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臭丫头面观鼻鼻观心地乖巧跪着,虽然有几分可怜巴巴,但雪樵尊者居然丁点也心疼不起来。
甚至还有点手痒。那双清澈的眼睛,果然一如从前,丁点都没变。
这小混账!
“那正道之路,你非走不可?”雪樵尊者还是问。
“师尊,我实在没别的路可走。”宋池这回倒是的确可怜地吸吸鼻子,才仰脸如此道。
看得出来她是真无奈。
雪樵尊者仰头看了一阵月亮,到底甩甩袖子,把这臭丫头甩回她山下云溪居。但关了禁闭。
等其他宗门过来的天才弟子正道完成,他再去封了道场,助这丫头正道罢了。
正道之时,只怕附近的虫鸟之类的,容易被这邪道沾惹…闹得不是很好看。
到底是个女孩子,面子还是要留的。
宋池被关了禁闭,心想要遭。这下没机会去跟温修谨拉关系了。但是这回着实惹得师尊老大不高兴,她也不敢再老虎头上拔毛。
罢了。等秘境爆发,去了冰雪湖以后。书中提示还有一两月时间等待秘境真正出世。
她还不信,一两个月时间,她找不到机会拜访温家。哪怕厚着脸皮,她也会下帖子给温修谨上门一见。
接下来,她便老实开始静心悟道。把此前悟道的灵力运转的细枝末节,仔细地一遍遍摸个清楚明白。
如此一月后,便开始感受到道场那边传来的雷劫动静。估计那批天才弟子开始正道了。
又过了一月,这次雷劫的动静大到她的封印都嗡嗡震响。
宋池猜测,只怕崔雪若开始正道了。只有她的雷劫每次都越阶劈下来,恐怖得吓人。
而书中崔雪若是最后一个正道的,她正道完成三日后青剑宗举行一场晚宴。晚宴过后,众天才弟子离开青剑宗途中,不到半月功夫,北地那秘境就震响全大陆。
那她也不能掉队。宋池猜测,师尊会等其余宗门弟子都离开以后,才让她正道。
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元婴正道时灵雾散开,会与天地连接。她这个灵力散开,只怕附近的花花草草都会扭缠在一起,更不用说小动物。那到时候面子上有点不好看。
因此对师尊这个做法,宋池表示万分赞同。
如今想着,左不过这两三日就要正道了。接下来便要真正静心凝神下来,务必在正道时不出一丝岔子。
宋池当即去焚香沐浴更衣,然后正儿八经宁心静气打坐。
雪樵尊者眼看着她静气打坐,很快面相庄严起来。这模样看着三五日便可正道,届时其余宗门也都离开了。因此,便没拦着。
这些时日他都借口管束弟子悟道之事,顶多参与个尊者们的小宴,其余邀约都没打算参与。无非是贺喜他荣登飞仙境而已,这些名利他并不看重,反而不甚其扰。
此时,为了崔家那命定之人。雪樵尊者还是去了道场,帮着看护一二。
崔家此次依然准备充足,并且又有白云尊者亲自坐镇,准备的衍天灵宝也足够应对三道雷劫。
雪樵尊者便没多出手。事实上,他此时心中有了一重忧疑。他正道时第三次雷劫之恐怖,足以让飞仙境也瞬间神魂俱灭。当时若非云淮从仙家坟冢得来的重宝来救,他一定趟不过那可怕雷劫。
而要解开那飞仙台封印,命定之人和护道之人却都必须达到飞仙境。那这些孩子到时候拿什么去遮挡雷劫。
或许以云笈圣地崔家的底蕴,可以拿得出来一件两件。但更多的只怕是拿不出手的。
只怕疏白他们这些八大家族,更是一件也拿不出来。
雪樵尊者有种直觉,要想解开那飞仙台封印,此界面不论术法修为还是炼器阵法等,都必须达到此界巅峰。
术法修为这些只需修士努力勘破大道即可,阵法还有个隐世家族奚家,奚家那小子只怕是承载这阵法造诣巅峰的继承者。
可是炼器…又去哪里找到此等人才。炼器一道早在十万年前就真正断了传承。云笈圣地虽说传承了不少十万年前的仙法,但崔家以水木灵力驱邪闻名,对炼器一道即便有保留一些珍稀卷轴,只怕也不多。
放眼修真界,雪樵尊者只觉得也许紫衍神宫继承了一二炼器的仙家遗脉。但其实传承得也不多,至少现在连区区传送卷轴这种炼器制品都无法炼制出来,再往上需要有器灵存在的炼器制品,那更是未有闻之能炼制者。
也不知那接连涌现的秘境之中,是否有炼器仙法传承。
否则,要解开那飞仙台封印,难!
没一会,雷劫过去。雪樵尊者便没多呆,不过闪瞬离开之际。
眼见着疏白同薛容湛走在一处,那边崔洛影替自家小侄女护道完成以后,此时也飞身过来与他们两个打招呼。
三人俱都是风姿样貌无出其右者,如此走在一处,自然吸引众人目光。
便是不少尊者都忍不住含笑望过去一眼。
雪樵尊者却觉得,这个崔洛影为自家侄女护道是假,只怕来青剑宗想见什么人是真。只因崔洛影一个元婴期,还真护不了那恐怖雷劫。
而薛容湛,这小子近来积极参与紫衍神宫宗门事务,而且更喜欢沾手宗门外务。此次前来青剑宗,便是由他管理大小事务。雪樵尊者觉得,这个只怕此行前来,更想见见什么人才是真实目的。
但这些小子一个个想都不用想。
他不会让他们见到那臭丫头一眼。这次棒打鸳鸯,他打定了。
然而,雪樵尊者蓦地望向东北方向。随即,面色微变心底暗骂了一声。
那臭丫头,怎会如此快速便入定进入天人合一境。这是要正道了!
从她静心打坐到此时,尚且不到半个时辰…这份入定功夫,倒的确配得上她那没长心的性情。
只是这未免太快了些。
“师尊!”此时疏白也发现了,正要飞身过来。
雪樵尊者没等他,眨眼神行落在仙澜山,眼看着从云溪居逸散过来的灵力才到他脚下雪松,就见一对小松鼠没羞没臊抱在一起,雪樵尊者当即面皮一抽,一展袖子封印了这仙澜群山几十里。
想想觉得还不够,又多封印了几十里。等要连接到青莲尊者的莲隐圣地才止!
并且把来看热闹的薛容湛和崔洛影阻挡在外,只放了疏白进来。
师徒二人到云溪居跟前,就只见宋池闭目凝神,小脸分外庄严洁净地坐于庭院之中。
雪樵尊者只觉得,只有此时此刻,这臭丫头才能不惹事了。
谁知,她如此需要神行合一之时,居然还神识问过来。“师尊,要不要挪动去道场?”
