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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输赢◎

赵四爷自己跑了,但他那只猎隼却没逃得掉,伏苓唤来许墨,耳语几句,许墨沉着脸,严肃点头。

等许墨再回来,手里提着一只死去不久的猎隼。

“禀告峰主,这便是那只猎隼。”许墨脸色沉如铁,目光不经意扫过赵渊。

赵渊露出惊讶神色:“这是?”

伏苓斜睨着赵渊:“赵宗长不认识这只猎隼?”

岳习青皱眉,先问伏苓:“师妹这是谁的猎隼?”

伏苓走下看台,面无表情捡起猎隼,从其爪子拆下一个竹箭筒。

原本隐形的箭筒被伏苓取下便立刻显形,足以证明这猎隼不是一般弟子的灵宠。

这箭筒要么是用于通风报信,要么用于伤天害理的事,总而言之,在场峰主和各大家族的族长都面露惊讶,太虚宗众人脸色不大好看,毕竟竟有携带箭筒的猎隼出入太虚宗,这不明摆着打她们的脸吗?

宗主岳习青更是脸上不见一丝和蔼,褪去亲和面孔的岳习青威严不输赵渊:“师妹,拿来我看看。”

伏苓将箭筒递给岳习青,岳习青仔细端详箭筒,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不见任何家族的标志,但并不能说明不是修仙大家族所为,因为今日太虚宗只邀请了大家族和仙门来。

修仙家族和仙门既是共同维护修仙界稳定的伙伴,也是互相竞争抢夺资源的对手,谁都有可能在今日搞事,但伏苓的目光直直看向赵渊,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知道箭筒和猎隼是谁家的。

赵渊却不见慌张,反倒表现出严肃、震惊的模样,老东西演技倒是不错。

奇怪的是,岳习青检查过箭筒,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的黄符。

符纸上没有任何字迹或符文,仿佛还没来得及画上去一样。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微妙,一只猎隼带着一张空的符纸在太虚宗上空盘旋,被伏苓抓住,那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有人想给比武台上的谁送去一张空符纸吗?比武并未禁止使用符箓,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符箓。

家境好的弟子,甚至可以筑基修为使用金丹、元婴修者所画符箓,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例如此刻,赵芷君使出的符箓全是赵氏给她搜罗来的,每张最差都是金丹修士所画,不是她自己能画出来的符箓,在以往的比试中,她这样靠钱和资源砸出来的战斗能碾压一众对手。

赵芷君随手丢出的符箓,最便宜的也要几十上品灵石,是多少人好几年的月奉。

如果谁真的需要符箓,为什么会需要一张空的符纸?

或许,这只猎隼真的只是谁的灵宠,随身带着一张空的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证据摆在面前,但却因为一片空白不足以证明任何东西,猎隼是灵兽,而非人,灵兽常常做出许多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兽性难除。

论年纪,伏苓是赵渊祖父辈的人,但论心机,伏苓斗不过赵渊。

赵四爷为赵氏做脏活那么多年,就算他当场死在这里,也不会留下和赵氏有关的证据。

如果池泽在这里,她会庆幸遵从伏苓的期许,没有以身入局,一旦她真任由那张黄符随她一起上场,那么就算她指出是赵氏陷害,也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

“我认为赵宗长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伏苓选择逼问赵渊。

赵渊惊讶不已:“伏峰主此言何意?你们太虚宗落下一只猎隼,与我赵氏何干?”

“这场比试有你赵氏的人。”

“那另一人还是你万花峰的人呢?”赵渊一副被气笑了无奈模样。

伏苓还想说什么,岳习青呵止道:“好了,不过一只鸟,何至于影响和气,符修多少符箓都用了,还怕这一张?”

伏苓皱眉,看着岳习青,岳习青微不可闻地转动脑袋,好似在摇头,示意伏苓不要轻举妄动。

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无端指责赵渊,只会让旁人觉得她们太虚宗儿戏。

比试没有赵四爷的影响,最终赵芷君还是输给了池泽。

许多和赵芷君鏖战的人,若是用自己的本命法器和赵芷君的赤霄硬刚,多数法器都会破碎。

赵芷君的赤霄可是仙剑中的极品,根本不是她当年所说的上品,可见赵氏家底深厚。

令人惊讶的不是池泽赢得比试,她的强大大家有目共睹,上一届她便能越级挑战老弟子,这一届同辈的赵芷君输给她好像没有悬念。

真正让大家惊讶的是池泽的惊鸿,竟然在战斗中丝毫不输赵芷君的赤霄。

同为仙剑,惊鸿的品阶大概是上品,池泽使用时发出的剑鸣可见它的锋利。

可多少人用了上品仙剑,依旧敌不过赤霄,一番交手下来,有些人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本命法器被赤霄损坏。

反观池泽的惊鸿,不仅剑身不见一丝缺口,还能在赵芷君磅礴的打法下游刃有余,惊鸿看似在接招时发出颤抖的剑鸣,但剑身却一尘不染,连血渍都不曾沾染。

这惊鸿真的只是上品仙剑吗?不少人内心都生出此等疑惑,就连和惊鸿相伴多年的池泽也仿佛第一天认识惊鸿一般。

池泽抚摸着惊鸿的剑身,忍不住双指用力重弹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可惜最后赵芷君还是不敌池泽,她的打法激进,可池泽耐心十足,不仅每招都能化解,还能在消耗赵芷君灵力、耐力的同时回击。

即便池泽没有使用别的手段,单纯和赵芷君论剑,赵芷君也是打不过池泽的。

赵芷君输了,很多人都想过这样的结果,但见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甚至还为赵芷君与池泽喝彩。

赵芷君没想到,自己输了竟然还有人为她喝彩,别是喝倒彩吧?

可看着同门真诚、热情的眼里充斥着兴奋与赞赏,赵芷君惊讶地发现,往日里或畏惧她权势、或厌恶她霸道、或轻视她娇贵的人,此时眼里只有对她剑法的欣赏与向往。

这种感觉很奇妙,赵芷君即便输了比试,却在她人眼中看见了另一种炙热的目光。仿佛这一刻,她不是赵氏嫡女,只是太虚宗一颗普普通通却又光彩夺目的新星。

池泽赢了比试,没有出言嘲讽,而是望向天空寻找那只被赵四爷操控的猎隼,没看见其身影,池泽又望向赵芷君,朗声祝贺:“剑法精进,身法飘逸,于修为上更进一步再好不过了。”

是的,赵芷君无疑是有天赋的,她输给池泽除了不够老练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修为不如池泽。

池泽已经是筑基后期巅峰,离结丹不远,赵芷君却只是堪堪筑基中期,修为灵力跟不上,打得越久,赵芷君越吃亏。

池泽不一定是太虚宗剑法最好的剑修,但她一定是最狡猾的那一个,擅长找人的弱点,而赵芷君太年轻,即便有那么点小聪明,还是不够。

赵芷君要强,想过自己会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父失望、责备的眼神,但没想过,输也不一定就意味着丢脸。

当然,在同门看来,她这一场比试精彩绝伦,已经算是多届门派大比中最具观赏性的一战,但在赵渊看来,她输了就是输了,甚至还输给了池泽,这么一个灵根天赋不如她的、没有家世背景的平民修士,令赵氏蒙羞。

池泽赢了赵芷君,赵之舟对战阮清絮也赢了。

赵之舟与阮清絮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赵之舟脑海里还时不时浮现阮清絮刚入门时的软萌模样,一次次地为当初没有拦住阮清絮搬去万花峰后悔。

如今在比武台上再见阮清絮,赵之舟都舍不得对她动手,叹气道:“小师妹,不必比了,你自请下台吧,留点精力好应对芷君,说不准能拿三甲。”

阮清絮皱眉,眼里闪过困惑,她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赵之舟,但是打都不打就让她下台是几个意思?

