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就行,这次叔给你做个好看的颜色,你喜欢什么颜色,红色黄色?干脆做个彩虹色怎样。”
“行。”
在李叔的絮絮叨叨中,秦渡收回举着外套的手,往臂弯中一搭,阔步回了房间。
一场祭祖,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柳静蘅除外,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秦楚尧从那帮碎嘴皮子亲戚口中得知奶奶年轻时的“壮举”,现在还丧着。
听闻奶奶和爷爷是娃娃亲,比起目不识丁的爷爷,奶奶竟还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
奶奶父母早亡,一个人读书、种田拉扯弟妹长大,如此坚强独立的女性,在民风剽悍的村里却成了克死父母的不祥之人,遭全村人欺负。
只有爷爷对她好,为了她和村长儿子打架,得罪了村长,日子过不下去,爷爷一家这才迫不得已背井离乡。
结婚后,奶奶给爷爷生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秦楚尧的父亲。
后来父亲老来得子,有了他的小叔秦渡。
结果有人说,小叔瞅着和爷爷没一点像的地方,老爷子心生怀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得出结论:奶奶出轨了,小叔也是她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孩子。
爷爷怒而提起离婚,不久之后便接回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成了他的小奶奶。
奈何小奶奶红颜薄命,不过三十来岁就重病离世。
秦楚尧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奶奶很少照相,她总说自己不够漂亮。
为数不多的照片中,她的表情始终紧绷不自然,和那个极会撒娇又手段了得的小奶奶大相径庭。
秦楚尧想起幼儿园那年,跑去同学家玩没打招呼,全家人都找疯了,回家后先挨了爸妈一顿臭骂,接着是爷爷一拐棍,还罚他不许吃饭。
他只是个小朋友,他也想和同学一起玩又有什么错。抱着这样的想法,揉着肿胀的屁股在被窝里掉眼泪。
昏昏欲睡时,奶奶悄悄进来,举着小夜灯检查他的伤口,抱着他哄他安慰他,还偷偷带他去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牛柳炒饭。
奶奶离开后,这世界上再没人知道他爱吃的东西。
秦楚尧使劲擦了把眼睛,抽泣声徐徐不止。
“叩叩。”房门忽然响了声。
秦楚尧眼睛一睁,扯过被子使劲擦了擦,吸吸鼻子,看过去。
小叔站在门口,表情淡漠。
秦楚尧坐直身子。他的确想过,既然小叔不是秦家血脉,他要不要把隐忍这么多年的桌子掀了。
可是,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永远是自己最爱的奶奶。
“小叔。”秦楚尧咬字清晰,“找我有事?”
秦渡走进来,视线从他手上的老照片上一瞬而过。
随即,短暂的怔滞。
秦渡移开目光,淡淡道:
“假期结束,明天起你随我一起去公司学习。”
“嗯好。”
秦渡点点头,再次看向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还停留在风华正茂的三十岁,腼腆不自然,但那时她的眼神,是清澈的纯真的。
秦渡和秦楚尧说话,向来是公事公办说完就走。
但这次,他在床边站了许久,问了个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好笑的问题:
“想奶奶了?”
秦楚尧死死呡着嘴,男子汉的尊严不容许从他嘴里冒出任何有关无聊感情的字眼。
明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嘴唇,但眼前的世界还是渐渐模糊了。
良久,一声抽噎冒出,秦楚尧用力点点头:
“想。”
像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那般委屈的声音发颤。
秦渡单手揣兜,手指轻轻摩挲着。
良久,他抬手,像个和蔼的长者,轻轻摸了摸秦楚尧的头发,遂而转身离去。
*
翌日的早餐桌上。
秦渡抬眼,看着对面的秦楚尧又为了迟迟得不到的程蕴青的回信,颇没形象地抖腿。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祭祖那晚,程蕴青像讨债一样伸个手问他要人。
但要的是柳静蘅。
虽然的确短暂地因为柳静蘅赶走蚂蚁、不想坏了母亲墓穴的风水而对他稍稍改观,但秦楚尧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柳静蘅继续留在这,只会让秦楚尧更痛苦。
秦渡把李叔做的调查问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柳静蘅最讨厌的事,画画已经反水,只剩游戏。
早餐结束,秦渡绕过已经叛变的李叔,找到柳静蘅。
他从网上找了款小学生喜爱的非对称类游戏——《庄园主大战偷电贼》
把下了游戏的手机扔给柳静蘅,言简意赅:
“我打算投资游戏,你这几天,快速理解这款游戏玩法,尽快升到巅峰段位,写篇一万字心得。”
柳静蘅:……
他想起了游戏初体验遇到的玩家执笔写爱和情断殇,一个骂他是傻逼,一个让他自己去猪场报到。
柳静蘅身体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