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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农场主 糯糯啊 35995 字 5个月前

直到江乐向它保证会通过后台留言告知冯云它想要传达的信息,以让小诊所能够维持基本的运转,变异参才不说话了,开始在那边用江乐给它的纸和笔记录想要告知冯云的信息。

这次农场升级,因为人口再次增长,很多建筑也会连带着一起升级扩容。江乐告诉变异参新一批的难民里面也有在末世之前当过医生的,到时候可以招聘进来,为它分担一些压力。

变异参起初觉得这是分了自己的蛋糕,有些不悦,但在江乐的劝说下也认同自己如果长期和江乐不在农场,小诊所终究是需要一些专业人员的操持,因此还是勉强同意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有其他人坐诊,只是它依旧告诉江乐,就算招聘了医生,那等它回去也要经过它培训才行。

变异参的理论是,当前世界的环境和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各种病症的原理也是,倘若一味将从前的经验套用过来,对治疗未必起到正面效果。

江乐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也答应了变异参的要求。

不过这都是后面要做的事,当前天色已经漆黑,江乐打算带着宠物们休息一晚后便踏上行程。

他准备再去一次东舫基地,看一看向平做出这么多事情到底想要干什么。

——

东舫基地的门口比江乐上次来时人要多不少,队伍自然分成两道人流,一边是异能者,一边是普通人。

江乐顶着一张很普通的人脸,将自己拟化出普通4级植物系异能者的气息,与小狼一起站在了队伍里。

小狼化作人形以后只能掩盖掉自己强势的异能气息,却无法和江乐一样拟化出具体的异能者气息,因此只能假装普通人,暂时站在了普通人的队伍里。

像小狼这样出众的外貌,在这种时候穿着体面也不稀奇。站在普通人的队伍里时,大部分人也不敢离他太近或者主动招惹他。

普通人的队伍移动得更快,小狼先江乐一步进入了东舫基地。等江乐进去的时候,小狼正站在城墙边,黑着脸眼神中全是杀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嬉皮笑脸的异能者。

“小兄弟,跟我们找个地方玩玩啊,包你爽的!”

“我看你是自己想爽吧。”旁边另一个异能者挤眉弄眼地笑,看向小狼的目光也带着如饥似渴的味道。

对小狼的冷脸丝毫不介意,甚至觉得颇有情趣。

江乐隔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是提早嘱咐过小狼在进入基地以后不能轻举妄动,要不然小狼随手将这两个人弄成压缩人肉干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为防止小狼暴走,江乐立刻走上前去,一手拦在了小狼身前,不客气地对那两人道:“干什么?这是有主的人,给老子滚远点。”

虽然知道这样的大帅哥在末世不可能没有人庇护,可是两个异能者见到江乐还是感觉有些遗憾。加上看见原本冷脸已久的大帅哥在看见江乐以后,臭脸立刻变了,更觉得有些不忿。

“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其中一人嘀嘀咕咕。

“帅哥,我们俩不比这人好多了?”另一人直接指着江乐问小狼。

江乐改换了外貌和身高,此时在外人眼里,倘若把他和小狼认作一对,虽不至于差距大到像潘金莲和武大郎,可也的确落差不小。

江乐莫名觉得这场面让他有些想笑,然而他随即感到腰上一紧,是小狼伸手搂住了他,江乐一下又笑不太出来了,只觉得腰间的手有些热过了头。

“滚远点,别让我说第二遍。”小狼终于开口,声音里能掉出冰碴子。

面前的人分明是一个被保护的普通人,可是气势上却叫两个心思不正的异能者都同时感到了胆寒,这一瞬间仿佛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身份对换,普通人成了那个保护者,并且让人觉得他的确有那个实力。

加之旁边已经有守卫注意到这里,两个异能者不想给自己惹太多麻烦,终于嘟嘟囔囔地走了。

江乐这才想起来推开小狼的手,不回头地说:“好了,走吧。”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江乐也还是由着小狼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们现在这种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组合,最好的伪装就是装成一对,这种搭配在末世之中并不少见,且有各种不同的性别组合。

在上一次来时待过的旅馆里面开了一间双床房,江乐特意选择了靠近主街且楼层高的位置。带着小狼进入房间,将房门关上,感知过这整间房内没有任何异常后,江乐这才松懈下表情上的伪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自己摊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刚才那两个人是男的。”小狼忽然开口。

声音靠近的同时,江乐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床垫塌陷了一块。

江乐睁开眼,望向身侧的小狼:“是男的,怎么了?”

“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恋吗?”小狼问。

它的询问语气太平常,仿佛只是好奇心和求知欲使然。

江乐因此也是摆出中性的科普态度说:“可能是吧,但这种时候很多人也只是为了发泄,并不具体是哪一种性恋。”

像小狼这样的外表,可以做到无论什么性向都通吃。上一世江乐也曾经遇见过那两个异能者一样的人,故而在末世开始后不久,江乐就不再对自己的外貌进行修饰,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脏兮兮。而后面几年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等情况,即便不特意伪装也不再怎么好看了。

“那你是哪种性恋?”小狼的声音将江乐从过往的思绪中拉回来。

依旧是求知的态度,水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转变,可又偏偏一下像要钻到江乐的心底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似的。

江乐一下坐了起来,将盯着自己的小狼的脑袋推歪,指尖挡住了小狼的眼睛,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种问题以后不要乱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很奇怪,不许问。”

为了跳过这个话题且和小狼拉开距离,江乐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初夏时节,风也带着些许的温度,没办法完全吹散江乐心里的古怪感觉,他漫无目的地将视线投在主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上,好在思绪很快跟着他的观察转移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几个月,此时的东舫基地要比从前的人更多一些,主街上说一句人流如织也毫不夸张。

该重新观察一下东舫基地的变化了,江乐扶着窗框回头问小狼:“下去逛一逛?”

——

江乐穿过人群,身侧的小狼紧紧跟着他。这种密度的人流让他不算太舒服,眉毛一直微微皱着。加上不少若有似无将它当作弱小者投射过来的目光,更让小狼觉得被冒犯。

让高等变异种伪装成普通人已经不容易,要忍受这些视线对它边界的侵犯更是不好办。

主宠之间对彼此的情绪感知最敏感,若是由着小狼的情绪蔓延,很可能会让人发现异常。江乐回头抓住了小狼的胳膊,指尖在它露出来的皮肤上蹭了蹭,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抚。

无论江乐的脸怎么变化,但最本源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存在对于变异狼来说就是安慰。

加上这个动作表现出两人的亲密来,也让周围窥伺的目光减少了一些。

小狼身上浮动的戾气终于消散一些,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江乐路过上次进门过的交易核晶的店铺,原本不打算驻足,可扫了一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存鹰。

和上次见面时候对方的热情开朗不同,此时的温存鹰脸上多了几道伤疤,脸上带着冷漠,正站在柜台前面选购核晶。

而更让江乐注意的是,当下温存鹰已经是6级异能者,虽然不算夸张,但相较于上次见面时他的等级,这个升级速度对于普通异能者来说已经快得过头了。

温存鹰察觉到门外的视线,眼神锐利地扫过去,然而看见的却只是门口流动的行人,刚才的那种凝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拿走柜台上的核晶,温存鹰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迈步走出了店铺。

距离这间店铺不远的地方,江乐和小狼站在一处台阶上,正看着温存鹰离开的背影。

“你认识他?”小狼问。

“嗯,之前见过。”江乐点头。

通过温存鹰身上不加掩饰的复杂气息,来源于各种变异生物,这种交杂纷乱的气息江乐和小狼都不陌生,短时间内能让各种复杂气息如此交叠,那只能来自于变异区。

而这样的气息在整个东舫外城区内的人流之中都不鲜见。

想到向平对于陨石的渴望,江乐猜测,这些异能者很可能都在帮他在各地寻找陨石的踪迹。

正思索着,江乐的耳畔又捕捉到一个不陌生的声线,脸色微变,而这道声音就连小狼也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同时跨下了台阶,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

那间江乐曾经点过菜的饭店里,有几个人正坐在饭桌前面高谈阔论,满面红光。

其中一个江乐熟到不能再熟,正是他那出轨爹二婚生的儿子,刘天扬。

刘天扬正端着一碗白米饭往嘴里划拉,他面前坐着的两个普通人也正在大口吃饭。

“以后这日子可要不一样了。”刘天扬舔了舔嘴边的油脂,面带畅想。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他倒是丝毫没有瘦,甚至变胖了一些。

看起来1号基地种地果然卓有成效,基地里的物资并不短缺。而且刘建华是异能者,单纯养活自己儿子并不难,加之考虑到他们和江乐有亲属关系,安进和等基地领导对他们父子俩也多有照顾,不至于让刘天扬出来讨生活。

那刘天扬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

其实还没进入东舫基地江乐就捕捉到了一点奇怪之处,东舫基地门口普通人的队伍变长了很多。

无论这些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江乐相信都离不开东舫基地的主动宣传。

异能者和普通人哪个队伍更长,完全取决于向平的需求。

那么现在,向平的需求是什么?

第66章

江乐带着小狼从刘天扬他们那桌经过,刘天扬倒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目光从江乐脸上毫无停留地掠过了,在小狼脸上倒是多停留了一秒钟,但收到小狼的一个眼刀后立刻老实低头,一副怂样。

江乐在距离刘天扬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照流程给他们点菜,而后收起菜单离开了。

江乐的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敲击出很细微的声响,与这声响一起落入他耳中的还有刘天扬他们那桌的对话声,在这个距离下,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江乐耳畔响起一般。

“刘哥,你在1号基地混那么开,怎么还动这个心思啊?”

“就是,我要是有那么厉害的兄弟和爸,我指定就在基地里躺平了。”

“嗨,那别人再厉害不还是别人吗,我刘天扬生平就一个想法,凡事还得靠自己!”

