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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抛掉?!”

负责接待叶薇的苏桂云惊讶问,“虽然这几天延中实业的股价涨势没有刚开始那会猛,但跟涨涨跌跌的飞乐股份比起来,它的涨势强劲多了,现在大家都说它是小飞乐,很有可能借着这次东风,股价一举突破千元,您现在卖……”以后怕是会后悔。

最后一句苏桂云没有说出口,但意思非常明显。

她这么说也不是为了拿到更高的佣金,自从放开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的涨跌幅限制,沪市居民的炒股热情空前高涨。

别说交易所,就是他们营业部每天也挤满了人,都是想买入这两只股票的。

叶薇前脚抛售认购证,后脚这些股票就会被其他人买入。虽然买家的申请单不一定由她操作,但流入市场的股票多了,交易也会变得频繁,她经手的申请单成交率也会提升,这么一进一出,她拿到的佣金笔数也会变多。

再加上短短半个月,叶薇手里的资金就从三万滚到了十一万多,一进一出她能拿到的钱,算下来未必会比半个月后她拿到的少。

她说这么多,完全是在为叶薇着想。

毕竟这年代能眼也不眨地拿出几万炒股的人不多,叶薇算大客户了,而且她刚开户炒股就能赚这么多,眼光显然不差,是个能进大户室的潜力股。

苏桂云想升职,手里这样的大客户肯定越多越好,自然希望叶薇能再多赚一些。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叶薇这样能在形势不明时投入大笔资金炒股的,意志也通常比较坚定,难以劝动。

因此,在听到叶薇说“不,我要全部卖出”时,苏桂云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拿出了申请单说:“现在延中实业每股三百七十二,没有涨跌幅限制,您可以尽量把价格填高一些,比如三百八、三百九,这两天应该能卖出去。”

叶薇心想延中实业的股价涨到三百八就要跌了,现在填这么高,风险怕是不小。

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看过这方面的电影电视剧,知道炒股最忌讳的是贪心,便在申请单上写下三百七十五的交易价。

填好交易单,叶薇说道:“如果上午没有卖出去,下午我可以撤销重新申请吧?”

“当然可以。”苏桂云接过交易单,看了眼说,“您填的价格不高,上午肯定能卖出去。”

“希望如此。”

……

虽然苏桂云对延中实业股价涨势的预估过于乐观,但这是受了大环境的影响,她个人的专业素质还是不错的。

现在延中实业的股票和认购证一个样,都有价无市,一有流入市场的股票,就会迅速被人抢购一空。

叶薇开的价格虽然比填写交易单时的股价高了几块钱,但股价涨得快,这世上也总不缺愿意出高价的人,连续竞价还未结束,她的股票账户就多了十一万多的现金。

扣掉杂七杂八的费用,到手能有十万六千左右。

想到后面还要买股票,叶薇只提了三万六出来,拿到钱后,便借着营业部的座机给杨征明打了通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在浦江边的一家高档餐厅碰了头。

本着财不外露的念头,这次叶薇定的还是包厢,所以在看到只有杨征明一个人时她愣了下,问:“王浩呢?”

杨征明坐下问:“在医院。”

“他住院了?”叶薇表情更加惊讶,“他生了什么病?”

“没生病,被人打了。”杨征明拿起菜单,边看边说,“有人卖了认购证后反悔,找过来想让他退,他不肯,话没说好就打了起来。”

杨征明表情虽然平静,但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有爆点,叶薇听得都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更多惊讶了。

沉默几秒后,她才干巴巴地说:“这样啊,他伤得怎么样?”

“左手骨裂,问题不大。”

“都骨裂了问题还不大?”

叶薇练武那几年小磕小绊不少,但从没严重到这程度,听到这话简直想问他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又想到自己和王浩也算相识一场,他和杨征明还借了自己那么多钱,便问,“他在哪家医院?待会我去探望一下他?”

杨征明说了医院名字,又指着菜单问:“随便点?”

“随便点,我现在有钱。”

叶薇说完,将用信封装好的现金放到杨征明面前:“现在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利率是9.5%,我是上个月十四号找您借的钱,到今天是二十七天,按照一个月算,本金加利息一共是三万零两百三十七块五,您可以点点看有没有少。”

杨征明接过信封后果真将钱拿出来数了一遍,然后将两百多的利息还给叶薇,说道:“托你的福,我最近赚了不少,利息就算了。”

“这怎么行,”叶薇连忙推拒,“当时说好了我给您消息,您给我按银行利率算利息,怎么能因为您赚了钱就算了。”

杨征明和叶薇打交道不多,满打满算这也就两次,但他眼光毒,寥寥几句就看出眼前这姑娘虽然没多少钱,却并不是一个扣扣索索的人。

而且很显然,她没钱已经成为过去式,未来她会越来越有钱。

所以他没有再推拒,只说:“今天这顿饭我来请吧,算是感谢。”

叶薇虽然不愿意收他退回的利息,但她觉得自己给出的消息确实挺值钱,再加上他直言赚了不少,自己吃他一顿高档大餐不心虚,便痛快答应下来:“行。”

换成自己请客,杨征明点菜时少了很多顾忌,点了好几道招牌菜,又想着叶薇警惕心比较重,没要酒,只点了瓶饮料。

叶薇父母在世时,他们家条件不算差,但也没多好,像这样的高档餐厅,她以前连进都不敢进。

父母接连去世后更不用说,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一年能去一次路边的馆子就不错了。

这里她是第一次来。

但她姿态并不局促,也没有因为对面是个帅哥就扭扭捏捏,想吃什么挟什么。一顿饭吃完,她肚子鼓鼓涨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显然对这里的饭菜很满意。

出于这一点,杨征明买完单回来,叶薇又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我今天把手里的股票全出了。”

刚拿起外套准备穿上的杨征明动作微微停顿,但直到穿好衣服才问:“延中实业?”

“嗯。”

“好,我下午去交易所。”

叶薇面露讶异,这段时间她和办公室里的同事,乃至因为认购证涨价觉得她脑袋特别灵光,而来问她能不能买延中和飞乐两只股票的邻居,都说过类似的话。

但其他人问完回去后,还是会一意孤行地把手头存款全部砸进股市,只有他这个和她只见过几次的,毫不犹豫决定抛掉股票。

只是惊讶过后,叶薇什么都没有问。

杨征明愿意信她是因为他聪明,她不至于为此感到受宠若惊,该心生感激的是他才对。

还完钱,去探望过王浩后,叶薇也不打算跟他们走得太近,不然被机械厂的人知道,没准会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住在机械厂家属院麻烦虽然很多,可好处也是肉眼可见的,都是几十年的邻居,谁家来坏人喊一嗓子,楼上楼下肯定全冲过来了。

搬出去住邻居都是陌生人,万一被盯上,只怕要求救无门。

所以在出现更大的麻烦,或者找到更好的住所前,叶薇不打算和家属院里大多数邻居闹僵。自然也不想被那些卖了认购证,且觉得杨征明兄弟坑了他们钱的邻居,看到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当然,现在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进医院前,叶薇先去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个并不便宜的果篮。

到了病房,见到王浩,他跟上次见面没什么变化,只是宽松的西装变成了还算合身的病人服,手上用纱布绑了护具,挂在胸前固定着。

叶薇进病房时他正在吃饭,伙食还挺好,有三菜一汤。

他的精神面貌也不错,边吃边逗给他换药水的年轻护士,惹得对方忍不住直笑,看到叶薇和杨征明进来,脸一红跑了。

王浩也不失望,看到叶薇便笑嘻嘻地问:“小叶同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来还钱,听杨先生说你受伤了,过来看一看。”叶薇说着放下果篮,打趣道,“看你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王浩卖惨说:“我都骨折了,状态好什么啊,半夜手疼着呢。”

叶薇呵呵:“赚这么多钱,疼几天算什么?只要你肯把认购证还给他们,那些把你打进医院的,说不定愿意替你受这疼。”

“我又没像李菊萍那样坑他们钱,凭什么还认购证啊?当初怕担风险,现在认购证价格涨起来就反悔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王浩说完眼珠一转:“你今天来还钱,是把股票给卖了?”

“嗯。”

“怎么这就卖了,不多持有一段时间?”王浩纳闷问,“你之前能开百分之一的利息,也不像是舍不得逾期那点钱的人啊,何况我们什么关系,就算你晚两个月还,我们肯定也不会找你多收钱是不是?”

叶薇没有隐瞒,说道:“我觉得延中实业涨到头了,就卖了呗。”

“涨到头?不可能吧,今天涨势挺好的啊。”

杨征明说道:“我也打算卖。”

“你也要卖?”王浩瞪大眼睛,“你确定?”

“确定。”

“那行吧,你卖我也卖。”

叶薇和王浩其实没多熟,再加上王浩左手骨裂确实有点疼,没心思一直找话题,所以她坐了会就撤了。

杨征明本来说开车送她回去,可她哪敢跟他一起出现在机械厂大院外面啊,下楼就赶紧挥手跑了。

……

回到机械厂,下午叶薇正常上班。

办公室其他三人也都在,他们都入手了延中实业的股票,这会不用急着去开户。

这天下午延中实业股票涨势平缓,最终以三百七十八块六收盘,但办公室里几人说起时仍挺兴奋。

三人中孙淑兰入手最晚,但截止到这天收盘,她一股也赚了三十多。才几天时间,就挣到了近一个月的工资,不由也有些飘飘然。

周荣更是一扫过去的沉默寡言,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起股市行情,最后总结道:“照现在的趋势,明天开盘应该能涨到三百八十多,没准下个月延中实业股票就能破千了。”

孙淑兰喜气洋洋道:“要是真能破千,到时候我请你吃顿好的,我们去外滩!”

陈玲也笑着说:“我也请你们去,小叶也一起啊。”

叶薇笑笑,没有应声。

三人没有在意她的沉默,到点带着满腔憧憬上班。

次日上班,开盘后延中实业的股价果然冲上了三百八,然后开始停滞,十点左右开始下跌。

延中实业放开涨跌幅限制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月,机械厂就增加了上百股民,所以这段时间去传达室打电话的人格外多。

而今天的传达室,更是热闹得如菜市场,叫嚷声此起彼伏:

“什么?三百七!刚才还三百八呢!怎么突然跌这么多?”

“不可能!肯定是交易所的机器故障了,延中实业都涨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跌!”

“我才不卖股票!它肯定跟飞乐股份一样是正常回落,最后价格还是能冲起来!”

……

但直到这天收盘,延中实业的股价都没能涨起来,而到了第二天,持有延中实业的人一窝蜂地往交易所填写交易单。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买入,而是为了抛掉手里的股份。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没有一个人卖出了他们手里的股票。

直到这时,几天前还在讨论股价破千去哪里吃饭的财务科三人,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们,可能被套住了!

