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击来临之前,伏黑甚尔一把抓住了五条悟手腕。
可苍蓝色还是刹那绽放。
“轰——”
伏黑甚尔被轰飞了出去。
五条悟紧随其后,也追着飞了出去。
“悟!”夏油杰拉上家入硝子,操纵虹龙便朝两人追去。
“砰”
“咚”
“轰——”
两人一路追打,在空中已经对了数招。
“那混蛋完全醉了!”伏黑甚尔借力落到虹龙身上,朝夏油杰喊:“去郊区,这里人太多!”
苍蓝色绽放,虹龙都差点被吸附过去,还好被天逆鉾破掉。
夏油杰不敢有丝毫怠慢,哪里荒僻往哪赶,很快便到了一处荒山上。
五条悟已经好几分钟不曾攻击了。
三个人死死盯着,确认他并没有被甩开。
“会不会是他酒醒了?”家入硝子压低声音。
夏油杰感觉不对:“应该不会这麽快。”
“不对!”伏黑甚尔脸色剧变,杀手与天与暴君的双重buff都在疯狂预警。
危险危险危险!
五条悟状况很不对!
五条悟此刻很自在。
他像是忘记了一切,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
他整个人飘飘欲仙,如入无我之境。
一花、一木、一尘埃。
处处令他感到惬意。
宛如梦境——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五条悟复述这句在梦境中说过的话。
喝醉后的大脑并不清醒,世界却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他没有目的,也没有想杀谁,只是凭感觉召唤出了“苍”,然后是“赫”。
世界的真相仿佛尽在他眼前——
两个咒力球稳定地靠拢,没有一丝迟滞,甚至没引起半分能量波动。
它们完美的融合——
“砰——”
伏黑甚尔一脚将虹龙踹远。
他的神经疯狂起舞预示着危险,逐渐融合的咒力球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就是——神子!
咒术界的最强神子!
伏黑甚尔开始手痒,神经因疯狂起舞痛到麻木。
他看着五条悟,就好像是看着与他相对的、这个世界上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能杀了五条悟——
如果能杀死现在的最强——
某些已经被渐渐放下的思绪,在此刻却又危险地冒了头。
“虚式——”
“伏黑老师!”远处传来家入硝子焦急地呼喊。
伏黑甚尔的心蓦地一颤。
这同样是很不可思议的感受,宛如枯竭的沙漠突然生出一抹绿意,它倔强生长,在绝境中奇迹般开枝散叶。
高专、学生、老师……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他的继女,那个和他没半点相似却甜甜喊他“爸爸”的小女孩。
……以及,惠。
海胆头的小鬼总是厌倦着表情,面向他的时候总瞪着那双眼睛,很少喊他“爸爸”,多数在称呼他“不靠谱的大人”“烂人”,还会在津美纪喊他“爸爸”时露出更加凶巴巴的表情。
是恩惠啊。
再看向五条悟时,心底那股非要决生死的冲动已经消散。
他叹了口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旁逃窜。
“——茈!”
“苍”与“赫”融合,深紫色的光芒席卷大地。
即便伏黑甚尔已经跑得很快了,却还是被虚式的边缘擦到,右手臂差点被完全废掉。
他跌落地面,很不体面地脸朝下砸了个人形大坑。
特殊体质令他并不那样容易死,伤势迅速愈合,可他才抬起头来,五条悟已经又手握两球了。
伏黑甚尔:……
操,没完了是吧!
右臂还火辣辣得疼,他用左手捏着天逆鉾,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大半夜吵吵什麽?找死吗?”
不远处的火山中突然蹦出一个暴脾气的家夥,在伏黑甚尔钦佩的目光中飞到空中与五条悟对峙。
“就你是吧,扰人清梦,不知道现在是淩晨三点吗?”漏瑚要被气死了,他好好在岩浆里睡觉,好啊,大半夜有人“砰砰砰”搞装修。
妈的,地动山摇的,硬生生将他给震醒了。
“不知死活的咒术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漏瑚在空中一步一个火柱朝五条悟走去,一边走一边暴脾气地大骂:“还特麽玩球,你是杂技团小丑吗?炸了毛的羽毛球!”
“嘶——”伏黑甚尔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勇!
虽然他对特级咒灵完全不感冒,但这一次,他愿称对方为英雄!
两个球又在缓缓融合了,这一次的目标,是半空中的火山头。
漏瑚:?
嗯?情况不对,再看看。
漏瑚机智地闭了嘴,可已经迟了。
漏瑚朝左边走两步,紫球也朝左边瞄准。
漏瑚朝右边走两步,紫球也朝右边瞄准。
火山下面的眼睛猛地爆圆,转身就跑。
“虚式·茈!”五条悟瞬间抛出。
一路扫过林木、削平山头,“茈”如夺命死神,狠狠朝漏瑚削了过去。
“死了吗?”夏油杰搀扶着硝子走到伏黑甚尔身边。
“别和我站一起。”伏黑甚尔不知道五条悟还会不会继续攻击他。
还好,五条悟似乎是发泄够了,整个人从空中坠落。
夏油杰立刻召出咒灵,一朵苍蓝色的喇叭花从地底冒出,温柔地接住了他。
宛如恬静的睡美人,五条悟在喇叭花上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然睡下。
“那只火山头没死,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还能捡个伴手礼。”伏黑甚尔说话间已蹿出数丈。
夏油杰笑笑,朝他道谢:“麻烦了,伏黑老师。”
五条悟又一翻身,从喇叭花上滚落。
夏油杰连忙伸手接住他,半抱半扶,忧心询问:“悟?”