江乐忍不住笑了一下,连小狼都回头朝着刘天扬多看了一眼。

刘天扬却是不察,还在那里继续红光满面地吹牛皮:“以前我是没有那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不得把握一下,说不准我能比我哥还牛呢。”

其他两人并不来自1号基地,但也就在附近的基地,同为背后有些关系的普通人,日子其实比一些底层异能者还要好混。刘天扬和刘建华那两个大嘴巴,知道之前的种子都是江乐给的以后,没少到处说。所以这些人也都知道刘天扬这号人。

对这件事江乐也大体清楚,不过不是很在乎。倘若刘天扬和刘建华因此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江乐现在关心的只有,刘天扬口中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

这几个人消息显然比一般的普通人灵通,现在出现在东舫也不可能是单纯过来逛逛这么简单。

江乐放在桌面的指尖稍稍蜷了蜷,再舒展开的时候指缝间已经多了几颗稻谷,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三颗稻谷就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不过瞄准的都是人的衣摆或者帽檐等位置,稻谷嵌入布料中,借着褶皱的掩盖藏得极好,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而江乐的意念再一转,那几颗稻种的壳就微微裂开,从里面露出了非常稚嫩的幼芽。不过在此之后,幼芽没有再出现任何变化,只维持在那个状态固定在了人的衣服上。

刘天扬只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抓了两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衣领那里多出的稻种。

“咱们吃完再逛一逛,休息够了晚上有车来接。”

“也不知道要去的地方远不远。”

这几句兴奋的话语声音压得极低。此时江乐他们桌前已经上了一盘炒菜,与上次江乐来的时候最大的不同就是东舫基地的外层现在也有了许多种正常的普通蔬菜,且从外表上看鲜嫩无比,江乐根本不需要下筷子就能看出这些蔬菜的来自农场。

和刘天扬等人前后脚离开饭店,但江乐没有继续跟上他们,而是带着小狼在东舫基地真正闲游了起来。

东舫基地的外城也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居住区,不过江乐没有进去。是东舫基地的正式成员,还是暂时停留的外人,直接从外表和行动举止时候的状态就能清晰分辨。不过真的计较起来,即便是这里的正式成员,也不像是会长期在基地久留的,甚至他们要比外人都更行色匆匆。

江乐看上去也像是个外来进基地看新鲜的,可实际上每一道好奇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想要观察的人身上,若觉得对方有值得进一步追踪的价值,就从指尖弹出一颗不起眼的种苗,将它藏在各处不起眼的地方。

不知不觉,江乐和小狼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上次江乐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开门,此时却有不少异能者在里面穿梭。

江乐一眼就看见了二楼的两家店铺里面挂着的男装,无论是尺码还是样式都很丰富。江乐自己虽然也曾囤积过一些衣服,但基本都是他自己的尺码,也没有太多的样式。

因此在进百货大楼的时候倒是真有了购物目的。

这百货大楼与现代相比,更类似于八九十年代,但无论如何,东舫基地的外城也在越来越向末世之前的样子靠近。这样的特质,一传十十传百,也许不需要向平专门宣传,就已经对多许多人有了莫大的吸引力。

江乐取下一件衬衫,抬起来在小狼身上比了比,觉得还不错,又让他去换上试试,结果的确好看,就连旁边一直很平静的导购小姐都露出了一些欣赏的目光。

她甚至上来搭话,不过不是和小狼说,而是和江乐。当前世界里,异能者和普通人的搭配里,异能者往往会被默认成近似于监护者的角色。

“先生,你们有考虑过进入内城吗?我想您的伴侣通过概率会很大的,那样的话,您也可以申请一同进入内城了。”

江乐脸上做出讶异的神色:“是这样吗?”他与导购一起看向小狼的脸,导购的眼神和爱慕无关,纯粹是一种正向的审视,就好像果农在树梢发现了一颗完美无缺的果子。

结合自己上一次的经历,江乐心中有一些猜测,但不完全肯定。

向导购表明了了然的态度,江乐请对方帮自己将选购的衣物打包并且结账。导购看向面前多出的那堆衣服,脸上露出一些吃惊,随后又对江乐笑道:“很少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衣服,先生,您对您的伴侣真好。”

这么多衣服需要数额不小的核晶,导购用很少这两个字已经算含蓄,实际上自从东舫的百货公司开门以来都没有人这样买衣服。

江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没法告诉导购小姐,自己这么买衣服纯粹是出于一个主人装扮自己小狗的心态。

倒是小狼在听见导购说江乐对它很好以后,说了进店以后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谢谢。”

购物用了比江乐预计更多的时间,基地大门已经关闭,此时道路上的人流也稀疏了一些。

回到旅店,关上房门,江乐打开后台的地图。所有种子被播种后的状态都可以被江乐追踪,不过当下观测,今天他送出的那些种子依旧处在东舫基地内,暂时没有离开这个坐标。

不过江乐不介意等待。

他将离开前没有关上的窗户关了,忽听小狼在他背后问:“伴侣是什么意思?”

小狼对很多人类用词都非常陌生,以前是不怎么在意,但自从化作人形以后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求知欲,江乐对此已经习惯了。

大部分时候江乐都会认真回答,少数时候,譬如现在,江乐的思维转了转,对小狼讲:“伴侣就是……”

他回身看向小狼的眼睛,笃定告诉对方:“伴侣就是你是我的小狗的意思。”

“所以,”江乐又说,“现在变成小狗给我看看。”

从小狼学会化形以后,它变成四眼小狗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江乐心里早有不满,此时一边骗人一边发出指令。

本以为小狼不会同意,或者至少不会同意得太痛快,却没想小狼倏然变小,原本穿在它身上的衣服松松地从半空中堆叠到地上,盖住了下面化形的一只小狗。然后衣服动了动,小狗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黑黑的眼珠子水润润地看向江乐。

江乐就差捂心口,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小狗抱了出来,毫不犹豫凑到脸边蹭蹭,又将它抱在臂弯里,用一只手托着,抱了又抱才将小狗放到了床上。

床上是刚买回来的新衣服,小狼在上面滚了两圈,将自己身上刚才沾到的江乐的味道蹭上去后,翻了个身四肢着地又停了下来。

“要睡觉吗?”小狼问。

他们这间房是双人标间,有两张床,在开房的时候江乐就做好了一人睡一张床的准备。倘若此时开口的是人形小狼,江乐绝对会坚定自己的意志,然而面对四眼小狗,江乐却不忍心拒绝。

晚上大概率是没有时间睡的,这个时候休息一下也无妨。

江乐将小狗抱到自己这边的床上,像玩偶一样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小狼的后背还不忘叮嘱:“不要睡到一半突然变成人了,要是那样你就去另一边睡。”

小狼有没有答应江乐已经忘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久就陷入了睡眠当中,从傍晚到黑夜,月色上了枝头,江乐才睁开眼睛。

毫无疑问,怀里的狗又变成人了,还浑身热得像块碳。现在的天气不比冬天那么冷,这么高的体温直接把江乐热醒了,睡前抱着小狼的姿势也成了小狼抱着他。

江乐抬头,看见的是小狼线条分明的下巴,江乐不满地推他:“说好了不变人,你怎么又变人。”

但这抱怨的作用并不大,对于小狼的屡教不改,江乐认为值得反省的是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因为小狗状态的它而上当。

好在有一件事很快转移了江乐的注意力。

系统追踪种苗的地图有了变化,有那么一些种子从东舫基地离开,显示在移动中。撇去那些分散的,独自移动的种苗不管,还有十几棵种苗几乎处在同一个速度和同一个载具中,显然是被什么东西一起带离基地的。

再看那些种苗,全都是稻谷,是刘天扬他们。

上一次在内城时江乐就清楚,东舫基地只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坐标,要搞清楚向平在背后究竟在做什么事,还必须找到他真正的老巢。

夜色中,有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东舫基地离开,顺着地图的指引很快就追踪到了一辆小型巴士车,车里没开灯,黑黢黢一片,安静行驶在夜色里。

车辆行驶的道路显然经过一些改造,在车轮未碾过的时候看上去遍布了各种变异植物,然而等车轮经过,这些变异植物都会提前疏散开,露出里面平整的道路,等车辆离开则再次恢复伪装。

而道路两旁的枝头又零星分布着一些怪异的变异猛禽,低阶也有4到5级,高阶一些的甚至达到了7级左右,更遑论阴暗的角落不断散发出的变异种的味道。

一路向内,堪比一个小型的变异区了。普通人若是步行靠近,不消一眨眼的工夫恐怕就要化作血沫。

为了更加方便潜行,江乐将小狼先收入了空间中,而他则远远跟在那辆巴士的后面,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江乐不断改换着自己身上的气息,与自然完美融合在一起,每一次停留和加速都没有引起任何变异种的注意。

巴士一直开了大半夜,位置也越来越偏,直到在距离东舫基地约有两百公里的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清晨的天色透着蓝黑的质感,江乐远远看着巴士开了进去,在门口经过两道检查后被放行了。他打开种植皿的盖子,血藤的气息虽然有一瞬间的泄露,但很快随着种植皿的盖子关上又恢复了正常,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而几条子藤已经在这个间隙里流淌进了地底,无声无息地开始侦测这附近的情况,并且将之传递给母体。

江乐在空间之中看着通过子藤实时传递来的信息摆放出的大概地图,这片建筑群的大概面积,有几个出入口,甚至每个出入口的车辆往来情况,全都被藏于地底的血藤摸了个透彻。

除了地面上的路以外,这里还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只是地下通道几乎没有被使用过。江乐想起那条大黑蛇,猜测这地下通道也许是给它用的。

江乐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等待两天,完全摸清楚了这里的人员进出情况后,才选择离开空间,找机会进入这里。

进出这里有两种方法,完全的外来者坐车进入,而属于这里的异能者则可以直接刷脸入内。这里就像是江乐曾经闯过的研究所的放大版。

——

叶晓和唐大刚在几天的跋涉以后终于回到了总基地的势力范围,两人都是6级异能者,在外大部分情况都很安全,可能回总基地还是更让人安心。

眼看着只剩一两公里就能到地方了,叶晓不知怎么的脚步忽然一顿,尿意没来由得非常汹涌,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叶晓现在不尿不行了,于是他扭头对唐大刚说:“大刚你先走,我去旁边撒泡尿。”

唐大刚打着哈欠有些无语:“妈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在外面撒尿,回去家里上不比外面舒服?”

叶晓摆着手就往一棵树后面钻,嘴上也骂道:“靠,屎尿来了不上掉还非得憋着啊,我撒个尿你也话这么多。”

唐大刚看着叶晓的身影消失,耳畔随即听见尿液打在叶片上的声音,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一些嫌弃的神色,加快了脚步往前多走了几十米。

他们两个刚从一次查看陨石坐标的任务里回来,这趟成功定位到了一个可能有陨石存在的地点,算是立功,回来就可以好好休息,唐大刚恨不得立刻到总基地报告完就回东舫内城去享受生活。

脑袋里正畅想着,压根没有管身后叶晓的动静,不过也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唐大刚随意回头一瞥,是叶晓从树后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晓这尿撒得好似浑身别扭,还在拉扯自己的衣摆。

“我靠,你还尿身上了?你几把长歪了啊?”唐大刚瞥见叶晓衣摆上的尿渍,十分嫌弃。

叶晓没回嘴,而是捂着自己嗓子的部位咳嗽了两下,哑着声音说:“刚才有个虫飞我嗓子眼里了,怪难受的。”

“什么虫?”

叶晓摇头:“不知道,我这一说话就嗓子疼。”

他一副多说一句就难受的样子,唐大刚也没太在意,只是余光瞥着叶晓,觉得他撒个尿就白了一些似的,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放到叶晓手边比了比。

叶晓推开他的隔壁,粗声道:“有病啊?”