池泽能忍得了认输被人指指点点,那是池泽心理强大,或者脸皮厚,可她阮清絮受不了,外人探究的、嫌弃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她不会打都不打就认输。

况且,阮清絮这么多年心理煎熬的日子过来,比之刚入门倒是聪明不少。她心想,赵之舟只说她认输能为接下来迎战赵芷君省点精力,那他赵之舟坐享其成,不也为接下来迎战池泽省了精力吗?

没想到这一层面的人,还真以为赵之舟怜香惜玉,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呢。

“大师兄不必多言,你若真心尊重我,就该拿出你真正的本事与我一战!”阮清絮抽出剑来,面无惧色凝望着赵之舟。

赵之舟神情一怔,记忆里软萌惹人怜爱的小师妹,如今竟这般要强。

“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即便摆出一副无奈模样,但输赢对赵之舟很重要,他并不会真的手下留情,他要赢,他代表着赵氏的脸面,不能输给任何一个人。

阮清絮到底不敌赵之舟,五十招就败下阵来,可她不觉得输了羞耻,只觉得懊恼,她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人家池泽和她一起入门,已经是能威胁到赵之舟地位的新秀,可她呢,除了极品单灵根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剑法不通、符箓不会、炼丹更是烂得要死,唯独靠着筑基修为站上四强争霸的比武台,她其实是四强里最弱的。

阮清絮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弱小感到后悔。

她在比武台上,看不到同门对她的期许,大家都默认了她会输,没有人认为她能打败赵之舟,赵之舟是她的大师兄,是所有人的大师兄,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山。

赵之舟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阮清絮的头,眼里带着不舍和怜爱:“你看你,不听我话吃亏了吧,手没事吧,这把剑不是我送你的那把?”

阮清絮气笑了,他送自己的那把不早在她搬出逍遥峰的时候就被要回去了吗?这把仙剑是她自己攒了几个月月奉灵石买的。

阮清絮拍开赵之舟的手,沉着脸下台了。

赵之舟看着阮清絮冷漠的背影,眼神里心疼和受伤丝毫不隐藏,惹得一众弟子感动不已,纷纷说起阮清絮的不好,责怪她不知好歹。

而看台上的顾千晔已经气得要把太师椅给捏碎了,好你个赵之舟,敢碰阮清絮的头发,那是他的徒弟,那是他的阮清絮!

阮清絮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忮忌和较劲,她输了和赵之舟的比试,还要和赵芷君争三甲。

两人交手不止一两次,上一届的乙组比试,这一届的前十进四小组比试,她都输给了赵芷君。

阮清絮对自己和赵芷君的实力有了定数,她大概是要再输一场了。

恨赵芷君吗?阮清絮心里这么问自己,当然是恨的,赵芷君是在逍遥峰带头孤立她、欺辱她的人,一大半的人欺负她,都是受到赵芷君授意。

但若是没有赵芷君,她就不会被欺负了吗?阮清絮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不会原谅赵芷君对她做过的那些事,但她也明白,她的仇人不止赵芷君。

两人争三甲的比试,阮清絮还是输了,奇迹没有发生。

真正的重头戏终于到来,属于首席弟子之争的最终决赛开始,赵之舟第三次对上池泽。

上一届决赛池泽认输了,上一场两人的比试池泽也认输了。不少人都在猜测,池泽这一场最终决赛,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72☆、072

◎赌注◎

这重中之重的决赛,岳习青临时决议,让两名弟子休息一天,第三天再比。

众人对岳习青的决议感到震惊,就连当事人都难免惊讶地看向他。

岳习青摸着胡须,笑眯眯地说:“这一届首席弟子的争夺格外激烈,胜者除了担任首席弟子外,还能获得老祖留下的神剑,老夫也是不得不慎重,老祖留下的神剑必须给到它真正认可的人手上。”

大家表面上都是点头赞同,但有的人心里却不这么想。

赵渊神情不变,晚上单独把赵之舟叫来房间,说了些什么,旁人无处得知,就连赵芷君也不知道父兄在谈些什么。

赵芷君着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赵四爷捂着胸口回来看见这一幕,皱眉问:“你等在这里做什么?”

赵芷君一惊,疑惑看向赵四爷:“四叔你这是受伤了?”

被问及受伤,赵四爷脸看上去有些扭曲:“不是你该问的别过问,你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堪堪拿个三甲,还是好好想想要如何同大哥交代吧。”

赵芷君神色黯淡,交代什么交代,赵渊见都不想见她。

不知道父兄到底在屋里聊了什么,赵芷君只看见赵之舟出来时凝重的表情,以及在瞧见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责备。

责备?兄长在怪她吗?怪她什么?怪她输给池泽,害得他又要对上池泽吗?

如果池泽当真如此可怕,那她赵芷君输给池泽也正常;如果池泽不可怕,他赵之舟也不必怕池泽。

赵芷君嘴角忍不住抽动,心中一阵刺痛,还怪上她了。

“兄长,父亲同你说……”

赵芷君话还没说完,赵之舟就冷声道:“父亲传你进去,你先进去。”

赵芷君无奈只能眼看着赵之舟离开,自己再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迈入书房。

与此同时,太虚宗的议事厅里,气氛同样凝重。

“师妹你是说,池泽上台前,有人在她身上贴了符?”岳习青秘密召集所有峰主开会,他脸上不见白日的和蔼。

伏苓点头:“没错,她肩膀上有一张隐形的符箓,被我发现拂掉了,想必也和猎隼身上的那张一样,是空白黄符。*”

“那就奇了怪了,一张空白的黄符能起什么作用呢?”萧学长老嘀咕着,看向刘启。

刘启神色沉重:“若当真是空白的就好了,只怕是用了什么秘术让黄符呈现空白,其中的符文我们不得而知。”

刘启自己就是符修,他的表情如此沉重,可见黄符的不一般。

“刘师兄不妨看看这黄符有什么怪异之处。”岳习青拿出白日的黄符,递给刘启。

太虚宗七位峰主虽然平日里矛盾不少,但事关太虚宗,她们内部之间的小矛盾得先放下。

刘启接过黄符,仔仔细细检查过,还是没能发现不同之处。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岳习青:“相传有一种……法术,能以自身血液为墨绘制符箓,符文仅用画符者的血液浸染可见,若想知道这黄符究竟是否真的空白,又或者想知道这符箓到底用作什么,可以画符者的血液浸透。”

“师妹可知画符者是谁?”岳习青赶忙问伏苓。

伏苓点头:“我透过那猎隼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人的元神。”

猎隼由赵四爷操控,他的元神自然需要附着在猎隼躯体里。

“谁?”

