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因此，江乐不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就可以退房然后离开这里，继续踏上回程的路。
推开房间的窗户，让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江乐的目光落在楼下的人流上。
他住的这间房的窗户对着的道路拐个弯就是城外的主街，因此也可以看见不少进出的人流。
江乐本是随意推开窗感受阳光，却没想到一低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青。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如此，那东舫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就不难推测了。
江乐打开房门快速下楼，想要追上陈青，可到了主街上却没看见陈青的身影。这里巷弄颇多，不知对方进了哪一条。
江乐的脚步几番移转，终于再次捕捉到陈青的背影时，对方已经站在内城的城门口，正对着守卫交出证件。
江乐赶在陈青进城之前略微扬声喊道：“陈青？”
他的声音让陈青的背影一顿，继而回过头来。
果然是陈青，江乐并没有认错。
陈青的视线在江乐的脸上聚焦，但含着几丝疑惑，不过还是先给旁边的人让出空间来，叫其他人先通过。
门口的守卫则越过陈青，多看了江乐几眼。
江乐三两步走到陈青面前，脸上出现一些迟疑，“你不认识我了？”
陈青的反应似乎慢半拍，他揉了揉眼睛才笑道：“哎，我这眼睛也是又老花又近视，你不走到我面前我真看不清，我怎么能不认识你呢江兄弟。”
他语气热络地拍拍江乐的肩膀。
江乐心中的迟疑这才散去，他跟着笑了笑，“不过你怎么在这里？1号基地呢，你不在那了吗？”
陈青笑容温和，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副眼镜，然后才说：“上个月我就搬过来了，那边交给老安了，从上次的那个事情之后，基地里面对我意见不小，我也觉得不如换个环境，所以现在在这边安家了。”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带着一丝歉意对江乐道：“对了江兄弟，我带了一些种子过来种，也没提前和你说一声，真是对不住。”
江乐摇头：“种子不拿来种也没有别的用处，而且既然给你了，你拿到哪里种也都是你的事。”
陈青闻言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又拉住江乐的胳膊说：“江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下午就准备走了。”
“这样啊，”陈青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我还想着让你去我家坐坐呢，之前一直没能找机会好好招待你。”
他握住江乐手臂的手有些用力，让江乐感觉到了一些束缚。
“对了，我结婚了。”陈青又对江乐笑道，表情又转为满足。
江乐眼中闪过讶异，“结婚？”
“嗯，在这里安家以后就结婚了，孤家寡人总不算有家。”陈青感慨着，“还是一结婚，人才觉得有根了。”
他的视线挪到江乐脸上，认真地对江乐说，“江兄弟，要我说你不如也加入东舫，你这样的条件在这里过得只会比我好，然后也成个家。”
陈青说着又笑起来，笑容灿烂，但打量江乐的目光总带着一股陌生和熟悉的夹杂的情绪。
江乐将自己被陈青握住的手臂抽出来，垂眸敛去眼眸中的情绪，语气倒是和前面一般温和：“这样吗，我考虑一下。”
和陈青分别，江乐回到旅店。
陈青身上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明明哪里都没变，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老板，那个什么去内城的测试怎么弄啊？”
有其他房客正在前台和老板沟通。
前台头也不抬：“把房号报一下，等一会儿就会有工作人员上门给你们做测试了。”
那几个房客抢着报上了自己的房间号，前台写完抬起头，目光落到后面站着的江乐身上，“你的呢，你报不报？”
“203.”江乐报上自己的房间号。
陈青让他改了主意，他不想马上离开了。
江乐在房间里面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在江乐打开门的瞬间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她的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以及一套抽血的设备。
“测试需要抽您一管血，您这边可以吗？”工作人员的笑容不变，语气也很温和。
江乐的血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比普通人少一些杂质而已。只不过作为进入内城的条件是抽一管血，这还是奇怪了一些。
“这血是拿来做什么呢？”江乐问。
“只是进行一些简单的体质测试。”工作人员温声说，“方便基地为您安排工作岗位，进行伴侣匹配等。”
江乐看着针管刺入自己的皮肤，慢慢抽出一管血。工作人员的动作专业迅速，在抽完血以后，她又将那只文件袋递给江乐，“这是一份问卷，您可以填一下，稍后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再把问卷收走。”
房门关上，江乐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A4纸，纸张上印着不同的问题。
第一张比较正常，要求他填写姓名年龄籍贯。
江乐在纸上写上江岳，年龄没撒谎，但籍贯填了海市。这也不会有什么破绽，他在海市生活多年，连海市的方言都能听会讲。
后面几张纸，江乐本来以为上面的问题会是有关于东舫基地的，然而等看清纸张上的文字后，人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两张问卷表，具体来说，宠物问卷。
“1、你目前养了小动物吗？”
“2、你觉得小动物对你来说是？伙伴/下属/家人（推荐答案）”
“3、如果小动物做了错事，你会重重打它/略施小惩/并不在意（推荐答案）”
如此一列往下，最后停在，“25、如果你只剩下最后一块肉，你觉得你会自己吃掉，还是喂给自己养的小动物吃？（推荐给小动物吃）”
这份所谓的问卷，仔细看来个个问题都近乎无厘头，仿佛幼儿园小孩儿在提问。说这里藏着什么不得见人的阴谋似乎高看了。
但这似乎知道江乐养了宠物问卷，又让江乐难以随便笑对。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抬笔开始回答。
1、没有。
2、伙伴和家人。
3、具体要看它犯了什么错，会看问题轻重做出一些惩戒。
……
25、只有一块肉，我会和小动物分着吃。
江乐放下笔，除了有没有养宠这块他没有说实话，后面的回答都是出自真心。
没一会儿，那名工作人员果然去而复返，她接过江乐递回来的文件袋，笑容不变道：“恭喜您，您的检测通过了，成功得到了内城的生活名额，请跟我来。”
江乐走下旅店时，在一楼又看见了前面几个和他一起报名的异能者，他们中只有一个通过了审核，此时满脸兴奋地走到江乐旁边，看了江乐一眼，搭话道：“兄弟，你也通过了啊？”
“嗯。”江乐点头。
另外几个异能者有些垂头丧气，目光带着嫉妒看着他们。
“我叫温存鹰，”那人自报姓名，又扭头对自己同行的几人说，“你们回去和我弟说一声，过两天我就回去接他过来住。”
“知道了。”那几人嘟囔道，“靠，不知道你怎么运气这么好。”
江乐也说了自己的化名，温存鹰对他的态度就更自来熟了一些。
等两人跟着工作人员走到内城城门口时，温存鹰已经几乎将自己的生平都和江乐说了一遍，完全刹不住车。
温存鹰来自海市郊区，今年27岁，按身体年龄来说比江乐大。他还有个20出头的亲弟弟，海市的另一个基地生活。
他是听说东舫基地内部待遇顶级，因此和朋友们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这么多人里就他试上了。
相对于温存鹰，江乐几乎只是听，适时接上一两句话，便能让对方又说一长串。
分了半只耳朵给温存鹰，江乐的其他注意力在其他事情上。
那名工作人员手中捧着几个文件袋，在到达城门之前就从里面掏出了几张纸。江乐注意到，温存鹰的那只文件袋中，似乎只有基础信息的纸，并没有如他一样的宠物问卷。
工作人员也只将那张纸交给了门口的守卫，守卫将江乐他们带到旁边的房间里，在这里给他们拍了证件照，到时候留档贴在这张信息的纸上。
整体流程相对外城比，严格了不是一点半点。完全走完流程又花了一个多钟头，江乐才被从城门口的房间带离，真正进入了内城。
江乐即便有一些心理准备，也不得不说自己准备得太少了。
穿过城墙，离开城楼的位置，一扇厚重的红色带钉的大门打开后，内城的样子才算完整展现在他面前。
一瞬间，江乐仿佛再次穿越时空。
地面平整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花坛边，花坛边围着围栏，竖着高高的路灯，路灯顶部有太阳能板，此时正对着太阳充分吸收能量，可以想象它到了晚上会散发出什么样的光芒。
马路宽阔，纵横交错，道路两边的绿化一直伴随着马路延伸出去。离开了城门位置便是内城的主干道，十字路口的正对面便是一家江乐曾经很熟悉的百达商场，商场门前的小广场上还有喷泉，随着悠扬的音乐偶尔射出水柱。
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正笑意晏晏地站在喷泉旁边陪着孩子观察水柱的出现又消失。广场旁边还有一个公交站台，亭子下的长条板凳上坐着一对老年夫妻，看起来正在等待下一班公交车。
而江乐左手边，正是他曾经匆匆瞥过一眼的北园公园，公园入口处有一块书法牌匾，下方还有一块介绍公园建设于何时的牌子。
江乐沿着人行道走过去，虽然行人不多，可是红灯也在定时闪烁着。看着那交错变化的小人，任谁都不免感到恍惚。
公园门口的保安亭里还坐了一位老大爷，他手上甚至拿着一份报纸，江乐多看了一眼报纸的日期，是末世之前某一天的本地报纸。
有人进公园，保安大爷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又将报纸翻了一页。
相比于黑暗里看见的公园，白天在阳光照耀下的公园更加显得生机勃勃。各种交错种植，看似随意却又认真规划过的花卉与绿植，正散发着各种清香味，遮光避雨的游廊靠着墙往前延伸，游廊里面坐着几个老年人，有在摆弄乐器的，有凑在一起玩牌的，还有台阶下正在舞剑打太极的。
“妈妈，我想去划船玩，好不好？”
“慢点跑啊，不要摔了，再调皮回去就让你爸揍你！”
江乐的视线跟着身边跑过的小女孩，直到母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绿树后面。
“我草，太牛了……”温存鹰的下巴几乎掉下来，他摸着身侧的一棵树说，“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正常的树了。”
江乐不用转头也知道温存鹰说的正常指的是什么，不只是树，这里的所有生物都透着两个字，正常。
所有变异的痕迹全都不存在。
离开公园，两人并没有能再多自由活动，入口处那位女性工作人员正在等待他们。
她笑着摇了摇手上的钥匙，“我先带你们回家吧，后面有时间你们可以再出来逛。”
温存鹰脸上兴奋地涨红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走吧。”
他们穿过马路，沿着人行道拐过几个弯，很快被带到了江乐曾经在地图上看见过的那个叫“北园小区”的地方。