而就这一晃眼,唐大刚就发现其实两人的肤色也没什么差别。面前已经遥遥能够看见总基地的入口,唐大刚也不再说话,只加紧了向前的脚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刚才叶晓撒尿的那棵树后,叶晓本人已经化作了一具尸体,几根藤蔓从他的五孔钻入他的身体里,毒液放出,一瞬间叶晓就成了裹着血水的皮囊,藤蔓再轻轻一吸,他的皮囊也消失不见了,整个人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只有一块核晶掉了出来,核晶并不完全晶莹剔透,最中心的部分包裹了一小块几不可见的物质,在叶晓死后瞬间黯淡下去。

子藤原本想把这块核晶也偷吞下去,但尝了一口就呸了出来,只得先用藤蔓将它裹住,后面找机会交给江乐再处理。

江乐站在唐大刚身边,尽量扮好叶晓这个角色。他提前一天就开始观察叶晓,将对方说话时的语气和习惯铭记于心,况且脑海里还有变异参在入侵叶晓的大脑的瞬间获取的关于叶晓经历的信息,其中不乏一些可能叶晓从未和别人说过的内容。

要说起来,也许江乐就是目前世界上最了解叶晓的人了。

因此就连唐大刚也没看出任何破绽,门口与叶晓更不相熟的守卫就更加不会察觉异常了。

核对了姓名与照片,守卫便将他们放了进入。

江乐终于穿过了这个被叫作总基地的地方的大门,窥见了这里内部的全貌。

这里的外轮廓由自然山体构成,呈现出U字型,从外表看只有一个进出口,另外的出入口则都在地下。

内部的建筑也围绕着山体而成,分为三栋建筑,两栋在U型两侧的房子窄长,一栋在U型底部的房子则四四方方,面积也最大,几栋楼高的有五层,低矮的也有三层,外形上看不出太特别的地方,但从建筑的新旧程度看,这些建筑应该在末世之前不久建成。

与东苹市的研究所利用的是现成的度假区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像是专门为了末世准备的。

江乐站在入口处,目光只简单从几栋建筑上扫过,然而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他利用视觉获取足够多的信息。

左手边的这栋楼有一半的房间算作异能者的宿舍,楼里有食堂、医务室、娱乐活动室,一楼甚至配备有羽毛球场,篮球场,网球场等。

右手边的那栋楼就是最矮的一栋,相应的设施也没有那么多,从外表以及一些房间外面的所标注的名称看,更像是一栋医疗用途的建筑,走廊里甚至有护士模样的人偶尔出现,空气中隐隐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人类伤口处传来的血腥味。

至于U型底部的那栋四四方方的小楼,门窗紧闭,从外表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

在这些楼的正中心一半是停车场,正停着四五辆江乐很眼熟的小巴士,另一半则是绿化,绿油油的草坪和树木,树木底下还错落生长着一些彼岸花。

巴士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公交时刻表,上面标注了往来于东舫基地的时间。原来东舫基地内城的那些公交车也和这里相互沟通。

而这仅仅只是地表存在的建筑,江乐的视线微垂,看向平整的地面,不知地下还藏着什么。

“喂,发什么愣呢。”唐大刚的声音唤回了江乐的思绪,“走啊。”

“交了差休息一下,听说回去的班车刚开了一辆走,我说要不是你那泡尿,说不定咱们就坐上车了。”

“放屁,老子撒个尿才花多久时间。”江乐模仿着叶晓的语气骂回去,他又说,“我得先去换件衣服,先回宿舍去,报道什么的你去帮我一块儿交差了吧。”

唐大刚虽然嘴上骂咧咧的,可是也没拒绝,转身前往了和江乐不一样的方向。

在地面上的建筑行走似乎很自由,江乐没看见任何检查点,具体怎么进入地下,地下又有什么,他还得花些时间想办法。

在叶晓和唐大刚合住的宿舍里换了衣服,江乐又将叶晓的随身物品拿出来简单看过。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只有一张带着他名字和照片的“工作证”是在过一些关卡时候必备的。

这间宿舍面积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卫生间还有自来水,电灯也能按亮,进入这里就像回到了现代的便利生活里。

宿舍的门背后贴着一张标语,写着两句话:

“家,人类最美好的港湾。”

“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

江乐的视线在这标语上停留了一秒钟,挪开视线,将叶晓的工作证带上,他离开了这里。

第67章

长长的走廊向两边延伸,一模一样的窗户和房门复制粘贴一般重复着,从楼下到楼上密密排列。走廊内侧墙体的下半部分有瓷砖覆盖,每隔一段距离就画着一些线条简单的简笔画作,在瓷砖上模仿着蜡笔的质地与儿童的笔触,勾勒着蓝天白云,绿树青草,彩虹与房屋。

江乐沿路看去,脚步轻缓,直到某一扇门忽然在他身边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与叶晓同级别的异能者。这间宿舍距离唐大刚和叶晓居住地并不远,相信平时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然而对方在看见叶晓的时候却面无表情,冷淡地和叶晓擦肩而过了。

这种面无表情并不带着敌意,更多的是漠视,仿佛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这样的漠视存在于被变异参传输给江乐的,属于叶晓的片段式记忆中。除了和唐大刚相处之外,他们在面对其他人时也未比这热情多少。

宿舍似乎也算是半个家庭单位,对家人要充满热情与友爱如同一段写进异能者们基因里的程序。

江乐通过连廊穿过空旷的广场,抵达对面的医疗大楼,这里的门口没有守卫,但有一扇玻璃大门,大门紧闭着,旁边有一个刷门禁的机器。

守卫,楼层之间走动的护士,对面宿舍楼上站着异能者,整个空间内江乐可以感受到的人类活动很多,可是几乎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而随着他站在门禁前,守卫方向有人投来关注的视线。

江乐掏出叶晓的工作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玻璃门开了。身后的目光随之消失,江乐迈步走进了大楼中。

这里的一楼和对面的宿舍楼相似,有食堂有活动中心,有阅读室和影音室。在这些地方,除了食堂还未到开门的时间,其他房间里都零星有人的存在。

江乐的步伐停在了阅读室门前,这里的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异能者正站在不同的书架后方选书,另外又有几个人坐在靠窗角落的沙发上静静看着手中的书,只偶尔发出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些人有男有女,异能等级各不相同,共同点则在于,他们的等级标识都呈现有些发灰的色彩,与通常情况下实打实的黑有很大差别,就像是墨汁兑了水一般,被强行增加了容量。

但江乐的目光迅速扫过他们手中的书籍,有人在看家常菜的菜谱,有人在看儿童读物,还有人在看家庭保健小百科,总之一切读物都非常接地气,没有太高深的内容。

江乐的余光带了一眼门边坐着的图书管理员,他没有在看书,而是淡淡扫了江乐一眼,那是一个审视外来者的眼神,仿佛江乐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来寻找产妇的话,她们在三楼。”图书管理员冷淡地开口道,仿佛这是江乐唯一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随着图书管理员的这句话落下,原本在看书的那些异能者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了江乐,他们的后颈处无一例外贴着医疗纱布,像是分享着同样的创口。

江乐面不改色对图书管理员说:“谢谢。”继而从这里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隔着玻璃窗江乐依旧能感觉到室内人目光的追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门口,视线的追寻才被斩断。

隔壁的影音室正在放电影,室内的窗帘全都紧紧拉着,几乎只有大屏幕透着光亮。江乐从后门进入,声音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成排的椅子上分布着零星的观众,全都仰着头认真盯着屏幕中的画面。

屏幕里播放着一部亡灵题材的动画电影,以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为主题讲述了一个有关家庭温情的故事。

在影影绰绰的画面里,江乐的手慢慢从墙上的播放列表上一部部默念过去,不同的片单围绕着基本同样的主题,从恐怖到喜剧,全是从爱与重聚,家庭和治愈出发。

这里正在观影的人和旁边阅读室的异能者差不多,江乐静静看了他们几秒钟,照着来路退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一楼和二楼的界限之间又有一道门禁,迎面从二楼走下来一个护士打扮的人,她与江乐面对面而立,目光却落在江乐拿着工作卡的手中,接着她的视线往回收了一寸,等待江乐刷卡。

江乐抬起工作卡照常刷过,然而这次江乐再刷卡却不再起作用。屏幕上跳出提示“信息错误!”

护士的目光立刻发生了变化,她的手马上朝着门禁旁边的红色按钮拍去,不过在她完全触碰到那里之前,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宕机一般顿在那里。过了一两秒后,护士重新看向江乐,视线中的敌意已经尽数消失,她主动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卡,从内刷了一下门禁,屏幕上的错误提醒立刻消失,玻璃门缓缓打开。

“先生真是抱歉,刚才我不知道您是过来检查医院设施的。”

这位护士是纯粹的普通人,变异参只需要稍微一点指令就足够她自己在脑中合理化江乐的行为。

江乐对她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关系,不过我对这里不太熟悉,请问你可以替我带路,顺便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各种设施吗?十分感谢。”

“当然。”护士调转方向,手在身前轻轻一送,“请您跟我来。”

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关闭,两人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消失,出现在了走廊上。

二楼全都是和生产以及产后护理相关的内容,甚至包含着一些各个年龄段幼儿的娱乐设施。

护士介绍着:“目前这片区域还未完全投入使用,不过再过几个月就会迎来一阵使用高峰了。”

她脸上笑容温和,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中出现了满是希望的光。

“目前大部分过来检查和护理的孕妇都住在三楼,请您跟我来。”

又刷过一层门禁,江乐跟在护士身后到了三楼,这里出现了一间间病房,多是双人间,从门上端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有些房间有病人躺在床上,虽然有帘子拉着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但从气息判断基本都是普通女人,偶尔也夹杂一个女异能者。

不过不同病房里的气氛也截然不同,有人周身散发出轻松和喜悦,有人则充满着悲痛甚至绝望,这之中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江乐只注意到护士在看向她们时目光中的情绪充满了怜惜与鼓励。

江乐站在护士身后,隔着帘子只能看见病床上的人在被子里的轮廓以及低低的啜泣声,床尾挂着一本资料夹,在护士没有注意的时候,江乐随手将那间病房的两本资料夹收入了空间中。

再往上一层出现的则又是不同的景象,这里不再有普通人,大部分是男性异能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有人在沉睡,有人似乎刚从某种昏睡中清醒过来。

不过护士看他们的目光和对待孕妇时候的完全不同,几乎没有停留就转移开了。

上方还有一层,但护士站在楼梯口也犯了难:“这里我也没有进入的权限,我帮您找找领导吧?”

江乐对她轻轻摇头,温声说:“已经很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逛一逛就可以,你可以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大概半小时以后我们这层的门禁那里见面可以吗?”

护士在变异参的影响下没有感觉这有任何不对,她朝着江乐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江乐在她离开以后,随意拧开了一间空置病房的门,随意在透过门上的窗户无法看见的墙角坐下,从空间中将刚才拿走的那两本资料夹取了出来。

资料夹上夹着几张单子,上面有病人的信息以及她目前的状况,但没有江乐期待中的能够一眼看出所谓护理和检查内容的信息,只有成功或者失败的判断。具体是什么成功了,什么失败了,那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江乐合上资料夹,看向了房间另一端的一扇门上。他起身走过去,这是一扇阳台推拉门,江乐解开门上的锁扣,很轻易地便通过滚轮将门给推开了。阳台约有三四平米的空间,可是并无法看到什么风景,因为后面紧贴着的就是山体,且阳台边缘还有防盗栏杆阻拦,几乎就是个摆设。

不过江乐仰头从防盗栏杆和山体之间的缝隙判断,虽然窄了一些,但完全足够一个人贴着墙通过。这防盗栏杆的材质并不特殊,只是末世前最常见的不锈钢。从江乐的腕间伸出了一根子藤,它在防盗栏杆上轻轻一卷,不锈钢就像水一样无声融化滴落在了地上。

江乐从破开的方形洞口钻出去,山壁上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气垒,有一丁点异动就会被触发。但江乐像是一条小鱼一般轻巧滑了过去,没有引起一星半点的动静。

墙壁虽然几近平滑,可是在江乐的指尖下还是被轻松抓握住,他循着不同的气息找到顶楼一间空置的病房,同样通过阳台进入了室内。

与楼下的病房不同,这里的病房门后有一块小窗帘,从外完全看不见病房内的情形。

室内虽然没有人,但之前待过人的气息还没散去,江乐嗅了嗅,发现这些气息里面夹杂着十分复杂的味道,有普通人的,有异能者的,甚至有丧尸的,它们相互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但是除了这些以外,更多的是死气。

死气层层累叠在一起,仿佛已经渗入了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中。门口忽然传来人声,并不是要进入这里,而是从门前经过。

江乐站在病房后,从门后小窗帘间狭窄的缝隙往外看,两个护士推着一辆转运床匆匆经过,床上的人似乎已经死了,由白布从头到脚完全盖着。不过在转运车的推动间从床侧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掌,以及手腕上深深的勒痕,可以看出生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状态都是被捆缚住的。

等这两位护士照着原路离开,江乐才从病房里面走出来。五楼的高度足以看清楼下守卫的分布,在守卫转头的瞬间,江乐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里有一间面积巨大的房间,刚才两位护士推着的尸体就被放了过来。室内这样的尸体不止一具,不过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尸体的永久存放地,更像是临时中转而已。

江乐轻轻掀开距离自己最近,也就是护士刚运送过来的那具尸体身上的白布,在掀开的瞬间江乐的眸光动了动,这人他见过,正是前几天在东舫外城的饭店里和刘天扬一起吃饭的普通人之一。

这个人在这里,那与他同批被转运过来的刘天扬又在哪里?