“赵镰。”赵氏四爷的本名。

众人沉默了,赵四爷是赵渊的亲弟弟,也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直接向赵渊要,赵渊绝对不会给。

更重要的是,黄符上究竟有没有符文,画符者和操控猎隼的赵四爷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刘启还说,此种画符方式十分罕见,可见此人是非常厉害的符修,赵镰不过金丹修为,画不出这样的符来。

也就是说,就算她们强行把赵镰绑来放血,也不见得能让符文显形,反而会给赵氏留下把柄。

岳习青叹气,幸好白日阻止了伏苓,不然太虚宗得闹出多大的笑话。

赵渊难怪能如此坦然,他根本不怕被抓。

伏苓用力抿唇,看向岳习青:“可赵氏……”

岳习青抬手,反问道:“师妹,你如何能断定是这符一定有问题,且是赵氏所为?”

要怀疑一个人,至少得给个线索吧。

伏苓一怔,沉默不语,她不愿意说出自己怀疑赵氏的原因。

岳习青静静等着她开口,却换来伏苓的沉默。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平日里架没少吵,但此刻却没有落井下石。

岳习青挥挥手:“师妹,我们很想相信你,但现实你也知道,此事不要再提,等真的找到证据了,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赵氏不可能只手遮天,但师妹你也得拿出实质证据来才行。”

“他赵镰操控猎隼盘旋在比武台上空,不就有问题吗?”段怜儿慢悠悠地说。

岳习青无奈解释:“所以呢,赵镰要是说只是想离近点看比试,就如你们抚兽峰弟子一样,怎么说?”

段怜儿被噎住,一时想不到如何解释,刘启看她那模样,没好气地说:“以往也就罢了,你们抚兽峰弟子性子散漫,没规矩,在宗门内胡闹就算了,这么多外人在场,抚兽峰的灵兽跑得到处都是,这下好了吧!”

段怜儿气恼地一拍桌子:“这能怪我?灵兽又不是人,它懂什么规矩……”

“好了!”岳习青打断两人的骂战,“此事到此为止,我们太虚宗弟子没有受什么实质的伤害,反倒是那赵镰,听师妹说,赵镰被她所伤,之后的比试应当会消停,我们这些做峰主的,也别闲着,最后一场比试,双方都是我们宗门弟子,不能偏颇了任意一方。”

“池泽是你伏苓的亲传弟子,之舟也是千晔的首徒,后天的比试,只能由她们各自凭实力分出胜负,任何人不得打扰。”

“师兄,后天的比试由你我共同布下法阵,防止外人干扰。”岳习青盯着刘启道。

刘启冷哼一声:“知道了。”

这最终决赛没他飞符峰的弟子,他还得帮忙维护秩序,这叫什么事啊。

而比试的当事人池泽正睡得香甜,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比试输赢。

等到最终决赛的这天,观众们发现比武台旁站着刘启和岳习青,两人一个是太虚宗第一符修,一个是宗主,看他们站立的姿势,和比武台周围的法阵,便可知道太虚宗多么看重最后一场比试。

太虚宗门派大比本来就只是太虚宗内部的一个考核比试,类似期末考试,不会像对待全国高考那样严肃,输赢胜负不过影响来年的月奉,并不会决定生死命运。

况且,因为有的弟子性情暴戾,例如陆寅风这等,比武台这么多,若每个比武台都布设法阵,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少,且万一陆寅风打上头了,不给对手投降的机会,法阵又隔绝了台上台下,生生将人打死在台上又该怎么办?

故,为了减少伤亡概率,也为了省心,比武台没有布设法阵隔绝。

但最后一场,两位峰主却站出来设立法阵,可见太虚宗有多重视此场比试。

当然,部分知情人士,例如前天见到伏苓质问赵渊的人,心里不禁猜测,太虚宗此举并非出于对比试的重视,而是在防备谁呢。

眼见阵仗如此浩大,万花峰的师姐师妹们纷纷叮嘱池泽要小心应对。

柳惜曦更是直言:“赵氏极其注重脸面,此战她们必定想方设法赢你,赵之舟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好在有宗主和刘峰主设下法阵,你尽管去比,若有任何不妥,自己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一届门派大比而已,输赢都是次要的,切记!”

池泽无奈地笑:“怎么还没上台呢,就预想到我输了,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柳惜曦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有数,但对手不一样,那是赵之舟,赵氏最看好的继承人。”

最终,在柳惜曦再三要求下,池泽答应,她会以自己的安危为先,若是不敌,认输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虽如此,但池泽已经认输过两次了,这最后一场比试,她不愿意认输。

上台时,许墨站在池泽前面,今年叶兰辛不在,她作为大师姐少不了要叮嘱池泽几句。可一向不懂安慰人的许墨,只能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来。

“别怕输,输了你也是我们万花峰的小师妹。”

难得看许墨如此紧张担忧,池泽笑着回应:“放心吧大师姐,我一定赢,绝不会输,绝对不会输给赵之舟这种人。”

池泽深吸一口气,站上比武台。

相比万花峰这边人人都在担心池泽,逍遥六子,没一个真心为赵之舟加油。

“大师兄,你要是连池泽都打不过,那可就得退位让贤了。”殷杨一如既往地没憋好屁,一开口就气得赵之舟头疼。

“你闭嘴吧,说得好像你没有输给池泽一样。”陆寅风皱眉骂了殷杨一句,又带着殷切目光看着赵之舟,“大师兄,你一定也要废了姓池的,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陆寅风自上一届门派大比被池泽废了之后,再也无法走体修这条路,又无处可去,最终只能改修法术,只可惜脑子不好使,如今的实力还不如新弟子,连甲组前五十都没进。

他不在乎赵之舟心里的犹豫和担忧,他只想赵之舟狠狠打池泽的脸,为他报仇。

赵之舟看着万花峰那边和乐融融的气氛,再看一眼自己的师弟们,只觉得心寒。也因此,他错过了陆寅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以及他背过身时,陆寅风手里窜出的黑影。

两届门派大比,外人只知道许墨的宿敌是同为炼器师的陈元齐,池泽没来之前,许墨总是不敌陈元齐。

但从上一届起,许墨赢了陈元齐,叶兰辛也赢了殷杨,她们打败了曾经的宿敌。

可没人知道,池泽也有屡次交手仍无法战胜的人——赵之舟。

阮清絮仅在上一场比试中输给赵之舟,便能察觉到对方的虚伪,而池泽在前世,几乎每次参加门派大比,都会输给赵之舟。

这一世前两次认输,除了保留实力外,也是池泽没自信的表现。

可以说,阮清絮那些个师兄师父,都令池泽憎恶,但顾千晔这等人,不是池泽的对手,因为根本不是一个阶级,人家是化神修者,她们根本不可能同台竞技。

唯有赵之舟,无数次地打败池泽,无数次地重创池泽的信心与自尊。

“雕虫小技,也配拿上台面比拼,你配站在小师妹身边吗?”