这是一处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建筑的楼层都不高，门口的保安亭两侧开着两个门洞。工作人员将温存鹰带到了3号楼，把一把带有门牌号的钥匙递给他，让他自己上楼。
而后工作人员转头对江乐道：“您请跟我来。”
温存鹰跑到二楼时还探出头对江乐道：“小江，有时间来找我玩啊。”
江乐略微颔首，不置可否。
不仅是外面正常，这个小区也非常温馨。即便目光受限，可江乐的耳朵依旧能够听见小区中心儿童游乐区里正传来好些孩子笑闹的动静。
江乐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看起来无边无际，却又被眼前的楼房与围墙遮挡出边界线。
第57章
钥匙在锁眼里轻轻转动,失去了锁的束缚，吱呀一声，门慢慢远离了门框。
工作人员回头将钥匙递给了江乐,笑着点点头：“入住愉快。”说完便转身离开。
江乐将写了302的钥匙握在掌心,耳边是工作人员步行下楼的脚步声，他则走进302，室内的面积不大，站在门口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小二居室包含了客厅，厨房,卫生间,主客卧,和阳台。从装修风格上来看,应该有个十几年了,无论是屋里的陈设还是配套的家电，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江乐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别人的家，这里的生活痕迹浓到就像身后随时会有人推门入内，打量他这个外来者。
不过仔细看,这里又的确没有人生活了。
双开门冰箱里没有一点食物,茶几下的茶叶罐也是空的，卧室的衣柜里只有两套被单,阳台上的晾衣架孤零零挂在晾衣绳上。
江乐在屋内走了一圈回到门口,门后的一角上有着被什么东西深深抓挠过的痕迹，上面被油漆覆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也许是整个房间唯一能和末世关联上的细节。
“江乐，江乐！”楼下传来温存鹰的喊声。
江乐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两人的视线对上,温存鹰抬手比画了一下：“出去逛逛？”
江乐同意了，下楼和温存鹰一起离开小区。
他注意到刚才还在吵闹的儿童游乐区这时候安静非常，似乎孩子们都回家了。
隔着绿化带和单元楼，江乐听见一个童声喊：“爷爷，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啊！”
“红烧肉！”一楼某处一个老年男声笑着回答。
温存鹰脚步轻快，语气间充满畅想：“等我把我弟弟接过来，生活就完美了。”
两人很快走到百达商场前，这里的广告崭新，印刷的却是有关七夕的活动，日期和当下风马牛不相及。
看见江乐的视线停留，温存鹰也随便扫了一眼，然后说：“可能是末世之前的，一直没有撤掉而已。”
江乐没有回答，心里却并不赞同这个推论。在这样一个到处都充满末世前元素的世界，一切都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那就不存在忘了撤掉之类的乌龙事件。
商场里的一楼搭建着一个儿童活动的表演舞台，舞台下方是一排排板凳，离这舞台不远还停着一辆新款的打广告的电车，周边围绕着各类珠宝奢侈品店铺，店铺里的商品都还在，有一两间被窗外日光照耀到的，柜台里的钻石项链正在闪闪发光。
但这些店铺的门都紧紧关着。
商场虽然敞开，却几乎没有除了江乐和温存鹰之外的人。电动扶梯和电梯前都贴着一块“维修中”的牌子。江乐和温存鹰只能通过应急通道的普通楼梯往上走。
二楼的店铺都关着，不过几个运动品牌店里陈列着的衣服鞋袜隔着玻璃也可以看清楚。温存鹰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指着其中一双鞋说：“我弟弟那时候特别想要这双鞋，”他摩拳擦掌，“那会儿没有给他买，现在一定得找机会问问这鞋多少钱，必须给他买了。”
一直到了三楼，开着的店铺总算多了起来。
几家童装店，电玩城，包括一家奶茶店都开着门，而这里也终于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大都是父母带着自家孩子，有在电玩城里玩的，有在童装店里试衣服的。店员们的衣着专业整齐，接待客人的态度也很周到。
温存鹰说：“我去问问她们楼下的店什么时候开门！”
他说完就小跑过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她怎么说？”江乐问，虽然侧身对着那边，他却也能感受到那里的店员偷偷打量他们的目光。
温存鹰道：“她就是问我是不是今天才进城的，我说是，然后她说过几天才会开，具体也没说哪一天，反正我再等等，后面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呗。”
他顺着江乐的视线看去，发现江乐在看的是一家之前很有名的连锁奶茶店，“哎哟我去，这真的八百年没有喝过了，走，咱们看看去。”
江乐缓步跟在小跑的温存鹰身后，奶茶店里只有一名店员，在他们靠近时立刻露出了专业的微笑，“欢迎光临。”
“这里都有什么可以点啊？”温存鹰边扯过柜台上的菜单边问。
“只要菜单上有的都可以点的。”女店员面上的笑容温和，容色姣好。
江乐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到她的鞋面，最后抬眸又定格在对方的手上。女店员的手纤细白嫩，连甲床都十分漂亮。
“这不就两样吗……”温存鹰嘟囔。
的确，菜单看似一大张，但绝大部分都被横线划掉，剩下的只有店铺主打的冰激凌甜筒以及珍珠奶茶。
但无论如何，有的点就已经足够神奇，温存鹰指尖在珍珠奶茶上戳戳，“我要两杯这个，怎么算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把核晶，女店员却说：“我们这里只收人民币的。”
“啊？”温存鹰傻了，“这我哪儿有啊。”
秩序丧失以后，原来的钱很快成了废纸，核晶才是硬通货，谁想到这里却还要人民币。
温存鹰都怀疑这是女店员刻意刁难的手段，只是不想卖东西给他们而已。
江乐倒不这么觉得，刚才童装店里的家长在付钱的时候掏的也是纸质货币。温存鹰垂头丧气打算离开，往后退了半步，却感到江乐的手正推在他的肩膀上。
温存鹰回头，看见江乐脸上带着宽慰道：“没事，我有。”
江乐解下背上的黑色背包，伸手进包里找了找，掏出几张十元的钞票。这些都是末世之前他随身带着的，末世以后都放在了空间仓库里，这会儿随手就掏出来了。
店员收下钱，笑着说：“稍等。”便背过身去开始准备奶茶。
斯斯。
江乐循声转头，只看见一小截细细的尾巴消失在廊柱后面。
奶茶的材料很简单，很快就到了封装这一步，看见店员拿出冰块往杯子里装，温存鹰连忙说：“常温就好。”
虽然开春了，可是天气还和热一点都不沾边，常温已经是冰块温度，用不着另外加上冰块。
可温存鹰的话没有成功阻拦店员的动作，她头也不回地说：“这款奶茶冰块是必须加的，不能自己选择。”
温存鹰脸上表情困惑，但想想也觉得不是大事，便没再说什么。
江乐则更沉默，对一切都接受良好，悉听尊便的样子。
奶茶到了两人手上，很快就被吸管戳破封装。温存鹰几口就下去半杯奶茶，脸上的表情满足不已：“就是这个味啊！”
江乐也尝了一口，奶味十足，里头的珍珠也软糯有嚼劲，这是一杯合格的基础款奶茶。味道没有任何不对劲，万一有毒之类的，江乐乐观地想，普通的毒对他现在的体质大概也不起作用，就算有用，说不定还能让变异参帮自己看看，过过它那个医生瘾。
再往楼上走就有更多的餐饮店了，但大部分只是招牌鲜亮，门口的广告打得显眼，真正开着的只有一家连锁的川味菜馆，门口还有一位店员站着。
虽然没有人在等位，不过店门前依旧放着两排供客人等待时候坐的板凳，以及糖果等零食。
温存鹰在店员视线的注视下小心翼翼伸手拿起一块陈皮糖，剥开又送进嘴里，店员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在温存鹰靠近时礼貌地告诉他：“抱歉，现在不是用餐时间，暂不接待哦。”
温存鹰将喝空的奶茶杯扔到垃圾桶里，两人站在廊桥上，旁边摆着几把无法运作的按摩椅，如此望向楼上。
按照指示，楼上有一家KTV和一家电影院，两家店就平分了顶楼的空间。
整个商场因为灯光极少而笼罩在黑暗里，因此可以看见电影院的灯光隐隐传出来，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爆米花的香味。
走出楼梯间就可以看见电影院门口摆着的大幅海报，动作片，文艺片，动画片。动画片被摆在最角落，但却是目前唯一有票在售的。
电子屏幕上闪着光，原本应该排满各类待播的时刻表，此时却只有一部10分钟后将要播放的动画片。
旁边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正在等待入场，他们看见江乐和温存鹰时，大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快就将视线收回去，只有个别小孩时不时看向江乐。
那个小孩趴到自己妈妈的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只不过刻意被压低的声音还是逃不过江乐的耳朵，他听见那个小孩说：“其实我想要这个人当我爸爸。”
好奇怪的话。
然而那位母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嗔怪没有不喜，只将小孩抱到自己腿上，将两颗爆米花塞进小孩嘴里，“马上就可以进去看电影啦，开心吗？”
小孩笑着点头：“开心。”
话题切换之快，好似刚才江乐听见的话完全没发生过。
太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现代娱乐，温存鹰对于看动画片也很感兴趣。依旧是现金购票，两人在放映厅里度过了一个多小时。
同一场观影的还有四五个带孩子的家庭，孩子的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虽然在观影的时候大家都认真看着屏幕，不过距离江乐最近的那个孩子的嘴唇一直在跟随主角动着。
江乐稍微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那孩子的口型和主角的台词完全对上，偶尔甚至抢拍。
然而等电影散场，那个孩子的家长却又对孩子说：“一直闹着来看，现在看过了，以后就不许再闹了啊。”
站在顶楼往下看，那家川菜馆依旧开着，此时其实才是完全过了饭点，然而影院散场以后的几家人一齐走向了那家餐厅，有人直接进去了，有人却坐在门口排不存在的队。
服务员一改对江乐等人淡淡的脸色，热情地将顾客往里面带。
如果现在已经到了营业时间的话，但偏偏江乐在空气中没有闻到任何的菜的味道。
两人离开商场，温存鹰看了一眼时间后对江乐说：“该回去了，后面有空再一块儿玩哈，我想办法换点钱，下次我请客！”
他说着掐准绿灯的当口穿过马路，跑向了与小区相反的方向。
温存鹰好像有什么事要做。
江乐站在原地，马路另一边有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车上是堆成三角形被布盖着的……西瓜？
布上有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西瓜，1元1斤”
男人将车停在路边，用毛巾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水，将布下的西瓜露出一角，绿色的瓜体露出来，但那绿有些失真了，仔细看就可以看出那只是一个塑料的西瓜模型。
“江兄弟。”一道声音打断了江乐想要上前和男人搭话的步伐。
江乐回头，陈青站在百达广场前的公交站台前，正笑着对他招手。