虽然已经被搬到了这里,且浑身都是死气,但他的双手双脚却依旧被紧紧绑住,像是在防备什么。

至于他的死因,江乐捏着他的下巴,轻轻转动了他的头颅。这人的身体依旧是软的,看上去死了没有多久。与江乐在楼下几层看过的异能者一样,他的后脖颈处被医疗纱布盖着,像是经历了某种开颅手术。

江乐正半蹲着侧头检查他的伤口,忽然眼前的棉质纱布缓缓动了起来,跟随着身体主人的指令将被扭过去的脖颈回正了,活像是人又活过来了一般。江乐抬眸,与他相距四五厘米的地方,原本已经是死尸状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缓缓朝着他扭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这人视线混沌没有聚焦,口中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成为丧尸的本能让对方瞬间锁定了猎物,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脑袋狠狠一甩,牙关几乎从江乐的脸颊擦过。他的扭动将整张转运床都带动得噼里作响,四肢上的捆缚更像是随时都会崩断般出现大幅度的形变。

而丧尸的扭动将床侧的一处警报装置催动了,门口传来一阵警铃声,不算很响,但足够警醒这一层的人。

江乐却只是漠然地站了起来,随意将被自己掀开的白布重新盖在了那只丧尸的脸上,而后不管他如何挣扎以及外面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冷静地走到了屋里的一条帘子后面,在门被推开的瞬间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真是恶心的废物,怎么这么快就尸变了,”护士抱怨着,随后又阴阳怪气地说:“不过恭喜你了,重新拥有了实验价值。”

“小玲别这样说,”另一人说,声音里更多是乐观,“也许他会好起来的。”

后者拿出了一根针管,将不知什么药剂推入了丧尸的身体内,原本剧烈挣扎的丧尸慢慢失去了动力般平复下来,接着两人将那具刚被运送过来的尸体又推走了,通过门口的电梯离开了。

电梯只存在于五楼,如果不上到五楼根本不知道有这部电梯的存在。而且这里从外表可以看到的只有病房,没有任何施加手术的设备与房间,这些显然都在更加不为人知的角落进行着。

这几栋大楼只是表面的建筑,更加隐秘的地下建筑群里才藏着真正的秘密。

将感官稍微放开,在五楼之间流淌,从各个病房里穿过,确定了刘天扬并不在这里以后,江乐通过来时候的那两间病房回到了楼下,距离他和那名护士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江乐稍微等了等才走出病房。

那名护士果然在那里等待他,见到江乐到来她露出笑容,刷开门禁并对江乐说:“有您这样负责任的丈夫,您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希望你们尽快孕育出属于你们的健康宝宝。”

江乐跟在护士身后,问道:“请问健康的大概指标是什么?”

护士没有回头,语气温情地说:“当然是越正常越好,这样的话等孩子出生需要的修正和护理也越少。”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二楼,护士帮江乐刷开最后一道门禁,目送着江乐跨过玻璃门,又对他点头示意,而后才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江乐没有想过“修正”这个词还能用在人的身上,即便不清楚向平的目的是什么,他心中还是涌出来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像是身体提前做好了迎接某种冲击的准备。

从医疗大楼离开,待江乐探索的地表建筑就只剩下那栋稍矮又稍显封闭的楼层了。

在江乐投注视线过去的同时,这栋楼里的某个房间中,刘天扬正十分惬意地躺在床上用遥控器操纵着屏幕里电影的进度条,而他的身侧还放着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活像是正在这里度假。

刘天扬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就和同伴分开了,他起初有些不解,他和同伴过来都是接受改造成异能者的手术的,看见同伴进入医疗大楼,刘天扬还以为自己被淘汰了,差点气得跳脚,却没想到转头就被接到了这里来,第二天还被一个非常气势非凡的男人接待了,对方似乎提前知道了他和江乐的亲属关系,言辞间甚至透露出希望他能帮忙在自己和江乐之间牵线搭桥。

刘天扬起初忍不住吹了点牛,把自己和江乐的关系美化了一些,但在这里待了一阵以后逐渐又有一点心虚。其实他们父子和江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也不难猜,要是真的好的话,江乐能不把他们带回去过好日子?

想到这里刘天扬的心虚又变成了气愤,这江乐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自己爸怎么说也是他的爸,自己也是他弟弟啊,他就这么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把他们给扔在1号基地不管不顾的。

所以刘天扬这两天放开了吃喝,准备到时候将这些账都赖到江乐的身上。不过在这里待久了,刘天扬也觉得有点无聊。

他吃完最后一口裹着蜂蜜的苹果块,抬手将电视给关了,扭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自从到了这里,他几乎没有出过房间门,需要什么东西只要在房间里按一下按钮就会有一个人进来给他送。

这房间里这么好,那外面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刘天扬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被自己随意踢到角落的鞋子,轻轻扭开房门,做贼似的小心往门口的左右两边看了看,这里的走廊是砌到顶部和外面完全隔绝开的,刘天扬过来的时候比较心慌并没有仔细看,此时走出房间才算是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待了几天的这栋大楼的环境。

他所处的是表面上的二楼,但刘天扬看着不断往下延伸的楼梯,也算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楼了。

这栋楼从格局上讲很像是普通的民房,每一层有单独的房间和客厅洗手间。刘天扬住的这层虽然有好几个房间,但只住了他一个人。

因为是全封闭的住宅,外面的日光完全照不进来,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就亮着的壁灯提供了有限的光源。

刘天扬摸着楼梯扶手,在昏暗里看见了墙壁上的点灯开关,伸手按开,啪嗒一声,楼梯终于亮起一段明亮的光。

刘天扬慢慢往下走,到了拐角处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一个男人推着一块巨石朝着山顶进发。

刘天扬脑袋空空只觉得无法欣赏,随便移开了目光。

下面一层的总体布局和刘天扬所在的那层差不多,不过没有人住而已。刘天扬大概看了两眼就继续向下一层进发了。

大概是出来以后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一丁点的人声,刘天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楼梯里的灯光沿路啪啪啪不断亮起,刘天扬也距离自己原本所在的楼层越来越远。

一直到楼梯不再向下延伸,面前出现了一部电梯,刘天扬才发现自己已经往楼下走了四五层。电梯只有下行按钮,刘天扬随手一按,没想到门直接开了。

银色的电梯轿厢,顶部的白色灯管向下照射出冰冷的光,让刘天扬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

但是好奇心又很快压过了一切忌惮。

从进入东舫基地开始他所感受到的就是秩序井然以及贴近末世前的生活状态,且这里的管理者都对他十分客气,这样的地方会出什么问题?

况且这里要是真的不想让人下去,那怎么一点标识也没有,甚至都没有人出来阻拦他?刘天扬越想越是这么个事儿,觉得就算自己误闯了什么地方,和他们说一声自己是不小心就行了。

因此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刘天扬一下钻了进去,脸上还带着傻笑。

电梯内有新的楼层显示,以刘天扬所在为1楼,往下又有负一负二,如此一直通往负五层。

刘天扬本来想直接下到负五层看看的,可是电梯内的按钮他按了没有反应,唯一他能够按动的只有负一层而已,其他的通通都要刷卡才行。

刘天扬撇了撇嘴,只能按了负一层,电梯发出运行的声音,开始缓缓向下。

几秒钟后运行结束,电梯门在刘天扬眼前打开,眼前出现的场景和楼上生活化的布局完全不同,向前延伸的黑洞洞的走廊像是一张巨口准备将他吞噬,让刘天扬的脚步出现迟疑。不过很快像是感应到了电梯门敞开一般,这漆黑走廊上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以电梯为起点盏盏亮起,一路朝内驱散了黑暗。

温暖的橘色光芒将刘天扬想要后退的想法驱散,都走到这里了还要回头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刘天扬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双手握成拳紧了紧,而后赶在电梯门关闭前跳了出去。

面前的走廊就是这里唯一的路,刘天扬只能朝前走,走廊的墙壁两侧有几扇门错落陈列。

刘天扬好奇地推开其中一间,发现这里是个冷藏室,里面竟然堆着无数的食物,从各种耐储存的水果到零食,还有可乐椰汁等饮料,分门别类几乎像个小超市。刘天扬的口水一下就涌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打开一瓶可乐猛灌了几口,心中瞬间升腾出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离开这间冷藏室,一推开对面的房门刘天扬更是忍不住哎哟一声,这里放着的东西更加合他心意,巨大的冷冻室里存放着许多肉类以及大品牌的桶装冰激凌,各种口味各种包装。刘天扬找了一桶自己喜欢的味道打开就挖了两勺,而后更是直接将这桶冰激凌给抱了出去边走边吃。

看来这一层是食品储藏用的啊,刘天扬想着,脚步已经停在了里面最后一间房门口,摩拳擦掌,不知这里面会放着什么好吃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门拧开,房间里的灯关着,从温度上判断这里好像是室温。刘天扬吸了吸鼻子,闻到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其中好像夹杂了一点血腥味,与此同时,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室内还传来几声呜咽人声。

刘天扬没太听清楚,只能判断出那好像是人发出的声音,他立刻站直了,脸上露出被抓包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是不小心下来的。”

至于手上的冰激凌和可乐,刘天扬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介意自己吃的吧,他说着就想退出去。然而一直没有听见屋里人对他的回应不说,那呜咽声还更加响了,此起彼伏,似乎从不止一个人的口中发出。

刘天扬这才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借着走廊上的光他看见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刘天扬慢慢伸出被冰激凌桶冻得麻木的手,噼啪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一瞬间房间里的景象差点让刘天扬原地尿出来。

第68章

房间里列着一排排铁笼,粗略扫一眼大概有几十只,大部分铁笼里面都有一个人形物体存在,在基调偏冷的灯光下,整个房间呈现出老旧电影里的色调。

距离刘天扬最近的一只铁笼只有半米远,里面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灯光抑或是听见了开灯的声音,瑟缩着往铁笼一角躲,浑身颤抖样子十分恐惧。