而就在他们后悔不迭时,抽签仪式后最先发行股票的嘉丰股份,终于迎来了上市。

当天,无数股民再次挥舞着钞票,争相涌入交易所中。

虽然其中不少人通过延中实业,深刻认识到了股票不止能涨还能跌,所以嘉丰股份刚上市时买入的人不多,毕竟它的发行价就不低,一股要三十五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嘉丰股份的股价缓慢爬升涨起来,那些没有损失,或者损失不够惨重的股民忍不住了。

四十、五十、六十、七十……

到上午连续竞价结束时,嘉丰股价更是突破了三位数。但就在大家以为嘉丰股价能继续涨时,下午刚开始竞价,嘉丰涨势就停滞了,开始波动起来。

经历过延中实业大跌的股民,看到嘉丰股价波动,怕像上次一样被套住,连忙抛出股票。而他们的操作,也导致了嘉丰股价继续下跌。

到下午快收盘时,嘉丰股价已经跌破三位数。

嘉丰股价一路下滑时,叶薇在咬手指,买新股和之前延中实业不同。

决定买入延中实业前,字幕就把它在哪一天能涨到最高点都告诉她了,等于是开卷答案。可关于新股涨势,字幕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单份认购证能获利五千左右。

所以抛不抛,什么时候抛,只能叶薇自己做决定。

可她股龄不足两个月,和那些资深股民比起来,说是门外汉都不为过,她哪敢保证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心里自然焦虑。

不止叶薇焦虑,字幕也很焦虑:

【完了完了,一个小时前抛女主一股还能赚一百,照这个趋势跌下去,我怀疑她保本都难】

【女主早该抛了,我查过资料,92年上的新股平均下来一股也就赚二三十块,如果女主在高点抛,肯定不止赚这么多,但现在嘛……一股能赚二三十就谢天谢地吧】

【不对吧,当时认购证中签率百分之八十多,按照中签一次买三十股股票算,一百份认购证获利岂不是不到十万?】

【中签率不是按照抽签次数算的吗?一百份认购证能参与四百次抽签,中签次数应该是三百多?】

【看了下当时的报纸截图,中签率应该是中签数量/认购证销售总数,一百份认购证中签次数在八十七左右】

【不过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前面的原话应该是‘面值一元的新股上市赚二三十元则是常事’,而当时上的新股面值基本都是十元,所以每股实际盈利应该是两三百?】[2]

……

虽然最后一条字幕说的不是很确定,但叶薇看着字幕,在心里算了下几种可能的盈利,觉得它可能最贴近事实。

考虑过后,叶薇决定赌一把。

而起起伏伏半个下午后,临近收盘时嘉丰的股价又顽强地爬了起来,最终以每股八十二的价格结束了首日的征战。

第27章 杨倩的困境 囤房也是很有钱途的嘛!……

虽然叶薇因为字幕, 下定决心赌一把,但接下来几天嘉丰的涨势很一般,股价一直起起伏伏。

不过叶薇早有心理准备,心情还算平静, 毕竟嘉丰的整体涨势虽然不如之前的延中实业, 但整体趋势还是向上的。

只要能涨, 问题就不大。

但她想得开, 其他看不到字幕的人,看着嘉丰股票这么起起伏伏,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财务科的三人正是如此。

第一次抽签, 三人运气都不错, 陈玲周荣各中了一份,孙淑兰夫妻都是机械厂的工人, 手里认购证多, 这次中了两份。

虽然三个人中,只有孙淑兰中了嘉丰股份,但陈玲和周荣都挺关注这次嘉丰股份上市的情况, 毕竟嘉丰股份是抽签仪式后首个发行的股票。

在他们看来,嘉丰股份上市后就算表现没有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那么好,股价应该也能涨个一两百。

而嘉丰股份上市当天上午,表现确实挺好,股价就从三十五冲到了一百多,势头直逼刚放开涨跌幅限制的延中实业。

但涨到三位数后, 嘉丰股份的涨幅就慢了下来,后来更是一路下跌。

虽然它没有像延中实业那样下跌如泄洪,止都止不住,临近收盘时股价开始回升, 但最后每股也才八十出头,远低于他们的预期。

要是首日过后,嘉丰股价能每天涨停,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虽然没有涨跌幅限制的发行首日过去后,嘉丰股份就开始和其他股票一样,套上了每日涨跌幅1%的枷锁,就算每天都涨停,一天也涨不到一块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能涨停说明它还是很有潜力的。

可嘉丰股份呢?

今天涨八毛,明天就要跌五毛,一周过去拉开账单一看,才涨了不到两块钱!

如果是经历过几年涨跌幅限制的老股民,肯定不会觉得一周涨两块少,毕竟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周荣三人以前别说炒股,都没了解过它,今年刚入股市,买的就是取消了涨跌幅限制的延中实业,股价每天几块十几块地往上飙,哪受得了这么涨涨跌跌?

虽然延中实业股价涨得快,跌得也很迅速,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套住了,最后好不容易将股票出手,只有周荣赚了一百多,陈玲和孙淑兰都亏了一千多。

可也正因为她们亏了,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中签的股票上。

至于周荣,他虽然小赚了一百多,但如果他能在高点卖掉延中实业,至少能赚三千多。

没赚到这笔钱,在他看来就是亏的,所以他也迫切地希望中签买的股票能给力点,补足他在延中实业上的亏损。

所以嘉丰股份上市时,三人都对它抱有很高期待,觉得它就算不如延中实业,但涨个一两百,让他们赚个三五千总没问题吧?

谁想嘉丰股份这么不争气!

嘉丰股份作为首个发行的股票,表现也就这样,他们中的股票上市后表现能更好吗?

陈玲和周荣焦虑了。

如果说他们只是焦虑,孙淑兰就是想哭了。

年后不出意外的,二月份的工资又没发下来。只是年后这两个月,机械厂的职工要么抱着认购证笑开花,要么一头扎进股市头昏脑热,能分出心思烦恼拖欠工资的人不多。

孙淑兰就是其中典型,她先是盯认购证,再扎进股市买入延中实业,每天看着两边的涨幅乐开花,最飘的那几天,她都有点看不上厂里发的工资了。

结果她还没乐呵几天,延中实业就跌了,攒了几年的存款去了一大半。

以为嘉丰股份上市后能把亏损平掉,结果股票涨到一百多的时候她以为还能涨,一错过就跌了好几十。

到后面狠下心卖的时候,她一股才赚三十多,三十股加起来也就一千块,离平账差了好几百。

要是嘉丰股份一直跌也就算了,她也算卖在了高位,结果她刚出手,它就又涨了!气得她一晚上没睡着。

想到还没平的账,孙淑兰就更想哭了。

是,现在她手里还有一份中签的认购证,但这份认购证同样只能买三十股。

如果新股上市表现和嘉丰股份差不多,她在平账之余也就能赚半个多月工资。如果涨得更差,赚的钱会更少。

什么?它也有可能更好?

孙淑兰可不敢指望这么多,之前她还觉得延中实业能成为千元股呢,结果怎么着?她入手没多久就开始跌,存款都快赔进去了。

接连两次体会到股市的瞬息万变后,孙淑兰有点怵了。

要是她像陈玲一样,家里有个稳定收入可能还好点,可机械厂发不出工资啊!她要生活,还有孩子要养,存款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她是真的怕了。

所以有人找上她,提出一千三买她手里另一份中签的认购证时,她心动了。

虽然按照嘉丰股份的最高涨幅算,中一次签可以赚两千多,但现实是她投入时间精力后只赚了不到一千块,现在将认购证卖出去,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一千三。

似乎不是亏本买卖?

虽然心动,但孙淑兰现在不怎么信任自己,回想过去半个多月,她自己做的决定似乎都是错的,倒是叶薇几次给的建议都对了。

所以这天叶薇一到办公室,孙淑兰就说了自己纠结的事,询问她的意见。

叶薇……

嗯,其实她不怎么想给意见。

这段时间每次他们问起她的意见,她都在不至于引起字幕怀疑的基础上,尽量给了自己认为还算中肯的建议。

但她说不建议炒股,他们还是炒了。

她说盛极必衰,延中实业股票可能会跌,建议早点抛掉,他们没听。

结果现在又来问她,要不要一千三卖掉认购证?

就很难评。

但见孙淑兰眼巴巴地看着她,想到过去两年她一直都挺照顾自己,叶薇还是说道:“反正是我,不会一千卖掉认购证。”

孙淑兰听后说道:“但我这份认购证已经中了强生三十股,后面不可能再中,这次嘉丰股份我才赚了九百多,一千三卖掉应该不亏吧?”

叶薇叹气:“如果孙姐你觉得不亏,那就卖吧,只要以后别后悔就行。”

孙淑兰听出叶薇的不赞同,辩解说:“我主要是家庭负担太重了,一家人吃穿都要花钱,孩子还要读书,之前炒股又亏了不少,不卖掉换点钱,真撑不住。”

叶薇好脾气地问:“既然孙姐你已经做好决定,何必又来问我呢?”

孙淑兰表情讪讪道:“我就是怕亏了。”

叶薇不说话了,拿起单据开始写凭证。

……

上午叶薇以为像孙淑兰这样,遇到出钱买她手里中签认购证的是个例,等中午去食堂吃饭,排队时听到前后左右人的闲聊,才知道这种情况并不少。

但这次和之前李菊萍用欺骗的方式压价收认购证,以及各地投机者以市价大肆收认购证又有不同。

这时候没有中签的认购证已经涨到五六百,中签的更是一千起步起步,就算是投机者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么多钱收,何况收的价格越高,风险就会越大。

所以这次基本都是亲戚朋友之间的少量认购证交易,那些买家之前大多没有关注过认购证,直到在电视上看到抽签仪式,才陆续动心思。

因为都是普通人,拿不出太多钱,所以一般也就买一两份认购证,想借此博一把。

之前因为中签后能买的股票数量远超预估,股市行情又好,所以大院里愿意出手认购证的不多。

但最近不少人被嘉丰股份的表现泼了冷水,于是心动想卖认购证的人多了起来。

叶薇排队时,有好几个人询问她的意见,但她知道自己说再多,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回答和在办公室时大差不差。

打好饭,叶薇拎着饭盒回家。

上楼经过吴家时,听到里面传来吵架声,露出一个并不意外的表情,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抽签仪式前,吴家母子间的关系已经很僵,但那会因为房子在李菊萍夫妻名下,吴兴又不想搬出去租房住,所以吵架时稍有估计。

但抽签仪式后,随着认购证价格持续上涨,他的心态渐渐失衡了。

现在没有中签的认购证价格在五百到六百之间浮动,整本的认购证价格高点,单份价格低一些。

中签的认购证价格基本都一千往上走,如果中的是能买五十股的异型钢管和众城实业,前者价格能谈到两千左右,后者因为公司规模不大,价格只有一千二三。

而吴兴那五份被李菊萍卖给亲戚的认购证,就有一份中了异型钢管。

虽然其他几份这次没有中签,但人嘛,在算别人欠自己的账时,总喜欢按照顶格算。现在中异型钢管的认购证能卖两千,他就觉得自己那五份认购证都能赚这么多,加起来他一共亏了一万块。

在这个年代,一万可不是小数目。

这时候沪市的房价普遍每平方一两千块,机械厂家属院虽然在沪西,但不是市中心,他们住的又是单位福利房,价格会再便宜一些。

而六十八号楼除了一号房,其他房间都只有二十平左右,私下买卖一间房不会超过两万。如果买的是平房区的房子,价格会更便宜些,一万四五就能拿下一间。

吴兴夫妻手里有点存款,如果能通过认购证赚一万,凑一凑能在大院里买一间房。

所以在现在的吴兴心里,李菊萍害他亏了一间房。

本来叶薇之前踹门去吴家上的眼药就是吴兴心里的一根刺,现在矛盾叠加爆发,在家只交生活费,房子免费住的要求已经不能满足吴兴了。

他现在想要的是房子。

而房子又是李菊萍的底线,所以这几天母子间的争吵没停过。

叶薇见怪不怪,没有仔细去听,进屋就带上了门,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打开饭盒就开吃。

只是饭刚吃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敲门。

放下筷子起身过去开门,叶薇就看到杨倩红着眼眶站在门口,脸色一变问:“怎么了?”