“你说芷君陷害你偷东西,那证据呢?”

“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就没想过你也有问题?”

“不自量力,要不是看在小师妹的份上,我早就将你逐出逍遥峰了。”

“小师妹需要人保护,你这副模样,算人吗?”

……

往日浮现在脑海,一晃而过,池泽踏上比武台的一瞬间,往事都如烟。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那陌生的、久违的声音:“宿主触发关键剧情,如果能拿下这把神剑,夺走男主气运,即可奖励问灵石一块。”

问灵石?池泽好像在藏书阁哪本书里见过,似乎是炼器所用的一种原石,可用于锻造刀剑法器,并非主体材料,而是一种可以附加属性的矿石。传闻说,能将品质好的仙剑提升至神剑品阶,赋予仙剑灵识。

神剑除了与生俱来通过和其主人生成灵魂共鸣,自己生出剑灵,还可以通过锻造创造神剑。而这一类被锻造出来的神剑,必须要有问灵石。

如果能拿到系统给的这颗问灵石,池泽是不是能将惊鸿重铸城神剑?

“赵之舟。”池泽压下心里的激动,喊出赵之舟的名字,她的声音清亮有力,面上带着自然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一丝嘲讽或多余的情绪。

赵之舟皱眉纠正:“你该叫我大师兄。”

池泽耸肩:“你很快就不是了。”

赵之舟被池泽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气得血气上涌:“废话少说,来战!”

池泽伸出手指晃了晃:“不急,开战前,给你看个东西。”

池泽掏出一块在龙门秘境中找到的极品灵石,精纯的灵气四溢,令赵之舟感到心跳加速。

“听说你卡在筑基后期很久了,你猜猜,我为什么能短短几年从筑基中期到后期,靠得不是别的,就是我手里这块极品灵石。”

察觉到赵之舟眼里的怀疑和贪婪,池泽心想,上钩了。

“你我都知道,神剑于我们这等筑基修士来说,拿在手里也和仙剑没有区别,我们说到底还是中低阶修士,发挥不出神剑的十分之一实力,无论我们谁拿了这神剑,最后它都会落到各自的师尊手里。”

池泽说的是实话,神剑一般人驾驭不了,金丹以下的修士,拿到神剑,发挥出的实力和极品仙剑没区别,甚至无法让神剑认主。

赵之舟皱眉,没有回应池泽这段话,因为他不知道顾千晔会不会多想。

池泽也不急,收回极品灵石:“我们再为这场首席弟子之争加一个筹码,那就是我储物袋里足足五十块极品灵石,你赢了这场比试,灵石就归你。”

确实,比起拿到手也没法留存很久的神剑,池泽手里的极品灵石更具吸引力。

赵之舟卡在筑基后期太久了,就连顾千晔也曾说过,他差的不是修为,而是那一点点能点通他经脉的精纯灵气,而这东西,只有秘境中才有。

要么是灵气精纯的灵植,要么是极品灵石。

可他去过龙门秘境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找到极品灵石,秘境中的灵石大多还是普通品阶,而灵植嘛,天元草始终还差点意思。

是的,别看赵之舟表面瞧不上万花峰弟子,私下里却派人去买万花峰往外兜售的天元草。可惜,天元草对筑基及以下的弟子突破有大用处,但对结丹没什么作用。

池泽拿出来的极品灵石,一看就不是凡物,不说多了,若是能拿到十块,赵之舟都有信心能结丹。若是他能结丹,神剑也拿到手,他或许能有使用神剑的资格,就不必把神剑交给顾千晔了!

可问题是,池泽说,如果他赢了,就能拿走极品灵石,这话说反了吧?

池泽有这好东西,不应该拿来逼他认输吗?为什么反而用来激励他赢?

“你以为我会上当吗?”赵之舟不为所动。

池泽耸肩:“我当然不是白白送你灵石,我有一个要求,我们的比试,绝不能让外人插手。我们手里各有一块宗主给的传送玉牌,可以在认输的时候使用,即可提前结束比试。”

“只要你和我一起把这玉牌摔碎,弃之不用,那么我就可以把这五十块极品灵石作为胜负的赌注,如何?”

岳习青作为阵修,他布设的法阵一般人无法攻破,而且他为了保证法阵结界的稳固,为其注入了强大的灵力,以他的修为,就算是伏苓想要攻破法阵,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如此强悍的法阵,弊端也是有的,隔绝外界的同时,也会让里面的人出不来。故在比试前,岳习青就分给池泽和赵之舟一人一块传送玉牌。

传送玉牌可保证她们使用后能直接瞬移到法阵外的两端,结束比试,谁想认输了,谁就使用玉牌。

显然,池泽此举是为了断绝两人认输的后路。

池泽好整以暇地看着赵之舟,首先一巴掌摔碎玉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隔音,周围的观众和看台上的峰主长老也都能听见。

赵之舟骑虎难下,一边是同门起哄和怂恿,一边是赵氏沉默的态度。

是为了这五十块极品灵石搏一搏,还是死守那把不可能属于他的神剑?

答案很快揭晓,赵之舟一咬牙,猛地摔碎玉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吧?

73☆、073

◎变故◎

当赵之舟摔碎玉牌的同时,全场响起震天的呼声,看腻了一边倒的战斗,总算能看一场势均力敌、你死我活的战斗。

相比兴奋上头的观众,少部分人内心生出不安和担忧。

岳习青皱眉不已,看向顾千晔和伏苓:“不是师兄唠叨,你们平时都是如何管教弟子的,竟做出如此儿戏的举动,这是门派大比,不是江湖乱斗。”

伏苓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平静:“她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不是吗?”

岳习青“哎”了一声,确实,池泽每次胡闹都卡在违反门规的边缘上,让人恨得咬牙,却又定不了她的罪。

门派大比基本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大碍,上一届池泽废了陆寅风也没人说什么。

但陆寅风和赵之舟可不一样,陆寅风没有家世背景,能为他撑腰的只有顾千晔,而顾千晔面对伏苓的阻拦,也得按规矩办事。

赵之舟背后可是整个赵氏,池泽要是把他毁了,太虚宗恐怕要和赵氏结仇了。

伏苓想过和赵氏结仇,但没想过真出了什么事要交出池泽。

她的目光穿过坚固的结界,落在比武台上散发着自信光芒的池泽身上,这样肆意的池泽,她从未见过。

没有一丝多余废话,台上的两人转瞬间便已交手数招。

赵之舟标准的无心剑法起剑姿势,而池泽却使出了伏苓独创的剑法。

这场有来有回、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并不是简单的弟子之间的较量,反倒更像是顾千晔和伏苓之间的比拼。