江乐走到陈青身边，陈青热情笑道：“我就说你能被核准进来吧！走，去我家，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好吃的。”
江乐没有拒绝，跟着陈青一起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司机将车开得十分平稳，在根本没有行人的路口也会减速停顿几秒再重新行驶。
窗外的树影在阳光下投进斑驳的影子，清新的空气从窗缝不断吹。江乐也不得不承认，当车上的到站广播响起时，那种独属于末世前的安宁感让他也有几分沉溺。
不过公交车一共行驶了3站就停了，陈青带着江乐下车。这里是内城另一角的住宅区，这里则出现了不少异能者。
陈青把江乐带回了自己家中，门一打开，就有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女孩扑进他怀中，口中叫着：“爸爸！”
陈青笑着摸摸小女孩的脑袋，“薇薇，叫江叔叔。”
被称作薇薇的女孩打量了江乐两秒，然后笑道：“江叔叔。”
客厅里又走出一个年轻女人，她的面容温和，站在陈青旁边问：“老陈，这是……”
“这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今天也搬进来了，我想今天晚上好好招待他一下，你就叫他小江就行，江兄弟，这是我老婆季舒。”
江乐道：“嫂子你好。”
“你好。”季舒先对江乐笑了笑，又对陈青提醒道，“家里都没什么菜，你还不快去买点菜。”
陈青恍然：“你看我这脑子，对对对，我该去买点菜。”
他说着风风火火又要出门，季舒轻轻推了推自己女儿，温言问：“薇薇要不要跟你爸爸出去逛逛？”
小女孩摇头，她抓着季舒的手靠在女人身上，依恋地说：“妈妈，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季舒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好吧。”
江乐被邀请在沙发上坐下。
陈青住的这所房子和他那里差不多大，生活痕迹也更多一点。
季舒将电茶壶放在茶几上，弯腰在茶几里翻找了一下，没有翻到茶叶，扭头对自己女儿说：“薇薇，你去爸爸书房里找找看有没有茶叶。”
“哦。”薇薇看了女人一眼，慢吞吞地走到了书房里开始翻找。
季舒收回跟着女儿的视线，对着江乐又笑了笑，手上紧紧攥着什么。
“你是今天刚从外面进城吗？”季舒低声问，“之前一直在外面？”
“嗯。”江乐点头，又说：“嫂子，不用泡茶那么麻烦。”
季舒稍微抬高声音：“要的要的，薇薇，你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没有啊！”女孩的声音有些烦恼。
“有的，你再找找。”季舒安抚道。
电水壶的水已经逐渐开始沸腾，水壶里传出特有的噪声，将季舒的声音藏在里面传入江乐的耳朵：“现在外面的情况什么样？更好还是更坏了？”
“说不上更好还是更坏，但人们开始逐渐适应了。”江乐说。
季舒若有所思，她又问：“那外面有像我这样的人吗？”
“什么样？”
“就是年轻的女人，自己生活……”
“妈妈！”薇薇从季舒身后大声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吓了季舒一跳，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回头，手上紧握着的茶包也露出一角。
小女孩盯着季舒的手不满地说：“你找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害我在里面找了半天。”
季舒勉强笑了一下：“妈妈最近有点健忘，抱歉啊。”
小女孩与她四目相对，面无表情像在审视季舒，片刻后才露出笑容说：“我知道，妈妈怀孕了，怀孕的时候是会这样的，我不怪你。”
江乐在这奇怪的气氛里站起来，“嫂子，菜市场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薇薇这下倒是自告奋勇了：“江叔叔，我带你去好了。”
“好啊，那谢谢你了。”
小女孩在前面蹦跳着领路，江乐则在后面注视着她的背影。
薇薇至少有七八岁了，然而季舒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甚至母女两人眉眼间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江乐开口：“薇薇，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很早吗？”
这个问题不礼貌，但江乐觉得现在也不是什么文明树新风的时候，他实在是很好奇。
薇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江乐。
她的眼中有一种属于早慧孩子的情绪。许多经历过末世在九死一生间经历过一遭的孩子常常会有这种目光，只不过薇薇的更冷一些。
“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已经30岁了，”她说，“你是想问现在这个妈妈是不是我原来的妈妈吗？”
孩子比江乐更直接，江乐也就跟着点头了。
“不是。”薇薇说，“现在的妈妈和现在的爸爸都不是我原来的爸妈，我原来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但没关系，我有新的家人了，我们会在这里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等到外面的世界也恢复正常，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也许是江乐没有马上给出反应的缘故，薇薇略眯起眼睛问：“江叔叔，你不这么觉得吗？”
江乐启唇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他不想打破孩子孩子气的想象，告诉她现在外面的环境有多坏，人们也许永远都难以回到从前了。
薇薇不知是不是看出江乐内心的想法了，她转过身不是很在乎地说：“反正你后面都会懂的。”
两人穿过栋栋建筑，直到脚步停在了小区附属的菜市场旁。
菜场外的面条店，烤鸭店，卤味店都开着，有异能者正在购买。菜市场内门口第一个摊位就陈列着许多蔬菜，里面的肉铺也摆满了肉。
有异能者穿梭在铺位间，手上拎着刚购入的菜蔬。
这里没有一种菜是变异的，包括肉在内，都是正常的肉类。不过要说正常也不算太正常，因为玻璃柜台里被红光照着的足以以假乱真的肉，只需要动鼻子闻一闻就可以知道那并不是真的肉，而是一块块的肉类模型。
至于蔬菜摊位则好一些，江乐一眼就看出摊位上的菜蔬有一部分来自于农场的菜种。它们和普通菜种种出的蔫巴菜差别太大了。
陈青站在蔬菜摊位前，在手捧青菜的时候脸上又出现了江乐熟悉地在田地间劳作时特有的表情，但这表情转瞬即逝。
薇薇紧紧拉住江乐的手，不让他往菜市场里走：“我们就在这里等爸爸出来吧，江叔叔。”
江乐露出一抹轻笑：“好啊。”
从菜场回到陈家，季舒已经恢复如常。她和陈青一起将菜蔬收拾了，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几人便围绕餐桌坐了下来。
一家三口语气轻松地聊起家常，但只要仔细听就可以发现，话题一直围绕着家庭生活展开，偶尔江乐被归纳在内，也离不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内容。
家庭，家庭，家庭，围绕这个话题的热切超出了江乐的预计。
直到他离开陈青家，独自往北园小区走，这一整天的细节在他的脑海里重新铺陈过一遍，许多东西便清晰了很多。
江乐原本以为内城想要营造出的是让居民安居的氛围，然而从进来以后观察下来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内城并不是单纯在模仿现代的生活方式，它的模仿之精确，特定到了具体的店铺，具体的地点，具体的时间，甚至具体的季节，就仿佛是刻意缅怀着某个人的某一段记忆里的生活。
被拼凑起来的家庭，被拼凑起来的记忆，无论模仿得多么精确，依旧挡不住细节透露出的荒谬感。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又关。
江乐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他抬手按下电灯开关，开关传来啪嗒声响，却没有任何灯光亮起。
房间里静悄悄，黑洞洞，与刚才江乐待过的陈家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不过江乐并不在意，他只是把视线看向客厅沙发的一角，说道：“我好像没有邀请客人上门？”
那沙发阴影中的一角里有一团东西动了动，继而是两个灯泡般的蛇眼睛亮了起来，一条有碗口粗的大蛇从沙发上游下来，穿过客厅停在玄关前，竖着脑袋盯着江乐，尾巴在地上一甩。
“我也算客人！？”社会大哥般的语气，然而是女声。
第58章
黑暗不影响江乐视物,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条蛇身上莹润的黑色蛇鳞，以及它游弋过来的速度，眨眼对方就从沙发上到了他跟前,蛇瞳里的光像两团小火苗。
“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不是客人，我是，”大蛇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你的主人。”
它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上位者俯视的意味。
江乐却很难不露出疑惑的表情,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主人？”
“嗯哼,”大蛇的蛇尾在地上摇来晃去,说话时还绕着江乐转圈,好像要三百六十度把他审视一遍，“我考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你这阵子去哪里了？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来，身为主人,我会照顾你的。”
江乐已经从记忆里搜寻到有关这条蛇的内容,这次大蛇没有掩饰自己的等级，脑袋上顶着明晃晃的8级，想来是上次一别后又有长进。
这条蛇说的话实在无稽,且它背后又很可能牵涉种种，江乐一时捉摸不透它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做我的主人？”江乐问，“但你自己不就是一条异宠吗,你的主人知道这件事吗？”
提到自己的主人，大蛇踟蹰起来，房子原本敞开的窗帘唰一声被隔空关了起来，像是在心虚。
“这和我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它盯着江乐，“他又不知道你在这里，好了，你过来，把我抱到你腿上，然后尽你做宠物的义务，用手摸我的脑袋。”
大蛇的语气不耐烦起来，“你不听话我就吃了你，这点我主人可是同意的。”
这条蛇……脑子似乎不太正常。
不过当下，江乐并没有拒绝它的要求，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大黑蛇已经变小了许多，大约只有手腕粗细，盘成了一块蛇饼。被江乐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时，蛇身还蜷了蜷，好像不太适应这样的触碰。
江乐的手在大蛇的脑袋上轻轻拂过，大蛇的身体在逐渐熟悉的抚触下渐渐柔软下来，慢慢摊在了江乐的腿上。
不适应，但喜欢，以至于想方设法将人带进内城。
与其说这是什么“宠物的义务”不如说它是在让江乐复刻曾经被大蛇目睹的撸小狗的画面。