此时再挪动,若是那股气散了,只怕要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雪樵尊者不免气得怒瞪,“专心正道,旁的不用管,我和你大师兄会为你护道。”
宋池却还是不专心,而是焦急的交代。
“小师叔,护住我的邪虫啊。”
聂云淮此时刚巧过来,见她如此说,便将她身前那花丛之中躲着的已经滚在一起的一百对邪虫收了起来。
还不免有些好笑。这孩子,正道之时,还尚且担忧被她师尊见到滚在一起的邪虫怒从心起而灭之。
但师兄既然允许她以此法正道,自然不会伤害辅助她正道的邪虫。
不过即便如此,眼见他收起的那些抱在一起的邪虫。那边师徒两人面皮忍不住还是抽了一抽,疏白这边稍微轻一点,估计心底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师兄直接气的胡子动了动,到底没敢在此时扰乱宋池的心神。此时三人将道场迅速布置完毕,雪樵尊者便肃声道:“专心正道!”
第79章
接下来宋池按部就班开始运转灵力, 并取出白玉丹来吞服。
而且还一次掏出两枚白玉丹来,且都是仙品白玉丹。
仙品级的白玉丹,即便七大势力前来, 也须以珍贵资源来换, 当真是一颗难求。
但是雪樵尊者三人看着那两颗仙品白玉丹, 也只是眼皮微动了一下。虽然略微无语,但是想到席雅这丹道天才是宋池的小姐妹里一个, 四人感情十分要好。因此,多拿一颗仙品白玉丹保底, 也不过分。
不过, 宋池如今的资质,一颗仙品白玉丹自然足以。
丹药吞服以后, 灵气便开始猛涨, 从她周身逸散开来。瞬间灵气如早点晨雾一般, 散开在山林间。本是白雪覆盖的山林,片刻间便雪水融化, 嫩叶从枝桠间冒起来,没一会便翠绿满枝头。
这本是木灵根正道时,灵力与大地感应产生的春回大地之象。雪樵尊者是见识过聂云淮正道时的情形的, 因此不以为怪。
不过,宋池的春回大地之术, 倒的确比之云淮当年要更生机勃勃一些。应当是天灵根正道, 多了一缕仙气的缘故。
不管雪樵尊者还是聂云淮两人都是如此认为。
然而,等一会儿,春回大地唤醒小动物和春虫之后,眼见着处处滚落在一起的场面。这时候就连聂云淮都忍不住面皮微抽。
而且他一个化神期,居然也被那散开的灵雾略微引动心神, 有些许心旌摇荡之意。
更不用说莫疏白只是个元婴期,他渐渐地面染薄红。
到底雪樵尊者瞥他一眼,灵力一拂罢了。将这缠人的灵雾扫开。
而这回雪樵尊者多封印的几十里山林是对的,只因宋池这春回大地之术差不多将这封印的山林悉数唤醒,到处一片树荫浓翠,清风徐来景象。除了其中某些不雅场面没眼看外,倒也是不错的仙术。
这个过程用去半个时辰,宋池开始回收灵力。
只等与大地连接后的灵力悉数收回,她面容蓦地一松。
接着一道轻灵秀美的洁净灵体,轻盈地飞身而起,眨眼欢快的飞纵而去。
正道元婴,可谓一只脚真正迈入仙门,满身尘垢尽除,此时元婴遨游天地的轻松与畅快自不用提。
这是雪樵尊者他们当年正道时,一样有过的神仙般的感悟。
但雪樵尊者追着那灵体遨游了个几万里,便叮嘱一声。“适可而止,回罢!”
宋池这才乖乖飞身往回,与肉丨身合为一体。很快庄严宝相起来,以灵力最后一次洗涤全身。
到此时,正道是完成了。接下来是雷劫!
三人当时还有些忧虑,毕竟宋池此时是金水木天灵根,那雷劫只怕十分恐怖。
虽说雷劫大小跟修士洗涤灵根前的资质关联,但万一这种全部洗涤所有尘垢的天灵根不在此列,却也麻烦。
谁知道,第一道雷劫下来,也就二指大一道雷电劈下来。
三人无语的同时,也放下心来。
第一道雷劫,顶多让宋池嘴角略微溢出一丝血而已,都不要吞服疗伤丹,很快便痊愈。
而第二道雷劫,看起来倒的确有些阵仗,电丝笼罩了仙澜山附近几座山。
可事实上只有茶杯大小真正雷劫劈下来,那些电丝菲菲是逸散开了一些余气罢了。
以宋池如今的元婴修为,抗住这点雷劫不算什么。
但即便这样,宋池在电丝中心,还朝雪樵尊者瞥了一眼过来。意思,师尊您老不疼我了,都不给我打个宝贝扛天雷。
雪樵尊者当时没好气地道:“需要我出手时我自会出手。何况天雷可以淬体,对你修为有益。”
宋池虽然哦了一声,但是看表情,还是觉得他舍不得宝贝。
疏白看着冷清,没看出来是个昏庸的。宋池才露出点可怜的小表情,他这边已经祭出灵宝。
可是这样宠着有什么用,那丫头根本没长出心来。
雪樵尊者无语地拦了,到底给宋池打了个普通的灵宝意思意思,这才让那丫头满意。这臭丫头!
不过这回的雷劫,到底把宋池打在地上,很是吐了几口血。
只见她爬起来时,还悄悄抹了一把泪。雪樵尊者:“……”这没吃过苦的!
别人的雷劫,谁不比她大个几十倍。崔家那个更是比她大一百倍不止,那小姑娘不愧命定之人,倒在血泊之中再爬起来时,还是一脸坚毅。便是雪樵尊者心底都难免生出几分疼惜和敬意。如此心性,才当得起那天命之人的命运。
而眼前这个,才这么点雷劫,顶多受了点伤。她就偷偷摸摸地哭了一把。
到底不敢让他们看见,悄然抹了,然后吞服了疗伤丹。
雪樵尊者当时就见到疏白眸中露出不忍之色,虽然面色一贯的清冷。但是能瞒得住他?
不说疏白,云淮那臭小子居然也悄然露出点疼惜之色来。
雪樵尊者顿时无语。这臭小子看着对谁都不在意,分外冷情。实则也是没出息的!