没有回应。
家入硝子炸了毛一般躲开,焦急朝他“嘘”,压低声音:“你还是别喊了,万一又发疯怎麽办?”
夏油杰低头,五条悟正乖顺趴在他怀里,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还猫咪一般在他脖子处蹭了蹭,带着果酒淡淡的水蜜桃味儿,怎麽都看不出刚刚才闯了大祸。
“蛮乖的。”夏油杰不由失笑。
家入硝子古怪地看他好几眼,嘀咕:“他将虚式对准你的时候你最好也这样觉得。”
夏油杰:……
他干咳一声,一手搂着五条悟一手搂着家入硝子,虹龙从他的身下驮起三人。
“走了,回高专!”
伏黑甚尔顺着咒力残秽一路狂追,终于能隐隐看到对方身影。
火山头的特级咒灵好像……失去了火山头?
火山头连带下面的脑袋完全被削去,只有两条腿支撑着下半身疯狂跑路,一路甚至撞断了树木七八棵。
伏黑甚尔忍不住被它的狼狈样逗笑,直接过去一脚踩住它的躯体。
矮脚咒灵圆滚滚的肚子被踩住,两条腿疯狂挣扎。
“勇气可嘉,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伏黑甚尔忍不住打趣,用释魂刀在它肚子上戳戳。
漏瑚没有头无法回答,两脚蹬踹地更快了。
“走吧,和老子回去,怎麽说也是个特级。”伏黑甚尔说着还有些不确定,少了一半的特级收服后应该不影响实力吧?
不管了,先捡回去再说。
他弯腰要拎着腿将咒灵捡起来。
一片花海盛放,馥郁的花香随微风拂过鼻尖。
伏黑甚尔脑海内不由浮现妻子温柔的笑容——
不对,是术式!
伏黑甚尔一愣下迅速回神,可脚下踩着的下半身还是消失了,四处寻不到踪迹。
“特级咒灵,有两只。”伏黑甚尔被气笑了,他可能是祓除咒灵的任务接得少了,倒不知道特级咒灵还能聚群行动。
【别乱动,是我。】花御用藤蔓缠住漏瑚,语气温柔地传递入对方脑海。
……脑海?
【漏瑚,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火焰喷/射,漏瑚显然很生气,不过他到底知道在逃命,没敢烧断缠住它的藤蔓。
花御松了口气,一脚踏入生得领域,陀艮担心地从海里冒头出来。
“漏瑚没事。”花御将漏瑚轻轻放到沙滩上。
漏瑚顿时气得在沙滩上狂跳,这叫没事吗?
“怎麽突然喊我过来?”真人进入生得领域,灰白色的人形咒灵有些不高兴地说:“陀艮还传达出了危险信号,这不是都没事吗?”
漏瑚顿时蹦得更高了。
这不是没事,不是!
真人注意到漏瑚,满怀欣喜地跑过去拎着它的右脚将它倒提起来,还在半空中晃了晃。
“哇,这是漏瑚的新造型吗?它终于肯听我的话舍弃掉那个丑陋的火山头了?”
“轰——”
火焰烧灼在真人手上。
“生气了?”真人完全不在意顺着胳膊烧上来的火焰,甚至兴奋地朝漏瑚探头,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儿:“诶?这样和你说话的话,我是在对着你的屁股吗?”
他表情嫌弃,随手一丢:“好恶心!”
漏瑚飞了出去,直直落入大海中。
花御这才出声:【漏瑚不喜欢水。】
陀艮迅速将漏瑚又丢回沙滩上。
真人嬉皮笑脸地说道:“陀艮也不喜欢火。”
【漏瑚遇到了很危险的人,它……】
“说起人类,漏瑚、花御、陀艮,我也遇到一个有趣的人类!”真人兴高采烈和小夥伴分享:“是个很丑陋的灵魂哦~他说可以帮我们实现愿望,让这个世界变成咒灵当家做主的世界!”
花御问它:【人类?】
真人点头,眼神带着最天真直接的恶意:“我有点相信他,虽然是人类,但他对现在的人类充满恶意。你知道的,花御,我对这种恶意很敏锐。”
【我不建议接触。】
“好的,我去接触!”真人已读乱回。
花御也没有阻止,他们几人虽是同伴但各有个性,平日从不会插手他人决定。
“六眼”的脑袋最为金贵,宿醉之后,头疼也比普通人剧烈,更是双眼发锈。
五条悟哼哼唧唧缩在被子里不肯起身,他本来想打滚撒娇,但脑袋轻轻一晃就针扎一样疼,实在滚不起来。
“不要去上课,我要请假!”软软的语气,宛如小奶猫用肉垫轻轻在手掌上踩了一下。
夏油杰被硬控了两秒,最终却只能遗憾地告诉他:“恐怕不行,你昨晚喝醉后打了伏黑老师,他现在很生气。”
“哼哼,又打不坏他。”
夏油杰:……
明明差一点就打坏好吧!