大黑蛇身上有高等变异种通常会有的戾气与躁动，但凶残的语气里却没有让江乐感受到真正的恶意。
“那张宣传单是你留下的。”江乐说。
“是啊。”大黑蛇趴在江乐的膝头，语气得意，“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所有异能者到了内城都过得非常开心，主人说这里就是从前的美好世界，所有在以前的世界生活过的人都会喜欢的，你喜欢吗？”
黑蛇调转脑袋，盯着江乐的脸，不放过他的每个细微表情。
“这里的确和从前的世界很像，”江乐依旧只是陈述，接着他问，“你的主人是谁，他现在在这里吗？”
“主人很少来这里。”黑蛇说，“他有很多事情要忙。”除此之外，它并不透露其他信息。
“所以，”黑蛇紧接着道，“你就好好生活在这里，认真表现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作为主人，合理范围内的要求我会考虑满足你的。”
“你还真是个不错的主人，”江乐说，“但我不打算留在这里，也不打算做你的宠物。”
大蛇一下在江乐手上翻了一圈，冰冷的蛇瞳紧紧盯着江乐：“不可能，这里这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而且，你愿不愿意是次要的，我比你厉害，你就要乖乖听话。”
说这条蛇笨蛋，倒也不完全笨，后半句话的逻辑正是当前世界的运行法则。但这不意味着江乐真的要顺从这种规则。
“好吧。”江乐假意顺从，无视手下无论多少次抚摸还是冰冷一片的诡异触感。
反正说到底，黑蛇口中说着宠物，要他做的却其实是主人的活。也不知道它的真正主人是怎么养的它，性格扭曲成这样。
片刻后江乐又问：“那你的主人在做什么，这里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地方？”
黑蛇却不再回答，江乐低头看去，发现它已经呼呼大睡。
应该不是装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一夜过去。
江乐在沙发上睁开眼睛，怀里的黑蛇早在半夜时分就走了，江乐也是那会儿才真正睡着。怕黑蛇去而复返，他没有进入空间睡。
不过黑蛇明显回来过，因为茶几上多了两个塑封包装的面包。
变异参似乎并不喜欢和其他变异生物正面接触，一直等到确认黑蛇走后才显露出自己的气息，此时见江乐醒来，才开口质疑他：“你不会真的打算留在这里吧。”
“不是。”江乐起身拉上黑蛇走的时候打开的窗户，而后才进入系统空间。
小狼和血藤依旧在进化中，江乐昨晚摸了一晚上的蛇，对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很不适应，此刻进入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变异狼的身上，感受它身上高于常人的体温。
宠物这块，要撸还是得撸狗啊。
撸完狗，江乐才步入小屋里的卫生间脱掉衣服开始洗澡。身上不属于江乐自己的气息都在水流的冲刷下被清除干净。
此时是上午九点，内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江乐从空间出来，打算今天上午将内城其他地方都简单探索一遍再想办法离开。
下楼的时候江乐又遇见了昨天那位引导他和温存鹰的女性工作人员，她的身边跟着3个异能者，表情和昨天温存鹰的兴奋如出一辙。
说起温存鹰，他也站在旁边，看见江乐下楼，立刻朝他招手：“小江，你起得可够晚的。”
“你们这是……？”江乐问。
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转头看向江乐，又似乎拿起手中的名单核对了一下，“抱歉，江先生不在名单上，应该不是这一批的。”
温存鹰面露失望，“啊，我和小江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怎么我轮到了他没轮到？”
工作人员的笑容得体：“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上面的安排也不同呢。”
温存鹰很快自己转过弯来，冲江乐挑挑眉道：“那看来这好事先轮到哥了。”
“好了，温先生。”工作人员打断了温存鹰，抬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我们快迟到了。”
温存鹰只能对江乐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至于是去干什么，从头到尾也没有透露过。
一同离开的并不只有温存鹰和其他3个异能者，江乐走出小区，看见大约有十几名异能者一同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开往内城的西区，江乐本来想跟上去看，可公车开进了一栋另有守卫的建筑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江乐的行动虽然不受限，可在大白天也难以在5级异能者面前毫无痕迹来去自如。
离开西区，其他建筑无人看守，江乐大略都逛了一遍。
从大型图书馆到博物馆，甚至还有一座动物园，只不过里面的所有展馆全都空置了，只有墙壁上的画还能依稀看出原本里面展示的是什么动物。
江乐站在玻璃墙前，听见拐角处的墙后传来温柔的女声，“我们去买一点胡萝卜喂给小动物吃好不好？”
紧跟着的是小女孩的回应：“好啊，我要买好多吃的喂给小动物们！妈妈你看，小猴子好可爱。”
如果忽略掉这展馆根本是空的，这对话原本也可以算是温馨。
江乐绕过墙壁，看见一对熟悉的母女站在那里，他开口：“嫂子，薇薇？”
母女二人闻声回头，起初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各有转变。季舒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与昨天相比多了一些距离感。
薇薇则盯着江乐直言道：“江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可以在这里？”江乐反问。
“薇薇，”季舒扯了扯女儿，却没什么用。
薇薇说：“今天是周一，这个时间你应该去工作，而不是在城里闲逛，我爸爸已经去工作了。”
江乐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工作日工作，周末休息，闲暇时间陪伴家人，是这样吗？”
薇薇点头，似乎是看江乐明白流程，对他的敌意减淡了一些。
旁边又有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经过，也看了江乐一眼。季舒和薇薇就不再和江乐说话，继续对着玻璃后空荡荡的场馆看。
动物园后方是几十亩地，有的支着大棚，有的袒露在空气中。江乐远远地看见陈青和几个植物系异能者站在田地间亲力劳作着。
一条黑蛇游到了江乐身旁，与他一起看着面前的场景。
“你要是也想要一个配偶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黑蛇说。
江乐与它同时开口：“温存鹰他们今天是要去干什么？”
黑蛇说：“接受一些变得更强的改造而已。”
改造，这词在江乐的舌尖无声地咂摸了一下。黑蛇却误会了他的短暂沉默，“怎么，你也想改造？”
“这不行。”黑蛇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江乐问它。
“因为你是我的宠物，要听我的，改造完那就不一样了……”黑蛇的声音逐步转低，最后越变越小，而后语气一转，“总之，你在这里生活就好，不要想东想西，你这样一个低级异能者，在外面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还不是被人欺负。”
“总之，”黑蛇冷酷地说，“不要想着逃跑，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这里。”
“你真的不想要个配偶吗？”黑蛇又问江乐。
“不想。”
“为什么？”黑蛇不解，“可是其他异能者有了配偶之后都很高兴，基地里没有婚配的女人还有好些，我可以让你先挑。”
“因为，”江乐淡淡吐出惊人话语，“我是同性恋。”
黑蛇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冲击，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草丛里。
江乐无所谓地转开头，同性恋只是他随口编来应付黑蛇的，至于他的取向是什么，江乐并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不觉得很重要。
——
接下来的两天里，黑蛇对江乐几乎做到了寸步不离。除了定时给江乐投喂外，其他时候更像是在江乐这里满足它对主宠互动的渴求。
“我去查过同性恋这个事了，”黑蛇让江乐给它喂肉，咀嚼间不无遗憾地说，“原来是天生的，改不了。”
江乐手里拿着一本从房间里找出来的书，另一手给黑蛇又塞了一块肉，随口嗯了一声，没有搭话。
“太可惜了，主人说只有组成家庭才能有美满生活。”
江乐的语气波澜不惊：“同性恋也可以组成家庭，有美满的生活。”
“是吗？”黑蛇想质疑，但底气不是很足，毕竟它所有的关于人类的知识来源的确匮乏。虽然迷信自己主人的权威，但又觉得江乐好像也不会骗人，故而很纠结。
在这无厘头的对话里，江乐则有些庆幸这两天宠物们正在升级，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否则要是闹起来，恐怕直接能把这内城掀翻。
要在黑蛇眼皮子底下离开这被层层防护的内城的确不容易，江乐也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风波，因此暂时没有什么动作。
温存鹰在第二天就回来了，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改变，但没有再开口提过要去接自己弟弟的事情，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江乐发现温存鹰的身边也出现了一名年轻女人。
和季舒一样，这名年轻女人也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她对表情的掩饰还没有季舒那样熟练，偶尔会露出经历过末世磋磨后特有的谨小慎微，一惊一乍的表情。
温存鹰也没有再来找过江乐，而是一心一意投入到了工作与家庭中去。
而陈青，这些天江乐也曾再次找到他聊过。陈青目前在内城负责种植，这是他喜欢做的事情，而对于家庭，每次在谈起时，陈青也总是露出满足和幸福的笑容。那里头，江乐观察过，是有很多真心的。
“美满的家庭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江乐站在楼上也能清楚看见社区公告栏上的花体字文章标题，无疑反映的是基地建设者的心态。
房间里的老式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几乎在时钟刚越过12点的瞬间，楼下的儿童游乐区就响起孩子的笑闹声，紧接着是秋千的金属链条被牵动的声音，沙子被扬起到空中然后又落地的声音，掌心相击的声音，跷跷板拍打地面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的响起都如此有规律可循，内城的其他地方也一样。公园什么时候有人，商场的餐厅何时营业，都被人严格设置过。
对此江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黑蛇在确认这一点后，感到失望和不解：“你真的不喜欢这里吗？可是主人说，这里就是最美好的世界。”
“这只是他记忆里的世界，这一切已经不再真实存在，真实的世界是基地之外的样子。”