但刘天扬看着他凹陷进去只留下两个血窟窿的眼眶,以及因恐惧张开嘴巴时缺失舌头的口腔,其恐惧程度也不遑多让。

铁笼里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大部分人的五官全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再就是手和脚,有的从小臂开始被斩断,有的从大腿处就全数消失,但即使面孔残缺,没手没脚,可仍然在呼吸,仍然活着,只是对命运的屠刀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刘天扬从喉咙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物伤其类,这场景带来的冲击让刘天扬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仿佛铁笼之间关着的就是他。

严格来说,此时此刻的刘天扬才意识到他的弱小,以及自己分分钟可能滑落向这样的结局。

不行,要跑,快点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刘天扬勉强想明白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事情。铁笼里尚有视觉的人已经在短短几秒内判断出了刘天扬的身份,漆黑带着死气的眼睛默默盯着他。

冰激凌桶上凝结了许多小水珠,滑溜得差点从刘天扬手中溜走,他已经没有任何食欲,但又不敢将冰激凌留在这里暴露自己来过的事实,只能勉强将之抱在怀中,因那过低的温度而轻轻打颤。

只要我现在从这里离开,回到楼上,没有人会知道我曾经下来过的,那样的话,我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刘天扬的思绪混乱,勉力操控着自己受恐惧影响而过度发软的双腿,他的呼吸沉重,手颤抖着摸到了门把手,刚打算出去,却忽然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

完了,有人来了。

刘天扬还未完全平复的心绪再次紧紧揪起,头皮几乎炸开,喉咙里已经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差点瘫软在地上。

但骨子里想要活下去的冲动还是让刘天扬迅速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将身后原本半敞开的门也合上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见电梯门开启的声音,来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刘天扬顾不得多想,他循着电灯被关掉的前一秒自己匆匆扫过的房间格局,几步仓皇地逃到了房间内部,在靠里的几个铁笼的隔绝下勉强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后面。

下来的人未必会进这个房间,就算来到这个房间,只要不往里走,站在门口应该也看不见自己。刘天扬自我安慰着,实际上却抖若筛糠,心跳得像是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房间里没有一点光线,刘天扬什么也看不见,为此他的其他感官渐渐明晰起来。有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就来自于他正靠着的铁笼里,温热的感觉本应该带来安慰,可现在刘天扬能感觉到的只有扭曲的恐怖。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天扬紧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在内心祈祷着对方不会过来。因为门外的脚步声,铁笼内的人也都躁动起来,连锁反应似的牵连到了刘天扬。

开门又关门,从声音上可以判断出远近。冷藏室,冷冻室……然后脚步声停了下来,有人推开了最后这扇门。

刘天扬紧闭着眼睛,眼泪从眼尾挤出来,无声滚落到他的衣服上,他尽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因过度害怕而无法自控的啜泣声暴露在空气中。

啪嗒一声,灯再次开了。

刘天扬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否安全。还好,他匆忙间藏的铁笼在背光的位置,恰好隔绝出一片阴影,他在阴影中无法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谁,那么对方应该也无法看见自己。

但当他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里才看见自己贴着的铁笼里的人也正靠着铁笼,头几乎和刘天扬地贴在一起,对方的眼睛还在,但鼻子和嘴巴都不见了,下颌连同牙齿都暴露在空气里,明明是人,可又仿佛骷髅一般,目光还紧紧盯着刘天扬,尽管没有说话,可刘天扬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嘲弄,好像已经笃定了刘天扬的结局。

刚才那股温热的呼吸就是他发出的。

铁笼里肢体残缺的人再次发出了刚看见刘天扬时候的声音,恐惧的情绪比刚才更甚,仿佛门口站着的人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刘天扬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落入怀中有些化了的冰激凌中,与房间内闷臭的血腥味紧紧相融。

门口的人慢步走进了屋里,刘天扬听见了一串钥匙的声响,接着是钥匙捅到锁孔里面的声音。隔着一条过道,来人打开了一扇铁笼的门,随手将里面关着的人拖了出来。

“呜呜……”刘天扬听见很微弱的挣扎以及恐惧的呜咽,他实在忍不住微微探出了脑袋,让自己的视线能够看清楚来人在干什么。

隔着铁笼的视线有限,加上来人背对着刘天扬,刘天扬只能看见对方单手就按住了铁笼里的人,将对方放在了一块巨型的砧板上,然后举起了手上的大砍刀,手起刀落,一下将那人的一条大腿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了一瞬,很快在异能的治愈下迅速融合结痂,血色被锁在了脆弱的皮肤下面,而刚被从躯体上分离下来的肉块的横截面的肌肉甚至在微微颤动着。

刘天扬差点晕过去,胳吱窝里夹着的可乐微微往下滑了一段,在掉到地面之前被他给捞住了。不过瓶身中的气泡鼓动,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噼啪声。

刘天扬看见那人单手提着人腿的动作一顿,他快速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屏息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对方的动作卡顿只是一秒,很快刘天扬听见了对方远去的脚步声,灯光再次熄灭,门也被关上了。

猜测着对方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刘天扬的呼吸才猛然从嘴里呼出,在空旷的房间里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他支着双手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扶着铁笼往外走,只恨自己此时不是在噩梦中,无法马上醒来。

然而拐到了另一条道路上继续走了一段路,估摸着自己快到房间门口时,刘天扬感到脚下一软,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个人的脚面。而同一时间,刘天扬的肩膀也碰到了另一个坚硬高大的人形物体。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混沌的脑海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只听见了对方似乎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但唯独没有听见唯一可以离开这楼层的电梯运行的声音。

刚才进来的人根本没走!

刘天扬想要后退,可是他的胳膊被人紧紧握住了,力道大得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灯光第三次亮了,刘天扬的五官已经因为恐惧而无法正确表达情绪,整个纠结在胖脸上。而咫尺之遥,那个刚才随意剁下了一条人腿,宛若屠夫的男人嘴角正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满是兴味地盯着他。

“哈,这里竟然还有只老鼠?”他的目光在刘天扬怀中的可乐和冰激凌上扫过,钳制刘天扬的手微微用力,刘天扬就听见了自己胳膊上传来的骨裂声,但他甚至不敢呼痛。

刘天扬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额头上因为疼痛不断滚落着汗水:“大,大哥,我我是意外下来的,我本来住在楼上的,算是你们领导的客人呢。”

“哦,原来是你啊。”屠夫脸上露出了然,这种改变让刘天扬误以为有戏。

“是啊,那你能不能松手放我上去,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

“可是老师让人去调查过,你好像没有说真话啊,你哥好像不仅没把你当回事,还很讨厌你才对。”屠夫慢慢凑近刘天扬,“那样的话,你似乎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吧?”

刘天扬真的忍不住尿出了一两滴,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住了他。

“像你这样的胖子末世已经很少见了,我想,偶尔试试有油水的肉,师娘也会喜欢的。”

刘天扬终于无法再伪装任何体面的表情了,他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放声大哭,“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这懦弱的样子叫屠夫冷笑,正想再说什么,忽然门外再次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声音。

轿厢停住,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屠夫以为是下来找刘天扬的人,他随手将刘天扬扔在地上,转身朝外走,同时道:“不用找了,那小子就在这里,我刚说干脆把他剁了当个菜,你觉得老师能同意吗?”

屠夫走到了门外,电梯的门还没关上,但轿厢空荡荡的,走廊里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屠夫的眼瞳中露出一些疑惑,不知是不是电梯的程序出了错误,意外运行了,他回头准备继续处理刘天扬。

屋里的刘天扬已经顾不上流了一地的冰激凌,他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求生欲的鼓动下勉强自己往房间内部的角落爬,能离危险越远越好。

时间过去了七八秒,屋外没有传来屠夫和任何人的对话声。刘天扬像是被判了死刑,蜷缩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好像少呼吸一口就要窒息了一般。

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刘天扬双手抱膝,距离昏厥只有一线之遥,来人没有脚步声,可是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在刘天扬的眼前停下,只是他的视线向下,只能看见对方的鞋面。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想回家,爸爸,呜呜,我想我爸……”刘天扬哭得要抽过去。

他不想在这里和屠夫玩猫鼠游戏,他只想回家。

然而紧接着回应刘天扬的却不是屠夫的声音,头顶的声音冷淡又平静,却偏偏好像夹杂了一丝无语:“想回家还不站起来,蹲在这里长蘑菇呢?”

呃?

刘天扬一个恍惚,感觉自己听见了江乐的声音,他猛然抬头,却又失望了,面前的人脸十分陌生,声音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真、真的吗?”刘天扬跟个软脚虾一样尝试了好几次才扶着铁笼站起来,同时努力呼吸着。

可是一股窒息感笼罩住他,他双眼睁大,很快判断出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实的窒息。

“你要杀我,能,能不能直接点,为什么,要、要憋死我……”刘天扬弯下腰,越是想要呼吸,越是无法呼吸。

那个异能者的脸色更冷了一点,觉得刘天扬蠢的不可理喻。他伸出手捂住了刘天扬的口鼻,好像真的干脆想要憋死刘天扬。

刘天扬想要将对方的手从自己的口鼻上掰下来,然而他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对方对抗,能够获得的氧气更加有限,渐渐地在他快要放弃求生时,异能者的手终于松开了。

“你呼吸性碱中毒了。”异能者说话的同时,目光在室内扫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并不认同。

刘天扬稍微回过味来了一些,将自己的呼吸放缓,果然感觉比刚才好了很多,他脸色发红,不讲话了。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虽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太多善意,可是与屠夫相比,和这个人的简单对话已经让刘天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准备杀他,否则刚才就不会救他了。

不管真假,刘天扬也不敢放开这一线生机,他哆嗦着双腿跟上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天扬看见刚才那个变态的屠夫正躺在地上,好像还活着,双目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刘天扬和这个后来的异能者。

心理阴影太强,被这么看一眼,刘天扬就差点吓得叫出来,人赶紧躲到了后来那位异能者后面。

那异能者毫不在意倒地的屠夫,指了指电梯说:“怎么下来的怎么上去,上去直接搭班车回东舫,后面怎么跑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刘天扬差点跪下来给这个异能者磕一个,“谢谢你啊大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了。”

“行了别啰唆,再不走死这儿也没人管你。”

这骂人时候的味道就更像江乐了,这可能就是一种缘分吧。

刘天扬猛点头,赶紧跑到电梯那里等电梯门开就钻了进去,电梯运行起来,他终于离开了这片炼狱一般的牢笼。

而江乐看着刘天扬的身影消失,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刘天扬,但这也不是很重要了。江乐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屠夫,他半蹲下来,伸手掰住屠夫的下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瞳色和脸上的痣也没有放过。

这个7级异能者此刻倒在地上虽然没有死,但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大脑里的信息都在被变异参疯狂复制。

虽然屠夫的大脑有一些受训后的抵御机制,然而7级异能者和10级精神类的变异种相比,攻防能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起码地下几层他所熟知的领域的大概路线都被传输到了江乐的脑海里。

江乐颈间的工作牌掉出来,屠夫看着上面的照片和照片下的名字,口中勉强念出那两个字:“叶、晓……”像是要记住仇人的名字。

江乐捕捉到这个声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牌,“这个啊,需要更新了。”

江乐随手将叶晓的工作牌摘了下来,那张工作牌于他的掌心化为无物,而他的脸在屠夫的死死凝视下竟然开始逐渐变得和屠夫一样,直至最后让屠夫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镜子。

屠夫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睁睁看着江乐从自己身上找到属于他的工作牌。

小小的卡片落入江乐掌心,江乐念出上面的名字:“翟松泉。”

屠夫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的声音温和,就像初次见面时礼貌地自我介绍一般:“你好,我叫翟松泉。”

无稽,但却是翟松泉此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如此碾压性的强弱对比,让他至死都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江乐处理了翟松泉的尸体,又看向地上那条刚被切割下来不久的人腿,回身走进了这间饲养人类的房间里。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再说话,但有变异参的存在,足以获悉他们脑中的想法。

“如果我能成功解决这里的事情,我会尽力把你们救出去。”江乐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成功离开这里的概率多大。

然而通过变异参的反馈,江乐听到的所有心声都是“求求你杀了我,立刻杀了我们。”

“我想死,我只想死。”

“好痛,太痛了,每分每秒都在痛。”

以这样残缺而扭曲的样子怎么在末世活下去?就算能够活下去,精神上的残缺也让这些受尽折磨的人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心中的情绪只有无尽的绝望与仇恨。

江乐轻轻闭了闭眼睛,死亡的意愿太过强烈,以至于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尊重他们的选择。立场不同,经历不同,强行希望他们能够好好活下去,何尝不是另一种对他们意愿的凌驾?

