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架起的卡座区,一个身姿笔挺的服务生正端着盘子在期间穿梭,工作服的黑色马甲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往下是挺翘圆润的臀部。
迷离暧昧的灯光下,那张冷白的脸被镀上一层薄釉,衣服的袖口上卷,露出性感的手腕和结实的小臂,禁欲又充满力量感。
谈若心底暗想,这人的长相和身材确实优越,都比得上她杂志上看过的那些男模了。
不过那些男模,身材好的没他帅,长得帅的没他身材好。
他两样都占了,还真是独一份。
难怪这么多女客人打他的主意。
“姐妹,你也喜欢这种吧?”旁边女人察觉到谈若的注视,主动交谈,“感觉怎么样,算不算极品?”
谈若回神,抿了口酒,随口道:“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她有婚约在身,这样身材和长相的男人,她要多少有多少,怎么可能轻易对一个服务生感兴趣?
女人见她嘴硬,摇头笑了声,也不多言。
这时,谈若的手机响了。
是李曼锐打来的。
谈若盯着来电显示,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错觉。
她没想到,妈妈居然主动联系她。
终究还是想她了吧。
谈若的眉心微微舒展。
刚接听放在耳边,对面传来李曼锐格外气愤的声音:“谈若,你都多大了,说你两句就玩离家出走那一套?出去疯了这么多天,还不说回家,跟你姐姐争风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谈若捏着手机的指节微收,蓦地笑了:“您觉得我这是在跟谈似争风吃醋?”
李曼锐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江家近期就要过来谈婚事了,你和江彻这么多年没见,这次人家过来,肯定是要和你见面的,你跑得不着家成什么样子?赶紧跟我回家,最近哪都不许去!”
迟迟没得到回应,李曼锐耐心告罄:“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谈若深吸一口气,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我要是不回呢?”
“你翅膀硬了,想威胁我?”
李曼锐冷笑,“好啊,不回就换人,真以为这段联姻没你不行了是吗?谈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没准你姐姐嫁过去,江家更满意。”
谈若忍着鼻尖酸涩,唇角轻扯:“好,那就换吧。你满意,江家也满意,皆大欢喜。从现在开始,我和江家的婚约没有了。”
李曼锐:“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谈若没再说话,手机收了线,随手丢回包里,仰头灌酒。
“喂,你没事吧?”坐在她边上的女人见她眼眶泛红,关切地询问,“跟家里人吵架了?”
谈若仰头喝完最后的酒。
酒精灼烧喉咙,辛辣炽烈,却遮掩不掉心底的那股闷痛。
她就是希望母亲好好跟她说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难。
母亲永远这样,嘴上说着她骄纵不懂事,事实上呢,她自己更加专横霸道,随随便便决定她的人生。
当初和江家联姻时,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如今婚事换人,也仅仅是母亲手机里一句话的事。
谈若忽然不知道在母亲眼里,她到底是女儿,还是工具。
很小的时候,谈若就知道自己是有婚约的。
表姐范嘉音大学开始就在谈恋爱,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而她呢,她连跟男生多说几句话,都得被家里仔细盘问,生怕她乱来影响到家里的商业联姻。
如今和江家的婚约可以轻易换人,那她背负婚约的这些年,被严格管教,处处限制,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又算什么?
眼泪快要决堤,谈若拿着包包起身去洗手间。
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冷静一会儿,她在洗手台前补了补妆。
先前的酒精开始有点上头,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回去睡觉。
从卫生间出来,包包里手机又响。
这次,是父亲谈元勋打来的。
谈若先前在李曼锐那里积攒的怒火和委屈正无处发泄,接听后对着那端道:“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你们再打过来多少次也没用,不就是一个破婚约吗,你们爱让谁嫁让谁嫁!”
