狠的目光中充斥着嫉与恨,“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吗?”
“信与不信,你自己心里清楚,因为不止你有梦,我有梦,你莫是忘了,我娘也有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为何认定我才是她的女儿吗?因为她的梦与我的梦能对上,她梦里的女儿是我!”
原来是这样!
玉流朱终于解了惑,整个人刹那间像是被人抽离一支撑,一下子软倒在地,“怪不得,怪不得……”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似要掉出来般,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自言自语,“这么说来,王爷也有梦……他也有梦!”
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对沈青绿来说,上辈子真实存在过,这一世亦是真,但也或者都是梦。
外面传来玉敬良的声音,“里面怎么没声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阿离说了,让我们等在外面就好,她既然选择一人进去,想来已有万全的准备。”回答他的人,是凤承英。
近日神武卫事多,她主动过来帮忙。
“这老半天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不放心。”玉敬良将耳朵贴在门上,意图听见面的动静。
很快他被凤承英拉开,“你说你这么大人的,怎么也不想想,为何阿离不让我们跟着?”
他一脸莫名。
凤承英白他一眼,“你们三兄妹的心眼子,果然全长在阿离一个人身上了。”
“什么阿离?”他倒是没有将人甩开,剑眉挑了挑,神情中满揶揄之色,“我妹妹可是你皇婶,你是她大侄女,这么说来我也是你长辈,你叫我一声表叔听听?”
“玉敬良,你是几天没被打,皮痒了不成?”凤承英毫无征兆地动手,一个过肩摔,把他干到了地上。
门外的守卫见之,一个个偷着笑。
他揉着生疼的臀股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土,口中嘟哝着,“看来公主在宫里也没闲着,怕是日日找人干架吧。”
“怎么?不服?”凤承英挑着眉,“如此,你可还敢让我唤你一声表叔?”
“打得过打不过,与辈分何干?”
凤承英打眼看到有人过来,立马生出促狭之心,打趣道:“这倒也是,这样吧,你若能让我皇叔叫一声二舅哥,那我就唤你表叔如何?”
“我是阿离的亲二哥,宸王纵是亲王,也理应唤我一声二舅……”
哥字被他给生生咽下去,因为慕寒时已经到了跟前。
金线刺绣日月图腾的华服,清冷矜贵的气度容貌,哪怕临于人前,亦如青山只可仰视,让人不敢高声语。
他瞬间没了声,更不敢托大。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沈青绿走了出来。
透过那半开的门,一眼便能看到倒在地上的玉流朱。
他小声问凤承英,“没死吧?”
凤承英摇头,“应该没死,皇婶行事有分寸。”
这声皇婶,让他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沈青绿问慕寒时。
慕寒时低着声,却别有温柔的意味,“我不放心你。”
玉流朱听到他的声音,竟然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冲了过来,“王爷,您看看我,您仔细看看我,我是阿朱,我是您的阿朱啊!”
不等人冲到跟前,已被凤承英和玉敬良拦住。
“我才是阿朱,我才是阿朱,她不是,她不是……”玉流朱拼命地喊着,像个疯子一样。
除了慕寒时和沈青绿,没有人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而她这般表现,无疑是在告诉慕寒时,沈青绿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么他们要相认吗?
慕寒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你这面相不俗,望你莫要行有损此面相之恶事,看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她瞳孔渐大,“所以你对我不同,真是因为我这张脸……”
回答她的,是慕寒时的冷漠。
但当慕寒时转头看沈青绿时,整个人的气质大变,似是从严寒深冬一下子入了春,有着无限的温柔和暖意。
他的手动了动,迟疑了几下,最终还是去牵沈青绿的手。
守卫们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凤承英将玉流朱关好锁门后,扯着玉敬良走了,仿佛这天地之间,一下子就剩下他们。
“咚”
“咚”
“咚”
沈青绿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竟然不敢自问自己到底在激动什么,是激动与亲人团聚,还是激动他们现在的关系。
哥哥,丈夫。
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慕寒时紧紧地握紧她,生怕她会跑一般,那压沉的眼神,似是只能看见包容她一人,如疯如晦,如漆如夜,像一张巨大的暗网。
他的阿朱,会认他吗?
他在等,极其有耐心。
而她也不知怎能,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与自己相认,也可能是在心虚自己的表里不一完全被最为在意的人知道,没由来的心生了怯。
屋内响起玉流朱不甘沙哑的喊声,“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了,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
“玉棠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青绿半掀着眼皮,问慕寒时。
“她的身世,值得大做文章,再等等。”
慕寒时说着,手下的力道紧了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神武营,所有人见之,皆是无比震惊。
一直到上了马车,沈青绿被禁锢的手才得到了自由,但与此同时,车厢内的空间恰似另一种禁锢,困住的是她整个人。
呼吸相近,气息相融,这样的情形才是最为令人不知所措的。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他是哥哥,但却有一道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反驳,他不是哥哥,他是她的丈夫。
“怎么了?是不是冷?”