两人均是峰主,且同为剑修,一个声名远扬,一个寂寂无名,本届门派大比,她们峰内弟子各占四位,两人总有一个要成为今年的一等峰主,结果便取决于首席弟子出自谁家。

在对赵氏的声讨和质疑中,顾千晔始终保持沉默,他既是太虚宗的峰主,同时也是赵之舟的师父,内心里他是希望赵之舟赢的,不在乎赵之舟用什么手段。

无心剑法的一招一式,观众早已熟悉,反倒是看台上的外宾看得啧啧称奇。

和无心剑法相比,伏苓自创的剑法由池泽展示出来,多了她自己独一份的率性,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个时辰过去,还未能分出胜负,甚至双方都已经可见疲态,却谁都不肯让步。

简单的劈砍挑刺、出剑收剑,配合极致敏捷的步法、身法,这场战斗可以说是本届门派大比最有看点的一场,多少剑修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两人丝毫不让,每一次出招,哪怕不小心露出破绽,也会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弥补,甚至接下一招。

对战赵芷君,池泽穿了一身黑,对战赵之舟,池泽却穿了一身白色道袍,只不过袖口和裤脚自己改过,更方便战斗。

白色的道袍不会显黑,反倒衬出池泽皮肤的光滑和柔色,剑修惯有的四肢修长,连同手背的青筋和手臂的线条都十分明显。

修炼的好处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常年练剑,池泽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年轻的状态,二十岁入门,如今已经三十五,看着模样依旧是二十岁,岁月留给她最好的礼物是深厚的修为,而非逐渐缓慢的反应速度。

反观赵之舟,如今已经近百岁,离结丹一步之遥,看着那么近,实际却那么远,日夜忧思自己的修为境界,眉眼间可见愁绪的缠绕,戾气不浅,俨然已有老态,和十五年前相比,模样至少老了好几岁。

前一个时辰,两人实力旗鼓相当,难以分出胜负,可随着战斗时长增加,耐力的差距体现出来,赵之舟的反应速度已经逐渐跟不上池泽。

随着年纪增长,反应变慢是正常的,但剑修常年练剑,变慢的速度较之常人不甚明显,加之又有修为增长弥补不足,所以多数修者不介意年纪。

可当池泽以修为不相上下、更年轻的姿态面对赵之舟,赵之舟就会感觉到年龄上的差距。

赵之舟若是比拟同辈人,比如许墨、陈元齐等,他不会输给身体的自然机能,但池泽不一样,她年轻气盛,每一招都想要了他的命,赵之舟不得不每一次出招接招都拿出十二分精神。

久而久之,他的弱点也暴露无遗。

前一个时辰,是双方剑术、武艺的切磋和来往,后一个时辰,才是拉开差距的时候。

在接连挨了池泽几剑后,赵之舟被削掉好几搓头发,整个人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平时的温润俊俏,只有头发参差不齐的丑态。

赵之舟很注重脸面,如赵氏一般,修者的面容会凡人要精致许多,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外貌。

可一向引以为傲的外貌,被池泽几剑削得像疯子、乞丐,赵之舟的心态快要炸了。

明明池泽有好几次将剑刺向赵之舟身体,将他重伤的机会,但池泽偏不,她只是轻飘飘地为赵之舟“理发”,将他剪成狗啃头,再露出戏谑、嘲讽的表情。

伴随着台下观众们丝毫不遮掩的笑声和大声议论,赵之舟彻底怒了,一反常态,开始主动进攻。

池泽抓住他着急的间隙,开始肆意羞辱他。

人体哪些穴位致命,哪些关节脆弱,哪块肌肉重要,池泽在无数次被那邪修逼迫看对方分尸时就知道了,赵之舟身上哪些部位脆弱,她就专攻这些地方。

心一乱,步法就乱了,破绽丛生,这便是池泽等待的时机。

赵之舟被气得失了分寸,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步入池泽的危险领域,他竟然因为愤怒冲昏头脑,露出如此大的破绽,整个后背几乎都暴露在池泽眼中。

其实赵之舟的失态不是偶然,而是池泽在战斗中还不忘往空气中喷洒致幻药粉导致的。

过于狠厉的毒药肯定会被怀疑她修炼了邪术,但池泽只是撒了些致幻的药粉,多少丹修都会用。

一般在面对这样耍手段的丹修时,多数弟子都会选择短暂封闭五感。

可再封闭也不能封闭一个多时辰啊,人还是要呼吸的,更何况战斗的时候,呼吸频率增加,最多屏息片刻就不得了了,对上池泽,那真是防不胜防。

无色无味的药粉吸入体内,并不会让赵之舟毒发身亡,而是放大他的感官和情绪起伏,让他更能关注到周遭弟子对他的评判,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他是如何从温润儒雅的大师兄,变成旁人眼中的失败者,狼狈不堪。

虚伪的人最好面子,赵之舟没有他看起来那样强大,池泽输给赵之舟的次数越多,越明白他不过纸老虎一只。

其实看到这里,诸位峰主和观众心中有了定论,这场比试,终究是赵之舟输给池泽了。

赵之舟心乱了是一回事,他剑术精湛不输池泽,灵力稳固,输就输在了年龄上。他比之池泽老了太多,他有的优势,池泽有,他没有的,池泽还有。

专攻剑法的赵之舟,只能在剑术和修为上与池泽持平,可池泽不是纯剑修,她还精通丹药、法阵、符箓,也就是说,赵之舟不仅活得比池泽就,还学得没池泽多。

输赢自在观众心中,这场比试再看下去,不过是看池泽耍猴罢了。

就连顾千晔都只能自认徒弟不如人,考虑到赵之舟好面子,打算呵斥他认输结束这场比试,再打下去,可就不止丢赵之舟一个人的脸了,连同他这个当师父的,和赵渊这个当爹的都抬不起头来。

不过赵渊这个亲爹好似没什么表情,只是略微皱眉,眼睛却还在紧盯比武台,似乎还没放弃赵之舟。

“够……”顾千晔话还没说完,就见比武台上的赵之舟突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样东西。

一柄刚出鞘就能让人察觉到气息不同寻常的长剑,赵之舟拿在手上,一道冲击的风刃从他剑身挥向池泽。

池泽反应很快,立刻单手夹住一张符箓,祭出保命的符箓抵消这一击,强势的风刃被符箓化解,只余一阵风抚过她的衣角,吹起衣摆和发尾。

状若癫狂的赵之舟,手持一把气息不俗的剑,立刻便有人猜测那剑是神剑。

但池泽可是见过神剑的,那剑必不可能是神剑,离神剑还差一些,最多是极品仙剑。

赵之舟放弃自己原先的本命仙剑,改拿出一把极品仙剑,其实也在池泽的预料中,赵氏能给赵芷君找到一把极品仙剑,自然也能为赵之舟找来更好的。

赵之舟在先前的战斗里为了从池泽手下脱身,没少祭出各式各样的法宝,拿出这么一柄仙剑,并不奇怪。

但令池泽不解的是,这仙剑的气息很怪,好像刻意伪装成神剑,其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很像九俟的味道,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蛇腥味,池泽再清楚不过。

光是剑气挥砍过来,池泽便得消耗一张保命符,不敢想若是赵之舟持剑直接杀向池泽会怎样。

池泽不敢想的事很快发生了,赵之舟驭剑开始追着她杀。

或许是先前吃了反应不如池泽快的苦头,这下赵之舟不持剑直接和池泽近身过招,而是选择驭剑进攻。

池泽想要贴近距离,结果被那柄奇怪的仙剑给震开。

这剑怪得很,看似只有一米多长,不过两指宽,却仿佛重若千斤,每次池泽接下它的挥砍,就会感觉到惊鸿发出比对战赤霄时还要激烈的剑鸣。

谁也没想到,赵之舟只是拿出一柄新的剑,便能将局势逆转,如此反转,令观众们更兴奋了,竟开始盼望着赵之舟能胜利。

唯有万花峰众人,纷纷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池泽。

宋萧心直口快,大骂道:“那剑肯定有古怪,指不定是赵氏买来的神剑,这不是欺负人嘛!”