还有一些江乐压在心底的话是，虚幻的东西终究是虚幻的，让无数人陪着自己演出一场角色扮演只会加深无法回头的执念。
至于这究竟是好是坏，对配合演出的普通人来说，江乐又很难说他们离开这里会过得更好。
他不知道黑蛇的主人是谁，可是对方能够在这种时候给许多人提供一隅安宁，自己也许也不能断然认为自己的想法完全优于对方。
最重要的是，就像黑蛇说的，只要实力碾压，个人的意愿便没那么重要。当下他的等级连对方的异宠都不如，那就连在对方那里说出自己观点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要做的是先离开这个人造景观。
——
江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安然处于睡眠中。
黑蛇忽然从江乐怀里钻了出来，盯着江乐观察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气味蹭在江乐身上，以便随时确定江乐的位置，然后它的情态和之前离开时大不相同，蛇行匆匆，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匆促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它离开，江乐却立刻睁开了眼睛。
确认黑蛇已经走远，江乐顺着黑蛇离开时留下的敞开的窗户，于夜色中轻轻从三楼跳了下去。
在跳跃的过程中，他身上的异能者气息以及黑蛇留下的味道迅速消失，最后与夜色以及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
“要走了吗？”变异参压低声音问江乐。
“嗯，还记得我们约好的吗？”江乐问它。
“知道。”变异参沉稳道。
内城的守卫的确严格，无论是巡逻的还是被设置好的气垒，都是5级起步，想要硬闯出去固然简单，可动静太大。
不过有变异参这样精神值超强的变异种在，简单利用它通过岗哨倒是不难。
江乐的脚步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行在街道上，一直到了进出口才停下来，不经意间暴露出自己的身影，恰好被守卫发现。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守卫早已经被变异参入侵了大脑，在他们的思维里，江乐是一个白天的时候因为他们工作失误误入内城的普通人，趁着这个岗哨交接的档口要赶紧把人放出去，否则要是被发现自己的失误就完蛋了。
“快点的！出去以后沿着墙根跑知道吗，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玩完。”守卫一把揪过江乐，将紧闭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立刻将人给推了出去。
江乐的身影穿过气垒，背后的门瞬间关上，他已经站在内城之外。
而外城相对松懈的防御对江乐来说更无法形成阻拦。
他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不留痕迹地离开了东舫基地。
站在基地之外，江乐回头看向东舫基地的大门，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于夜色中穿行了几百公里，江乐的脚步重新回到海市地界。
晨光与夜色交汇之间，绝大部分基地的大门都紧闭着。江乐没有惊扰任何人，在1号基地的种植区里转过一圈后，在工具房里留下了一些新的种子，又无声离开了。
虽然陈青走了，可是安进和将接替的工作完成得不错，春播基本都已经种下，种子的各项生长情况都很不错。
陈青带走的种子并不影响1号基地的种植计划，这里生长着的作物依旧是农场之外数量最多的，也反哺给江乐许多经验。
这次春播是真正意义上的末世后第一年的首次大规模种植，它所带来的建设值颇丰。
在江乐的宠物们突破潜力星级加升级的小一个月时间里，几乎就填满狩猎地图的建设值任务条的一半。
一夜的奔波让江乐有些疲惫，他没有再着急赶路，而是找了一片安全区后直接进入了空间中补觉。
与此同时，在回应了主人召唤，完成自己工作后从地底钻出来，抖落了身上的土块，又打算回去自己养的人那里撸人的黑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江乐的气息不见了。
它几乎闪现回到了江乐住的房间里，然而丝毫不见江乐的身影，再蹿到内城的入口，也不见这里的守卫以及气垒防护有任何的异常。
询问过后，只得到半夜并没有人进出过的消息。
“骗我！？”黑蛇怒起，一尾巴将两个守卫狠狠甩了出去。
5级异能者在它这一甩之下五脏俱碎，若不是有核晶撑着恐怕就要当场殒命，如此守卫才不得不说出了自己工作疏漏，放进来一个普通人，半夜又偷偷将人放出去的事。
“你们有这么好心，放进来一个普通人还能冒着工作失误被发现的风险让他活着出去？”黑蛇冷声说。
两个守卫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思维有问题，面上露出惊惶来。
黑蛇不再理会他们，钻出基地，然而根本闻不到任何与江乐有关的味道，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也被江乐骗了，一阵愤慨后又很是委屈，在原地待了好半天才丧气转头回到了东舫基地。
——
江乐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小狼柔软的皮毛当中，睡得难得安稳。
等他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巨狼硕大的头颅。变异升级虽然才进行到一半，然而小狼的外形已经开始向7级靠拢，越发显得威风凛凛，不容进犯。
白天已经过半，但对于江乐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拉开全速，半天时间也便到了江市郊区。
上次狩猎地图说有100点安全值的奖励，从字面看无法直观感受到它的改变，这次江乐回来以后才亲身体会到100点安全值增加后的不同。
原本农场随着升级增加的安全值已经让农场周围的环境越发难以捉摸，这次又增加了100以后，改变就更大了。
密林层层环绕，相似的景观不断重复，一脚踏入林中，林子里的磁场都与外界不同，根本无法通过自身感知判断东南西北。而抬头看天，则会感觉阳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多看一会儿都会感到眩晕。
倘若江乐并非农场的拥有者，他走到这里恐怕都要犯迷糊。
第59章
江乐回到农场地界时,天已经快黑了。这个时间点，农场中已经下工，但农场外的散养动物作息和农场内的圈养动物不同,这会儿才陆陆续续开始回窝,因此负责照料它们周全的员工的下工时间也相对应往后延了。
江乐出门就是小一个月，这段时间里，散养的动物种苗虽说距离成年还远，但和刚投放的时候相比也是大变样了。
赵蓉手中握着一根竹竿，站在羊群后面小心驱赶着它们,控制羊群往正确的方向行走。
羊群虽然得到了指令,且还算听话,但总有一两只有心眼的羊会落下几步再趁机多吃几口。赵蓉的余光里看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视线追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反而是原本拖拖拉拉的小羊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忽然亢奋起来，四蹄迈开就朝着农场的方向奔去。
江乐感应到身后羊群的追逐，但没有当回事,须臾已经消失在了林子里。
羊群渐渐无法感应到农场主的气息,原本的躁动也就停了下来。倒是赵蓉追着羊跑得够呛，见羊群停下才有空喘几口气,再把羊群数了几遍,确认没有少掉哪只才放下心来。
这份放羊的活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之前的羊倌申请到了农场内的工作，这才有了空缺。
这活的工资没有在农场里高,但赵蓉已经觉得很好。
江乐从江家村外围经过，想到许久没有回老屋，因此慢下脚步走进了江家村。
老屋的位置在江家村外侧,几次给难民分配房子的时候都没有被囊括在内，且有毛小飞偶尔会过来打扫看顾，因此和末世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差别。
如果说哪里最能给江乐安心的感觉，也莫过于这里了。
他在屋里的竹床上闭目躺了一会儿，让思绪慢慢放空，沉静下来。江家村此刻的各种声音都清晰地传入江乐的耳朵里。
隔壁赶羊回来的女人将放羊用的竹竿靠在了门口，而更早下工的男人已经把菜做好，锅铲轻轻放在灶台上。
夫妻俩算着账，虽然说在食堂吃饭也可以负担得起来，但是两人还是打算能省则省，以便攒够了钱和工作年限以后就在农场申请一块地来盖自己的房子，那样生活才有真正安定下来的感觉。
两人吃完饭，没有在屋里多待，门扉开了有关，吱呀作响。
门外的巷弄小道上，有人端着饭碗与巡逻的大鹅擦身而过。晚风一吹叫人忍不住紧了紧衣襟，但依旧愿意往村里空地上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吃完晚饭后没有其他现代娱乐活动，大家都愿意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聊天玩笑讲故事，从以前讲到现在，从神仙说到鬼怪，时常又夹杂一些自己的种植时遇见的意外或者趣事。
一开始说起从前时气氛总是会在热闹后凝重几秒，但逐渐大家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以后，这种情况就少许多了。
赵蓉和钱栋梁并排坐到一条石凳上，说是石凳，其实也只是从前江家村村民随意用旧房子的门槛铺出的供人坐的位置。
才一坐下就有人让他把昨天没讲完的故事续上。
钱栋梁颇有口才，把一个悬疑故事讲得惟妙惟肖，精彩纷呈，其他人竖着耳朵听得一惊一乍，没一会儿就将气氛带动起来。
赵蓉早就听过不止一次，此时稍有分神，垂眸看见脚边石凳下一株草的草叶正在慢慢蠕动，朝着自己的脚腕而来。
要说末世之前，赵蓉看见一条蚯蚓都要叫，此时却面不改色地随手揪起那株草，卷了卷往后一扔，动作麻利，连钱栋梁讲故事的节奏都没受影响。
夜间的山林中，变异生物会受到光线影响，往人类聚集地靠拢，因为这往往意味着饱腹的机会。
然而没有变异生物轻易越过红线，在无数次生与死的权衡之间，新的、无形的界限早已经形成。
江乐轻轻将老屋的门关上，没有惊动正在听故事的人们，他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人群，收回视线转身往农场而去。
农场的大门开着，江家村和农场之间的路上不乏来回走动的人。包括毛小飞和孔舒雅等人，也都愿意去村外人多的地方转转。
虽然回到农场的确给江乐安闲自在的感觉，不过他的性格并不是非常喜好热闹的人，所以还是先独自回了农场办公室。
然而还没把屁股坐热，变异参已经开始讨债。
与传统的变异生物的渴求不同，精神类的变异生物往往会因为执念不同而产生不一样的渴求。
如果要描述变异参的渴求的话，那恐怕是健康与安宁。所以即便是进攻或者杀人，也只采用让人陷入深眠的方式，使人在美梦中慢慢死去。
“说好的回来以后给我安排很多病人呢？”变异参拷问江乐。
江乐纠正它：“我没有说给你安排很多病人，我是说给你安排很多检验他们是否健康的机会，但是具体怎么安排我还要思考一下。”
毕竟变异参只是一盆参，江乐之所以能够听懂它的话，不过是因为主宠之间的特殊联结。
虽然说江乐也不是很介意给它当一当翻译，可变异参一副医瘾很大的样子，江乐给它当翻译就不是长久之计了。