他问出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抖。
“不,不冷。”
“我抱着你,你应该就好了。”
须臾,她落入男人劲瘦结实的怀中。
慕寒时慢慢地低头,意图不言而喻。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跳得厉害。
当温热的掠夺厮磨碰上她的唇时,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内心不停地尖叫着:怎么办?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违和别扭,甚至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难道她以前潜意识中对哥哥就有非分之感?
慕寒时感觉到她的反应与迎合,疯狂之中掺杂着狂喜,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阿朱……
不认他没关系,只要他们都活着,她在他身边,认他这个丈夫就足够了!
第125章 滴血验亲
*
白色的病房,充斥着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虚弱中带着几分茫然的目光在看到守在床边的一家三口时,发白发干的唇努力上扬,笑容苍白无力。
“阿朱,你醒了。”温婉美丽的女人爱怜地摸着她的脸和发,声音极尽温柔。
又一次下病危通知,又一次闯过鬼门关。
她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很怕很舍不得,怕自己病危醒不过来,再也呼吸不到活着的空气,舍不得他们带给自己的温暖。
“妈妈,爸爸,哥哥。”
“我们都在。”女人的声音更柔了些,“你一定会好的,妈妈和爸爸还等着你像别的孩子一样,想工作就工作,想嫁人就嫁人,想生孩子就生孩子。”
“妈妈说的对,你还小,这辈子还很长,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儒雅的男人含笑看着她,满眼都是温和。
她的眼神慢慢抬起,落在始终没说话的青年身上。
青年清瘦而温润,目光却极极深邃,“阿朱,等你好了,无论你想工作,还是想嫁人生孩子,哥哥都陪着你。”
没有人觉得这话不对,包括当时的她。
沈青绿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红色绣锦的床帐。
一室的静谧,似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暖黄的烛火晕染出一室的喜庆温馨,在深夜中尤其的让人心安。
她轻轻转过身,认真地端详着身边的人,如玉雕刻而成的面庞,极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
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去到新家的五年后,她无意中得知当年养父母去孤儿院领养孩子是他的请求。他有心脏病,怕自己没有办法陪父母到老,所以坚持让父母再养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惜的是,因为她的出现,养父母不仅没有得到一个健康的孩子,反而还多了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她突然很内疚,很难过。
她死了,如果哥哥也没了,养父母该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面对最残酷的答案,像个乌龟一样刚刚探出个头来,又立马缩了回去,继续窝在自己的壳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幽静的寂夜,连叹息都显得格外的沉重。
当她重又背过身去,侧对着床里时,原本应是睡得平沉的人却翻了个身,从后面将她抱住,四肢如触手般,把她牢牢禁锢着。
她感觉着男人的体温,没有挣扎,也没有叫。
这样的禁锢本应不舒服的,她却莫名觉得有安全感,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醒来时身侧已没有人。
夏蝉说慕寒时天没亮就出了门,而此时已经辰时三刻。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半夜回,天不亮就走。如果不是知道他实在是忙,她还以为他是在躲着自己。
一直到第四天,玉流朱的事终于有了下文。
那就是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是信王提议的,他闭门多日,一朝露面竟然不是为了还被围困的安远侯府和兴义伯府。
安远侯府和兴义伯府的事还在调查中,外面把守着神武卫,所有人不得进出,自是人心惶惶,不少与他们走得近的人暗中活动着,如热锅边上的蚂蚁。
这般情形之下,身为他们最大的倚仗与靠山,信王不为他们奔走,反倒为一个奸生子出头,由不得让人深思。
消息传到宸王府时,沈青绿见到了接连四天都没有打照面的人。
四目相互凝视着,她定在原地,看着那修长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清冷俊美的五官在她瞳仁中渐渐清楚,与另一张脸来回地切换着。
她的气息不由急促起来,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清淡的竹香越来越近,她像是才看清对方的样子,恍惚着,出神着,“信王提出滴血验亲,不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要我们这些命妇进宫,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她听到这件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信王要反!
她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握住,飘忽的心瞬间落回原来的地方。
“天武卫近几日确有异动。”慕寒时牵着她,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嫩的肌肤,“他筹谋多年,我们也是,大抵是要面对面了。”
果然!
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们有几成把握?”