“悟,你忘记昨晚发生什麽了吗?”夏油杰试探询问。
“呜呜,伏黑甚尔他用力砸老子的头!”五条悟脆弱地流出眼泪。
头好疼!不想上课!
想吃甜点!想睡觉!
杰是坏蛋,他都这麽惨了还来喊他上课!
夏油杰心虚地移开视线。
嗯……关于悟被磕了脑袋这件事……
夏油杰不想多说,只快速跳过话题,故作惋惜:“你昨晚用出了虚式,很成功,不记得实在太遗憾了。”
“什麽?”五条悟猛抬头,又因为头痛低了下去,一边流泪一边问:“我赢了吗?我打残他了吗?”
“很遗憾,没有。”伏黑甚尔走进房间,一把将被子掀开。
悟喵瞬间被惊呆!
五条悟昨晚被夏油杰换了睡袍,但这会儿淩乱得很,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
跟在伏黑甚尔后面的家入硝子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去看,嘴里甚至发出“啧啧”声。
“你还想打死我?”伏黑甚尔一脚踩在床上,身体前探,拎着被子居高临下地嘲讽:“多大仇啊,大少爷?平日里该不会记恨上了吧?你对我可是真一点没留情。”
五条悟想反驳,想骂回去。
但头太疼了,他只能抱着脑袋默默流泪。
伏黑甚尔着实被吓了一跳,将被子一扔躲开好几步,像是见到了什麽脏东西。
“伏黑老师?”夏油杰疑惑。
“他这副模样,是被谁始乱终弃了吗?”伏黑甚尔严重怀疑。
夏油杰黑线,咬牙道:“他只是宿醉头疼。”
“你们这种大少爷就是担不住事,一点头疼都受不了,就这还有人吹神子是咒术界的未来。”伏黑甚尔撇嘴,摇头,那这未来可真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五条悟头疼时很乖,被这样嘲讽都一声不吭。
反倒是夏油杰帮他说话:“也不能这样说,人总有弱点。”
“这就是他的弱点?”伏黑甚尔嗤之以鼻。
“硝子。”夏油杰朝家入硝子求助,这个反转术式能治吗?
“交给我吧。”家入硝子自信一笑。
五条悟将脑袋在柔软的床垫上一埋闷闷嘟囔:“女流氓!”
“啪”,家入硝子狠狠一巴掌拍在他挺/翘的屁股上。
“呜呜,女流氓——”五条悟双手捂着屁股,撕心裂肺控诉。
“闭嘴吧你!”家入硝子对他施展了反转术式。
反转术式真的很全能。
宿醉被迅速缓解,头也不疼了,只还有些发昏。
“喂,是我赢了对吧?”五条悟第一时间追问伏黑甚尔。
赢的是他吧是他吧是他吧?
“你现在还能用出来吗?”伏黑甚尔冷冷瞥他。
五条悟不服气地屈指,却又很快放下。
他没把握。
如果释放不出来,那可就丢大人了。
当日训练结束后,夕阳西下,后山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虚式的释放失败了。
五条悟有着“无下限”,毫发无伤地瞬移回来,全然不理会被自己炸/出来的大坑。
“失败了?”夏油杰笑着问他。
“我已经摸到头绪了!”五条悟高抬下巴,他才不会输。
他是最强,他很快就能成功了!
夏油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急,慢慢来。”
他说完,吞掉一颗积攒的咒灵玉。
“这东西好吃吗?”五条悟好奇地打量着。
夏油杰一顿,没有正面回答:“问这个干嘛?你该不会想尝尝吧?你没有咒灵操术,乱吃东西小心拉肚子!”
他用拳头轻轻捅了五条悟肚子一下,软软的。
五条悟也不在意,只用两只手比划着,思考该如何更好的融合“苍”与“赫”。
他有预感,距离完全掌握虚式就差一点了。
五条悟给夏油杰演示着,太阳渐渐落山。
咒灵玉是什麽味道?
“就好像将扔进下水道里,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再囫囵吞下一样。”
这是梦。
是有关夏油杰的梦。
他最近所做的预知梦,大多都与夏油杰有关。
这是当然的!
五条悟自豪地想,他们可是“最强”,是一辈子的挚友!
他有预感,夏油杰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未来肯定会一直在一起,不可分割。
可是……
咒灵玉的味道是不是太难吃了?
即便知道是预知梦,五条悟却还是难以置信,他虽然有猜到那东西不会好吃,但竟然这样难吃,杰每次在吞的都是这麽恐怖的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