杨倩摇摇头,低声道:“进屋再说吧。”

叶薇应声,赶紧把人让进屋再带上门。

看到饭桌上打开的饭盒,杨倩问道:“你在吃饭?”

“嗯,你呢?吃了吗?”

“吃不下。”

叶薇回到饭桌前,看着杨倩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不是在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红着眼眶,跟老板吵架了?”

“不是老板,是和家里人。”

“你爸妈?”

“不止,”杨倩牵起唇角,苦笑道,“全家人。”

两人一起长大,杨倩的家庭情况,叶薇再清楚不过。

说句难听的,杨家除了杨倩,没一个好人。

在她爸妈眼里,儿子是宝,女儿就是草。

因为大多数国营厂招工都有学历限制,所以沪市居民受教育程度一直不低,到了八十年代末期,高中生已经遍地走。

所以大院里稍微要点脸面的家庭,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除非成绩特别差,都会供到高中,考不上大学再说。就算成绩太差考不上高中,也会想办法送去技工学校,好歹学一门技术。

但杨家不同,杨倩初中毕业后,她爸妈第一反应是孩子到年龄了,可以参加工作给家里赚钱了。

当初杨倩去理发店当学徒,她爸妈还老大不愿意,觉得学徒工资太低,拿不回什么钱。后来是杨倩答应除了必要的伙食费,其他钱全部交给家里,他们才勉强同意。但她没转正的那几年里,他们没少念叨让她换份工作。

当爸妈的一心压榨女儿,自小在家享受特殊待遇的杨倩哥哥自然有样学样,一直都觉得高她一等,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两个哥哥娶的媳妇也是差不多的人。

得亏杨倩争气,转正后工资一年比一年高,拿回家的钱也越来越多,否则以她爸妈的人品,肯定会早早打上她彩礼的主意。

也因为杨倩能定期拿回钱,这几年她爸妈和哥嫂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些捧着她。

所以这会叶薇有些纳闷:“全家跟你一个人吵架?为什么?”

杨倩再次苦笑:“说来话长……”

杨家人和她吵架的原因,其实得追溯到李菊萍造谣压认购证价格这件事刚曝光那会。

这事太炸裂,再加上之后认购证持续上涨,所以讨论度非常高,尤其是那些被她欺瞒卖了认购证的,后悔得见人就骂李菊萍。

杨倩她妈有次跟人痛骂李菊萍的时候,听人说张家本来也准备卖认购证,但被张江明一哭二闹给制止了。

杨倩妈回去后,想到叶薇早早囤了一百份认购证,怀疑是不是张江明提前从她口中听说了什么消息。再想到杨倩跟张江明一样,也是和叶薇一起玩到大的,他知道内幕消息,难道她能不知道?

有一次就试探问起了杨倩。

杨倩自然否认,但她家其他人越听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都埋怨她不地道,不管家里。她气得不行,就说自己怎么没管,她劝他们别卖认购证,他们听了吗?

杨家其他人一听这话,都有些心虚,就没再多说什么。

但他们习惯了把责任推给杨倩,很少反思自己,所以就算知道是自己不对,心里还是埋怨上了杨倩。

刚开始顾着她每月交给家里的钱有所顾忌,后来看着认购证价格不断攀升,想到自己亏了上万块,他们就装不下去了。

前几天杨倩就跟她大哥大嫂因为这件事起过争执,今天因为生理期小腹不舒服,她和老板请了半天假,结果回到家正好碰到她妈在撬她房间柜子的锁。

吵起来后,才知道她爸妈和哥嫂都觉得她和叶薇关系那么好,叶薇知道认购证能赚钱,不可能不告诉她,怀疑她也偷偷买了认购证。

她妈打算得好好的,趁她上班把锁给撬了,要是能在柜子里发现认购证,他们正好借口向她发难,让她把认购证充公。要是没有找到认购证,他们就趁她下班回来前重新买把锁回来挂上去,以后继续相安无事。

杨倩知道后自然不高兴,于是母女两个越吵越烈。

而等杨倩爸爸还有哥嫂们下班回到家,看到他们吵起来,纷纷开始帮着数落她,说她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在家里挂锁,还说都是叶薇的发小,张江明能在家里要卖认购证时撒泼打滚制止,为什么她只劝两句就算了?

总之,都是她的错。

听着杨倩的叙述,叶薇脸色渐渐沉下来,问道:“然后呢?”

杨倩神色木然道:“我让他们检查了柜子。”

叶薇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能让他们检查柜子?那你买的那些认购证……”

见她着急,杨倩倒是露出了笑容,扯了扯她的衣袖说:“你放心,我没把钱和认购证放在柜子里。”

她说着打开手里提的包,从里面拿出存折、认购证以及股票开户的资料,说道:“我知道他们对我没有感情,让我住在家里只是为了钱,所以我一直有两张存折,一张按照报给他们的工资往里面存钱,放在了柜子里。另一张是我真实的存款,放在了被褥夹层里,认购证也是这么放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杨倩脑子又没问题,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父母的区别对待。

如果她身边朋友都像她一样,她可能会被环境同化,变得逆来顺受。

可和她一起玩的叶薇虽然是长姐,但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受父母偏疼,她知道不是所有家庭都重男轻女,自然无法彻底认命。

她会留在家里,任由他们剥削,一是家属院外面的世界并不安稳,她又不像叶薇会武术,独自出去租房可能会遇到危险;

二是血脉亲情没那么容易切割,就算她出去住,父母子女的关系在,他们肯定也会找她要钱。她当然可以不给,但她父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去她单位闹,影响她的工作,除非她离开沪市。

但她不想,也不敢离开沪市。

所以综合起来,住在家里按月交高于正常标准的生活费,对她来说才是安全,也最能避免麻烦的办法。

当然她也留了一手,往家里报的工资只有实际收入的一半,并和老板串好了供,以便应付她爸妈的问询。

杨倩说道:“虽然这次应付过去了,但他们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再把这些放在棉絮夹层里已经不安全,所以我想把这些东西放在你这里。”

“放我这里?”

“嗯,理发店虽然有员工专用的储物柜,但人多眼杂,把这些放在理发店我不放心,江明家里又人多眼杂,”杨倩看着叶薇说,“薇薇,我现在能信的只有你了。”

“东西我可以替你保管,但总这样不是个事……”叶薇思索着问,“你有没有考虑搬出去住?”

“我这段时间……确实在考虑这件事。”

以前她父母哥嫂虽然没有几分真心,但看在钱的份上对她态度不错,往家里交的那些钱算是买平安和清净了。

但这段时间频频发生的争吵,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决定,搬出去住真的有那么差吗?她真的要一直容忍他们吗?

今天发生的事,更是踩到了她的底线,让她彻底无法再相信,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是安全的。

只是……杨倩说道,“就算我搬出去住,他们肯定也会找我要钱,到时候房租、给他们的钱,还有生活费……我怕压力太大。”

“那就不给他们生活费!”

叶薇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理发店吗?等四次抽签结束,钱肯定够你开店的,你干脆把店开到其他区,就算后面你爸妈知道你在哪,想去闹也没办法来回跑。只要你能狠得下心,以后肯定能拜托他们,店面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还能省一份房租……要是剩的钱多,你干脆再买一套房,我们买一个小区,能互相照应。”

“买房?”杨倩惊了,“认购证是很赚钱,但现在房价不便宜,开完店我还能有钱买房吗?”

五十万别说开一家店,如果是租房且规模不大,开五家店再买一套地段不差的房子都绰绰有余。

但叶薇不可能直说她手里的认购证能赚到五十万,便说:“不够全款,付个首付肯定没问题,你手艺好,店开起来后肯定不缺生意,还房贷的压力不会很大,难道你不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吗?”

她当然想!

因为是女儿,她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睡饭厅。直到在理发店转正,往家里交的工资多了,她爸妈才想到在饭厅隔一下,弄个隔断间给她住。

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房子也成为了杨倩的执念,只是她工资虽然不低,可房子对她来说依然望尘莫及。

杨倩被叶薇描绘的未来打动,不自觉问:“那你说,我们买哪里的房子比较好?”

【绝对是陆家嘴啊,曾经的沪东乡下,现在的金融中心,前后三十年,房价就从一套十几万飙升到了一套几千万!】

【可以去沪东,但建议考虑去乡下,房子便宜面积大,拆迁一赔就是几千万】

【我还是觉得买沪西的老洋房比较好,当时一栋也就几十万,现在都几亿了,比做生意都赚】

……

叶薇知道房价涨得快,像机械厂大院里的房子,在她小时候几百块就能买一间,现在一间少说要上万块。

她也知道这几年沪市大搞开发,沪东有很多人通过拆迁暴富。但那里以前是乡下,村民大多有地,改开后房子一盖三四层,赔款自然很多。

而有了大量拆迁暴富的例子后,近几年在沪东有房有地的,基本都把房子攥得紧紧的,不愿意出手。

沪西开发比较早,人口密度也大,拆迁力度上不如沪东,所以房屋买卖比较多。但拆迁计划很多都是提前一两年定下的,有的地方甚至传了三五年拆迁,所以除非遇上难题,否则那些有拆迁传闻的地段居民也不愿意卖房。

所以没有人脉,是很难买到近几年有可能拆迁的房子的。

那买没有拆迁传闻地段的房子?可以是可以,但拆迁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万一你花钱买了老房子,住它住不了,卖它不好卖,拆又没指望怎么办?

至于房价,叶薇觉得一平三千已经很高了,没想过它还能继续涨。所以她虽然知道房子比钱跟更保值,但没想过要靠它赚大钱。

所以她虽然有买房的打算,但在有地方住的情况下,陆续赚了近十万后,她没有着急忙慌地去看房子。

在她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按部就班地将手里认购证陆续变现。当然,如果能通过字幕得到股市的最新消息,时不时赚一点额外的钱就更好了。

直到这会看到字幕,得知现在随随便便一套房,在未来能涨到几千万甚至上亿,她才知道自己眼界还是窄了。

囤房也是很有钱途的嘛!

第28章 认购证又涨了 在大家一窝蜂的抢购下,……

虽然打定主意囤房, 但房子不是菜市场里到处都是的大白菜,可以随便挑拣,这事得徐徐图之。

所以和杨倩说定一起买房的事后,叶薇就收了饭盒, 拉上她出去下馆子。

机械厂生活区和生产区这条路上什么门面都看不到, 但外面大马路上饭馆却不少, 从早餐到夜宵一应俱全。

饭馆价格比吃食堂要贵一些, 所以之前叶薇很少来,偶尔几次都是杨倩和张江明请客。但她一直住在这里,哪家饭馆是新开的, 哪家味道更好还是知道的。

也顾忌着饭馆老板和往来食客都是数脸, 吃饭时两人没聊房子的事,漫天扯着闲篇。

吃完饭, 回去经过报亭, 叶薇想想买了几份报纸,回去后专挑着房产出售的小广告看起来。

去吃饭前杨倩被叶薇说动,生出了买房的心思, 可一顿饭吃完,那股冲动消散不少。见她这就看起了房屋出售的信息,不由问:“薇薇,你真打算买房啊?”