但从变异参的角度来说，它对江乐的好感度本来就是负数，此刻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他，“你拖拖拉拉的，是不是你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病人，一直都是在欺骗我！”
太久没有应对过负好感度的宠物，都快忘了这种难缠的感觉。
不过江乐也不是无法招架，他哄道：“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经历过末世的普通人大多过得很不好，即便是恢复了安全以后，身体上难免都有累积的损伤，我向你保证，下一个你看到的人，一定就是需要你医术的病人。”
变异参没有讲话，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就是如果被骗，那它将把好感度变成负无可负。
江乐也并没有在刻意欺骗变异参，今天晚上不带它见人，明天再让毛小飞安排好农场身体不佳的人来检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不巧，江乐的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虽然距离办公室还有百来米远，但是从对方的脚步判断，就是冲着办公楼来的。
变异参的感应不比江乐弱，它冷哼一声：“好了，下一个人来了。”
江乐表情不变，但心里觉得自己实在倒霉。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知道来的人是谁，是冯云。
来毛小飞都好，来得偏偏是冯云。
基地里的普通人身体大概率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毛病，无论是以前受的伤还是劳作之中的腰肌劳损之类的问题，甚至异能者也不得免俗。
然而只有冯云，大约从觉醒的异能是读心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最近春播忙，他愣是可以干半天休息半天，反正积分够吃饱饭就行。
平时更是坚持早睡早起的理念，奉行什么好都不如身体好的观点。
但无论江乐怎么想让冯云走，人都已经来了。在变异参质疑的情绪中，江乐打开门，将冯云请了进来。
冯云还没说话，江乐就把他按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哥，我，”冯云本来是来让江乐做主给他把工作换成放牧，这样更加轻松，然而此时还没完全开口，他就瞥见了江乐的表情。
是笑着的，但笑容里充满了一种对他好吃懒做感到痛心疾首的情绪。
冯云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噎住，小心翼翼按照江乐的指示将手伸了出去。
一根绿色的枝叶从桌上一块小表盘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冯云手上。
一秒，两秒，江乐静静等待着系统扣分的宣判声。
然而片刻后，变异参沉吟了一声，将自己的枝叶挪开，语气中似乎包含着对于误解江乐的一丝愧疚，“这人的确病得很重啊。”
江乐以为自己听错，同时冯云的声音更加不可置信地响起。
“什么病得很重？”
“无法控制读心术的开关，这还不叫病得很重么？”变异参严肃道。
江乐这才想起冯云的异能是读心术。
冯云原本还一脸懵逼，然而在听见“控制读心术”几个字后，表情立刻转变，他紧紧握住变异参的那根伸出来的枝丫，“神医啊！”
——
第二天，冯云就带着病人兼助理的身份开始了新的工作。得知不用下地，冯云几乎是一秒就接受了自己这份新工作。
且昨天晚上经过变异参的短暂一个疗程治疗以后，冯云今天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原本无法受控的读心异能竟然真的偶尔能被他关上了！
天知道冯云本来有多烦恼这一点，甚至他不太愿意投入工作也有这异能的一部分原因。毕竟随着异能等级提高，原本他的时听时不听，或者离得远一点就听不见等等方便他得到一些轻松的点，也都被消除了。
异能等级提升后，冯云只要到人多的地方，耳朵边上就跟凑近开了扩音喇叭一样。
由此，冯云对变异参更是多了一份崇敬与信服。
当天上午，农场的公告板上就多了一行冯云亲手写的通知：请员工们在今晚下班以后前往办公楼进行免费的员工体检！过期也候，务必要来。
员工发现，办公楼旁果然多了一个被帘子拉起来的空间，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写着“临时医务室”五个字。
冯云坐在帘子外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得知消息的员工很快就陆续在办公楼外排起队来。
——
办公室外的场景江乐都看在眼里，心里是总算解决了一位大爷的放松。变异参每看完一个员工，后台对江乐的好感度就会提升几点，按照这个进度，等他把农场里的员工以及外面收容的难民都看完，这个好感度从负面变成正面不成问题。
医疗行为在进行的同时，江乐也没有闲着。
农场第一波收容的难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试水成功，江乐打算开始收容第二批了。
再次对广告范围做出界定，主要的收容群体依旧局限在普通人的范围内，其他条件大概也不变，只是投放广告的范围比上一次又扩大了一些。
在江乐点击确认以后，广告显示涉及的人群达到了三百多人。
和上次一样，这次的广告投放依旧很唯心，只有被投放的人群才会对农场有感应。
在投送开始后，系统又跳出来一行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提醒。
“宿主是否要在相应路段增加安保，以确认被收容难民的安全，增强收容成功率？”
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下方的两个安保选项：一、派出异能者，二、派遣农场土生安保。
所谓土生安保，就是农场中的动植物，譬如在江家村巡逻的大鹅，或者农场门口的番茄生菜。
的确，江乐想起上一次收容时的人员损伤。这一次收容的范围扩大，他们抵达农场的难度也会增加。
不过农场本来也没有几个异能者，况且这种距离下让农场的异能者在外久留也未必安全，江乐直接选择了土生安保。土生安保名字普通，但却是实打实有着丰富维持秩序，保卫安全经验的群体。
随着他的选择，后台实时追踪难民位置的地图上，便出现了一堆红点，代表着这些地点的安保已经到位。草丛里，碎石堆旁，不断钻出各种作物，老母鸡也从空中降下，一脚踹开树上停着的变异飞禽，咯咯几声在树上窝住了。
——
一场丧尸潮毁掉了钱栋梁所在的小基地，恐怖的，无边无际的尸潮在大半夜席卷而来，大部分人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就丧生于尸口。
钱栋梁和其他几个同伴拼死跑出了基地，只知道朝着与尸潮相反的方向奔逃，待彻底甩掉身后的丧尸大部队时，钱栋梁发现自己的同伴早就死在了丧尸嘴里。只有他在逃跑的时候几次都意外选对了路。
钱栋梁也曾经想要找基地投身，可是就近的几个基地都有差不多的遭遇，连续在外几天他也没有找到可以容身的场所。不仅如此，路上剩余的丧尸，变异生物的追袭，让没有基地庇护的钱栋梁鲜少有休息的时间，除了逃就是逃。
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往哪里跑，只是冥冥中有什么感觉在指引着他的脚步，让钱栋梁不到最后不愿意停下来。
如此一连走了三四天，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钱栋梁又被几个丧尸盯上，难以歇脚。
连续彻夜的狂奔让他的双腿已经仿佛不复存在，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都达到了顶峰。然而每次当钱栋梁想要停下来歇息一下的时候，不多久就能看见不远处有几只丧尸晃晃悠悠地朝着他走来。
钱栋梁突然想起那个被蜗牛追击的说法，觉得自己就陷入了这种处境当中。无论蜗牛的速度多慢，他永远都不能停下奔跑的脚步，否则不知哪一瞬间，回头就会看见蜗牛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不，这也不全对，钱栋梁绝望地想，就算他不停往前奔跑，甩掉身后的丧尸，也可能迎面碰上其他危险。
他对毁灭于尸潮中的基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覆灭，辗转，是现在普通人生活的常态。但钱栋梁依旧怀念那能短暂为人提供微薄安全感的地方。
脚步在坡道上狠狠被某种植物的根茎绊了一下，钱栋梁不由自主地趴摔在了地上，想要用手撑着自己坐起，然而酸涩的肌肉却无法提供任何支持。
在吃光身上的余粮后，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甚至没有喝水，他现在脱水严重，体力也消耗殆尽。
钱栋梁只勉力将自己翻回了正面。借着坡道的角度能够看见三只丧尸离自己剩下百来米远，如果他不能尽快站起来继续奔跑，这就是他生命的终点。
算了，钱栋梁想，就这么死了吧。
然而仰望天空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鲜艳的色彩，如梦似幻，钱栋梁的目光恍惚一瞥，视线慢慢聚焦，发现这抹鲜红竟然是一株番茄。
不是变异番茄，是末世之前很常见的那种番茄。钱栋梁是农村人，自己也曾种植过番茄，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当下还以为是自己在饥饿中产生了幻觉。
骨子里到底还是有求生欲的，钱栋梁撑起手想要仔细看看那一株番茄，然而他的手脚酸软无力，起来不过是打滑一下，很快就又扑回了地上，差点磕晕过去。
钱栋梁已经太久没有看见这么正常的新鲜果蔬，甚至无法考虑这个季节的室外出现这样的作物是否正常，口中的唾液就先分泌了出来。
这番茄看上去就汁水饱满，一口咬下去能够爆出来的那种。
而丧尸的嗬气声已经越来越清晰，钱栋梁的耳根发麻，竭力回头，看见丧尸已经就在他身后十几步远。
就算死也不能就这么又渴又饿地死！钱栋梁狠狠地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爬起来扑到了番茄苗下，抬手拽了一颗番茄下来，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果然瞬间在钱栋梁的嘴巴里炸开，新鲜的番茄味，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清酸，果肉带着些微的沙感，所谓味道和触感的刺激在他的味蕾上中和成了钱栋梁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
这时候他才看见，大概在番茄苗的腰部有一张纸片绑在上面，这上面写的文字对于钱栋梁来说就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奇怪了。
“人，遇见危险可以躲在本菜强壮的身后！”后面还有一个秀肌肉的emoji
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丧尸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钱栋梁的身前。对血肉的渴望让它们径直朝着钱栋梁扑来。
钱栋梁咀嚼着口中的番茄，闭上眼睛准备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十几秒过去，他没有等到预想当中的疼痛。钱栋梁奇怪地睁开眼睛，发现三只丧尸站在距离自己几十厘米远的地方，十分渴望，却又不知在忌惮什么。