柳惜曦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我看未必,神剑不是买就能买来的,世间有名无名的神剑就那么几个,赵氏不可能一声不吭找来一把,况且,赵之舟和池泽均是筑基,他筑基修为使用神剑,也和使用仙剑没有区别,他无法驾驭。”

殷梓在殷氏的席位边上,看见这一幕,脸上不见担忧,只有好奇,轻声问殷杨:“皇兄可知大师兄所用的剑为何剑?”

殷杨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时候知道唤我皇兄了,殷梓啊殷梓,你以为你去了万花峰真能如愿吗?你天赋很好,也不该犯蠢,你得清楚你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是识相,我可以同师父求情,让你转来逍遥峰。”

殷梓依旧在笑,但眼里不见一丝笑意。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反倒被殷杨教训了一顿,心里十分不爽。

“呵,我是看在父皇的叮嘱上,才唤你一声皇兄,你不过一介宫女所出,还真拿自己当皇子了?你该知道,没有你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宝贝,父皇根本不记得有你这么个男儿吧?”

殷杨脸色骤变,眼里的阴翳快要溢出来,他就知道,殷梓这个贱人,惯会装,在太虚宗风评这么好,全是装出来的,实际是个恶毒至极的女人!

“我问你话呢,大师兄用的剑到底什么来头?”殷梓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隐约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殷杨攥紧拳头,想到这几年殷氏对他的态度,忍下了愤怒,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赵氏给的好东西呗,人家赵氏又不像我们,只会搞些窝里斗,人家赵氏上下一心,全力支持大师兄。”

“废话真多。”殷梓依旧在笑,听不到她说话的人,只看见她脸上温柔的笑,还以为她和殷杨兄妹情深呢。

74☆、074

◎易主◎

比武台下暗流涌动,比武台上你死我活,池泽使尽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靠近赵之舟。

池泽还会一种邪术,能用于生死搏命,但如此一来,她的邪修身份就会暴露,她无处解释如何习得这样的邪术。

继续耗下去对池泽没有好处,她也是人也会疲倦,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时辰,从清晨到午后,不吃不喝也就罢了,就算是正常走路三个多时辰也得累。

相比台下为池泽捏把汗的观众,池泽本人却十分淡定,一时半会儿无法战胜赵之舟,她也没有放弃,而是一步步试探,寻找对方的弱点。

赵之舟的姿态逐渐轻盈,他自认胜券在握,看池泽的试探就和看蝼蚁一般:“别做无谓的挣扎,此剑与宗门老祖遗留的神剑同出一脉,只差一步便能登顶神剑,你以为你能轻易战胜?”

池泽露出了然的表情,全然没有震惊和害怕。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赵之舟脸上得意的笑容收敛,朗声道:“既然你要将传送玉牌摔碎,那我们便是各自立下生死状,不死不休,这场比试,你我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这个人只会是我!”

台下一片哗然,一场门派大比而已,犯得着要死要活吗?

赵之舟也是愤怒上头了,全然没想过,一旦他放话不死不休,那么池泽弄死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赵渊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似乎一点都不怕赵之舟放出这种话,最后自食恶果的是他自己,她们赵氏培养出来的修炼天才,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乡野丫头。

池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之舟:“好一个不死不休,既如此,我就奉陪到底,你既然想要我的命,那我也不客气了。仙剑终究是仙剑,一步之差,它永远都不配晋升神剑,人也一样,一步之差才能结丹,那就永远都是筑基。”

池泽这话显然是在说赵之舟,卡在筑基后期这么久,没结丹就是废物。

日思夜想所烦忧的事被池泽如此当众戳破,比之方才的戏耍更令赵之舟心神大乱。

不论是破坏赵之舟的形象,还是嘲讽他迟迟不能结丹,池泽每一步都在激怒赵之舟。

赵之舟也知道她的企图,但有什么办法呢,让她闭嘴吗?她也不可能听赵之舟的,不去在意她说的话吗?他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修仙者说到底不是仙,一步登天,差一步便永远只是凡人。

几次差点被赵之舟的仙剑所伤,池泽愈发肯定这剑与九俟有关,上面残留着妖修的气息。

前世记忆里,九俟确实有一把仙剑,但妖修和人修不一样,许多妖修在没有伪装成人的时候,她们更擅长化成原形战斗,妖修原形的爪子、獠牙、体型、毒液等等都是她们的优势,不仅攻击力增加,防御也比人类躯体要强数百倍。

所以少有妖修会费劲巴拉找一把极好的武器作为本命法器,九俟的那把剑,听说是他爹娘传下来的。

九俟有着妖王血脉,他的爹娘同样是妖王后代,这剑若是和九俟有关,是不是意味着此剑就是九俟没拿到手的那把妖王剑?

池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感觉气息诡异,合着是妖族的东西,赵氏到底怎么搞到这把剑的?

面对赵之舟池泽没有害怕,但面对妖王剑,她反倒怕了。

池泽故意撒了些药粉,故意激起赵之舟的怒火,没想到效果如此强,赵之舟俨然如一条疯狗,可他到底是筑基后期,真这么容易被激起情绪反倒怪了。

联想妖王剑,池泽好像猜到了赵之舟的情绪失常,不止有她药粉的作用,更有妖王剑的影响。

要不说人不能去强行操控比自己境界高的东西,妖王剑可不是人修能驾驭的。

赵氏能搞到妖王剑,绝不可能是买的,难不成是偷的?