“当然要买。”叶薇老神在在道,“现在房子一天一个价,再不买就晚了, 你不是想开理发店吗?我看也不用租门面了,直接买一套。”

杨倩听得瞠目结舌:“门面多贵啊,再说又是买房又是买门面,我哪有这么多钱?”

“现在认购证行情好, 中了异型钢管的一份都能卖到两千了,你手里有一百份认购证,不按顶格算,十四五万能卖到吧?”

杨倩听着觉得不太对,说:“哪有你这么算账的?现在也就中了异型钢管的认购证卖得好一点,其他的能卖一千就不错了。”

“就算只卖一千,你也能到手十万啊!”

杨倩噎住,按一千一份算,一百份认购证还真能卖到十万块。

但今年总共才发行十几只股票,这才第一次抽签就去了其中一半,接下来三次抽签中签率只怕不高……下次抽签结果出来,认购证只怕要降。

叶薇听后不以为然:“降又怎么样?你又不急着卖认购证,今年的新股到目前只有嘉丰股份上市,还有十几次机会呢,其他股票只要能比嘉丰稍微好一点,你的盈利就能往十五六万去。现在新盖的房子也有一千一平的,你买一套五十平的,全款也才五万,剩下的钱难道还不够买门面?还是那句话,你有技术,能挣钱,只要能把贷款办下来,你还怕买不了房?”

叶薇这账算得有些理想化,但听到最后,杨倩又觉得她说的不是不可能,脑袋再次热起来:“我也一起看看房?”

“看呗。”

叶薇说着拿了两份报纸给杨倩,告诉她通常哪里有房产出售信息,再让她把信息都整理出来,到时候她们一起商量。

等杨倩听明白,两人便各自忙活起来。

看到一点五十左右,叶薇起身揉了揉脖颈,拿上脸盆出去洗了把脸,再擦雪花膏,好了后将钥匙留给杨倩说:“你这段时间先在我家里住着,等有空我们一起去看房子。”

“好。”

……

虽然和叶薇关系好,但杨倩不好意思在她家里白住,所以下午出门去了趟菜市场,买了鱼和肉,回去就忙活了起来。

等叶薇回来,还没上楼就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以为谁家今天开荤,上楼推开门才知道开荤的是自己家。

“好香!”

叶薇走到饭桌前深嗅两下,又说,“你今天不是肚子疼吗,还做什么饭呀,待会去食堂凑合一顿就行了。”

“上午是有点疼,到下午已经没事了。”杨倩说道,“也就今天这一顿,等我明天上班就顾不上了,要不要给小兵和芳芳留菜?”

叶兵叶芳都是高中生,每天早晚都有自习,叶薇又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做饭,所以他们早中晚饭都是在学校解决。

平时叶薇自己都不怎么做饭,自然不会给他们留,要是两人下晚自习回来饿了,会吃饼干垫垫肚子。

但今天杨倩炒的菜挺多,她们两个肯定吃不完,家里又没冰箱,叶薇便说:“留吧,让他们两个也沾沾光。”

杨倩应声,拿出两个干净盘子,将桌上的菜拨一部分过去,再拿海碗盖好。

忙活完这些,两人坐下开吃。

刚吃两口,杨倩想起什么,起身拿起放在斗柜上的本子,说道:“中午你买回来的那几份报纸我都看完了,房屋出售信息都在这上面,你看看。”

叶薇应声,接过笔记本看起来。

这时候没有成规模的房产中介,所以很多人卖房会在当地报纸上刊登相关信息。但报纸是按位置和大小收钱,所以信息比较简略,基本最后都会让打电话联系。

所以报纸上刊登出来的信息数量看着不少,但能让人对房子有个大概了解的不多。

而且信息多的房子很多都是单位福利房,像她家住的这一套一样,房子价格通常比较便宜,但买了以后会不会因为产权问题扯皮,不好说。

如果手里钱不够,买房是为了自住,买这样的房子也行,有问题慢慢掰扯嘛。但作为投资,叶薇更倾向于产权清晰的私房。

去掉信息不明的,再去掉产权不够清晰的,最后她们能选择的房子已经不多。

不过看到最后,叶薇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刚开盘的小区打的广告,问道:“这个小区是盖好了吗?”

“不太清楚,”杨倩起身到斗柜前找出报纸,递给叶薇时说,“上面说是期房,我看了半天没搞懂什么意思。”

【期房就是没有盖好已经开始卖的房子,买它的好处是通常比现房更优惠,坏处是容易烂尾】

【期房就是,能不能拿到房全靠期待开发商有良心的意思,嗯,我就是那个遭遇无良开发商,被迫住进烂尾房的倒霉蛋[微笑]】

【总之期房这东西,谁买谁傻逼】

【现在买期房确实不怎么明智,但九十年代应该还还好,当时地产行业正处于起步期,国内到处是蓝海,烂尾楼比较少】

看字幕的间隙,叶薇快速浏览着报纸上的广告。

这个小区位于沪东,具体位置叶薇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不算很偏僻,属于重点开发的区域。

而且这个小区房价不高,每平不到一千五,还能贷款,首付只需要百分之三十,作为投资,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住就不太好说了,毕竟那一片现在都是工地,生活住行可能都不是很方便。但话说回来,这个小区自己都没有盖好,等它建成能住,说不定那些工地已经变成一栋栋高楼,或者一片片新的小区学校。

叶薇思索着说:“先记着,明天我去买张电话卡,抽空找个电话亭,照着上面的信息一个个打电话问,再约时间去看。”

说完这话,叶薇想起来她最近打电话的频率,跟以往比起来翻了好几倍。

因为家里没有安装电话,所以她要打电话都是去小卖部,或者厂里的传达室,留的电话号码也都是这两个地方的。

之前她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方便,虽然和证券营业部工作人员的联系会涉及到股票金钱,但现在机械厂人人都在炒股,她讲电话时注意点,旁边的人一般不会太在意。

但现在要买房,继续在传达室或者小卖部跟人联系就不是那么方便了,因为不管她怎么注意,都很难隐瞒她准备买房的事。

大家知道她准备买房,肯定能想到她最近赚了不少,继而引来麻烦。

可这样隔三差五往电话亭跑也不是个事,要知道最近的电话亭离家属院都有一公里,她又没车……

要不,在家装个座机?或者买部大哥大?

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薇就立刻摇了摇头,这时候大哥大可不便宜,随便一台都要上万块,入网费也高,一套办下来,家属院一间房就没了。

座机虽然没有大哥大那么方便,但她又不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耽误一通电话要损失几千上万,她现在打出或者接听的电话,绝大多数不怎么赶时间,家里装个座机足够应付。

更重要的是座机便宜,全部办下来也不到四千块,花费只有买大哥大的三分之一,综合下来性价比更高。

越想,叶薇越觉得这座机非装不可。

等晚上叶兵叶芳放学回来,她就跟他们提了这件事。

两人知道认购证价格涨了不少,也知道叶薇囤了很多认购证,但因为没有见到钱,所以他们至今对家里有钱了这件事没有太大实感。

听到叶薇的提议,叶兵瞪大眼睛问:“我们家已经到能装得起座机的程度了?”

“大姐你想装就装吧。”叶芳倒是没有怀疑这一点,只有些好奇问,“装了座机以后,我们在家打电话是不是比去小卖部便宜?”

叶薇点头说:“当然。”

叶兵立刻表示同意说:“那装座机好,打电话不用等,还能省钱。”

“行,明天我去一趟电信的营业厅,咨询一下申请装座机需要什么资料。”

商量完这件事,叶薇交代一声让两人早点睡,就叫上杨倩回屋了。

一进门,杨倩便忍不住感慨说:“刚才听你们商量装座机的事,我突然发现好像过完年,生活就突然变好了。”

“也许今年是我们的幸运年。”

叶薇知道杨倩正处于人生的关键阶段,以后是摆脱吸血的家庭天高任鸟飞,还是被那些所谓的亲人拉下去陷入泥潭,都在于她现在的选择。

她握住杨倩的手说:“所以,我们都要更坚定走下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杨倩擦拭掉眼角溢出的泪,微笑回应:“好。”

……

虽然准备第二天去营业厅咨询,但接下来两天叶薇挺忙,实在没能抽出时间去问装座机的事。

等工作量好不容易少一点,异型钢管上市时间也到了。

尽管异型钢管是今年发行的第二只股票,但手里有认购证的都对它挺重视,仅嘉丰股份一只股票样本还是太少了,它上市后表现,不能代表接下来发行的股票表现都会不好。

如果异型钢管上市后股价能冲到两三百,就说明这认购证大有可为,相应的价格肯定能再涨一波。

反之如果异型钢管上市后,股价涨幅比嘉丰股份还差,认购证的价格可能会不涨反跌。

所以异型钢管上市前夕,手里有认购证的都捏了一把汗。

而到异型钢管上市这天,嗯……它的表现确实比嘉丰股份好一点,发行价格二十八,上市后一路涨,最终以每股九十三的价格收盘,每股比嘉丰足足高了十一块。

但是!

嘉丰的股价最高可冲到了一百多,而异型钢管股价最高就是收盘价,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是首日过后,异型钢管能每天涨停,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可除了头两天,接下来它涨是能涨,但没哪一天涨停过,最后算下来,一周涨幅和嘉丰股份竟然差不多。

是,异型钢管中一次签能买五十股,一股赚七八十,三四千的收益就到手了。

但……这和大家想的不一样啊!

何况异型钢管已经是过去式,接下来的股票要么和嘉丰一样中一次只能买三十股,能买五十股的众城实业规模太小,上市后能涨多少真不好说。

所以异型钢管上市后,认购证价格虽然没跌,但也没怎么涨。

那些没指望通过认购证赚大钱的还好说,被之前股市红火养大胃口的,对认购证抱有过高期待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一时间,机械厂大院唉声叹气不断。

叶薇不是前者,但也不完全属于后者。

在她看来,目前上市的两只股票虽然没有冲得很高,但还是很稳的,如果接下来上市的股票涨势都能这么好,单份认购证收益稳稳过五千。

所以其他人唉声叹气不断的时候,她却干劲十足,每天工作之余一有空就往营业厅跑。

先后补了几份资料,再交足费用,四月清明假期一结束,运营商那边就安排的工人就上门了。

工作日家属院里人不多,大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学,留在大院里的不是上了年纪已经退休的老人,就是少数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但他们也有各自需要忙活的事,凑在一起聊八卦的人不多。

但运营商的工人上门后,叶家要装电话机的消息,还是跟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机械厂家属院。

虽然过完年后,家属院里绝大多数住户都炒上了认购证和股票,且其中不少人赚到了钱,开始陆陆续续往家里搬各种小家电,但叶家要装的可是电话机!

电话机多贵啊,初装费用就要三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手续费,材料费,总价直奔四千去了。

到现在,他们大院除了主任以上的领导,在机械厂效益好的时候统一配上了座机,就只有小卖部装了一台电话机。

可小卖部也是厂里开的,所以那台电话机也是公家的,而且安装目的一是方便大院住户的日常生活,二也是为了提高小卖部的收入,是为了公事。

所以叶家这台电话机,可以说是机械厂家属院里的第一台私人座机。

叶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大院里其他家庭发达,大家可能不会觉得稀奇,但叶家什么情况啊?