接下来第三道雷劫,以雪樵尊者对宋池一贯来的了解,只怕这回血色雷劫,还是有点恐怖的。
毕竟这位可是筑基正道便已经沾惹了性命因果,金丹正道时死她手底下也有二三十人。
前次又经历了秘境,虽然宋池满脸无害地闯出来,但雪樵尊者怀疑这小混账手底只怕又沾惹了一些此类因果。
谁知道,这第三道雷劫,却竟然比第二道还轻,其中不沾一丝血色。可见这回,她竟真的变乖了。
想来也是。二十年前那秘境,这臭丫头不是被玉墟圣宗那宗子花杀澜诱惑着差点沉沦,接下来只怕没经历过像样的危机,因此无聊到在秘境挖了两株仙桃幼苗,并且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种在了崔家的桃花园。
估计没什么人招惹她,故而没有反杀一人。
宋池什么心性雪樵尊者自然了解。无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是个好孩子。但出手应该也绝不容情,这却更让他放心。过分仁弱并非好事!
如此,三道雷劫过去。宋池很快收功,接下来雪樵尊者只是封印了云溪居,让她继续温养灵力。
这一场元婴正道就算是完成了。
而雪樵尊者还封印了仙澜群山区域三天,这才放开。
但即便封印了,到底正道时的气机逸散几缕出来。有心人眼尖的,却见到了那灵雾逸散后抱在一起打滚的松鼠。
崔洛影和薛容湛当时刚巧看见了,两人都是面颊微微动了动。
然后也猜出来宋池正道的方向。说实话,两人居然不觉得意外。
叶清羽他们也在溪流边见到几对接尾的蛾子时,一个个露出种难以置信,想想又觉得合乎情理的无语表情。
接着江林月还很快闷笑了数声。“我就知道会如此!”
然后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既然宋池正道的方向是七情六欲之中的欲,那证明,她就没动情。
当时尤其以叶清羽的面色最难看,黑着张脸很快飞身走了。
因为雪樵尊者如此藏着掖着,那些尊者们也都好奇心起,故而也来封印周边细细查看过。
得知情况后,他们都只是摇头一笑。
大多数尊者都觉得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修真界还有合欢功法呢,若是木灵根正道引动些欲念就不行的话,那修习合欢功法之人是不是就该钉死在耻辱柱上。
雪樵尊者果然还是太过清正了。
三日后,宋池温养灵力完成。沐浴洗漱过后,换了身衣衫。她便上山准备去师尊那儿报备一声。
刚出门,就见漫天绯色,将雪夜的漆暗挤走,由北往南,瞬间席卷天空,仿佛一块绯红的玉璧,笼罩山水也是一片绯红。
接着才从地底传来如春雷般的闷吼震动之声!
再又有如雪花般的雾气滚滚呼啸着冲过天幕,青剑宗离与那冰雪湖相隔岂止千万里,却竟然能从雾气之中闻到冰渣的冷气。
宋池顿时飞身而起,落在早已探知动静的师尊和莫疏白身旁。
被那簌簌的冷风吹着,以及师尊那句。“北部冰原,这是爆发了仙灵秘境。”
宋池对此,除了无语外,也就忍不住撇撇嘴。毕竟是她熟悉的味道,那秘境又提前爆发了。只怕,哪怕等她去宴会拍个马屁再爆发呢。
如今倒好,人还没见着,就要朝着北部冰原奔袭而去了。谁知道那秘境这回等不等众宗门到齐,就猛地全面爆发呢。这种事情可说不好。
当时宗门敬师堂铛铛铛的钟声大起,这是掌门召集众长老前去议事的声音。
“疏白,你随我一起去敬师堂。”
师尊当即携带莫疏白离开,然后又回头道。
“池儿,此次秘境你不必去了。”
什么?师尊,我不能不去啊。说出来可能不信,她也是那什么命定之人。攸关飞仙台封印解除并此界面未来十万年的繁华。
那秘境无论如何她也是要去趟的!
然而师尊不等她出言,就把她一袖子扫回云溪居。
“你元婴正道刚成,此时应安生在云溪居温养灵力!”
说是温养,其实把她那小宅子给封印了。师尊——你!哎哟。
宋池当时在院子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师尊如今飞仙境修为,那封印当真玄妙以及,坚不可摧。她动用手底所有法宝,都不能穿透丝毫。
这要是秘境去不了,她就会毒发…
就在她无力抱头之时,忽然听到一阵铜鼎出世的声音,伴随扑次扑次的灵力喷吐的声音!
宋池瞬间展颜。这个她熟!
这是师祖的因果铜鼎出世了。估计这次又是师祖来选人!书中可是没这一节,这回是愿意参与的元婴弟子皆可前往。
不过这种改变,倒是救大命了。清霄仙君作为开山师祖,在青剑宗拥有最高权威。他老人家一旦显灵,宗门上下自然一定是听他号令的。这既是宗门规矩,也是宗门上下对师祖的无比崇敬之心所在。
师尊对师祖也是无比尊敬的,自然不会忤逆老祖的规矩。
果然没一会儿,宋池发觉她这边封印就解除了。
接着便有执事来传令。“所有元婴修为以上弟子,速速携带令牌前去敬师堂。”
宋池当即环顾一圈屋内,发现没什么需要携带的,随即瞬身而出。
快到敬师堂时,只见东南客院那边,果天而起许多浩大飞舟。其余宗门此时正在飞速冲出了青剑宗。
看来他们已经准备直接朝北部冰原前进了。让宋池松口气的是,他们没有撕开传送卷轴的方式往北冲。
若是那样的话,只能证明那秘境随时都有可能要全面爆发。事急从权,各宗不得不肉疼地动用珍贵的传送卷轴。
如此一来,应该还是会跟书上一样,到了冰雪湖,还能修整一两月,秘境才全面爆发。
那她就还有时间潜入温家,得到那银铃草!
宋池转身,没一会儿落在敬师堂门前,果然见到一座比此前两次还大了两倍的超大金色铜鼎正吞吐着仙雾在敬师堂门前上空不断蒸腾。
而此时,宗门元婴以上修为弟子也基本悉数到场了。元婴修为本来宗门就只有二十来人的,不过最近年轻一代雨后春笋一般,近年来涌现一批。此时也有四五十人在场!
长老们其实也都一把年纪了,站在年轻弟子中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投入令牌到铜鼎时,长老们也立即面露峥嵘之色。想来只要被师祖选中,长老们前往秘境也会拿出十分本事来大干一场了。
很快,一块块令牌从铜鼎之中跳出来,落到众弟子手中。
长老们都是目视遗憾一笑,他们的令牌还在铜鼎内,这是没被师祖择中了。
而众年轻弟子,几乎人手一块令牌。
宋池将那白玉令牌捞在手中时,还见师尊在远处厉害地瞪了她一眼。这让她翘起的嘴角忍不住赶紧放平,立即一脸肃穆神色。
但是已经晚了,还是遭来师尊又一个眼钉。
看得出来,但凡此次不是师祖选中,她滚在地上闹,师尊都不会让她去秘境。
宋池不免默默在心底给师祖上了一炷香。您老人家算无遗策啊!