也不管谈元勋说什么,谈若率先切断电话。
她气得头昏脑涨,脑子晕沉沉的,没走几步撞上一道结实的肩膀,疼得皱起眉头,对着挡道之人怒目而视。
是那个很帅的酒吧服务员。
洗手间外的灯光暗沉,他手里也捏着手机,像是电话还没接完被突然打断,此时用另只手捂着话筒偏头看过来。
刚才远远瞧着便觉得他好看,如今离得近了,谈若发现他的颜值简直逆天。
睫毛很长,面庞白净,几缕细碎的短发落在眉骨,衬得那双眼眸清澈透亮,高挺的鼻梁与淡粉的薄唇相得益彰,站在那时给人的感觉像雨水洗过的青竹,干净又清爽。
这简直不像一个普通酒吧服务生该有的长相和气质,但他身上的工作服,却又和其他的服务员一般无二。
谈若打量他时,对方也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眼神清幽而深邃,却久久不发一语。
谈若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不怀好意的,有倾慕的,有欣赏的,也有妒忌的。
然而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却有点复杂。
恍惚间,谈若觉得他好像似曾相识。
但谈若才来中国没多久,她确定自己不会认识这个人。
尤其他还是个酒吧服务员。
谈若的圈子里,接触不到这种穷人。
被一直盯着,谈若面露不悦:“看什么看,撞了人道歉不会吗?”
江彻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贴墙站着没动,你却自己撞上来,算我的错?”
“不然呢?”谈若理智气壮,“你来这里工作,没人告诉你顾客是上帝?”
江彻没理她,接着电话去往长廊的最深处。
谈若正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此时又被一个服务员甩脸色,气得跟上去想继续理论。
不过她自认为还是有点礼貌的,所以没打扰他打电话,而是靠墙站着,等他把电话打完。
江彻余光觑她,再次把手机举在耳边。
对面传来江老爷子的声音:“你那边怎么吵哄哄的,我刚才的话听到没?谈家说若若最近跟着她大哥学做生意,兄妹俩出差去了欧洲,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问你是晚几天等若若回家了再过去,还是先过去把婚期订下来?若是后者,你和若若这次恐怕没机会见上面。”
江彻侧目。
谈家口中醉心事业,跟着兄长出差去了欧洲的谈家三小姐谈若,如今却出现在长莞的酒吧里,一身酒气,眉头紧锁,此刻正一脸烦躁地等着他打完电话继续找他的茬。
谈家人倒是很会为她说好话,立人设。
明知道他要去谈婚期了,她却跑出来,分明是逃婚的。
她刚才在洗手间里,对着手机说的那段话,就是最好的作证——
“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你们再打过来多少次也没用,不就是一个破婚约吗,你们爱让谁嫁让谁嫁!”
江彻对着手机里道:“我先不过去。”
老爷子:“也行,你和若若这么多年没见了,总得见上面再聊婚事。”
通话结束,江彻收了手机。
谈若踩着高跟鞋,背抵墙面,灯光下俏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微微仰着下巴,纤长的睫毛颤动,唇瓣因醉意和细微的不耐而微微嘟起,透出慵懒的妩媚。
见他望过来,谈若眯了眯眼,颐指气使道:“跟我道歉。”
“是你该跟我道歉。”
“凭什么?”
江彻深深凝睇她。
婚约是谈若的爷爷在世时定的,谈爷爷去世后,江家和谈家的往来越来越少。
既然她宁愿逃婚也不愿意嫁,联姻的事,不如算了。
因为和姜沛的赌约,他今晚被拉来做服务员,结果不断被女客人搭讪,不是洒了酒就是往他身上撞,此刻江彻的耐心早已所剩不多。
他不想过多纠缠,对着谈若说了声“抱歉”,转身便要离开。
谈若拉住他:“不许走!”
江彻拧眉:“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那是道歉吗?敷衍的没边了,毫无诚意。”
“你想怎样?”
谈若盯着他那张脸欣赏一会儿,不知是酒精的驱使让她起了色心,还是因为先前和家里的那通电话让她想要报复。
她忽然理解了范嘉音为什么会在酒吧里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关系。
如果是个长成这样的男人,确实容易让人心动。
谈若凑近他一些:“你有女朋友吗?”
她的话题跳脱太快,江彻被她噎了一下:“跟你有关系?”
谈若拍拍他的肩:“没有的话,你跟我吧,一个月给你二十万零花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