早几年叶家可以说是大院里最多灾多难的,先是杨红芹生病去世,再是叶树朋因公牺牲,留下叶薇姐弟三人,就算有厂里的帮助,那日子也苦得能滴出胆汁来。

谁想风水轮流转,才三年,叶家这日子就好过了。

但想到叶薇能在人人畏惧认购证如虎的时候,毅然预支半年工资买一百份认购证,大家又觉得叶家装电话机这事没那么稀奇了。

虽然这几天认购证价格跌了,但一份也能卖几百上千,叶薇囤了一百份,不管是自己炒股还是卖掉,七八上十万都是能赚到的。

于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上门来看热闹的邻居,就把二楼叶家这边的走廊堵得快水泄不通了。

看着叶家饭厅里忙碌的工人,丁爱丽忍不住说:“薇薇你们姐弟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现在连电话机都装上了。”

“那是!”没等叶薇开口,楼上下来的邻居就接话说,“年前大家都说认购证不值钱的时候,她预支工资都要买,现在认购证涨了,厂里欠大家的工资还没发下来,有这眼光,她家日子越过越好不是应该的吗?”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后悔说道:“当初薇薇说认购证能赚钱,我没有信,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

“谁心里不后悔呢?现在没中签的认购证都要五六百一份,要是我们和薇薇一样预支工资买上一百份,别说座机,房子都能买一套了。”

“嗨!”

大家捶胸顿足时,有人目光顺着打开摆在饭桌上的崭新电话机,缓缓滑到了站在旁边虚声应和的叶薇身上,心思一动说:“薇薇,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啊?”

听到这话,心眼多的人纷纷附和起来:“对啊,薇薇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可以考虑谈朋友了。”

“薇薇我跟你说啊,这谈对象,最好不要找外面的,尤其是那些暴发户,钱是有,但一个个花得很,有句话怎么说的?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说的就是他们,你要找啊,最好就在我们大院里相看,都是老实本分人,还知根知底,错不了!”

“没错,你弟弟妹妹还在念书,你找厂里的年轻人,以后兄弟姊妹间好互相照应,外面的人靠不住的哦。”

饭厅里奶奶阿姨们说个不停,虚空中嘲讽也一句接着一句:

【对对对,都找你们厂里的,跟你儿子/孙子结婚最好对吧?这一个个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暴发户靠不住,找个拿死工资的就能靠得住了?别是想软饭硬吃吧?】

【之前怎么不见你们给女主介绍对象呢?现在女主赚钱了,都吻上来了对吧?】

……

叶薇也是没想到,以前因为父母接连早逝,而被人说嘴命硬的她,才花钱装了台电话机,就有这么多人迫不及待地想给她介绍对象了。

要是年前,叶薇也许会愿意考虑她们口中那些知根知底的人。

毕竟她只有高中学历,工作的机械厂又半死不活,虽然长得不错,但在大多数父母辈的人眼里,漂亮和命硬比起来一文不值。所以就算她想往高了找对象,别人也未必能看得上她,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凑合过日子。

但过完年短短一个多月,她就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钱,也窥到了更宽广的世界,现在让她和大院里的那些未婚男青年谈对象……

说实话,她不愿意。

一是怕对方图她的钱,二是怕对方拖她后腿。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她确实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恋爱结婚时做不到像老一辈那样不图好处。

而且她心里一直有个隐秘的想法——既然字幕无所不知,那它有没有可能也知道她未来会找什么人结婚?甚至知道她的婚姻长不长久,幸不幸福?

她打算好了,如果以后遇到字幕说他们幸福美满过了一辈子的人,她就直接跟人谈对象,省时省力。

如果以后她遇到了让她心动的男人,但字幕说他是渣男,或者他们没有在一起,她就直接把人PASS掉,免得走弯路。

总之,不管面前这些奶奶阿姨说得多天花乱坠,叶薇都是不可能考虑她们介绍的对象的。

为了防止她们不肯死心,叶薇一脸纠结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在为我考虑,但我爸刚去世时,我在他灵前发过誓,不把小兵和芳芳供出来安顿好,我就不考虑成家的事。”

有人急了,连忙劝道:“薇薇你糊涂啊,成家和供弟弟妹妹又不冲突,你可以……”

叶薇没管她们的劝说,继续一本正经道,“如果我违背誓言,就请老天爷让我未来丈夫在婚前暴毙,让我结不了婚!”

话落,那些劝说戛然而止。

虽然她们并不都很迷信,但叶薇这誓也发得太狠了,想到她父母去世那么早,都有点不敢冒险,气氛一时尴尬下来。

她们觉得尴尬,叶薇却觉得刚刚好,也省得她们一直旁敲侧击问她中签的股票赚了多少钱。

等工作人员安装好座机,叶薇当着所有人的面试着给厂里传达室拨了个电话,并顺利接通,她立刻半是和气半是强硬地把这些人都请了出去。

总算清净了。

……

但清净的时间并不长,叶薇以为自己那么说后,大院里那些八字不够硬的,都会掂量着放弃她这一块肥肉,却没想到有些人要钱不要命。

那天之后,在她面前露脸的未婚男青年数量明显增多不少,有人明明住在家属院的另一边,上下班也要溜达到六十八号这边制造偶遇,也有人上班时间借着工作,开始频繁造访财务科。

还有胆子大,且对相貌有自信的,更是各种明示暗示约她去看电影。

其中还有好几个人在叶薇高中毕业前向她表达过好感,但她爸去世后一个比一个更避嫌,仿佛生怕被她沾上。

别说叶薇看过不少港剧,对帅哥的要求很高,就算她没见过世面,看到他们一副觉得自己态度好一点,她就会贴过去的嘴脸,也实在心动不起来。

好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到了四月中旬,有今年会发行五十多只新股的消息传了出来。

稍微会算账的人,在听说消息后都能想到,如果传言为真,接下来三次抽签,认购证的中签率肯定不降反升。

于是消息传开后,价格稳定在一千左右有一段时间的认购证,又开始涨价了。

一时间,不管手里有没有认购证的,都开始到处高价去抢认购证。跟花时间讨好态度冷淡的叶薇,最后还不一定能从她手里拿到钱比起来,那些未婚男青年自然更愿意花时间去赚这近在眼前的钱。

在大家一窝蜂的抢购下,自由市场里认购证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很快就突破了三千大关。

第29章 疯狂的股市 从四月开始疯涨的不止认购……

从四月开始疯涨的不止认购证, 股市的情况不遑多让。

四月十三日,交易所将包括真空电子在内的三只股票,涨跌幅由百分之一调整为百分之五。[1]

五月五日,除已经放开限制的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 其他上市A股股票涨跌幅限制全部调整为百分之五。[2]

而随着涨跌幅限制一步步开放, 沪证指数也节节攀升, 股市一片红火。

受到这种氛围的感染, 之前因为延中实业股价下跌,以及四五月份接连上市的几只股票表现平平,而蔫下来的股民再次争相涌入股市。

因为几乎家家都有认购证, 年前股民还寥寥无几的机械厂家属院, 现在可以说家家都有股民。

所以整个五月上旬,机械厂家属院里热议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认购证今天涨到多少了?二是你炒股了吗?

等下旬各大报纸刊登出, 沪市证券交易所将在二十一号全面取消涨跌幅限制的新闻,机械厂职工们更是热血沸腾了起来。

嗯,没错, 现在机械厂内部发生的事已经不怎么能调动起工人的情绪,但认购证和股市可以。

没办法,年后认购证价格节节攀升,股市也越来越红火,不少工人实打实地通过认购证和股票赚到钱了,而他们付出最多时间和精力的工作, 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多少收入。

不,说多少都不太准确,事实上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底,机械厂只发了一次工资, 其中还有一半是用认购证抵的。

虽然现在看来,机械厂领导们当时做的决定无比正确,机械厂里扛住压力没卖认购证的职工,都即将,或者说正在发一笔横财。

这也是过完年后,机械厂一直不发工资,但绝大多数工人都没有闹腾的主要原因。

而新的一年里,机械厂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只是拖欠工资,去年他们还能正常开工,今年进了四月份,上五休二,上四休三都成了尝试。

厂里的货卖不出去,大头都积压在了仓库,为了减少损失,机械厂只好减少生产任务。

种种变化,让年前还能欺骗自己,厂里只是一时经营困难的职工们,不得不认清楚现实——

如今的机械厂就是那强弩之末,能苟延残喘多久全看市里领导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大家上班自然没有炒认购证和股票有激情,财务科的几人也是如此。

虽然财务科除叶薇之外的人都在股市折戟过,但随着认购证第一次抽签的股票陆续发行上市,大家的亏损陆续被弥补,延中实业股票被套牢时的崩溃也跟着渐渐淡去。

尤其延中实业股价如泄洪般下跌后,没有一路跌到清盘,而是稳在了一百多的位置起起伏伏,然后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上涨,现在又涨到了两百多。

三人复盘后,觉得他们会亏都是因为没有经验,看到股价狂跌就慌了,要是当时没卖股票,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它能涨回去。

而有了这次经验,他们都已经脱离新手阶段,后面炒股肯定能做得更好。

再等认购证价格冲破三千大关,陈、孙、周三人一算账,发现一圈下来他们竟然又成了万元户,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于是新闻出来后,三人都决定入手股票。

只是入手时间上三人想法不同,周荣上次没有亏,还小赚了一百多,胆子相对大一些,所以更倾向于提前押宝,这样他就能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更多股票。

陈玲和孙淑兰相对保守,她们更倾向于正式放开涨跌幅限制后,看看股市行情再行动。

因为意见不同,这天三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孙淑兰说上次自己会亏那么多钱,都是因为听了周荣的话,如果她听叶薇的不那么贪心,说不定一股还能赚几十。

周荣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说道:“什么叫因为听了我的话,你们才会亏那么多钱?我还说要是你们跟我一起买延中实业,也能小赚一笔呢!再说了,之前我要是没有听你们的,看到新闻就去买股票,就算后面股票跌了,我一股是不是也能赚上百块?”

辩解完,周荣下定论道,“依我看,你们上次亏那么多都是因为太保守了,这次还这样,是亏是赚真不好说。”

孙淑兰被说得哑口无言,半响哼了声说:“反正这次我要谨慎些,不能再跟上次那样冒进。”

“那我这次要大胆点,不能再跟上次那样保守。”周荣抬杠说,又扭头问陈玲,“陈姐你怎么想?”

“我?”陈玲指指自己,“我还在考虑,小叶你呢?你这次打不打算买股票?”

写完最后一笔凭证,叶薇抬头说道:“我之前发行价买的股票还没抛,暂时没想好要不要买其他股票。”

截止到今天,参与第一次抽签的股票已经有六只发行上市。

因为字幕说面值十元的股票,每股涨幅可能有两三百,且这些新股上市后不论涨幅多少,到目前未知,股价都呈上升趋势,所以叶薇到现在一股都没卖。

她之前炒延中实业赚了七万六,其中六千和要还给杨征明的钱一起取了出来,账户里还剩下七万块。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买入中签股票,账户里剩余资金已经不足两千。所以最近交易所几次调高涨跌幅限制,不少股民陷入狂热,她却至今没有入手任何一只股票。

不是不想,实在是没钱啊!

所以这会陈玲问起,她才会说自己正在考虑。

毕竟入手其他股票,就要卖掉新股,而不卖新股,就不能入手其他股票,怎么选能赚更多,是个问题。

“你还没有抛啊?”孙淑兰惊讶问,“我中的股票早就卖了。”

“我也是,当时看到股价跌了,着急忙慌就卖了,现在看还是卖早了。”陈玲叹着气说完,心里倒是有了想法,“你觉得新股还能涨吗?”