雪樵尊者倒也不是想阻拦宋池的机缘。这种仙灵秘境可遇不可求,只要是修士,谁不想去争一争。
但这丫头灵根已经洗涤,悟道一途虽然走的歪门邪道,到底还是正道元婴。今后只要他多盯着些,避免木灵根运用过度而走火入魔,一个化神绝对跑不了。
至于飞仙境,却只能看这丫头的悟性了。
因此他不想宋池再去那些秘境之中倒腾,万一遇到绝境可如何是好。
这是其一,第二则是,木灵根仙法,到了元婴修为之后,其实攻击力明显低于同期。这从云淮那里可以得到佐证,同样修为,他让一个手也能打趴云淮。
此次秘境既然全都是元婴修士的场子,几乎都是同期,甚至大多数人修为都要高于宋池。她这要是遇到对她不利之人,怎么打。
除了逃命,没有别的办法。
第三则是。这臭丫头来敬师堂前,还停下来看了看东南客院那边方向。看神情很是盯着玉墟圣宗之所在,还露出一副焦急遗憾之色。那都不用想,是冲着温家那小子去的。
这些年也就悟道那几年闭关,这臭丫头没给玉墟圣宗那小子写信外,其余时间,哪怕修炼到浑身疲惫,这臭丫头都会跳起来先给温修谨写封信。
虽然惯常第一句话写的很是乱七八糟,说的什么‘致我一生挚友’这种话。当然雪樵尊者也只是看了这一句,便没多瞧,毕竟这是宋池的私事。
总之,这臭丫头千挑万选,招惹了一堆青年才俊,最后似乎倾心于温家这个。
但那种人家哪里是好嫁过去的。雪樵尊者此前就想着棒打鸳鸯,好在温家那小子估计不想跟这臭丫头做什么一生挚友,气得没回信。如此别扭着,只要他这边多关宋池几年禁闭。
想必就她这略有些花心的性子,隔个几年也就忘记了。
谁知又来个秘境,师祖还从中掺一手。那这臭丫头这回是去定了那秘境!
到了飞仙境,对这天地灵力有一种天然牵系。雪樵尊者深知那秘境之中此次一定极为凶险,因而不免叮嘱了疏白一声。“去秘境看紧点那臭丫头!”
疏白自然点头应允,眸中有郑重之意。但雪樵尊者也知道,去了那种秘境,就由不得人了。说不得师兄妹会被甩开,毕竟疏白是崔家那个的护道人,极有可能因为缘分牵系到了那位身边。
所以说,这臭丫头…唉!
雪樵尊者很有些头疼。
“众弟子登飞舟!”此时宗门执事执法幡在红色飞舟之上宣令。
掌门玄微真人过来询问。“尊者此行是否前去?”
雪樵尊者点点头。有那两个弟子在,他岂能不去。更何况,此次秘境又是攸关飞仙台解封之大事,他自然也得前去,虽然那秘境他无法插手,但或许旁的地方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那便还由尊者和玉衡尊者压阵了。”玄微真人如此道。
雪樵尊者和玉衡尊者本来就出外务最多,因此点头。玉衡尊者自然也早已在场。
接着在众弟子登上飞舟后,两位尊者及四名长老压阵,就在三条飞舟要冲出宗门之际。
“等一等!”忽然听到女子清亮的喊声。
接着一道青色身影闪身落在雪樵尊者所在飞舟之上。
“胡闹!你这孩子来此作甚?”随即听到雪樵尊者呵斥声。
“师尊,我来给三师妹送点东西,很快就走了。”却是雪樵尊者那二弟子尤琴。
她此时还是金丹修为,却不在此行之列。估摸着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只见她跳上飞舟没一会就飞身落下向宗门执事抱拳告歉。
雪樵尊者此时也示意。“出发吧!”
如此飞舟才荡出滚滚仙雾冲出宗门,直朝北而上。
宋池此时跟随师尊和大师兄在单独一条飞舟之中,此次因为都是元婴修为弟子,宗门因而直接动用了七八条飞舟,务必让每人都拥有单独的内室。
雪樵尊者因为已经是飞仙境,因而单独一条飞舟出行以示尊重。
尤琴此前急匆匆赶过来,交给宋池一个储物戒,然后含笑说道。
“都是大师兄替我们师姐妹买的的衣饰头面,最近才裁了新衣,因你之前在正道,没来得及给你。”
“鲜艳的颜色都留给你了,衣衫款式也都是我擅自找人裁的,也不知道三师妹喜欢不喜欢。”
“这些新衣头面多多穿戴啊,不用给大师兄省检,你我都知道,大师兄可是财主!”
说完这些,她就在师尊谴责的视线下,笑嘻嘻地跳下去了飞舟。
宋池此时内视那储物戒,瞬间被那如云似霞的衣料和宝石头面闪瞎了眼。
说真的,二师姐这回还真是千里送鹅毛,解了她燃眉之急。这二十年,她都在修炼和悟道,根本没工夫去关注衣饰这些小事。娘亲那边因为近来正道筑基成功,宋池便严令她不许再给她做衣衫浪费时间,还是巩固修为要紧。
因而她储物戒内的衣衫,都穿了…二十年了。还没来得及换新!
可是接下来无论如何是要拜访温家的,那等人家,不穿得华丽点,只怕登门会被小看。因此看到这些衣饰,她当真忍不住眉开眼笑。
而且不愧是大师兄,出手就是是大手笔,她这直接有了十几身新衣。其中多数都是浅金鹅黄白色衫子,这都是她的喜好。但也有不乏艳丽之色的红色紫色衫子,尤其牡丹粉和桃花粉的衫子最为绝美。
温予鸠在书中提到,就喜欢粉色衫子的甜美少女。这怎么说呢,只能说大师兄真是她的及时雨。
如今她反正粉色衣衫是有了,甜美这种东西有没有不大要紧。总之,往这个方向靠拢一下也无妨。
最要紧。莫疏白果然是个精细人,他竟然把每一套衣衫的头面都配置齐整了。而且发髻估计都给她参考好了,无非她是喜欢的双螺髻、单螺髻、朝云近香髻。那些饰品颜色跟衣衫都是统一的,比如桃花粉的衫子搭配的就是小巧桃花的花钿并一个小小的金蝴蝶步摇。
“大师兄,真是劳你破费了。”宋池看完这一身身衣衫头面,忍不住地拱手道谢。
莫疏白在那边浅淡含笑。“正好近来家中新出来一批布料,便给你们俩带了过来。”莫家的确以织造闻名,而且技巧和审美都极高,在修真界是闻名的。
但他这仿佛随意带些布料给她们的话,显然过谦了。他给布料是一宗,但搭配这些头面,其实很是费心了。换个人,绝对精心不到如此程度。
有个财主大师兄,是挺好。宋池唯一遗憾就是,之前死手没有袭胸莫疏白就好了。
尽管莫疏白对那袭胸之手,似乎并不如何介意,并没有因此冷落她。但她到底有点过意不去。
她这边收了储物戒,师尊在一旁很是闭了闭眼睛。
并且还给她厉害一个眼睛盯!