直到其中一只丧尸还是忍不住血肉的引诱打算扑上来时，钱栋梁看见了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
旁边的番茄藤上的一颗番茄忽然直直飞射了出去，正中那只丧尸的脑壳，在触碰的瞬间爆裂开来，番茄汁和丧尸的脑浆子一起炸了满地，一时分不清哪一坨是番茄哪一坨是丧尸的脑子。
难以相信目睹到了什么，钱栋梁的眼睛霎时睁得跟牛似的，身体都完全僵住了。
似乎因为开了杀戒，剩下两只没有扑上来的丧尸也没逃过番茄的追杀，咻咻！另两颗番茄又飞了出去，如法炮制，留下一地各种浓度的红色。
钱栋梁缓缓将视线放回自己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番茄，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吃。
而那块写着“人，遇见危险可以躲在菜强壮的身后！”的小纸片这个时候轻轻在风的吹拂下晃动了两下，仿佛邀功一般。
钱栋梁慢慢回过神来，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大约这是老天注定他命不该绝！似乎是因为有了进食，他混沌已久的大脑也好像有了一些清明，那种得到指引的感觉更加清晰。
钱栋梁将剩下的半个番茄大口塞进自己嘴里，让那鲜甜的汁水浸润自己的口腔，填饱自己的肚皮，紧紧攥住这一抹生机。
这样的事情在许多角落一起发生着，共同为困苦中的人构筑起了一道防御的屏障。
而此时的农场空间当中，江乐正在烦恼其他事。
血藤已经从升级当中清醒过来的有两天，然而小狼各项数值虽然都非常平稳，可后台的升级进度条却卡在了99%很久没动，原因不明。
第60章
江乐反复查看过后台,从生物图鉴查到宠物页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提醒，也就只能将之当成进阶后升级出现的特殊现象。
血藤毕竟从星级和等级方面都低了小狼一档,无法用它的苏醒速度做对比。
血藤在突破5星,升至6级后，除了基础数值的大幅度提升外，又展现出了别的进化特点。从前子藤偏好蛇行钻地，升级后的血藤却能操纵自身瞬时化为如水一般的物质，渗入土壤中可以快速扩散开,更加迅速形成一张蔓延地底的能量网络。而土壤并非唯一介质,这样的渗透可以发生在任何防御力无法低于血藤攻击力的物体上。
以江乐随手掏出的新鲜牛羊肉举例,以前血藤需要通过子藤身上的吸盘释放毒素,从而溶解生物血肉,完成最后的吞噬。虽然这速度也不算慢，可和现在相比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羊肉被放在地上，起初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同，甚至还在散发着新鲜宰杀后的肉类味道,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羊肉连着骨架便咻的一下在空气中化为了乌有，只留下放肉的地面的一些水痕,不过这水痕的存在也不过半秒钟,便迅速与地面融合，半点存在的痕迹都不再有。
须臾，子藤从地底钻了出来。而田块中的血藤用两根藤叉腰,得意地说：“爸爸，大概就是这样了。”
不过这种速度只是给江乐的一种展示，血藤本身更喜欢慢慢进食。放在野外的话,这就是一种爱好活吃并慢慢折磨猎物的残忍属性。
江乐盘腿坐在田块旁边，又给血藤掏了半扇连骨的牛肉让它吃，这回血藤如愿，像好久没吃心爱的小零食一样抱着慢慢把肉融掉。
这次升级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血藤每次行动时子藤会散发出的淡淡腐腥消失了，毒液不再有腥臭的味道。以它融入生物血肉的情态看，这种相融几乎不会给生物带来多少体感，即便有也容易和身体上的常见不适混淆，难以提高警惕，而潜伏其中的血藤却随时掌控着毒液发作的时机。
这样的生物倘若在野外必然也是变异区里的一方霸主。
与血藤相比，变异参的潜力星级和等级虽然都更高，但所追求的东西却佛系很多。在给农场里的员工与第一批被收容的难民检查完身体后，因为认为江乐的确没有骗它，且信守承诺的缘故，变异参对江乐的好感度终于从差点无穷负转成了正向的几十点。
和小狼与血藤是没法比，但毕竟收服它们的时间也不同，江乐有信心在后面的时间里一点点把变异参也养熟。
对此江乐也已经有计划，在办公楼前设立临时诊室到底是暂时的，他打算给变异参单独建一所小诊所。这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变异参的好感度，也可以提高农场自身的建设值。
与小诊所一道被江乐列在计划中的还有学校。
除了张海洋的女儿汤圆，第一批被收容入农场的难民里也有年纪不大的孩子，更不提等第二批难民到来以后，孩子的数量也会增加。虽然说目前江乐做不到给他们太成体系的教育，然而让这些孩子掌握基础的文化知识还是更加有利于他们长远的未来，以及农场的发展。
新增的这两处建筑被江乐安排在农场的围墙之外，到时候更方便所有生活在农场区域内的居民使用。虽然从建筑的名称上，一个叫医院，一个叫学校，但从目前的外形来看，只能说是两栋小房屋罢了。这类功能性建筑，包括各类初级作坊，在建成以后才会跟随农场的升级而变化规模，当下只能是最初级的形态。
不过变异参一点都没有嫌弃，在得知它即将拥有一个独立的诊所以后，连续问了江乐好几次，“真的吗，真的给我建吗？”
在江乐不厌其烦给它肯定的答案以后，原本深绿色的枝桠上咻咻咻冒出来几片新叶子，整一个活力焕发。
随着医院和学校的落成，第二批被收容的难民也陆陆续续抵达了农场。江家村本身并不大，已经不够住，不过周边的村落遗址多，并不愁住的地方。
不过相应要做的建设不少，收拾村屋，修房子，发放纾困的物资，联通村落与农场之间的道路，将原本被变异水草影响而堵塞的河道挖通，便于被收容的难民们用水等等，这些既为刚抵达的难民们增加了新的工作机会，也同时都是极其有利于增加农场建设值的活动。
江乐站在学校外，前天刚建设好的学校，昨天成功招收了一男一女两位在末世之前真的有过教学经验的老师以后，又整理了上次江乐从丧尸小镇里的中学图书馆里拿回来的书，取出可以用的基础教材，今天就开始上课了。除了吃饭要自费外，其他不需要任何费用。
但说是上课，目前更类似托儿所。里头有七八个孩子，包括汤圆在内，从3岁到12、3岁都有。按不同的年龄让他们做不同的事情，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为很多在外工作的父母解决了操心孩子的麻烦。
至少让他们都识字，这是江乐的愿望。
而小诊所这边则热闹许多。小屋分成两间房子，每个门前有不同的门牌。一个写着“医参办公室”，一个写着“医参诊疗室。”
连冯云的胸口都挂着一个“医参助理”的小标，每天到了上班的时候，就把变异参搬到帘子后面。
第二批难民大多都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中，许多都在生死一线时才找到农场，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变异参和冯云天天从早上忙到晚上，诊疗室的床位上总是你躺完我躺。
难民们不知道小诊所究竟是怎么治疗的，只知道每次在诊疗室躺下，闭上眼睛就直接睡着了，一觉都是美梦，睡醒以后身上就能舒服不少。
经历过绝望的人在面对新的希望时能够爆发出的感激和庆幸是惊人的，这种精神上的情绪对于变异参来说是极其好吃的东西，因此干得越发起劲。
原本就因为春播而得到极大增长的狩猎地图的建设值进度条，在收容与安置第二批难民期间，又走完了剩下的半截，终于再次点亮了另外一块狩猎地图。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小狼卡住已久的升级进度条也终于在这天晚上突破了100%，醒来就是随时的事情。
不过这次升级的卡壳还是不太符合常理，江乐端着刚下班还在打饱嗝的变异参，将它放进空间的田块中，顺便问它：“你升级的时候有这么卡过吗？”
这第二批难民的到来，让变异参过足了瘾，对江乐的好感度更是层层上升，此时已经过了90点的优秀线，被系统后台判定为极为亲近，因此也不再是最开始的冷淡样子，愿意和江乐聊闲天了。
“我没有过。”变异参道，它又和江乐说，“不过变异的等级越高，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越大，因为所吸纳的核晶越来越复杂了，这会影响身体的进化方向，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江乐大概可以理解，同时他也知道核晶本身所蕴含的变异特性会影响变异种，这也是小狼原本是火系的变异种，却在吞噬了寒冰系的异能者后产生寒冰方面突变的原因。
只是因此在后面的升级中，江乐都非常注意所选择的核晶，不会将有冲突的核晶给宠物服用。
变异参见江乐没讲话，又说：“但说到底，究竟往哪个方向的变异也是由生物的意念自主选择的，只要是它自己选择的，我想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乐听出话里的安慰，对变异参笑了笑：“知道了。”
反正这次升级已经结束，江乐没让自己想太多。
走进小屋，即便距离完整的原型还差得远，可面前的巨狼还是几乎将整张床都占满了。不过江乐已经习惯这种床铺的分配比例，反正目前的天气也还不算热，小狼身上的热度还是让人觉得舒适的程度。
江乐站在床边双手撑着腿盯着变异狼看。
不得不说，巨型野兽身上除了恐怖的杀戮气息外，天然具有原始野性的美丽，身上的每一寸都深得造物主的偏爱。在发生变异后，不仅没有将这种偏爱夺走半分，甚至因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的加持，越发放大了这种令人惊叹的美。
江乐发呆了十几秒，伸手揉揉巨狼的脸颊，随后抬脚上床，将自己熟练地迈入了巨狼的怀中，让长而柔软的毛发淹没了自己一半的躯体。
一夜过去，被生物钟唤醒的江乐还没睁眼便先浅浅打了个哈欠，原本打算撑着手坐起来，可身体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横着一只不属于江乐的手。
但江乐现在身处的是系统空间，除了他和宠物以外任何活物都不可能进来的地方。况且那只手虽然陌生，可是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气息江乐却丝毫不陌生。
是小狼。
不只是这只手横在江乐腰间，江乐的后背紧贴着一片炽热的胸膛，他的肩头还搭着小狼的下巴，双腿更是完全被另一人以跨住的姿势困在对方腿中。
人形的小狼比江乐也大了一圈，毫不费力地搂住江乐，就像抱住一个人形娃娃一般。
江乐的脑子反应了两秒钟，在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以后才猛然坐起来，一下从背后的人怀里挣了出来，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不着一物的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瞳孔又地震了一遍。
江乐一把抓过一向被挤到床角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被子，将它盖在了小狼腰间。
这么一折腾，小狼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人形的小狼肤色比江乐深一些，偏小麦色，头发也短得有些扎人，但眉目五官十分立体漂亮，水蓝色的瞳仁带着些微的混血感，是让江乐也不能不承认的好看。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江乐觉得被它搂着睡了一晚这件事诡异到爆炸。