【当然能涨!九二年五月可是内地股市的第一次牛市,可以说买什么赚什么,现在入手股票就没有赔本这一说好吗?】

【也不是买什么都赚吧,当时股价下跌后,倾家荡产的人也不少】

【那是入场晚了,反正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那一年五月二十六号之前抛掉股票都能赚,再往后股市就要萎靡咯】

……

扫到字幕,叶薇说道:“涨跌幅放开后,股市也许能红火一波,不管是新股还是老股,现在买入赚到钱的概率都很大。”

周荣闻言连忙说:“看,我就说应该现在买入股票吧。”

“但股市变幻莫测,想赚钱还是要克制住贪欲,涨了及时抽身,否则就算押中宝,最后可能还是一场空。”

陈玲和孙淑兰想到之前的炒股经历,深以为然道:“小叶你说的没错,炒股确实忌讳贪心,如果不是因为贪,我们之前也不会亏那么多。”

周荣则忍不住嘀咕说:“之前我那是买晚了,要是我没听你们的,就算后面股价跌了也能赚不少。”

这话听着像是不高兴了,陈玲忙出声打圆场说:“是能赚,但赚的肯定没有在高点抛出那么多嘛。”又问周荣看好什么股票。

孙淑兰已经改变主意,也愿意听一听周荣的想法,连忙笑着说,“对啊老周,你快给我们分析分析,你觉得哪只股票的表现会最好?”

虽然周荣最近因为飘了,脾气变大不少,但听了陈玲和孙淑兰捧他的话,脸色和煦下来,真开口分析说:“要问我最看好哪只股票,首先肯定要排除最近发行的六只新股……”

“咳咳。”

听到陈玲的咳嗽声,抬眼看到对面坐着的叶薇,周荣才反应过来说:“小叶你别误会,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应该也看到了,新股上市后虽然一直在涨,但表现确实不如老股稳定……”

【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1992年5月21号当天,确实是新股涨势比较好,当天上午股价基本都涨到了两百五到三百,普遍高于老股,成交量也更多】

【虽然刚开始老股成交量没那么多,但厚积薄发啊!尤其真空电子,盘中股价最高都涨到两千五百多了】

【要我说女主赶紧把手里那些股票都抛了,直接认准牛股真空电子,一股最高涨到两千三百六十五,买到就是赚到啊!】

【真空电子股价再高,难道还能高得过飞乐股份?到五月二十五号,飞乐股份股价一度可是涨到了三千五百五,创下了A股最高股价的记录】

【得了吧,你们电真空和小飞乐说破天也只是只千元股,我豫园商城可是实打实涨到过五位数的,要知道当时交易所显示屏最高也就显示四位数】

【呸!飞乐股份股价涨到三千多又怎么样?你也不看看它什么时候放开涨跌幅限制的!21号当天,股价最高最低落差最大的可是真空电子,差了足足七百块呢!当天飞乐股份才多少?哦,才两百,呵呵】

【豫园商城就更不用说了,万元股怎么来的前面的心里没数吗?要不是当初评估的时候没计算土地价值,导致资产严重被低估,它能涨到10009?】

【不管豫园商城为什么能涨到五位数,你就说这是不是事实吧?】

【绝了,见过粉明星粉小说的,没见过粉过气股票的,一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这都能撕起来!难道买什么股票不是应该看哪个能赚更多钱吗?】

【呵呵,前面说的好像你算出哪个更赚,女主就能买哪只股票一样】

……

字幕上撕得很欢,叶薇看得也很着急,简直恨不得大喊“你算啊,只要你算了我就能买!”,但现实是她咬碎银牙把话给憋了回去,然后自己在心里盘算起来。

虽然字幕说法不怎么统一,前一条还说真空电子最高涨到两千五百多,后一条就说它最高涨到两千三百六十五。

这个说电真空最牛,那个说飞乐股份A股最高,还来了个涨到五位数的豫园商城的粉丝,吵得昏天黑地。

但这不代表他们说的是假的。

有差异可能是信息来源不同,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根据字幕上这些并不统一的信息,寻找出最优解。

为了能算清楚这笔账,下午叶薇干脆请了假,直奔交易所,抄下了股市里的十几只股票的最新价格。然后按照最新股价,算了下如果抛掉手里的新股,她账户里的钱能买多少其他股票。

因为众城实业还没发行,到现在她总共买了两千一百四十股股票,按照现在的股票涨势,抛掉后能有二十一万股本。

二十多万看着好像很多,但买真空电子,最多只能买二十股。飞乐股份还要再少一些,不到一百股。豫园商城更少,只有二十多股。

按照字幕透露的最高股价,放开限制后涨幅最大的是豫园商城,但是叶薇手里资金太少了,全部投进去也就能赚三四万。

买真空电子盈利能多一些,赚十一二万,盈利最多的是飞乐股份,能赚十三四万。

而如果叶薇继续持有新股,在股价涨到平均两百五后抛掉,以她现在的持股量,最少能再赚二十多万。如果这些股票平均能涨过三百,她能再赚三四十万。

算完这笔账后,叶薇彻底清醒了。

越折腾赚得越少,她还琢磨什么啊,就这样吧!

……

虽然还没有彻底放开涨跌幅限制,但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看到新闻就频繁请假前往交易所的不止叶薇一个。

等到了五月二十一号当天,厂里干脆放了一天假。

原因也简单,机械厂领导层中炒股的不少,他们也都不想错过这么大的热闹。再加上厂里效益不好,上四休三都成了常事,周四休息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职工们收到通知都挺高兴,休息他们就不用想方设法找借口请假了。

尤其每次请假时,领导其实都知道他们要去干嘛,他们也都知道领导知道他们要去干嘛,那种尴尬,别提了。

这次倒是省了事。

周四当天,天才刚亮,大院里楼上楼下院前院后,就响起了各种呼朋唤友的声音。

也有人喊叶薇一起,但她都拒绝了,最后一个人去的证券公司营业部。

说起来,叶薇第一次来这家营业部时,它可以说是门可罗雀,整天下来进出顾客连三位数都没有。

但随着股市日渐红火,这家营业部的客流量也多了起来,再到今天这种盛事,刚开门,营业部的散户厅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叶薇不由庆幸自己炒股有一段时间,且挣到了一笔钱。如今的她虽然进不了大户室,但二三十人一间的中户室还是能进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选的营业厅规模不大,要是去证券公司总部,以她手里的资金,也是进不了中户室的。

和散户大厅比起来,中户室面积要小得多,但是里面人少,而且设备更齐全,除了大的行情显示屏外,每张桌子上还赔了一台电脑,供股民使用。

叶薇进去坐下后,没有急着填写交易委托单,而是耐心等待着集合竞价时间过去,交易所公布开盘价。

和昨天的收盘价比起来,她手里新股价格都涨了不少。

但让人意外的是,开盘后前十分钟,老股成交量不少,新股却只有二纺机以每股两百四十九的价格成交了六十股。[3]

叶薇仔细看了下行情,很快发现会这样是因为新股卖出数量太少,心中安定下来。

果然,十分钟后,新股成交量开始递增,股价也随之阶梯式上涨,很快就有股票突破三百大关,超过了除真空电子、飞乐股份等一样股价本就盘旋在高位的其他老股。

但老股也确实像字幕说的那样厚积薄发,开盘半小时后,真空电子等老股成交量开始增加,股价也开始迅速爬升。

形势变化后,不少股民开始抛掉新股,并填写交易单买入老股,老股涨幅开始普遍高于新股,这也导致新股价格开始上下波动。

波动不大,但每一次变化,都会让电脑前坐着的叶薇忍不住心脏紧缩。

也许是资料缺失,又或者单纯的不感兴趣,字幕上和新股有关的信息并不多。

之前因为字幕有人猜测新股每股能涨两三百,叶薇算过后也这么觉得,所以做决定时还算干脆。

又因为涨跌幅限制在,过了发行首日后,就算新股某一天跌停,叶薇心里也不怎么担心。

但此前字幕提到的三只股票,每一只的股价高点都不在同一天,所以彻底放开涨跌幅限制后,股市虽然能涨到二十六号,但她并不能确定手里这些新股的股价,哪天能涨到最高。

从现在开始,新股赚多赚少,只能靠她自己。

也因为这样,今天叶薇每一次决定,都做得比之前更艰难一些。

看着新股最高突破三百大关,最低的也涨过两百五,叶薇彻底陷入艰难的抉择中。

她犹豫了很久,直到下午连续竞价开始,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始缓慢抛售手里的股票。而当她成功抛掉股票,资金入账后,她又开始陆续填写买入股票的申请单。

她不能确定后面新股还能不能涨,能自然好说,但如果不能,她原本估算的收益可能还会缩水。

但飞乐股份能涨到二十五号,豫园商城能涨到二十六号是肯定的。

豫园商城价格太高,看着涨幅大,实际上收益不如飞乐股份,所以叶薇直接PASS掉它,入账的收益全买飞乐股份。

这样等她在飞乐股份涨到3550时把它抛掉,手里的股票又能赚十七八万。

如果接下来五天新股能平均再涨一百,她肯定要亏几万。但如果新股已经涨到临界点,肯定是现在买入飞乐股份赚得更多。

而且两种选择比较起来,买入飞乐股份肯定更稳当。

只是飞乐股份作为千元股,这天涨势又很不错,想买入并不容易,为了能保证无缝衔接,通常上一份买入飞乐股份的申请单生效,她才会继续卖出手里的新股。

好在过程还算顺利,截止到这天收盘,叶薇手里新股剩余数量已经不足两百。

而被她抛掉的那些股票,有的抛售后价格又涨了点,但也有价格下跌的,毕竟这天所有股票的收盘价,都比盘中最高价要低一些。

综合计算过后,叶薇确定她抛掉的六只新股,大半都卖在了高位。

虽然买得早的飞乐股份价格也比收盘价高,但考虑到它股价还能近千,她觉得这点可以忽略。

所以截止到今天收盘,她认为自己做的决定还算正确。

但那些不确定后面股价还能不能涨起来,没能在高位出手股票的人,看到收盘价就不怎么能笑得出来了。

一时间,不管是中户室还是外面的散户大厅,都有不少人懊悔得捶胸顿足,并在心中祈祷明天大盘能继续上涨。

现实也如了他们的愿,后面五天,大盘持续上涨,五月二十五号,飞乐股份涨到三千五百五十块,五月二十六号,豫园商城股价突破一万。

疯狂过后,形势急转直下。

无数刚在股市赚了钱的人,又很快因为炒股倾家荡产。

纷纷扰扰之际,认购证第二次抽签仪式开始了。

这次抽签前,大家的热情其实不怎么高,虽然全面上市新股增加到五十只的消息越传越烈,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真的,但红火了半年的股市熊了啊!

没看报纸每天都在报道股价下跌的消息吗?

而且这次和之前延中实业股价下跌还不同,当时延中实业虽然跌了,飞乐股份却是一直在涨的。

可现在,别说飞乐股份,电真空,豫园商城这些牛股,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跌。

远的不说,机械厂大院里都有不少家庭一夜返贫。

受股市影响,之前涨了一个多月的认购证价格又开始跌了,不少因为炒股背了债的,或者不看好股市前景的,都赶紧把认购证给卖了。

卖认购证的人一多,价格自然又跌一波。

因为热情不高,这次六十八号楼的住户,都懒得相约在楼下一起看抽签仪了,到点各自回家,神色平静地打开电视。

当听到屏幕上工作人员宣布第一个抽出来的号码依然是二时,不少人扭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其他人,掏掏耳朵问:“是我听错了,还是电视在放回放?”