“好。”江乐答应了。

话音落下,室内涌起一股异能波动,变异参的枝叶从种植皿中探出,慢慢绽开绿色的嫩芽。屋里炼狱一般无尽的痛苦也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肉、体上的折磨与灵魂的感受区分开来。铁笼内的人的意识像是被抛回了母亲的子宫,在一片温暖中徜徉。

几十个人曾经的记忆足够让变异参编制出一段没有漏洞的现代生活的记忆。在他们停止呼吸之前的几分钟里,末世的阴影消失了,他们回到了末世开始之前,与家人在一起,与朋友在一起,与恋人在一起。

有的选择回老家躺平,在自家的果园中摘满一大筐果子的时候抬起头看向艳阳,得知今年果子的收购价很不错,笑着用肩头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有的在工作中表现出色,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提成,终于能够带着老婆去国外的海岛度假,在阳光沙滩和海浪面前,妻子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了,两人紧紧相依。

有的按照自己的设想于学术上取得了绝大的进展,填补了相关领域的空白,功成名就后在至高学府的大礼堂中分享自己一路走来的辛酸苦辣,激励后来者。

在意识的领域中,几分钟就可以被拉长为后半生。无论如何,这些人真正死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平静而安详,不再被身体上的痛苦困扰。

江乐把这些残缺的身躯收集起来,全都暂时装入了空间里面,有机会的话他想把这些人带出去安葬。

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些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

电梯间的门上映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果踏入这里之前江乐还有过各种想法,但刚才他看见的东西也足够让江乐不觉得向平有任何辩解的借口了。

当然,江乐觉得,向平应该根本无意辩解。以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碾压过别人生命意志的人,从来都是看待弱者如蝼蚁的。

江乐只是想要搞清楚向平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又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为止。

电梯往下降了一层,门再度打开。江乐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就放着那条新鲜的人腿。这一层的电梯门口就站着两个守卫,在门打开的瞬间视线就落到了江乐的脸上。

不过江乐已经从翟松泉的记忆里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可以毫无漏洞扮演对方。两个守卫只看了江乐一眼就扭过了脸,足下微转,给江乐让开了前路。

这里的地下面积比上面一层又大了一些,走廊呈现丁字形,所有灯光都是冷色调的,在两条走廊交错的位置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盆栽,是一棵苹果树。

而苹果树对面,也是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就是江乐的目的地,这是翟松泉最常去的地方。

地毯吸纳了所有可能的脚步声,长长的走廊两边挂着大大小小不等的画,还有一些拍摄水平一般的风景照,一直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江乐看见门框上有一些低矮的刻度线,就像是有人在这里记录过自己的身高。

只不过这样的记录停留在了121便再也没有变过。

江乐的视线无波无澜地从数字上移开,抬手拧开了房间的门。房间里的地脚灯亮着,从下往上的光线足以让屋里的摆设清晰呈现在江乐眼前。

他跨过这扇门进入的是入户的玄关位置,往前不远就是开放式厨房和岛台。

江乐没有关门,这不知是翟松泉的习惯还是这里的规定,总之他按照翟松泉的流程走到了岛台边,转身将那条人腿放到了料理台上的砧板上。

守卫的目光穿过走廊可以清楚地看见江乐的动作。这里放着整套的西式刀具,通常翟松泉会花十几分钟将肉片成薄厚均匀的片,并且拿出上等的餐具做出精美的摆盘。

不过江乐只是将那条人腿同样收回到了空间中,借着身形的遮掩拿着刀具在料理台前站了足够的时间,再转过身端着餐盘走向了室内的另一个房间。

其实并不需要走进去江乐已经基本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东西,自从他踏入这间房间开始,丧尸的死气就根本毫不掩饰地不断往他脸上扑。

但江乐拧开房门,却没有看见丧尸,他只在这间卧室的墙上看见了一个能够容纳餐盘被放进去的窄小豁口,而豁口外有一个升降装置,丧尸气息就是通过这处小小的豁口传出来的,至于其他,由于视野的局限性,江乐什么也看不到。

翟松泉明明说过这些东西是给他师娘吃的,江乐原本的猜测是一些变态的食人癖好,但此时却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随手将餐盘放到一边,江乐离开了这处房间,沿着原路返回了电梯。只用五感探索,就足以知道这一层不存在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翟松泉的工作卡权限很大,再往下一层依旧被刷开了,看来这里也是他平时可以到达的地方。

这一层的面积要比上一层又大了一倍不止,电梯门开的时候,江乐面前不只有守卫,还有快步经过的其他异能者,对方手中还抱着一些纸质资料,行色匆匆穿过长廊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本层的中心位置是一间由落地窗四面环绕的房间,里面站着好几个异能者,正在操纵一些东西,里面的实验设备带有强烈的末世前的气息,让人几乎以为自己是误入了某个末世之前的科研机构。

可是空气中波动着的纷杂的异能气息又在提醒江乐这里真实的样子。

江乐的脚步没有在走廊上过多停留,他很快就在穿行间发现了自己没有在地表建筑中看见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紧紧关着,但门上有可以望见里面情形的玻璃窗,隔着窗江乐看见两个医生打扮的异能者连同几名护士正在一张手术台前操作着,除了现代化的手术器械外,屋内先抓住江乐目光的东西是一块已经有些残缺,可依旧在源源不断散发出能量的陨石。

从外表判断,床上躺着的是一名普通人,他的双手双脚如同江乐在停尸房里看见过的那样被捆在床侧,此时的身体正随着医生的动作而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是一场妄图将普通人改造成异能者的手术。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江乐的存在,扭头看了过来,江乐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位护士。

江乐在翟松泉的记忆里面见过她的脸,她似乎不需要再回去手术室,而是看了江乐一眼,朝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讨要的动作。

江乐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聂薇剥开糖纸将巧克力送进嘴里,口中轻微抱怨道:“又忙了大半天了,再不补充点体力都快晕在里面了。”

“手术进行得怎么样?”江乐开口,基本就是翟松泉的声音。

聂薇没有听出不对的地方,笑了笑说:“不怎么样,依旧没有成功。”

“抱歉。”江乐说。

聂薇奇怪地看着他,口中没有融化的巧克力被她的舌头顶得换了个方向,不过她的语气依旧很轻松:“有什么可抱歉的,这是好事不是吗?”

第69章

“至今为止对尝试将普通人转化为异能者的实验与手术都没有成功过,这足以说明没有受到丧尸病毒感染,也没有转化为异能者的普通人的体质足够稳定,末世无法真正击穿他们的身体,人类就还有希望。”

聂薇的眼中闪动着热切,垂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这句话后,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讲话,空气中又一阵微弱的精神波动,江乐侧目看向聂薇,聂薇也同时转过头来,嘴角微笑的幅度更大:“你难得下来,要我带你逛一逛吗?”

江乐的眼帘垂了又抬,他看着聂薇的瞳仁,回了她一个浅笑:“好啊,麻烦你了。”

聂薇带着江乐来到了本层另一侧的手术室外,这里并没有正在进行的手术,不过旁边的病房中躺着几个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身上散发出十分混乱的气息,介于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

“最近这段时间将异能者转换回普通人的手术成功了好几例,之前几个难点都得到了突破,陨石对人体的影响是共通的,搞清楚了这些,我们离最后的净化就更近了一步。”聂薇的手轻轻放在面前的玻璃墙上,目光紧紧盯着房间里的人。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吗?”聂薇问江乐,但她似乎并不在意江乐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常常梦见末世之前的事情,那个安定繁荣的世界,那个一切都有希望,身边有家人朋友陪伴的世界。”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江乐说。

环境的急速改变,将从前熟悉的一切都带远了,让江乐的记忆里只剩下琐碎零星的片段。

聂薇转身握住江乐的手臂,力道很大,认真地对他说:“不要忘记,只要不忘记,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但江乐却错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复制延伸开的手术室和临时病房。

聂薇松手,“好了,我要去工作了。”

她似乎对江乐的反应有些失望,没等江乐说话便转身走了。

随着聂薇的脚步声远去,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了江乐一个人,而江乐的视野尽头,另一部无人看守的电梯正静静待在那儿。

头顶的监控无声凝望着江乐,他从下方走过,监控另一头的屏幕忽然炸成雪花。

电梯缓缓下行,江乐的指尖在金属墙上无意识般轻轻摩擦,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抬眸看向门外的长廊。

电梯内的光线和长廊外的形成明暗对比,这一层的门口依旧没有守卫。与上一层差不多大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变异气息。江乐还没跨出电梯门,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闪,定睛看过去,是一只翼展两米多的变异猛禽,此时已经收拢起翅膀冷冷打量着江乐。

而地上,某种变异植物以电梯口外的墙角为据点,枝叶像是蠕动的血管一样层层蔓延开,已经铺满了整个电梯口。

这一层就像是个变异生物的游乐园,至少有6至8级的各种变异生物在这里游荡不休,也侧面解释了为什么角落里的这部电梯没有人守卫,没有哪个异能者会随便下到这种地方,那和找死没有差别。

江乐也没有出去和它们纠缠浪费时间的意愿,他只站在电梯内放出自己的感官对这层做了简单的探查,确认这里没有什么隐藏的空间后便打算离开。然而在江乐即将关门之际,一条头顶9级标识的大黑蛇从里面游荡了出来,其他变异种看见它都四散躲开。

大黑蛇闲庭信步般地爬到了电梯外,它紧盯着江乐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开口便是:“傻帽你下到这里来干什么,等着被吃吗?你们这些等待净化的臭异能者,只会污染环境,呸呸呸。”

它说着还威胁似的对江乐露出獠牙,口中的嫌弃更像是对别人的模仿,鼻子朝着江乐吸了吸,将江乐身上的味道嗅了个仔细。

江乐没有说话,只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

倒是门外的黑蛇,在例行骂完异能者后并没有马上游走,而是反复品着刚才闻到的气味。依旧是低等异能者讨厌的气息,但是它怎么又觉得这个味道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呢。

大黑蛇来回琢磨,在记忆中搜寻自己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是在哪里,小半天后,黑暗中的蛇尾巴忽然立了起来。