小狼第一时间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有变化，它只是对于江乐忽然挣脱感到不满，眼中出现一些不满。然而在抬起自己双手，发现竟然是人形的时候，小狼自己也愣住了。
它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看着关节在自己的意愿下出现动作变化，眼眸中又多了如稚童初识自己身体的一些新奇。
江乐见状心又软下去，这显然是因为这次升级而出现的变化，他身为主人应该给小狼做的是引导，而不是其他任何反应。
因而江乐干咳了两声，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让我开后台看看，”他说着又从衣柜里面找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小狼，“你先把衣服穿上，知道怎么穿吧？”
小狼也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到更低的位置，江乐不得不再次别过脸。
小狼则说：“知道，你穿的时候我看过。”
这句话只是陈述句，却勾起了江乐的许多回忆。在这个小屋里，自己无数次洗澡，换衣服，大多时候根本没有避开小狼。
毕竟那时候在江乐眼里，小狼就像家养小狗，完全没有想过它会有变成人形的一天。那些在宠物面前不算什么的举动，此时回想起来简直让江乐想要扶额捂脸。
他打开宠物后台的动作更加迅速，想要找出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结果翻了半天，直到反复看过生物图鉴，才在某颗核晶的升级记录里面看见，合成它的其中一颗核晶来自于云重变异区里的一条3级变色龙，它的变异在原有生物特性的基础上出现了拟态的变异，就是这么一丝小小的低等变异被混杂在了升级的核晶中，由于数值低到不值一提，也没有被江乐注意，就这么当作一颗主防御的核晶喂到了小狼的嘴里。
谁想到就这么一点变异的倾向却被变异狼精准捕捉，融入了这次升7级的进化当中。
江乐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发愁还是高兴，情绪复杂地转身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小狼。尽管已经拿了自己衣服里最宽松的一套，对于小狼来说还是有些小了，不过总体还能看，毕竟身材板正脸也好看的人，穿什么都不至于难看到哪里去的。
看见江乐转向，小狼立刻往前一步，一下凑到了江乐的脸前，江乐迅速抬手挡在自己的脸前，防备道：“干什么？”
“蹭蹭。”小狼说，“不蹭吗？”
蹭还是不蹭，这是一个问题。
江乐脑袋里闪回了无数次自己将四眼小狗抱起来贴脸狂蹭的画面，其中不乏早期小狼在幼崽阶段不想蹭但无力反抗江乐吸狗动作的片段，一种因果轮回般的报应感笼罩住了江乐。
他用手轻轻推开小狼的脑袋，心累道：“今天先不蹭了。”
小狼被江乐推开，脸上写着不爽。
江乐又问：“你能先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小狼扭头：“我不想。”
它对自己变成人形的接受度要比江乐高得多，心里甚至很开心。生物总是倾向于在同一物种间寻找自己的配偶，所以目前这个形态让小狼很满意。至于生物大多寻找异性配偶这点要素则被小狼很干脆地忽略了。
江乐没有强行要求小狼，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们先出去。”
新的狩猎地图已经被点亮，加上小狼也清醒了，江乐是打算在今天离开农场的。在离开之前有些要交代给毛小飞的事情还得跟他说。
离开空间，农场正是忙碌的时候。
员工们看着江乐从主路上走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大帅哥，两人一前一后，光是看脸就好看得难分伯仲，实在是很吸引人的视线。
只是江乐身后那个黑皮帅哥实在脸太冷，即便是张海洋这样熟悉江乐的老员工也碍于他浑身散发的疏离气场而不敢上前搭话，只远远看着。
他们可都见到两人是一早就一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办公楼二楼是老板的卧室这一点，农场上下虽不说尽人皆知，却也是传播度很广的常识了。
江乐假装没有发现那些视线，走到了农场外，找到毛小飞。
毛小飞正在毛家沟，这是这次新收容难民的主要居住地，大体上已经整理完备，但毕竟是三百多个新人口，每天还是有许多大事小情，毛小飞作为目前农场的二把手，许多事都由他亲力亲为，人的气质也成熟稳重不少。
然而再稳重的气质，在看见江乐身后的男人时还是忍不住有些破功，毛小飞没有直接问，但频频看向江乐的眼神写满了疑惑。
江乐只得将小狼拉到自己身前，尽量平静地介绍：“这是小狼，化形了而已。”
毛小飞脸上的错愕闪现了一秒，呲牙乐道：“这是好事啊！”
根本懒得和江乐以外的任何生物交流的变异狼破天荒地说了句：“谢谢。”看向毛小飞的眼光也多了一丝赞赏。
它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江乐很奇怪而已。
毛小飞的反应也让江乐有些反省自己，难道这只是他不习惯下的过度反应？江乐也不太清楚自己心中难以形容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说抵触算不上，只是一种仿佛起了鸡皮疙瘩一样的不自在。
但小狼的这次进化，的确可以说非常成功。上一世末世后几年，江乐也没有听说过变异种能够化形的事情，足以说明这本身是很小众的变化。
因为人形相对于原本野兽们的形态来说，是孱弱的，与极致的速度和力量不沾边的构造。只有在进化中的某种执念足够深，才能在变异中产生这样稀有的突变。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概也可以说明小狼内心对人类的仇视没有那么深了吧。
况且人形态的小狼在与江乐结伴出行时，要比一只四眼小狗低调得多。
至于自己刚才拉小狼上前的手马上被小狼反过来握住不愿意松开这件事，江乐在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以后也就默认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觉得小狼变成人很奇怪，可是对于小狼来说，如果一直与它界限分明，恐怕小狼只会觉得自己在升级过后主人就开始疏远自己，江乐觉得这对小动物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一些。
单是看着小狼水蓝色的眼睛，他就完全无法说出太多拒绝的话。
拉着小狼的手离开毛家沟，江乐便准备离开农场了。
小诊所的门前挂上了“医参出差中”的牌子，并且嘱咐冯云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消化自己教给他的知识，下次回来会抽查。
血藤则是收起了蔓延在农场地底的庞大子藤网络，再次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狩猎地图这次点亮在大陆的西南方向，距离江市上千公里。小狼在林中先缩小成了四眼小狗形态，从一堆衣服中钻了出来，然后又用爪子将那些衣物拢成一团，爪垫在上面拍拍，抬起头看着江乐，无声示意江乐帮它把衣服收起来。
江乐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声，但还是忍不住被萌到的心情，弯腰在捡衣服的时候用指尖蹭了蹭小狗的嘴筒子，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把狗崽子抱起来贴贴的心情。
好在小狼并没有注意到江乐不动声色下的细微表情变化，它随后化作了原型三分之一那么大的形态，虽然这也有江乐肩膀那么高了。
“骑上来。”小狼终于开口。
江乐眼前却出现了它人形时候的脸，强行将古怪的感觉压下去，江乐一跃骑到了小狼身上。狼背上足够宽阔，飞驰起来也足够平稳，江乐躺在上面的时候几乎被巨狼的毛发掩盖，从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匹狼独自在大陆上飞速穿行。
这样的飞速行进从早到晚，直到距离变异区越来越近，小狼的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距离变异区几十公里的地方，江乐从它身上下来，开始在前方引领方向。
最后在天色擦黑时，他们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狩猎目的地。
与之前的云重变异区不同，这个在地图上叫作璧广的地点位于一片山林中，即便是在末世之前周围近百里地也鲜有人烟。
这片变异区与云重变异区的结构大致相同，都从中心向外呈现圆环形层层外扩，只是这里没有任何异能者出现过的痕迹，广袤的山林间好像只有江乐一个人。
由于变异不受外界任何干涉，璧广的变异区范围要比云重大一倍左右，变异程度也更深。就连最外圈也不存在3级变异种了，直接就是4级中等起步，层层向内直到抵达最中间的巨大黑暗未知区块。
不过有了云重变异区的经验，且两个主要宠物都得到了新一层级的加强，以及还有变异参这样精神攻击力与治愈力都很高的加持，江乐只用了三天就清理完了这片变异区的外层和中层范围内的变异种。
但距离核心变异区还有一层高等变异区。
龟骨刀哗一下从空中飞来，落到地上时深深嵌入其中。江乐微微喘着气从变异后高达百米的林木上左右轻跃而下，站到了龟骨刀的所在，将它提了起来。
小狼凌空飞扑向江乐身后追击而来的巨熊，硬生生逼它转向，过程中压断了一片坚硬如石的林木，空气中充斥着爆炸般的崩裂声。
血藤的藤条在巨熊失去平衡落地时先是紧紧束缚住它，而后抓住机会通过巨狼爪牙制造出的伤口，赶在其愈合之前飞快钻了进去，迅速放出毒液腐蚀这只7级变异熊的身体。
变异熊的身体上传来巨大的痛楚，同时又涌出无边的愤怒，身形竟然没有立刻垮下去，而是因为怒气而激发出了另一重形态，肌肉从背后高高爆起，体积一下压过了面前的变异狼。
只不过它抬起的利爪始终没有落下，变异熊的脸上出现了与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意识相抗衡的表情，倒在地上四爪乱挥，一下想要撕开自己的胸膛，一下又想要反击小狼。
变异参能够将它控制至此已经很不容易，这只变异熊本身也有颇高的精神值，因此对于精神攻击有不低的抵抗力。
江乐抓住这个机会，抬起手中的龟骨刀从变异熊的眼眶里深深刺入，无数子藤顺着这处喷血的伤口往里钻，而小狼也顺着变异熊胸前的伤口一下撕扯开了它的胸膛，掏出了里面跳动的心脏。
几分钟后变异熊彻底失去生息，江乐将它的残躯收入了空间中。
在变异区待了7天时间，江乐终于清理完了外圈三层，空间仓库里的也几乎要被各种变异种的肉给堆满了。
江乐在这里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云重变异区。毕竟云重变异区的核心区也不过是7级的变异参，而这层变异区的核心之外的变异种已经达到了7级，甚至不止一只。
而真正最具探索价值的核心部分，江乐目前还一无所知。上一次面对变异参，江乐尚在外圈的时候就通过意识感应到了变异参逆天的精神值，从而有所准备。
可是璧广这处变异区，在江乐不断往里面进发的过程中却毫无动静，即便此刻江乐已经离地图显示的核心区只有一步之遥了，其中的变异种依旧波澜不惊，这让江乐心里举棋不定。
不过这高等变异区里的7级变异种还未完全杀光，江乐收起龟骨刀，朝着某个传来异能波动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宠物们先进入了空间。
连续的战斗下，他们都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