确定答案是否,那些已经中过签的人眼睛渐渐亮起。

等到第二天早上,看到报纸说参与第二次抽签的新股共有三十四只,中签率高达50%,前一天还垂头丧气的人都激动了起来。

而在自由市场里,认购证的价格也一夜之间从不到三千涨到了五千,且每小时以几十上百的价格持续上涨着。

第30章 卖认购证 “剪到齐耳?你确定?” ……

“剪到齐耳?你确定?”

抽签仪式第二天上午, 叶薇出现在了杨倩工作的理发店,提出想把留了好几年的长发剪短。

杨倩摸着叶薇的额头,迟疑问道,“还是说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应该啊!

认购证昨天刚举行第二次抽签, 今天中签率出来, 今天来她店里的有认购证的邻居都高兴疯了。

她也乐得想嗷嗷叫唤, 想着叶薇总念叨的财不外露, 才勉强忍住。

叶薇囤了这么多认购证,这时候高兴海来不及,会被刺激到?总不能她兴奋过度的表现是剪头发吧?

叶薇摇头说:“没有受刺激, 我想去办点事, 头发剪短更方便。”

“办什么事?”

叶薇看看两边位置上的顾客,示意杨倩低头, 轻声说:“我准备卖掉部分认购证?”

“卖……”杨倩瞪大眼睛, 想到财不外露,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问,“为什么啊?你自己留着赚钱不好吗?”

当然不是不好, 只是没有那么好。

虽然她中的七十三份认购证,扣掉各种费用后获利还有七十七万多,算下来每份认购证平均能赚一万零伍佰左右。

按照字幕说的全年中签率 86.9%算,一百份认购证中签次数在八十七左右,如果每份都能盈利这么多,总获利应该超过九十万, 远远超过字幕说的平均获利五十万。

但要知道叶薇赚的这七十七万多,有超过十七万是她后来买入飞乐股份赚的,只算新股获利,应该是六十万左右。

是, 就算按六十万算,她每股也赚了八千多,一百份认购证获利能有七八十万。

而认购证价格虽然飙到了每份八、九千甚至上万,但买家也不是真的人傻钱多,愿意拿一百万来买一百份认购证。

这东西说白了,想狮子大张口只会面临有价无市的窘境。

一百份认购证,能卖五十万已经很高了,六七十万要撞大运,七八十万基本不可能。

这样算的话,她卖认购证的盈利也许还不许自己卖股票炒?

但账不能这么算,之前叶薇能用中的七十三份认购证,炒股赚到六十万,根本原因是上半年股市非常红火。

尤其进了四月份后,交易所频繁调整股票涨跌幅限制,相关新闻频繁登上报纸头条,再加上飞乐股份股价一路走高,吸引了不少新的股民加入。

股票少而股民多,价格自然一路上涨,由此也能吸引到更多人入场,形成良性循环,造就了上半年的牛市。

可二十六号后,牛市变成了熊市,A股十四只股票无一幸免,全部在跌。

股票越跌,想脱手的人就会越多,那些原本想炒股的人,看到股市一片飘绿,也会望而却步不敢入场,然后股价就会跌得更快,导致恶性循环。

第二次抽签结果出来后,不少人被高达百分之五十的中签率冲昏头脑,觉得熊市很快会过去,所以认购证的价格才会飙上一万。

但股价下跌那天,叶薇看到字幕有人说这次熊市会持续半年。而参与今年认购证抽签的新股,股票都会在年内上市,两个时间完全重合。

因此叶薇觉得,就算接下来上市的新股能像字幕说的那样,每股赚两三百,平均获利估计也很难超过之前上市的那六只股票。

而每股赚两三百,一百份认购证的获利在五十万上下,远低于直接将认购证卖出的获利。

叶薇手里有六百份认购证,她打算卖两到三百份。

再考虑到认购证价格能冲这么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家正处于上头期,等新股上市,大家就会发现股市已经回不到之前的红火了。

到那时候,认购证的价格肯定会降下来。

所以想赚更多钱,就要趁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把认购证给出掉。

叶薇没什么这方面的人脉,只好每天去交易所和证券公司溜达,希望能碰到个不差钱的大户。

但这世上的人大多以貌取人,你长得年轻,就觉得你嘴巴没毛办事不牢,你是个女的,就觉得你软弱好欺。

你要是个年轻女性,那更不得了,两者占全了。

虽然叶薇不打算高调,准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她就这么大剌剌地去找买家,难保不会被那些看她是女的,就以为她好欺负的人盯上。

所以叶薇打算乔装一番再行动,为此她准备了帽子、男装外套和长裤,还有伪装用的假发和假胡子。

但在家里试过后,叶薇发现她头发太长了,全盘上去再戴假发,就算套上帽子也会很奇怪。

考虑过后,叶薇决定舍弃假发,直接把长发剪短。

本来她想剪郭富城头,这发型近两年有点烂大街,十个年轻人九个是这种发型,更方便隐藏自己。

但也因为这发型太火了,一看就是男士发型,她顶着这发型走在家属院里有点奇怪,就改变主意,打算把头发剪长一点点,到时候她再戴顶鸭舌帽,估计能混过去。

见叶薇打定主意,杨倩只好按照她的要求剪。

在她洗完头,用吹风机吹干,准备开剪前,杨倩再次询问她的意见:“你确定剪到耳后这么短,真不改了?”

“不改了,剪吧。”

“那剪下来的长发要给你留着吗?”

叶薇想起来,仰头问:“能卖钱吗?”

杨倩唇角微抽,但还是回答:“能。”

“帮我卖了吧。 ”

“你可真是……”杨倩无奈摇头,拿皮筋将叶薇的头发绑起来,再在合适的位置咔嚓剪断。

这几年港城电影很火,不少女性学着港城的女明星烫卷发,其中齐肩的短卷发也不少。但剪得像叶薇要求的这么短的,除了正在上初高中的女生,一般没什么人剪。

杨倩也想象不出来叶薇短发的样子,所以剪之前并不看好。

但随着发型成形,杨倩才发现叶薇挺适合短发。

她是典型的巴掌脸,因为瘦,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皮肤很白,嘴唇薄厚适中,紧抿起来时会让她看着有些倔强。

她之前留的长发会冲淡她的倔强,让她看起来更柔美一些。如今头发剪短,这股气质就鲜明了起来。

看着镜子里低垂眼眸的叶薇,杨倩想到了冷梅,但当叶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绽开笑容,她又觉得自己像看到了春暖花开,忍不住说:“好看。”

“好看吗?”叶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摆头。

“就是好看。”杨倩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再动弹,说道,“以后你就留这发型吧,长长了我帮你修,免费。”

叶薇以前不动头发主要是为了省钱,虽然杨倩总说免费给她做,但烫染不便宜,她哪好意思一直白嫖啊,最多偶尔来修一修头发。

现在有钱了,叶薇想法就变了,笑着说道,“那可不行,我觉得长发也挺好的,换着来才新鲜。”

“也行,”杨倩不强求,说道,“反正你要换发型找我就行,保证帮你剪得漂漂亮亮的。”

“行。”

……

上午剪好头发,下午叶薇就带着认购证和装备去浦江饭店开了个钟点房。

在钟点房里换上男款西装和皮鞋,叶薇再拿出准备好的化妆品,将白皙的皮肤涂黑,眉毛画浓,鼻梁打上阴影,让它看起来能塌一些,最后再黏上胡子。

化好妆后,叶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女性特点还是很明显,根本做不到像电视或者电影里一样,换上男装就变成男人。

但她转念一想,就算电视剧的主角换上男装,她也是能认出她们的,只是角色设定睁眼瞎罢了。

她化妆技术也就这样,想做到绝对逼真几乎不可能。

反正今天见到的都是陌生人,只要大体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这么想着,叶薇收拾好东西放在床上,再带上认购证和证券账户卡出门。

乘坐电梯下楼时,叶薇特意观察了下进出的几人,见他们目光扫过她时没有停留,就知道自己的装扮不算怪异,心里更松一口气。

下楼后,叶薇没有直接去交易所,而是先去了趟自由市场,打听认购证的价格,如果能在这里碰到买家就更好了。

但长期出没自由市场的都是投机者,他们嗅觉敏锐得很,里面的人卖认购证的多,收认购证的不能说没有,但价格压得很低,摆明了是想赚差价。

现在认购证价格涨得很快,第二次抽签仪式前,连号的整本认购证单价也不到三千,不连号的要更低一些。

但抽签结果出来后,认购证一晚就涨了两千左右,到现在,不连号的认购证就涨到了五千五一份,整本连号的单价已经破六千。

他们想赚差价,连号认购证一份能出五千七八,叶薇不是不能接受,省了她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蹿找客户了嘛。

但整本开价四十五万,且第一次中签已经买入股票,而第二次没中的,要按四千五一份扣钱就有点欺负人了。

所以聊了几个人后,叶薇果断转换场地,去了交易所。

只是在证券所逛了一圈,叶薇发现想在这里找到买家也挺难的。

因为交易所里面没有证券公司的柜台入驻,而这时候股民想炒股,要去证券公司营业部开户下单,再由证券公司营业部的工作人员上报。

所以交易所里人看着多,但大多是来看盘,且不着急买入卖出的散户。中大户一般都更愿意去证券公司的营业部,因为那里能提供的条件更好。

如果叶薇想卖的只是几份认购证,在交易所或许能找到买家,但她想卖的是三百份,所以转悠一圈后,她离开交易所去了附近的证券公司营业部。

而这些营业部的位置,叶薇都在决定买认购证前的那次调查中搞清楚了,就算为了避免暴露身份,需要PASS掉她常去的那家,可以选择的也不少。

叶薇先去的是之前开户的证券公司总部。

她想过了,如果能找到买家,最好是能通过股票账户交易。

虽然她没把股票账户里的几十万全取出来,但想也知道换成纸钞那是一大笔钱,不管是用箱子还是背包装都很显眼。

而且现金交易还有个问题,她不敢保证对方拿出来交易的是真钞。

虽然她是会计,但管钱的是出纳,她不管是点钞还是分辨纸钞真假的水平都和一般人没差别,现金交易有点为难她了。

要是不用现金,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去银行转账,二是让对方把钱直接存进她的股票账户。

前者也挺方便,虽然她化了妆,但这时候银行存款管得不严,只要带上存折和身份证,工作人员一般不会深究她和身份证上性别不同的问题。

但去银行要出营业部,万一她没看准人,碰上的买家起了歪心思,去银行这段路就危险了。

后者方便程度和前者差不多,一般就办理账户的时候查得严一些,后面账户谁在使用,工作人员基本不会问太多。

两者好处是一样的,银行和证券公司都有验钞机,让买家直接把钱存进她的账户,可以避免对方居心不良使用□□。

在营业部里面交易,又能避免买家在路上黑吃黑。

虽然交易成功后,依然可能会有人在外面堵她,但这是哪种选择都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而且和去银行交易比起来,股票交易她的机动性更强,可以随时变换路线躲过跟踪。和现金交易比起来,带着证券账户卡又比带着现金打架少了累赘。

总之是最优选。

又因为这时候股票账户不能通用,叶薇只好优先选择同公司的营业部。

抛掉飞乐股份后,她账户里的资金增加到了七十七万,考虑到后面还要炒股,所以她只提了七万出来,账户里还剩下七十万。

所以虽然是第一次来海通总部,但亮出账户里的钱后,她很快被迎进了中户室。

嗯,在她开户的那家营业部里,五十万就能进大户室,但到了公司总部,她这点资金就不够看了,只能进中户室。

但这也侧面说明了总部有钱人多,所以叶薇心里不觉得失望,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自己的那张桌子前。

中户室里人不多,能容纳二三十人的房间里,只寥寥坐着四五个人。

这很正常,昨晚抽签仪式后,不夸张地说,现在全沪市股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认购证上面,没几个人有心思炒股。

当然,就算他们有心思炒股也没用,买什么都是跌嘛。

总之就连中户室里坐着的寥寥几个股民,也都在讨论认购证的事,其中有个中年男人后悔说道:“前几个月有人说三万卖我一本认购证,当时我觉得太贵,没要,现在……三十万都买不到咯!”