估计觉得她们师姐妹两个如此打劫莫疏白这个财主,师尊觉得没眼看。
宋池才不管,笑嘻嘻地收了衣衫,便去隔壁她自己房间打坐去了。刚刚正道元婴,尚需两三月温养元神。她耽搁不起,万一那破秘境又提前怎么办。
不过这次倒并没有提前。起先宗门飞舟还飞快赶路了半个月,后来估计得到北部冰原宗门的人传讯,那个传讯人还正是此前游历去北部的沈温言带信来,他如今也正道元婴了。那秘境暂时还在缓慢地灵力吞吐之中,看样子半年内,只怕不会爆发。
这倒跟书中时间线稍微吻合了。
如此一来,倒也不必填上极品灵石赶路。不过接下来飞舟一路也不慢,花费三月时间到了北部冰雪湖边的琼玉城。
此城在广袤的冰雪湖南部,在北部是最繁华的大城之一。只因往西过去几百里便是玄天剑宗之所在。
而且八大修真世家的温苏两家,就分列在琼玉城东西近郊。
琼玉城如此背靠大宗和世家大族,又在南面这个草木还算丰茂,灵力稍显浓郁之地,故而街市十分繁华,南北货商云集。加上秘境就在冰雪湖北部的冰原之地爆发,因而天下修士齐集,街上顿时人流如织,异常热闹。
但走在路上的行人,时不时在北面荡来白雾时,会忍不住地抱紧胳膊缩了缩脖子。
这是因为那秘境所散发的寒气,隔着纵横几千里的冰雪湖尚且还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宋池一个元婴修为,居然在出船舱的瞬间,还感觉有些寒冷。在师尊的训斥下,才赶紧穿上厚毛斗篷。
青剑宗的会馆这次选址就在靠湖的香雪一条街,虽然寒风呼啸,但此地却是整座城最繁华的几条街之一。
许多宗门也都差不多在这东北之地香雪街选址建的会馆。
青剑宗跟大部队差不多同时进城的,因而当时飞舟落在会馆上方。便见到旁边十几个宗门也都是飞舟飘荡在上空模样。
宋池在东北最远处,就见到了玉墟圣宗的棕黄色飞舟,顿时心底暗松一口气。离得近的话,她一会打探消息也容易些。
她搞不清楚那秘境会不会又嘣地一声提前爆发,因此只想赶紧把那银铃草弄到手。因此决定一下飞舟就准备搞事。但还不敢露出丝毫苗头,师尊最近看得实在太紧了。
她要是再弄点绯闻出来,指不定在进入秘境之前就要给她关禁闭。
所以出手要快狠准,只等温修谨这边一回去温家,她就立即悄悄递帖子过去。无论如何,要厚着脸皮去拜访!
然而,接下来两三天宋池在会馆迟迟没等来温修谨回温家的消息。
她心底那个无语。这小子未免过于叛逆了吧,都到了家门口了,竟然打算过家门而不入。
这放在后世都得要挨一脑袋顶子。这年代,简直大逆不道不解释。
然后,这天清晨,宋池眼看着深红的琉璃车停在门前,苏栖梧登上那车,在叮铃叮铃的铃铛声之中朝着西城门飞纵而去。
她当时忍不住地举起了尔康手。然后狠狠地按在额头,她怎么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忘了苏栖梧天然是玄天剑宗这一边的。天然跟温予鸠就是盟友关系,前几次秘境仙殿之中,温予鸠都在协助苏栖梧得到那飞仙令,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边这条路也是可以走的啊!而且苏栖梧之前二十年就在宗门,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递个信什么,或者嘘寒问暖送些时令仙果之类的,不是简简单单。完全可以跟苏栖梧搞好关系!
最要紧之前还跟苏栖梧同学了三年呢,还…摸过他的手来着。他那迷情幻境之中,似乎还惦记她入宗门前那一曲…
怎么说都算交情深厚。她居然舍近求远,苦巴巴给温修谨写信。还是得不到回音的信!
实在是猪油蒙了心,舍近取远!
而此时苏栖梧都已经回苏家了,她再去贸然亲近也有点不妥。再又想到,从苏栖梧这边去温家拜访温予鸠,她也不好提。
难不成跟他说,对温家有兴趣,能不能一起去温家一游。那苏栖梧怕是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算了,还是温修谨这条路子最好走。
可是,隔日,宋池就眼睁睁看着温予鸠和一名青衣男子陪同苏栖梧来青剑宗会馆拜会师尊。
当时她还被叫过去,见过苏家这一代的少主,苏栖梧的兄长苏柏羽。此人也是元婴修为,估计资质也是极佳。此次也会参与那秘境。
这些先不提,喝过茶以后。三人告辞,出院子门时,只听到温予鸠提议,不如下晌去他的银铃阁,说什么他那三生石阵已经弄好了。
苏柏羽似乎对这法阵很感兴趣,当即欣然应允。
宋池当时在二楼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开,差点含泪举起手。带我,带上我啊!
这会儿,她都想突兀地装个好奇宝宝,冲过去说对三生石阵法感兴趣,也想去围观。
但是居然被师尊一袖子拂过眼前,外面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并且师尊还痛心疾首地暗语骂她。“你这臭丫头,别见个长得俊俏的男子就走不动道!”
他估计说的是苏柏羽。此人属于那种真正温文尔雅的男子,形容举止都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柔情,身形容貌都十分俊雅,看起来是个极为多情的人。
虽然的确是一名出色的美男子不错,但她哪里会是这种色胚?师尊这都把她当成了什么人!
好在,师尊没有关她禁闭。
而且傍晚就得到消息,温修谨那混蛋终于回温家去了。
第80章
宋池隔日就偷偷地背着师尊, 使人给温修谨下了个帖子,表示下午去他那里拜访,虽然假模假式地问过是否太过打扰, 但宋池决定, 不论温修谨回不回帖子, 她都要厚着脸皮上门。
结果温修谨这回居然做人,很快使人回帖, 虽然语气冷淡,但也表示愿意在他的碧兰小筑恭候大驾。
他是真写了恭候大驾四个字, 估计写这行字时, 一定满脸讽刺之色。
这小子对她就是很有成见。
宋池反正不管温修谨会如何顶着一张冷脸接待她,温家她去定了。
接到回帖后, 她便去沐浴更衣。并悄悄喊童子来帮助梳了个双螺髻, 穿上大师兄给置办的桃花粉的那身粉色衫子, 发髻上也点缀几朵小巧精致的桃花花钿在两侧,并簪上金蝶小步摇。
甚至脸上妆容, 宋池都捯饬了一下。温予鸠喜欢仪容工整的女子,还要甜美,还要爱粉色。
你说你咋不上天!