妖族如今群龙无首,九俟的爹娘早就死了,妖王陨落,各族分裂,妖王剑下落不明,竟然落到了赵氏手中。

可使用妖王剑违反门规吗?并没有,多少人想夺取妖王剑还没机会呢,妖族与人类的关系分分合合多少年,几百年前也曾联手抵抗魔修,如今只能说关系僵硬,还没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这下池泽是真觉得难办了,早知道赵四爷那张黄符她就不烧了,想办法丢到赵之舟身上栽赃对方多好。

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池泽评估着自己夺下妖王剑的可能性。

几番交手,池泽明明可以赢,可见她的实力在赵之舟之上,关键点在于妖王剑,若是能夺下妖王剑,或许能重新掌握战局。

对*付赵之舟这种同阶水平的对手,一些小儿科的法术上不了台面,但对方没有手持妖王剑,而是驭剑与她战斗,忌惮池泽灵活的身法,这也是突破口之一。

不过片刻,池泽便从忙碌、危险的战斗中找到了解决之法,不再一味躲闪,而是直直朝着赵之舟飞过去。

赵之舟以为池泽是想擒贼先擒王,直接攻击他,于是立刻驭剑调转方向。

池泽的身法够快,快过赵之舟反应的速度,瞬息之间,她便已经逼近赵之舟面门。

当然,赵之舟也不是全然没有近战实力,只是不如池泽罢了,他还有武器呢,立刻举剑御敌。

池泽每一招都是冲着要赵之舟性命去的,招招霸道不留余地,但同时也将最大的破绽暴露——后背。

赵之舟瞅准时机,操控妖王剑偷袭池泽的后背,而池泽却好像看不到似的,只一味进攻赵之舟的面门,好似想抢在妖王剑刺向她之前就拿下赵之舟。

赵之舟虽然应对吃力,内心却在狂喜,太好了,池泽的破绽暴露,只要他面前抗住了,就能用妖王剑将池泽穿成肉干。

驭剑的人不是傻子,池泽想夺剑,对方绝不会轻易让剑落入敌人手中,只要没有偷袭成功,赵之舟就会操控妖王剑转向,所以,池泽要让赵之舟偷袭成功。

锋利的剑刃刺入血肉,卡在骨缝里,鲜血顺着剑身滴落,这一幕仿佛定格,池泽被剑身冲击跪倒在地,那把带着妖王气息的剑就这么直直贯穿她的后背,胸口露出半截剑。

白色的道袍被鲜血染红,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埋在伤口血肉中的妖王剑,正在肆意吸收池泽的鲜血。

赵之舟忍不住狂笑:“哈哈哈,天才女修,不过如此,万花峰难得出一个天才,她们都把你捧上天了,我偏要让你滚落下来,她们捧得越高,你只会摔得越惨,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一些不可为人所知的邪术,池泽使出来用在旁人身上,输了的人自然不服气,太虚宗若是因此察觉用了邪术,池泽难逃一死,可一些损人利己的邪术用在自己身上,旁人只以为池泽肉身强悍,意志坚定,只要池泽自己不跑到峰主那儿去蹦跶,自爆身份,很难查出她用了邪术。

池泽抱着必胜的心参加最终决赛,她没有给赵之舟留后路,也没有给自己留。比试前,她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一枚血偶丹,便能折损修者的修为,强壮其体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这是部分修炼傀儡术的邪修最喜欢的毒药,无色无味,服用者会永久折损修为,比如从金丹后期跌到中期,要想回去,只能重新修炼,一个人从金丹中期到后期,得要几十上百年,相当于折损修者几十年修为,换来体魄的加强。

可这种加强,并非单纯加强。血偶丹用于将强大的修者转化为自己的傀儡,邪修通过给看中的修者服用血偶丹,随着服用的量增加,此人会逐渐丧失所有修为以及心智,变成一具强大如城墙的行尸走肉。

池泽把血偶丹给别人服用,那就是伤天害理,在宗门内很容易露馅,但给自己用,除了池泽,谁知道?

况且,池泽只服用了一枚,对心智没有特别严重的影响,但是对修为影响很大。

池泽服用过后,修为会直接从筑基后期跌至前期,还不如赵芷君、阮清絮。修为境界上可以说是一觉回到十年前了,但肉身却能变得比从前更强悍。

以至于,被妖王剑贯穿,池泽还有力气笑出声。

“哈哈哈,结不了丹的终究是废物,无法成为神剑的仙剑也是俗物,一把带着妖气的仙剑,还想冒充神剑吗?”

池泽一边笑着,一边用手以一个奇异的角度,生生将妖王剑给拔了出来。同时她飞快地点穴止血,服用疗伤丹药。

而在这个过程中,妖王剑始终安静地躺在池泽手上,不是赵之舟不想趁她病要她命,而是赵之舟惊恐地发现,他无法操控妖王剑了。

“怎么可能?你竟然……”赵之舟愤怒的话语还未说完,池泽就甩出妖王剑,妖王剑易主发生在片刻之间,上一秒在赵之舟手中温顺听话的妖王剑,此刻从正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透赵之舟的胸膛。

赵之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泽,被贯穿的同时,他的胸膛被撞击向后,整个人因疼痛如蜷缩的虾米,配上磕碜、狼狈的外表,凄惨又丑陋。

此时台上的赵渊已经震怒之下忘了喊停,见到赵之舟被妖王剑贯穿,才想起来大喊:“停下!比试结束!”

然而,太虚宗没人回他,台下的事务堂弟子也没有动作,事务堂长老在触及赵渊目光时,迅速低下头。

就连顾千晔收到赵渊的暗示,也只能沉默,因为在太虚宗,规矩就是规矩,赵之舟和池泽都没有破坏规矩,比试不能暂停。

赵渊脸色不如之前被伏苓质疑时的淡然,亲儿子快被人打死了,他如何不急,看向岳习青,质问道:“尔等好歹是修仙界仙门之首,怎可任凭门人弟子自相残杀!”

作为峰主、长老的看台,又用来待客,自然桌椅板凳俱全,遮阳的凉亭都搬来了,岳习青端坐着,神情放松,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淡定说:“赵宗长别急啊,之舟是我们太虚宗首席弟子,输赢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那池泽也是宗门弟子,她被重伤时,我们也没说什么,况且,她们二人均自愿摔碎玉牌,斩断后路,我等外人又怎好插手。门派大比向来讲究公平公正,没道理池泽受伤的时候不叫停,如今之舟受伤了就要叫停吧?”

赵渊狠狠将面前的茶具推翻落地,属于元婴修士的气息还没等完全展开,就被一道更为磅礴、霸道的气息碾压。

赵渊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好歹憋住了往回咽,但流出的鼻血却没法咽回去,他抬眸看向强大气息的来源。

伏苓悠悠地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轻飘飘地拨弄杯盖,眼眸独一份的清冷淡然,和完美精致的外貌不符的是她眼底的冷意。

“比试继续。”四个字仿佛宣判了死刑,伏苓的话伴随着一道震人心神的巨大钟声响起,震得赵渊头脑发昏,手脚虚软。

元婴修士敢在伏苓面前释放气息,莫不是嫌命长?

岳习青算是太虚宗七位峰主里脾气最好的,也是因为他脾气过于老好人,好多人都忽略了,太虚宗是经历过几百年前的动乱,战到最后的仙门之一,她们屹立千年不倒,靠得不是脾气好。

要说直接开战,赵氏是绝对打不过太虚宗的,赵渊是当赵氏宗长太久了,竟然忘了拳头才是硬道理的铁律,他如今踩在太虚宗的土地上,搞些小动作也就罢了,想公然叫板,真是不要命了。要不是没抓到她们赵氏的小辫子,至于这么忍吗?

【作者有话说】

继续继续!

75☆、075

◎妖王◎

比试继续,但众人心中胜负输赢已有定论,不论是剑法、修为还是身法、谋略,赵之舟都输给了池泽,甚至,论心狠,他都不如池泽。

池泽以自身重伤为饵,生生抢走了赵之舟的妖王剑,对自己狠,又一剑贯穿赵之舟,对他人更狠。

看池泽重伤赵之舟,无疑是痛快的,可万花峰的师姐妹们又不禁担心起之后的问题——赵氏会轻易放过池泽吗?