她不想死,也不想他死,她想要他们都活着。
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幽深的眼神失了往日的平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禁庭的宫墙巍峨耸立着,守宫的侍卫肃穆严明,不时有来回巡视的长明卫。
文武百官从西侧宫门入宫,命妇们则从东侧宫门进去。
沈青绿与顾如许孟氏一道,走在命妇们的前面,身后传来杂乱的谈论声,八卦着玉晴雪的风流韵事,猜测玉流朱是不是魑王的骨肉。
她们兴致勃勃,如同赶赴一场盛大的热闹。
所有人到齐之后,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喊着“陛下驾到。”
众人恭迎着,高呼万岁。
凤帝在前,随后左边是窦贵妃,右边是凤承英。
长明卫严阵而待,离凤帝不远的地方,站着一金甲护体的中年男子,应是御卫的正统领,而副统领慕妙华就在凤承英身边。
位于百官之前的是慕寒时和信王,信王妃与沈青绿则为命妇之首。
慕维给属下使了一个眼色,很快苏启合和玉流朱被带上来。
玉流朱是头一次见到苏启合,苏启合只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多看。
她上辈子是沈家的外甥女,后又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自是进过宫,也颇有体面。如今关了几日,纵是被允许梳洗了一番,却再无半点骄傲可言。
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让她无地自容之余,一双恨意满满的眼睛,在瞪着沈青绿时,又被沈青绿的翟冠诰命服给晃得立马眯起。
太监托着盛水的碗和匕首上前,慕维给她和苏启合都取了血,两人的血在水中各自成团,未能融在一起。
“她当真是不是苏家的血脉!”
“看来传言不假,她定然是魑王的后代。”
众人小声议论时,信王出列。
因着魑王已死,若要滴血验亲可取至亲之血,这事也是他主动提议的。当他的血滴入碗中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息,一个个紧盯着不敢眨眼。
“竟也不融?”
“难道她不是魑王的骨肉,而是其母与旁人私通所出?”
玉流朱大喜,指着沈青绿,“你们都被骗了,根本没有换孩子一事,我本就沈家的骨肉,她才是那个奸生女!”
哗然生变,众人皆惊。
一双双惊疑的目光不止看向沈青绿,还有慕寒时。
倘若真的弄错了,那么他们就是叔侄!
有臣子惊呼出声,“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宸王妃才是……”
“住口!”凤帝睿目一厉,气势大开。
沈青绿感受着各异的目光,艳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顾如许见之,顿时深感欣慰。
“陛下,宸王妃才是玉晴雪所出,所谓的换孩子,是玉晴雪母女为给她谋个好前程,编出来的瞎话,民女冤枉啊,民女才是沈家的血脉!求陛下为民女做主!”
玉流朱感着冤,因为太过激动而声音稍显尖利。
嘈杂的喧议声中,慕寒时站了出来,对凤帝道:“陛下,信王与此女血不相融,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并不能说明其它。”
沈青绿闻言,心下微动。
滴血验亲根本就做不了数,而且可以人为干预,这个道理她和哥哥都懂,所以今天的局,看似是信王布下的,但却是局中局。
慕寒时的话让很多人不解,同时也让有心之人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又道:“既然信王兄做不了数,那本王愿意一试。”
慕维动作极快,几乎在凤帝“朕允了”三字话音刚落,立马给他和玉流朱取了血。
“融了,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青绿看着那个神颜低眉的男子,感慨着此计的绝妙,以及将计就计之人的心机深沉,暗忖着他和自己一样,以前应该也是戴着面具过日子。
这么说起来,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离,你笑什么?”顾如许小声问她。
她用袖子掩着面,朝顾如许眨了眨眼睛,“有好戏看了。”
不止是好戏,还是大戏。
因为凤帝亲自下场,也要和玉流朱滴血验亲。
如此一来,便是方才还不解的人,现在也隐隐约约觉出不对来。
当凤帝的血和玉流朱的血也相融时,不少人看信王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原来真是这样。”凤帝望着天,喃喃着。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维赶紧相问,尔后似想起什么般,脸色大变,“难道以前传言说信王并非先帝骨肉是真的?”
这话一出,再次哗然。
当年信王的生母颇为得宠,尤其是产下信王之后在宫中很是风光了一阵子,却不料毫无预兆地暴病而亡。
那时宫中曾有流言,说她是被赐死的,原因是与人私通。
天家颜面不容有损,流言很快被先帝压下去,一旦有人非议,必招来杀身之祸,久而久之,自是无人敢提。
“陛下,这水定然被人做了手脚!”信王黑沉着脸,怒指着那太监,“这个奴才必是被人收买了,臣恳请重验!”
“皇兄,你真的要再验吗?”凤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父皇临终前交待过朕,只要皇兄你一心为凤氏天下,那就是凤氏子孙。”
反之,若存了私心,将不被凤氏所容。
信王脸色变化着,回头去看自己的几个儿子。
“啊!”
一声惨叫,变故突生。
谁也没有看到柳氏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手里握着一支簪子,簪子锋利的尖端滴着血,落在倒在倒地的人身上。
玉流朱瞳仁瞪大着,脖子被人扎穿,汩汩地冒着血水。
“救我……救我……”
“夫君,淳儿,我给你们报仇了……魑王丧尽天良,父债子偿,你该死!我窦家的血海深仇……我还能手刃仇人之女,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管它真的假的,都该死!”
玉流朱抽搐着,没几下就咽了气。
这变故太过突然,大大出乎沈青绿的意料,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忽地感觉柳氏扑向自己,一把将顾如许推开,然后按下镯子的机关。
暗针射出的同时,一支利箭对着她的后脑勺破空而来。
“小心!”
“王爷!”
她听到动静转身,一把抱住被箭射中的人。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