难怪这位之后会爱上女主。崔雪若的确爱穿粉色和深红色衫子, 她那样的出身,自然时刻仪容工整, 姿态优美, 而且生得也确实是甜美娇艳的绝色样貌。全方面满足了温予鸠的美好幻想,他会坠入情网,在迷境之中设计引诱崔雪若沉沦,也就理所当然了。
宋池倒不是想让温予鸠喜欢她,她都不是甜美挂的, 这一点无论如何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只是想给这人一个好印象。毕竟去他的银铃阁,偷摘银铃草这是一宗。之后进了秘境,还得追踪他去找到那纤云草,并在旁边栽种银铃草,才能获取完美版玉雪镇邪铃。
瞅瞅,这哪一件不得需要温予鸠给几分薄面。但凡没给他留个好印象,在秘境要毫无痕迹地追踪他而去,几乎绝无可能。
这从上个秘境跟踪花杀澜就知道,花杀澜几乎很快知道她在尾随。不过那人非常恶趣味地一直偷偷在前方看她在邪阵中吃瘪而已,所以这才能追踪得上。
换做温予鸠,他这人虽然病情也不是一般重,比如有小师叔同样的爱好,喜欢被人虐打…但那好像是过分钻研木灵力的缘故。总而言之,他的病情跟花杀澜那种纯趣味不同,此人无比自信,去秘境喜欢独行其是,他会嫌他这个小尾巴跟踪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她无论如何必须做点什么,惊艳一下温予鸠。好在此人艺术细胞浓郁,也许她还是有机会给他留个好印象的。
但是首先,她必须得去到他的银铃阁之中才行。
宋池在镜子前,细致地描了口脂,并扑了点粉扑扑的香粉在脸颊,为了显得甜美,还在眉心点了一个小小的桃花花钿。这就得感谢大师兄那些整套的头面了!
看着镜中粉衣飘飘,很有些娇俏可人的模样。宋池只能说,温予鸠喜欢就好。她自己的观感,就一般般。毕竟两辈子都没穿过这么粉。
并且她心底再一次感谢莫疏白,没有他的衣衫首饰,她收拾不出这个温予鸠会有好感的模样来的。
随即正午一过,宋池就施施然出门。今日运气非常好,师尊忽有所感,封印了院子静坐。
因此她出门也不必那么偷感很重地偷偷摸摸跑路。就是经过隔壁院子时,又看见莫疏白靠在二楼的窗台,手执一柄纸扇,正望着簌簌落着雪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正自出神。
见她经过,倒是一眼就望过来。可能对她如今这粉衣飘飘的模样有些震惊,他美丽的眼睛都微微睁了睁。
宋池赶紧手指压在唇边,朝师尊的院子看了一眼,拱手比了个求求了的姿势。
可千万别惊动师尊!
当时莫疏白只是微微摇头一笑,然后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宋池便冲他笑了笑,随即飞速冲向会馆大门。为了防止被师尊逮回去,她先瞬身跑了两条街,才叫了一辆琉璃宫车,让前往冰雪湖东名门温家。
雪樵尊者在院中,对这一切哪有不知情的道理。
没有阻拦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温家这小子只怕的确与这臭丫头有缘,几次秘境两人都相逢了。而此次秘境,像疏白这种护道人,应当不会与宋池同路,因而护不得这丫头安全。
温修谨这边却不一样。这位可不是什么护道人,他自有他自己的缘分和机缘。
而且这孩子剑修一道上悟性极佳,在同期这些天才弟子之中,剑宗一道与墨斐云不相上下。
因而若是在秘境之中与宋池有缘在一处,倒是能护住这丫头一二。
雪樵尊者今早见宋池偷偷摸摸送帖子去温家,又见那臭小子这回倒是不别扭了,知道回帖相邀。
他想着,罢了,若是两个当真如此有情,便在一起也无妨。他如今已经飞仙境修为,全大陆独一份。让那小子不许带着宋池回温家受磋磨,还是能压服一二的。
主要雪樵尊者也看中温修谨小小年纪胆敢不远万里独自离家跑去玉墟圣宗拜师的狠劲,这个看着是个不惯约束的性子。估计以后小两口成婚了,应该也不会回这规矩繁多的温家去受束缚了。
至于疏白这里,只听得隔壁院子,在宋池离开后,很是静默了一阵,接着传来一声清浅叹息。
那有些寂寥的声音,让雪樵尊者心底发酸。
他在看到那些头面衣饰时,便知道疏白这边只怕是真动心了。
但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那臭丫头还真当她大师兄是个财主随意散财给她们师姐妹。尤琴都那般撮合了,她好像就没长个能看穿这一切的心眼。
不过雪樵尊者想想疏白那总是平静淡雅的一张脸,心底又想骂一句,该的!就连他也是看到那些头面服饰,才知道这孩子的确动了真心。
可那臭丫头却明显是个缺心眼的…怎么能从这种细枝末节辨别出什么来。
何况,那丫头只怕心底真的有温修谨这小子。否则,不至于十来封信的寄过去,得不到回应还不撒火。
罢了罢了。
疏白说到底与那丫头无缘,这是天定之事,又如何更改。好在疏白此时用情未深,应该很快能走出来。
虽然如此想,但雪樵尊者心底认为,疏白还是和那丫头在一起,是最合适的。可叹,这缘分却不垂青他们两个。
宋池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温家门前。
不比云笈圣地崔家装隐世风范,屋宇从外看一副桃园美好朴实景色。这崔家那巍峨的建筑群,以一种霸道而深沉的方式耸立在茂密雪松覆盖的林间,那种黑色屋宇林立的森严景象,让宋池看一眼就十分理解温修谨。
她要出生在这种家族,一定也会选择离家出走。找一个离家越远越好的地方去拜师!
