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情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 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他心想自己总不回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跟个猴子似的满宗门溜, 还是回鲸落生息阁去算了。
“师弟所言甚是有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时候不早,我先告辞。”
燕情想清楚,站起身对他拱手一笑,转身离开了。
妙儿之前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临沂回来, 美名其曰参观参观,迫于武力他只得同意,盯贼一样看着对方到处乱晃。
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人影,临沂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燕情, 屁颠屁颠就凑了上去告小黑状,
“师兄你可回来了, 你不知那女妖精多烦, 东拉西扯的树都让她拽坏了。”
“你胡说!”
妙儿耳朵何其灵敏,哪容得他在这里说坏话, 当即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树枝而已, 哪晓得它早就坏死自己掉下来了,关我什么事, 你让我玩我还不稀罕呢。”
她说着站在燕情身旁对着临沂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身撒娇似的拉了拉他的手,
“燕情,这里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玩,走,我们去后山烤鸡吃,我来捉,你来烤。”
燕情闻言有些兴致缺缺的道,
“我不会烤。”
“那就我来烤,你负责吃好了。”
妙儿玩性大,更兼得燕情俊俏且是老乡身份,乐呵呵的就要拉着他走,临沂见状赶紧上前拦住了他们,
“门规有令,辟谷期间是不可以吃东西的,你们这是明知故犯。”
妙儿气的跺了跺脚,
“你这人,好生烦,我又没带着你触犯门规,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她说完又原地跺着小碎步对着燕情拉长了声音道,
“去嘛去嘛,我真的很想吃,一个人多没意思啊,你陪我去吧。”
燕情被她晃的头晕,差点没吐出来,正欲答应,却见临沂脸色一变,望着他们身后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师尊”。
二人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却见洛君荣不知何时从南归殿里出来了,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对方眉目冷峻,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风流,兼得今日一身玄衣,愈发摄人。
妙儿一见就被迷得三魂去了七魄,她拉着燕情的胳膊,捂着嘴激动的小声尖叫道,
“燕情你师父好帅啊啊啊!”
其中满满的羡慕嫉妒恨,恨不能以身相替。
燕情却是无暇顾及那么多,连忙和临沂一起对着洛君荣躬身行礼,
“见过师父。”
“见过师尊。”
洛君荣没有说话,他负手走下台阶,眉头显而易见的皱着,气势压人连妙儿都不敢吭声。
那双玄色绣雪浪纹的金丝缕靴最后停在了燕情跟前,清清冷冷的声音让妙儿想起了以前的班主任,恨不得拔腿就逃,
“本尊看你前些日子抄的宗规都进了狗肚子,今日品状排行,堪堪位居第三,不仅乾明殿缺课数十次,就连琴艺也是泛泛,如今更是胆大……”
洛君荣说着眼神一凛,便听得燕情忽然道,
“弟子并未答应。”
他抬起头,与洛君荣浅灰色的眼睛对上,吐词清晰的又重复了一遍,
“弟子并未答应妙儿姑娘去后山。”
他此言一出,周围凉风阵阵,临沂偷偷看了看洛君荣那逐渐阴沉的脸色,差点给燕情跪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现在心中百分百肯定燕情定是上次被寂河毒坏了脑子,不然吃拧了对方也不敢跟洛君荣这么顶嘴啊。
妙儿咽了咽口水,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刚强的气压,拎着裙子就想跑,哪晓得刚走一步就被人拽了回去。
燕情抓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妙儿姑娘且来评评理,我刚才答应了你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妙儿傻愣愣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钗子都掉了七八根,像个疯婆子。
洛君荣的眼神不着痕迹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扫过,而后面无表情的看向燕情,眯着眼一字一句的道,
“你好大胆子……”
“徒儿胆子不大,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燕情说着松了妙儿,轻笑了一声道,
“不过师父非要罚的话,徒儿不敢不从,领命便是。”
临沂已经快吓晕了,妙儿不敢一个人走出去,干脆拉着他两个人哆哆嗦嗦的往外跑,走两步摔一下,走两步摔一下,一路摔出去的。
燕情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洛君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的很,
“师父想怎么罚?要杀便杀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燕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轻则抄宗规,重则一掌打死,再严重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洛君荣闻言喉咙陡然多了一丝腥甜,却被强压了下去,他眼尾一眯,多了那么点危险的气息,
“你就这么想让本尊杀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燕情料定洛君荣是来找茬的,面上平静,实则脑袋都快气昏了,顿时口不择言的道,
“你不是一直想把你徒儿换回来么,我之前没告诉你,其实有个更快的法子,不需等五年让我练那劳什子的天水诀大乘。”
燕情说着把孤鸣剑直接往他跟前一横,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将我杀了,他自然也就回来了,日后天上地下,我再不烦你!”
他此言一出,周围静得针尖落地可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洛君荣玄色的衣角被吹得掀起了一抹弧度,而后又落下了下来,他没有接剑,眼睑却是颤了颤。
燕情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又将手抬高了些许,
“过了这村没这店,如今我心甘情愿赴死,你不杀,他日我改变了主意,心不甘情不愿,你那宝贝徒儿可就回不来了。”
他心里憋着气,似乎非将洛君荣逼到死角才甘心。
燕情说的也是真话,他现在气昏了头,脑子一热什么傻事都能答应,等之后冷静下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燕情!”
洛君荣忽然低斥了他一声,而后抬手握住孤鸣,手背青筋暴起,可见是忍耐到了极限。
燕情原本发热的大脑现在忽然该死的冷静下来了,他内心颇怂,有点想撤,但心里那口气不允许他这么做,便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
“你要杀便杀吧,反正我也不是此处的人,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话说完他就想给自己啪啪两耳光,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洛君荣等下真把他弄死那可就哭都没地哭了。
孤鸣似乎感受到了旧主的气息,剑身蠢蠢欲动,嗡嗡颤抖,燕情险些没握住,心里恨的牙痒痒:这破剑跟着凑什么热闹!
洛君荣握着孤鸣,却许久也没令它出鞘。
“燕情,我不杀你……”
他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就像是一滩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今日不杀,日后也不会杀。”
燕情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某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皱着眉道,
“你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倘若放过的话,等我离开浮云宗,天涯海角你也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