电梯下到最后一层,这里的空间是所有楼层里最广阔的,走廊呈现出井字型,日光灯沿路排开,照亮了室内的大部分位置。丧尸的气息,变异种的气息,陨石的气息,各种味道糅合在一起,在这个安静异常的空间充斥了江乐的感官。

江乐无声地往前走,循着那股丧尸的气息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漆黑一片,但江乐还是一眼就看清了房间内部的构造,这里的大部分陈设和江乐在楼上看见过的那间房差不多,只有卧室部分用玻璃墙隔断开,而房间内部又由床开始被分为两部分。

这两部分里有一大一小两只丧尸,它们没有注意到江乐的到来,因此表现还很平静,静静坐在床侧低着头的样子让人心神恍惚,若不是江乐的感官太过敏锐,他几乎也要以为这两个人是正常人。

它们并没有因为变成丧尸而出现外表上的异化,甚至连头发都依旧茂密,而平时也显然有人在精心照顾它们,两只丧尸身上都穿着很得体的衣物,连皮肤都只是比普通人更加苍白一些。

江乐忍不住走向了那堵玻璃墙,等他走近了,那只大一些,穿着浅杏色套装裙的丧尸察觉了江乐的存在,开始循着空气里的气息朝江乐走来。

最后一人一丧尸隔着玻璃墙对视,女丧尸的眼球带着些许浑浊,受到黑暗影响无法完全在江乐脸上聚焦,她的面容原本应该是温柔漂亮的,但本能因为新鲜血肉的气息而朝江乐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又破坏了这份温柔,提醒着江乐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人。

旁边那只小丧尸反应迟钝一些,但在不久后也朝着玻璃墙走来。江乐蹲下与它的视线齐平,这只小丧尸身前是一个小女孩,脸蛋甚至还保持着婴儿肥的模样,只是抠着玻璃墙的指甲呈现出血液凝滞已久的灰黑色。

丧尸非人化的形象在江乐心里存在太久,忽然看见这样与人类接近的丧尸,从感官上就带给江乐十分复杂的情绪。

江乐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到了地板上的遥控器,电视瞬间被触亮,续上之前被暂停播放的画面。

“看看我们小云朵,云朵,来,看妈妈这边的镜头,给爸爸打个招呼。”视频是有人手持手机拍摄的,对准了一个在软垫上爬行的小婴儿。

婴儿听见母亲的呼唤抬起下巴,她的口中含着一个奶嘴,眼珠漆黑,笑眯起眼睛。

画面又转,女人带着女儿在一片草坪上野餐。

小女孩已经可以勉强自己站立,女人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朵朵加油,我们走路给爸爸看看呀。”

小女孩憋红了脸往前走了两步,失去平衡扑倒在柔软的草坪上。画面外的女人将手机放到边上,伸手把女儿抱起来,同时出现在了画面里,一张非常温柔漂亮的脸,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哄道:“朵朵好棒呀,真是个厉害的宝宝,爸爸看见这个视频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乐盯着电视屏幕愣了一瞬,弯腰捡起遥控器,再度将这个视频给暂停了。他回身看向背后的两只丧尸,画面里的人是鲜活的,可此刻在画面外的人却已经丧失了所有身为人类的意识。

直到房间里的灯忽然被人按开了。

江乐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玻璃墙上,与那只小丧尸贴在了一起。

“小云朵是个很有好奇心的孩子。”身后人语气温和地开口,就像江乐并不是什么唐突的闯入者,而是受邀来玩的客人,“很可爱吧,可惜我从前陪伴她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江乐回头,第一次看清了向平的脸。出乎意料的,那是一张很斯文的脸,随手戴上眼镜就可以上讲台教书那样。

向平好像知道江乐之前没有给它们喂食,此时手中正拿着两盘鲜肉走来。他推开玻璃墙旁边的一扇玻璃门,门内的丧尸似乎习惯了他的投喂,又或者忌惮他的气息,并没有攻击他。

将肉放下,又对妻女低声说了几话后,向平从房间内退出来,关上门并且按下了墙上的某个按钮,玻璃墙内侧缓缓降下一扇密不透风的百叶窗,遮挡住了里面丧尸野兽般进食的画面。

向平对江乐笑了笑,抬手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示意江乐坐,他自己则转身拿出茶叶开始泡茶。

江乐走到沙发边坐下,对于向平知晓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太意外。倘若向平不知道,而江乐还能如此顺利到达这最后一层,那这总基地的防御也未免太弱了一些。

只是江乐奇怪的是,他应该已经将总基地的所有地上地下建筑都查探了个遍,虽然在这里感受到了陨石的波动,可是数量远远比不上向平收集的那些。

而向平,江乐看着他的背影,也无法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异能波动的气息,面前的这个人竟然也是个普通人。

向平好似没有察觉江乐的视线,只一边整理茶具一边叙述:“在她们转化的第一天就被我带到了这里,丧尸化的进程只要展开,想要抑制就要花不少工夫,吃这方面尤其要讲究,否则很容易累积更多的毒素。”

他轻描淡写地讲着给妻女吃活人肉的原因,就跟在和江乐解释牛肉比羊肉更适合自己的家人一般。

向平端着茶壶转过身来,将头一壶茶水倒了后再次冲泡,片刻后才将茶水倒进江乐面前的杯子里。

“都已经面对面坐着了,是不是应该把伪装卸了?”向平笑着问。

虽然是询问,可是在他说完以后江乐立刻感受到了一阵能量的轻微波动,传导到他身上,让江乐感到了一阵不适,脸上的容貌几转,几秒后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江先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向平笑道,“和你的弟弟完全是两个样子,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妻子那边从前也有一些麻烦的亲戚……”

江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直截了当地问向平:“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向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终于收敛去了假意寒暄的表情:“我想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江先生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另一处研究所,我堂弟的死,还有几块陨石,恐怕也和你有关系。”

见江乐皱眉,向平又笑了一下:“不过我不是来和你算账的,我堂弟的确活该,那几块陨石也是你凭实力拿的,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一类人,不如合作怎么样?”

“一类人?”江乐重复问。

向平靠向沙发背,“难道不是吗,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也是重生的吧?”

江乐没有说话,但向平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他弯起嘴角继续说:“你不觉得,老天给我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就是要我们扭转上一世犯下的错误吗?”

“上一世我一直在研究所做研究,他们和我保证过会好好照顾我的妻子和女儿,一直和我说我的妻女没有出事,但当研究所沦陷,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早就变成了丧尸。”

向平永远无法忘记看见自己的妻女残缺着身体混在丧尸堆里,盲目追逐着血肉的失智模样。

“上一世我醒悟得太晚,失去了先机,这一世我告诉自己,改变所有错误还来得及。”

他说着,视线看向玻璃墙后的妻女,目光中出现柔情。

“可是我觉得,我和你并不是一类人。”江乐始终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我的理念和你完全不一样,我不会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当作牺牲的一环。”

“你说的是1号基地吗?”向平表情平静,“无论如何,它现在还好好在那不是吗?而且严格来说,我只是让向达提前重复了它的既定命运罢了,上一世没有我,陈青依旧从外面采集了类似的变异种回去,他的轻信才是引发一切的原因啊。”

“况且做出改变的路上必然有牺牲,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一直在发生不是吗?”

看了、听了这么多,关于向平想要构建出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江乐已经大概了解了。向平热切怀念着末世之前的世界,并将一切变异都视作需要被清除的污染,但他最根本的动机并不出于对所有人类的爱,他所怀念的是家,是自己的家。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事物都是次要的,可以被牺牲的,应该配合他表演的。

所以以1号基地为代表的诸多基地的人可以被牺牲,被骗入东舫基地的人和异能者可以像小白鼠一般被随意改造,剥夺性命,为了最大程度保持妻女的外表可以让同类成为她们的口粮。

“你掌握了那些种子,那些和末世之前一样的种子,也拥有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向平的语气严肃起来,眼底的欲望也真正显露出来,他将双手放在茶几上,“只要我们两个合作,那成功的概率会提高很多不是吗?”

江乐看着向平偏执的视线,直接点破:“可那些种子根本不是末世之前的种子,它们也在不断进化变异,这不符合你对纯粹的定义吧?”

不仅是种子,农场里的一切种苗,除了外形其他方面都和末世前的是两个模样。向平接触过它们,所以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之所以仍旧希望可以和江乐达成合作,也不过是因为他的行为本质就和拯救人类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想要所有人配合他进行一场弥补自己亏欠的角色扮演游戏。

向平的眸色随着江乐的话而冷下去。

第70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拒绝和我合作了。”向平说。

江乐直视他的目光:“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气氛在瞬息间出现了微妙的改变,江乐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不过向平并没有在这里动手的打算,他起身抬手做出送客的样子,“那就慢走不送了。”

江乐站起身,走出门外时电梯已经向他敞开了门,静静张着口等待他的进入。江乐的步速没有改变,一直等他进入电梯,电梯门才以比平时快许多的速度关了起来。

原本可以被随意按亮的楼层按钮此时全都熄灭了,只有通往上一层的按钮还亮着光。江乐靠着电梯墙上的扶手,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随着电梯上行,他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表盘。

电梯完全开启前,江乐的身侧已然站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终于被江乐放出来,宠物们对下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也都心里有数,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更多的是战斗前的兴奋。

电梯门不理会江乐的意愿,敞开来停在了这一层。江乐没有马上动,而是看着外面走廊上不断聚集起来的各类变异种,此时它们看向江乐的目光已经是无遮掩的贪婪。

目光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在外面的诸多变异种想要扑入之前,先从轿厢里面喷涌而出的是无数碗口粗的藤蔓,它以不可抵挡的姿态瞬间蔓延至了电梯口正对着的整个长廊,将先前挤在这里想要分第一杯羹的低等级变异种全都扫了个干净,血浆崩裂在金属墙体上,但金属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锈蚀,有一股无形的力场保护着这里的一切。

血藤速战速决,为江乐清理出可行走的路以后就退回到了江乐身边,只是藤条仍旧警觉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

不过也不用观察得太仔细,走廊尽头有变异种靠近的脚步已经十分明确。

一只拥有丧尸般外形,头部几乎露出一半头骨的变异犬从拐角处缓缓探出了脑袋,头顶上的8级标识十分显眼。它浑身的肌肉紧绷,赤红的眼瞳与不张嘴就暴露在外的牙齿一起透露出对血肉的贪婪。

这只变异犬不是纯粹的变异犬,它身上兼具着丧尸的气息,目光中没有常见高等变异种的智慧,也没有审慎的打量,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江乐的脚步跨出电梯门,门便立刻关了起来,不给他留任何退路。

那只变异犬已经朝着江乐狂奔而来,加速只在瞬间,已经到了江乐眼前,不过江乐的速度更快,他不闪不避,抬脚狠狠踹向变异犬的脸面,几颗犬齿飞出去狠狠打在了墙面上,连带着那只变异犬的头骨都发出了骨裂的声音。

按照常理,变异犬应该已经会选择折返逃跑,但丧尸变异犬却完全不会受到疼痛和伤害的干扰,它甚至想要反过来借势咬住江乐的腿。

而走廊的尽头这个时候再次传来声响,几十只丧尸变异犬从里跑出来,在奔跑间有的直接爬上了墙壁和天花板,无视重力,从各个角度朝着江乐袭来。

江乐、小狼、血藤在同一时间出手,小狼还维持着人形,与江乐一起在变异犬袭击的缝隙里穿梭配合,在他们之外,血藤的藤蔓也各自发挥作用,穿插猎捕漏网之犬。

变异参也想帮忙,可是这些变异犬完全不受精神力的影响,因为它们的本质只是一具死尸。只要不彻底丧失战斗力,即便只剩下一张嘴能动也会筹划着跳起来给人一口,这就比猎杀普通变异种需要耗费更多的应对时间。

身影闪动加上猛烈的不间断的击打声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又一只变异犬彻底被碾碎了脑袋,剩下的那些终于开始往后退,但并不是因为开始恐惧了,而是接到了后撤的指令。

江乐抬手擦去额头上被溅上的血迹,抬眸看向从走廊尽头走来的向平,以及他身后跟着的黑蛇。

“江先生,我已经送客,你却在我的地盘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开杀戒,既然无法达成合作,那就该算算账了。”

黑蛇盯着江乐,似乎认同主人的说法,眸中满是肃杀气息,“主人,就是他把我养的丧尸都杀了吗?那一会儿能不能让我把他吃了!”