这宅院,她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不过温家的门庭却没她想象之中那么肃然不近人情,并且出乎意料地八卦。
她一道门前,还未递上帖子,迎上来的管事模样的胖中年就笑眯眯地道。
“原来宋姑娘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
“我们五公子已经在碧兰小筑等候宋姑娘多时了。”
这便罢了,宋池跟着这孙管家进门时。明显看到守门的小厮已经举起玉镜在那偷拍了,并且还交头接耳,说什么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宋池觉得他们有点想多了。她那些绯闻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传到这北部冰原来。
此前一路走来,琼玉城飘出的乐声,反正没她弹过的曲子。证明她在这边,应该没什么名声。
在这之前落脚的那些大小城,倒是多数还在流传那曲合欢,以及浮光,还有她在崔洛影的桃花园之中弹奏的那曲深情款款的曲目。
因此,她当时只是一笑,随便他们拍。随即跟着孙管家,一路去了西苑。
温修谨的碧兰小筑在温家靠西边的山头所在盖的院子,翻过两个山头往下望,就见一座精巧的小院坐落在花香馥郁的山腰处。其内一片片浅蓝和浅白交错开的正艳的花朵,看样子是种满了兰草。估摸兰花是温修谨的喜好。
她落在山脚下,踩着细碎小花铺满路沿石边的小路,一路施施然迤逦上山。
走了一半,温修谨从上往下迎了下来。只见他一身黑的华贵锦衣,金冠玉带,衬得整个人十分沉静贵气,比在玉墟圣宗的时候端肃得多。
难得他居然还来迎接,宋池觉得温修谨估计已经对她放下成见了。毕竟这都二十年过去了,怎么说那点小事也该忘了。
因此她忍不住冲温修谨仰脸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
结果很好。这小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就默默地盯了她一眼而已,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感觉已经把她无声骂过一遍。然后这小子比了个请的姿势,就背身往前。
这家伙,还在生气。这心眼子,不够仁怀宽大,小心剑道走不通!
温修谨对她这粉衣飘飘的一身,显得还是有几分惊讶的。之前估计还在迁怒的情绪里,所以瞪一眼无言骂过以后,才发觉她这装扮,然后微微睁开眼眸打量了她两眼。
接着一路迎她去暖阁途中,还有暗自瞥过来两眼。眼神无非流连在她的衣衫和首饰之间,尤其多看了一眼她的面妆。
但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能看见满院子兰花的暖阁内,上过茶后,温修谨就不那么端着了,单手撑腮,冷冷地盯她一眼。
一张口就语气凉凉。“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看这是朋友之间该有的问话吗?
还有那防备的眼神,指定心里没想她一点好。
虽然她这回来,也的确是在利用他…但如果是朋友的话,这点利用算个什么啊,就这小子小气。宋池反正不管,这回也蹭定了温修谨。
“哼!你这人好大的架子,我给你写了十来封信,你怎么一封也不回!”宋池打算利用这件事虚张声势,先把道德制高点架起来。
但这话没说还好,一说出来,温修谨面色立即就黑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几乎像冰剑似的扎人。但也不知道出于一种懒得跟她计较的心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很是偏转脸颊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冷哼一声。
“谁要跟你做一生挚友!”这一声分外切齿,恨意很明显。
宋池:“……”这是连朋友都不肯跟她做,这小子果然对她成见很大。说真的,心眼有那么一丢丢小。
但她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她立即转移话题,指着那院子里的各种兰花夸赞几句,然后问温修谨是否喜爱兰花。
当时温修谨看着那满院子的花,意味难明地笑了一声。
“因为只要生在我们家,就必须喜欢兰花。”
他平淡地说出此语,但是怎么听怎么讽刺。
这个宋池知道。温家是以兰花为族徽的,事实上八大家族就是梅兰莲菊四种花为族徽,不过颜色和品种不同罢了。但是看得出来,温修谨对兰花的观感一般般,并不觉得它们有多么幽静美好。
宋池立即转移话题,一副赞叹模样。“你家还挺大的!据称你们家的花园,是这北部冰原犹如春天般的存在,万花盛放,香草遍地,仿佛仙家圣地!”她把话题往园子引。
温修谨立即斜视过来。“所以,你想去逛园子。”
宋池总觉得那黑白分明的一眼,就把她完全看穿了。这小子真的很不做人!
但是话都递过来了,怎么能不接。她手捂拳在唇间无声闷咳了一声,就放下,看向温修谨。
“我的确很好奇你们这种大家族的花园是什么模样!”
温修谨斜视她一眼,还是那种看穿她小九九的眼神,接着站起身就走,示意她跟随。
接着两人各处逛了逛,要说温家这暖春阵法真不是盖的,在这种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们家的园子内却浓翠依旧,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草木鲜妍茂盛,屋宇也雕梁画栋华贵无比,跟云笈圣地崔家,其实不相上下。
但温修谨就只带着她在西苑这边逛逛,可是温予鸠的院子在东苑…
但她现在屡次被温修谨黑亮的眼神斜视,说实话不太敢表露出要去东苑的目的。
总感觉温修谨知道再次被利用,一定会用刀子砍死她!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种意思。
宋池当时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要袖出琵琶来弹一曲。温予鸠今日就在府中,她出门前早就已经调查清楚。
他似乎是钟爱艺术之人,不可能不被新曲吸引。
只要温予鸠露面就比较好办了。
然而,就在她要暗动灵力勾动储物戒之中的琵琶时。却见一丛奇异的蓝汪汪的仙草在池边长了一排,那仙草开出的花来宛如两个小巧的铃铛,银白色的,十分秀美可爱。
不会这就是银铃草吧。这东西宋池此前还从师尊那儿借了上古通草集翻了个遍,最终没有找到相关内容。
“这是什么草,真可爱。”她立即凑近过去问。
温修谨撇撇嘴。“凡草而已!”看得出来,他根本看不上这仙草。
却不妨小湖对面一声女子娇俏的声音。“那是银铃草啊,但是这边的没有仙气,三表哥那边的才好看呢。这会儿正是盛放时节,风一吹偶尔还能听到叮铃叮铃的仙乐呢。”
只见一个湘色衫子的女子从对面飞身过来,却正是施苑儿。
“原来是苑儿师姐!”
“宋师妹。”
施苑儿过来,两人见过了。施苑儿就看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温修谨,当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很是用力抿抿嘴。一副身在八卦之中,看戏很欢乐的模样。
这也就罢了,她还凑过来,低声道:“原来你挑来挑去,最后选中的是老五。你眼光不错,老五虽然有些别扭,但性情其实一等一的好,一定是个痴情种,会一辈子一心一意待你。”
这话她要是神念过来也就算了,偏偏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一样。
但元婴修为,这跟大声说出来有什么两样。宋池只觉温修谨要炸,这小子跟她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关系,单纯一起收割那灵果处出来的革命同志情而已。
果然,她一偏头,就见温修谨当场整张脸像要爆炸似的绯红,然后眼刀和杀气同时滚滚冲了过来。
施苑儿却一点都不怕他,一边咯咯笑,一边拉着宋池就飞纵朝东而去。
“我带你去看看那真正的银铃仙草!”
宋池:“!!”她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说施苑儿恋爱脑了,这哪里是什么恋爱脑,这是人间活菩萨。
看看这事办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就要顺理成章抵达温予鸠的银铃阁!