另一个人嗤笑说:“三十万?现在五十万都买不到一本好吗?”

有人怀疑问:“现在股市不景气,一本认购证却要六十多万,你们说买了它真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股市不景气,又不代表新股不景气,之前上市的六只新股你们都看到了,发行价也就三四十块,之前红火的时候,一股涨到了三百多,现在虽然跌了,但跟发行价比起来,一股也能赚一百六七。”

有个瘦瘦高高,看好新股的人说,“后面上市的新股就算涨不到三百多,涨到两百多,一股赚个两百应该不难吧?现在才两次抽签,中签率加起来就超过百分之六十了,而且这次不少人重复中签,照这趋势,最后中签率说不定超过百分百。”

有人想法不同,说道:“不可能吧,之前不是有消息说今年总共发行五十多只新股吗?到现在已经抽了四十一只,接下来两次最多也就而是只新股参与抽签,中签率怎么可能超过百分之百?”

瘦高个说:“就算没有那么高,百分之百中签肯定没问题,按照一股涨两百算,就算全部中签三十股,一本认购证也能赚六十万。如果运气好中五十股比较多,一本认购证说不定能赚到八、九十万!”

【看这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肯定人傻钱多,女主别考虑了,就把认购证卖给他吧!】

【女主想卖,他也不一定有钱收吧?中户室里这几个人,就他穿着最普通,一看就没钱】

【拜托,能进中户室的股本五十万起步好吗?怎么可能没钱?说不定这人性格比较低调,不跟其他人一样暴发户】

【低调他还这么能侃,别是女主的竞争对手吧?】

……

字幕猜准了,这个大夸特夸认购证的瘦高个确实是叶薇的竞争对手。

在中户室高谈阔论没多久,他就跟表态不看好认购证的人先后出了中户室。叶薇过了几分钟出去,没多久就在外面巷子口发现了两人身影,听那忽大忽小的交谈声,似乎连价格都说定了,按照七千每份成交。

接下来的半天里,叶薇特别注意了下这人,发现他跟之前说后悔没买认购证的中年人应该是团伙,他们会在中户室里寻找目标。

确定目标后,中年人就会大谈特谈自己错过三万一本认购证的经历,告诉潜在客户过了这村没这店。

当有人怀疑现在入手认购证能不能赚到钱时,瘦高个就会跳出来大谈特谈认购证的前景,然后互相打配合制造焦虑,一举拿下目标。

说实话,他们的套路和之前李菊萍忽悠大院住户差不多。

套路虽老,却很实用,短短一个下午时间,叶薇就看到了三个人入手认购证。可惜她没有能打配合的人,只能干看着别人一而再地卖出认购证,自己却连开张都难。

同时她也注意到,这两人背后估计有个团伙,而且他们团伙有明确的分工,零散认购证有人在外面散户大厅买,整本认购证由他们在中户室里出,也许还有人进了大户室。

总之他们手里的认购证不出完,她估计很难找到买家,所以没到证券公司下班点,叶薇就准备撤了。

但叶薇没有想到,刚出证券公司大门,中户室里打配合的两个人就追上来拦住了她。

看着面前两人,叶薇粗着嗓子问:“你们干什么?”

瘦高个举着双手,表情和气道:“兄弟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手里是不是有认购证?”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叶薇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卫国,看你在中户室这一下午,一只股票没买,应该是想卖认购证吧?”

叶薇皱眉,一脸警惕问:“关你们什么事?”

“下午的情况你应该看到了,有我们在,你卖不掉认购证。”张卫国也不拐弯抹角,说道,“但你可以选择把认购证卖给我们。”

“卖给你们?”叶薇冷笑,似乎并不赞同他的提议。

张卫国也不恼,甚至还笑了下说:“你别不高兴,对你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你在营业厅里坐了一下午,应该看出来了吧?”

“看出什么?”

“我们一起的不止两个人,或者说,”张卫国扭头朝身后的证劵公司看了眼说,“今天能在这里卖出认购证的,都是我们的人。”

叶薇神色微动,过了两秒才问:“所以?”

张卫国说:“这里的情况不是个例,其他证券公司营业部就算没有我们的人,也会有其他团伙驻守。”

叶薇心里一沉,她以为卖认购证最大的难题,是交易成功后该怎么脱身,却没想到这些证券营业部已经被各种团伙瓜分完了。

她试探着问:“有团伙驻守,个人就卖不出认购证吗?”

这次开口的是张卫国身后站着的中年人,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叶薇说:“你可以试试自己能不能卖掉,也可以试试卖了认购证后,你能不能跑得了。”

叶薇学着他嗤笑:“好像我把认购证卖给你们,就能跑得掉一样。”

“这就是你误会了,我们人虽然多,但都是良民,”张卫国仍一脸和气,“对待竞争对手,我们当然不会客气,但客户……我们态度很好的。”

叶薇问道:“如果我今天不卖认购证,你们就会对我不客气?”

“谈生意嘛,能成最好,不能成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是很愿意和气生财的。”张卫国说道,“但如果兄弟你想跟我们抢生意,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在这里卖认购证,你们就放我走?”

“当然。”张卫国点头,又说,“但情况我刚才都跟你说了,你在这里卖不掉认购证,去了其他公司的营业部也一样,与其折腾半天一本都卖不出去,不如跟我们合作?”

叶薇面露犹豫,似乎陷入了思考。

两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她。

良久,叶薇开口问:“你们开价多少?”

“这就要看你有多少本认购证了。”张卫国试探问。

叶薇瞎掰道:“我手里只有一本,但我有个朋友,年后在那些国营厂门口收了不少,如果你们开的价格合适,我可以联系一下他,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卖。”

张卫国和中年人对视一眼,然后开口:“如果只有一本,我只能按照五十万收,不考虑其中有没有认购证第一次中过。”

“呵呵,我虽然没有你们专业,但也知道行情,现在整本认购证都快涨到七十万了,你们开这么低的价格……既然你们诚心不够,我们也没有必要谈下去了。”

说完,叶薇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似笑非笑问,“我不在你们这里卖认购证,你们应该不会继续拦着我,不让我走吧?”

“当然。”张卫国往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彻底放弃,说道,“但如果你只是不满意价格,我们可以继续谈。”

“你最高能给多少?”

张卫国问:“你要多少?”

“一本七十万,不论第一次抽签是否中过。”

“嘿你这人!”张卫国还没开口,中年人就忍不住了,“现在认购证都没涨到七十,你就开价这么高,还不管第一次抽签中没中,狮子大开口是吧?”

“我如果狮子大开口,开价应该是一百万,虽然单份认购证开价一万有价无市,但按照现在的涨幅,涨到这个数也只是时间问题。”

叶薇看着张卫国说,“如果不是相信价格能涨起来,你们卖认购证的时候也不会开价七八十对吧?”

张卫国眉毛微动:“你看到了?”

“偶然。”

显然张卫国没信,但他也没有追究,只道:“既然你看到了,应该清楚我们不可能花七十万收认购证。”

叶薇不信道:“你可别告诉我,过去两个小时里你们没有涨过价。”

当然涨过,虽然自由市场上认购证还没有涨到七十万一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由市场。

而且还不到一天时间,认购证价格就翻了一倍,手里有整本认购证的,基本都把价格标得高高的,哪怕有价无市也不肯降。

所以在他们的配合下,就算在市价基础上溢价几万甚至十几万卖认购证,那些买家犹豫过后基本也会同意。

但他们买卖认购证是为了赚钱,四五十万收也就算了,七十万……

他们七十万收认购证,转手八十甚至九十卖出去,一本至少能赚十几二十万。但如果交易不成,收不到认购证,别说十几二十万,他们一毛钱都赚不到。

何况……

他们虽然是良民,但为了钱,黑吃黑也不是不行。

张卫国眼里掠过一丝光芒,说道:“你朋友手里有多少认购证?”

“据我所知,至少两百。”

“行,如果你能说服对方卖认购证,你那一本我给你七十万,你朋友手里两本,六十八万一本。”

叶薇似是心动,但又有些贪心不足,试探问道:“如果我能说服他把认购证交给我,能不能都按七十算,多的算给我的佣金。”

张卫国呵了声:“行。”又问叶薇叫什么,住哪里。

叶薇随便编了一个名字,拿出浦江饭店的房卡说:“我家在沪东乡下,离得远,为了方便,我在浦江饭店开了个房间,你们想找我直接去饭店问就行。哦对了,不过交易款项我希望能直接存进我媳妇的股票账户,这样也能避免麻烦,张哥您应该能理解吧?”

“能,当然能,”张卫国指着名片上的号码说,“我回去准备好钱,你明天拿到认购证了电话联系我,还是这里见?”

“没问题。”叶薇点头应道,寒暄几句就走了。

看着叶薇身影渐走渐远,中年人走近张卫国,低声问:“张哥,你真要七十收她收手里的认购证?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是七十,还是免费,现在可不一定。”

张卫国说完,冲门口站着的一个人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身边说道:“你待会跑一趟浦江饭店,问一下前台,潘华是不是住在四零七号房。”

……

另一边,叶薇回到饭店房间后用最快的速度卸妆,再脱掉身上的男装以及叫上穿的男士皮鞋,拆掉束胸的布料,换上女装。

然后下楼找到前台工作人员,询问自己所在房间接下几天有没有人住,确定没有后提出要预定两晚住宿。

工作人员忙碌的时候,叶薇佯装不经意问道:“刚才有人来打听我丈夫吗?”

工作人员问:“您丈夫是?”

“他叫潘华,跟我住在一个房间,不过他今天出去办事了,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来,明天再来补登记可以吗?”

这时候饭店对住客信息登记的要求不是很高,非外籍人士,一个房间有一个人登记就行。何况按照叶薇所说,“潘华”晚上不一定会入住,工作人员便说:“可以。”又说没有人来打听潘华。

叶薇应了声好说:“我丈夫工作比较忙,来找他的人可能会有点多,如果后面有人来打听他,麻烦您告诉对方他住在四零七房间,并让对方留下姓名电话,等他回来,我会让他联系对方。”

这年头有大哥大和BB机的人不多,叶薇提的都算是正常要求,所以工作人员没有不耐烦,而是微笑应道:“好。”

办完手续,叶薇便以约了朋友吃饭为由离开了浦江饭店。

而在她离开不久,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走进了饭店大门,找到前台询问“潘华”是不是住在四零七。

前台工作人员回答说是,并按照叶薇的交代让对方留下姓名电话。

对方一听心虚起来,慌忙留下一句“既然他不在,我明天再来找他”,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