向平笑了一声,没有马上回答黑蛇。

之前那些变异犬只是开胃小菜,向平就没有打算放江乐离开。向平抬了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小白兔,从外形上看和变异种没有任何关系,它的毛发蓬松白皙被打理得很好,可头顶上又带着一个10级的变异等级在说明它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弱小。

果然,白兔子从向平的手中落地,身形快速膨胀至家猪大小,但是体型的变大却不影响它进攻时候的灵活,它的奔跑在江乐眼中几乎出现幻影,明明看上去是直线前行,然而实际上又是以左右跳动的形式前进着,为此江乐很难通过预判它的行经位置进行躲避。

第一下若不是小狼猛然拉了江乐一把,他几乎要被这只变异兔一爪按到地上。被小狼抱在怀里在地上滚了一圈,江乐迅速找回平衡站起。

向平此时已经退到了天井位置,围观斗兽一般看着江乐。

这不是一只好对付的变异种,小狼从人形恢复成了狼形挡在了江乐的身前,血藤也从江乐的手腕上垂下,散发出颇具威胁意味的变异腐气。

而变异兔身后只有一条蠢蠢欲动的黑蛇,看起来像是也想加入对江乐的攻击中,可碍于主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命令而不得不在原地停留片刻后便游到了向平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墙内的打斗。

一股巨大的精神力从变异兔的脑海里投射向江乐的方向,不过在它彻底触碰到江乐之前,同等压迫力的精神防护就在江乐身前展开,变异参只花了片刻评估变异兔的精神值,而后便选择立刻反扑,将原本只用作防护的精神力施展成攻击之态。

变异兔发出一声懊恼的嚎叫,被变异参干扰,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甩开。到底是本身精神值就很高的兔子,变异参的攻击只能起到干扰作用,并不能完全压制变异兔。

且精神攻击并不能长期持续,否则对于攻击者本身也是极大的消耗。江乐的手在表盘上轻轻扣了扣,示意变异参先下线。

江乐的目光看向玻璃墙外的向平,知道对方是在探自己的底,不过没有关系,江乐再次看向变异兔,此时他已经从空间取出了骨刀。

他何尝不是在探向平的底。

一狼一兔相向而行,猛然相撞后发出巨响,爪牙已经死死咬住对方的弱点,同为10级变异种,若说稍有什么不同,只有变异兔的潜力星级无法与变异狼相抗。不过在等级上,小狼只是刚迈入10级门槛,而变异兔则距离11级也只有一点距离了。

江乐并没有让小狼独自战斗,这不是讲什么一对一公平作战的时候。他的目光迅速观察着变异兔的攻击习惯,脑袋里迅速分析着它下一步的动向,以此弥补自己在速度上与变异种们的差距。

大概一两分钟的功夫,江乐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数字,他迅速出击,骨刀配合着他的思维挥出,第一下稍稍空了,可到了第二下已经能够擦过变异兔的皮毛,主宠配合出击,十几分钟后,变异兔白皙的皮毛上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血藤虽然在速度和观察力上都逊色一些,然而十分会抓准机会出击,无声在地板上已经等待许久,在变异兔与小狼翻滚时趁机巴在了变异兔的毛发上,赶在江乐制造出的伤口愈合之前迅速钻了进去。

变异兔很快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有什么东西不仅在阻止它自愈,甚至还在腐蚀它的血肉。

变异兔大感不妙,朝着自己的主人看去,眼中出现求救的目光。

黑蛇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挪了挪身体,对于变异兔这样的举动非常不屑。和向平共处这么久,黑蛇最清楚向平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不会因为宠物的生死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作为宠物,黑蛇想,它们应该做的也只是执行主人的意志,其他的任何想法都不应该有。

这些都是向平在将它从蛇蛋里孵出来以后一点点灌输给黑蛇的,是它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真理。

可是现在,黑蛇心中又出现了矛盾的情绪。它看向玻璃墙内的江乐,江乐在战斗的时候从来不会冷眼旁观,而是和自己的宠物并肩作战。

变异兔没有得到向平的回应,有心退却,然而一旦这个违背向平的念头产生,它的脑海就产生了几乎要将脑袋撑裂的疼痛,仿佛核晶要爆开了一般,这种痛苦不是来自□□的,而是灵魂上的,让变异种会生不如死。

为了避免这些痛苦,变异兔不得不咬牙和江乐纠缠,但已经处于下风的情况下,继续打也只会将自己的缺点暴露得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终于失去最后的战斗力,被江乐和小狼踩在脚下,眼睁睁看着江乐举起了手中的骨刀,朝着自己最致命的地方攻击。

不过在疼痛到来之前,变异兔忽然感觉到了浑身一松,它睁眼看去,发现江乐和变异狼的表情都骤然改变,江乐甚至连骨刀都没法拿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原本凶猛的变异狼更是瞬间转化成了幼狼形态,便是血藤和变异参也完全缩回了种植皿中无法再发出任何声息。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江乐上一次在璧广变异区的文西村体会过。

那棵大樟树,江乐迅速分析出现在的局势,他屈膝摘下手腕上的种植皿,不顾剧烈挣扎的小狼,将种植皿和它以及骨刀一起送入了空间当中。

变异兔也已经是重伤,此时虽然不再被压制,但对江乐有天然的畏惧,不愿意将谨慎下的力气用来冒险,而是朝着向平跑去,奔跑的时候身形不断缩小,等到了向平脚边的时候已经成了最开始一掌大小的兔子模样。

大樟树的压迫比上一次在文西村还要强烈,大概是因为在文西村时它只需要确保江乐无法对文涛等村民造成威胁,而现在它则在向平意志的驱使下对江乐只剩下了敌意和杀意。

“主人,现在可以让我把他吃了吗!?”黑蛇急不可耐的声音传入江乐的耳朵,不过江乐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只能勉强扭头看向向平。

向平踢了黑蛇一脚,让它闭上嘴。

就这么杀了江乐很不划算,他自有打算。

江乐只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精神力从他的五孔钻入,一齐朝着他的脑海最深处探去。这不是为了杀他,而是要将他脑海里的信息全都探明。

在巨大的痛苦下,江乐歪倒在了地上,身体因为精神上的剧烈痛苦而蜷缩在一起,手指在地板上抓住深深的痕迹,却完全无法抵挡大樟树意识的入侵。

浑身的筋骨好像再次断裂了,这种断裂不再带有重塑的意思,而是纯粹的折磨。江乐咬紧牙关,但依旧阻挡不了脑海里的信息像是流水一样流向大樟树。

从他重生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他抵达璧广变异区,从农场落地,延伸到他杀死叶晓进入总基地,又到江乐从地底挖出文涛和文彤,所有细节都像一本一览无余的书一样铺陈开。

江乐的意识混沌,神思中能够看到大樟树精神力实质化在自己脑海里的展现,一点点突破所有防御。

他并不能确定大樟树现在是否还具有原本在文西村时候的记忆,大概就算有也被向平洗刷得只剩下朦胧的碎片。

不过文涛和文彤进入农场后的片段被大樟树反复拉长回看,虽然这种拉长在现实层面只有零点几秒,对江乐来说也只有纯粹的痛苦。

大樟树间接传递给江乐的情绪是困惑。它在被向平带回这里以后用陨石从内到外都洗刷了一遍,几乎将从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江乐记忆中的文西村以及两个孩子有特殊的感触。

十几秒后,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终于戛然而止,可是肉.体上的幻痛依旧存在,精神层面造成的创伤比身体上的要难以愈合许多倍。

江乐已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就连蜷缩的姿势都无法维持,只剩身体在本能下的抽搐还能说明他尚且活着。

“怎么样?”察觉到大樟树的攻击已经停止,向平开口询问。

江乐此时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入了冰冷的河水中,连向平的声音都无法听清,如隔着镜花水月般朦胧。

大樟树无声对向平传递了一些信息。

“农场?”向平的声音里出现惊喜的笑意,通过大樟树向他传递的画面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农场的生机勃勃,他聊想过江乐会进行一些种植,却没想到江乐竟然拥有一个如此大规模的农场。看着画面里那些和末世之前一模一样,却又十分强壮的种苗,向平迅速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工具。

也许这曾经是江乐的农场,但现在是他的了。

至于江乐,收敛起眼中的野心,向平走向他,仿佛看待一条死狗般盯着江乐,通过大樟树传递给他的内容说道:“原来只是一个幸运提前觉醒了种植系异能的异能者罢了,偏偏要和我作对。”

他蹲下翻过江乐的手腕,看向上面的嫩芽图标,又问大樟树:“那这里呢,他的空间,空间里面的那几只变异种能想办法弄出来吗?”

大樟树似乎是给了否定的答案,向平皱了皱眉,随意将江乐的手甩开了。空间异能者的空间无法转移,无法被回收,这点向平也知道,只是可惜了那几只很忠诚的高等级变异种。

“不用拿出来,让我一起吃了,也许我还能隔着空间吸收了呢,我也应该再升一级了啊主人。”黑蛇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江乐身边,似乎馋得要流口水,语气谄媚地对向平说。

向平斜了它一眼,但这次总算没有再拒绝黑蛇。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坐标信息,江乐不再有用处了。

“吃吧。”向平大发慈悲一般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这一层。

而江乐半睁开眼睛最后看见的便是变异巨蛇朝自己大张开的猩红口腔。

——

黑蛇在总基地下方的地道里游弋,身边偶尔会经过一个通过地道回总基地的高等级变异者,在一些主要的关卡处还会碰见在那检查的守卫。

不过和从前只要看见这些异能者总要嘴碎两句的黑蛇不同,今天的黑蛇仪态端庄,嘴巴始终紧闭着,眼睛也不多看他们一眼,只一心一意朝着远离总基地的方向游弋着。

随着地道的延伸,异能者的身影越来越少,直至看不见,黑蛇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洞从地下钻了出去。

一看见天光,黑蛇就仿佛得到了解放,它小心翼翼吸溜了一下嘴里快要满出来的口水,脑袋转了转,确定了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向,朝外兴奋全速前进起来。

一口气跑出一千多公里,在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停下,又确认周围方圆几十里范围内都没有任何异常,黑蛇才哇一口将口中含了大半天的人类吐了出来,江乐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嘿嘿。”黑蛇用舌头舔舔江乐湿漉漉的头发。

它养的宠物,它才不舍得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