温家这东苑,却是需要翻过好几个山头才能到。
不过两个元婴修为,也就一闪身之间,便落在了银铃阁外。
但即使施苑儿这个表妹要进这银铃阁居然也要出示令牌,对此施苑儿悄然解释了一句。
“我三表哥别看生得温文尔雅,其实臭毛病最多。玄天剑宗那些女弟子不知情而已,只当他是什么温柔贵公子,见天穿粉色衫子在他跟前转。其实三表哥,他独得很,他这院子,一个外人都不许放进来的。”
说到这里,看了宋池一眼。
“你居然也穿一身粉,不会也喜欢我三表哥吧!”
宋池心想,这还真是为了取悦温予鸠才穿的,但绝不能承认,毕竟她的确也没喜欢温予鸠。
“这是新衣,今天随便穿的。所以温师兄喜欢粉衣女子吗?”
施苑儿看了一眼追来的温修谨,就很是捂嘴笑了笑,然后撞了撞宋池的肩膀。
“只有你穿粉色衫子我知道绝不是打我三表哥的主意,咱们走!”
宋池当时只觉身后一根冰冷的利箭扎她后心窝,尤其那粉色衫子一出来,温修谨的怒火都要化为实质杀气冲过来了。
这小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联想能力相当丰富。
虽然这次联想的至少有一半没错,她的确居心不良…
不过温修谨倒也没进银铃阁,只因管事来喊他前去会客。当时温修谨问了一声。
“三哥也去了?”
“三公子早已前往仙兰阁会见贵客。”
宋池当时就听到温修谨斜着眼睛盯了宋池一眼,一副看穿她的模样,随即背手,随着那管事走了。
“哎呀,怎么这会子来了客!”宋池还没如何,施苑儿倒是一副泄了气的语气。
她是真的蛮遗憾的,看得出来她刚刚故意打算搞点什么兄弟为一女子阋墙的把戏。估计温修谨幼时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她故意做这一出要气气温修谨。
宋池这么一眼看过去,施苑儿就笑着抹了抹鬓角。
“走,我们去看看那些银铃草。这会儿清静,指不定能听到那叮咚叮咚的仙乐呢。”
好吧。这确实是正事!
虽然今天看来估计是拍不成温予鸠的马屁了,但是偷偷挖走两株银铃草应该问题不大。总之主要任务肯定能完成!别的就先不多想了。
宋池心底还是万分感激施苑儿的。接着施苑儿手持令牌开封印,两人进到门内。其后景象便在眼前一览无遗了。
温予鸠这银铃阁,是少有地格局居然跟后世差不太多,花园内所有花圃都规规矩矩地排列,就连树木就生得整整齐齐的,铺路的石子似乎大小颜色都相近。
什么假山堆叠,翠景交错的画面,不存在的。这院子就不存在假山,也没什么曲径通幽。
只要一进门看到的便花是花,树是树,水是水,房舍是房舍。
宋池心底于是下了个论断,别的不说,温予鸠一定是个深度强迫症。
但这种院子…她居然也挺喜欢的。说起来,她的绯玫阁外的花圃,也的确都被她挪动着栽种的整整齐齐,每天看着那花朵齐齐在晨露之中排成一排摇曳的模样,心底什么褶子都能抚平。但宋池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强迫症,就是单纯的喜好而已。
“发现了吧,你的院子跟三表哥的还挺像的。”施苑儿此时咯咯笑着道。
宋池心想,她其实之前没跟施苑儿有过什么来往,顶多见面互相点头问好而已。她怎会知道她的院子格局。
施苑儿见她疑惑的样子,很是无声地笑了笑。
“你那院子里的花圃弄得横平竖直的,宗门谁不知道啊。”
“哎!说起来,这算不算你跟三表哥有缘?”
宋池顿时盯她一眼,这话可别乱说啊。你知道你三表哥什么性情吗?跟这种人有缘估计会被吃掉…虽然有点言过其实,但温予鸠也是干得出来巧取豪夺那一套来的人,不过手段可能比花杀澜这种疯批隐蔽一点。毕竟他既是世家子,又身负玄天剑宗少宗主之名,不得不爱惜羽毛。但这个人,宋池直觉他占有欲一定极强。
再说,他的缘分在崔雪若那里!跟她绝对没关系。
施苑儿估计看懂了她的神色,很是抖着肩膀笑了两声,有点笑弯腰的趋势。
“也对,三表哥那种人其实有时候挺吓人的。换我,我是绝对不敢喜欢他这种人的。”
那肯定,你喜欢暖男嘛。青莲尊者就是如清风明月一般性情真正温婉的暖男!
“叮铃!叮铃!”
此时有种若有似无的声音传来,那铃音似能安抚心神,十分宁静悠远。
“呀!那就是银铃草的仙乐,咱们去书阁。”
施苑儿拉起宋池的手就飞纵过去,那书阁在在宅院西边,靠着一个微波荡漾的小湖边。绕湖除了一条小道外,便是一丛又一丛蓝汪汪的银铃草,靠西南倒有一丛苍翠挺拔的松林点缀。
如此一来,书阁、湖水、蓝色银铃草、包括那松树林和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居然都完美地符合宋池的审美。
不过那湖中飘着些似玉非玉的石头,各处错落点缀迤逦有好几里远。看着像是有什么阵法设置在其中,宋池阵法造诣马马虎虎,自然没看明白。
倒是施苑儿解释了一句。
“这是三表哥从古籍之上复制下来的一个三生石阵,那些石头花了老大功夫才弄来的。据称能修习一种玲珑宗术法!但这东西估计没成,这几日三表哥各处请好友来帮忙参详。估摸今日的贵客,就是三表哥请来的好友。”
原来如此。
昨天温予鸠他们拜访师尊时,的确在出门时提到了这个三生石阵。
宋池打量了那些石头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便没多看。如今的问题是,二十年份以上的银铃草长在哪里。
这一片毯子似的铺开的银铃草她看着都长得都差不多啊!要命。
而施苑儿真的是她的福星。
她一边仔细聆听那些断断续续的银铃声,一边指着各处给她介绍。
“你别看这些草长得都差不多,但其实有差别的。你瞧,靠近那片松树林的是二十年份以上的银铃草,它们的小铃铛会更白一些。”
“银铃草很神奇,每隔二十年就会忽然枯萎而亡。银铃掉落下来成为种子,隔年就会长出一批新的银铃草来。不过开出来的银铃就又变成银白色的了。”
她对这银铃草如数家珍,估计是真心喜爱。
宋池在心底双手合十无比感激,然后在施苑儿各处飞纵着去银铃花海抓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铃音时。
她也装作各处聆听的模样,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那松林边的花圃。
到了近前,果然这附近一圈的银铃草其上银铃的确要白一些,但依旧有些银色珠光。
金卷提示,银铃草要变成雪白色,才是成熟。显然在这里可能差一口仙气,没成熟就凋零了。
总而言之,任务目标就在眼前。那她就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