柳惜曦抬头看向峰主们,发现各位峰主的表情很是微妙,伏苓坐在席位上,神情冷漠难测,其余峰主还算淡定,唯有顾千晔跟吃了屎一样难受,而赵渊则一脸怒不敢言的模样,十分憋屈。

在各大家族的席位后面,站着她们各自的族人,赵芷君站在赵渊的后面,探出个脑袋,不敢置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兄长从小就是族中最看好的继承人,结果就这么被池泽给压着打吗?

赵芷君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明朗了,兄长不是不可战胜的,从小父亲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牢不可破的,甚至,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在峰主们面前,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曾经在她记忆里高大、狠厉的父亲,在伏苓等人面前,竟是这般低下。

赵渊满心眼里是快死在台上的长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小女儿眼里闪烁的光芒。

鲜血顺着剑身从胸口流到地上,赵之舟已经痛得无法呼吸,剑好似穿透了他的肺,剧痛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脑子,望向池泽的眼里已经不见愤怒,只有出自本能的恐惧。

池泽走到赵之舟面前,看着这个前世无数次打压自己的人,他是阮清絮心中最完美的大师兄,是剧情里深情的男二,但他也不过是肉身凡体的俗人,他会痛会死,更会恐惧、懦弱。

出身赵氏的赵之舟这辈子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痛苦,无外乎就是比试输给师妹师弟,从赵氏拜入太虚宗,他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而这样的人,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鲜血时,内心的恐惧无法隐藏。

池泽心里好像有个口子被缝好了,看吧,阮清絮眼里不可战胜的人,不过是个普通人。

池泽见过的尸体比赵之舟接触过的活人都多,赵之舟仅仅是被剑穿透胸膛,便怕得要死,可池泽同样被剑穿透,却仍旧完好站在他面前。

“你输了。”池泽笑着对赵之舟说。

赵之舟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行,我输了,快……快结束比试!”

真正直面死亡的时候,赵之舟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摔碎传送玉牌,不就是认输嘛,丢脸好过丢命。

池泽突然像听见什么笑话,憋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胸口起伏不停,笑得吸气扯到伤口痛:“哎呀,天真真好啊,要死了想起认输了,你猜猜要是认输有用,我为什么要你摔碎玉牌?”

“你……你!”赵之舟气得手不断颤抖,求助地看向比武台外的众人,尤其是他的父亲和师父,“爹!师父!救我!”

“放心,”池泽笑够了,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我们可是同宗门师兄妹,我怎么会让你死。”

说完,池泽抬手就是一掌,蕴含着她十成功力的一掌,直接拍在赵之舟的额头。

赵之舟顿时就晕了过去,池泽的灵力如入无人之境,在赵之舟体内肆意破坏,毁坏他的经脉、灵根。

此举令看台上的峰主们都皱紧眉头,池泽明显是要毁了赵之舟啊,好歹同门一场,下手竟如此狠辣,此子实在可怕。

峰主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伏苓,就连岳习青也不由得劝道:“师妹啊,比试没有结束,这是她们弟子之间的比试,但是你作为池泽的师尊,是否该对你座下弟子进行规劝?我们修行之人,重得是修心,她如此行为,实在……不妥。”

伏苓却好似听不懂岳习青的委婉:“师兄可曾想过,若是池泽没有抢到妖王剑,她能活着走下比武台吗?”

一道暗藏心疼的目光,穿过纷扰的人群,牢牢锁定比武台上的池泽。

毁掉一个人的修仙之路固然狠毒,可相比取人性命,还算得上良心未泯,毕竟,赵之舟自己不也求着池泽放他一命嘛。

岳习青哪里不知道自己师妹此时已经是动怒的边缘,方才池泽挨赵之舟那一剑时,伏苓差点拍桌子起身,好在岳习青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能忍到现在,得亏他也是化神,且有师兄妹这层同门关系在,不然太虚宗和赵氏恐怕真的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多说无益,这师徒俩都是犟种,谁劝都不好使。

废掉赵之舟,池泽不希望他死,死了还怎么受天才堕入深渊之苦呢?

曾经赵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日后无法再修炼,只能沦为凡人,寿命缩短,余生都只能和凡人一样历经生老病死之苦,明明身为赵渊的长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姊妹取代自己继承人的位置,那该多好。

从赵之舟身上拔出妖王剑,池泽顺手给他止住血,别死在她面前,脏了她的衣摆。

白衣上的猩红点点,反倒让池泽穿上去像披了件樱花图纹的衣裳,格外亮眼。

就在众人以为比试结束时,异象突生,一道黑影从赵之舟的指尖窜出,迅速膨胀变大,伴随着滚滚黑烟,将整个比武台都包裹其中,让人看不清台上的一举一动。

几乎是黑影出现的一瞬间,看台上的峰主和各仙门、家族大能便出手了,因为黑影现身,一股铺天盖地的妖气骤起。

妖气出现在太虚宗,这是一种严重的侵略性示威,立刻引得诸多高阶修士瞬间警惕。

而黑影的中心,比武台上还有两名太虚宗的得意弟子,且不管赵之舟今后何去何从,此时此刻,他仍是顾千晔的亲传弟子,是太虚宗的首席弟子,是赵氏的继承人。

池泽更不必说,连续两届门派大比的黑马,更是下一任首席弟子,伏苓唯一的亲传弟子,更不能有事。

比武台外的法阵被岳习青和刘启撤去,七位峰主默契地占据比武台七个方位,同时运起灵力撑起一个巨大的屏障,将妖气控制在比武台中,不让它弥漫到周围弟子身上。

首席弟子赵之舟已经昏迷,许墨立刻组织事务堂弟子和各峰大弟子帮助驱散人群,免得修为低的弟子被殃及,宾客们也得安置妥当。

而处在正中心的池泽与失去意识的赵之舟,却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黑影逐渐显形,一条盘旋后占据整个比武台的大蛇将池泽牢牢禁锢其中。

属于大妖的气息令池泽无法呼吸,也让她身体各处都像要爆火乍了一样疼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蛇口中传出:“无耻小儿,竟杀吾儿夺丹炼化,你们这些满口道义的修仙者真是无耻至极!可怜的俟儿,竟成了你们修仙者登天路上的祭品!老夫就是拼着最后一丝神魂破碎,也要为吾儿报仇雪恨!”

提到夺丹,再配合这大蛇原身,池泽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大抵就是九俟的妖王亲爹。不过妖王早死了,现在的只是他残留的一丝神魂。

即便如此,妖王的境界堪比人类化神修士,池泽不可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只怕不用片刻便会被挤成肉酱。

人与妖的恩怨历来已久,不是一句谁正谁邪就能解释的,修者为了提升修为、炼丹、炼器,捕杀妖兽夺取内丹,剥皮削骨炼丹炼器,而妖为了变得强大,也会抓人来吃,两者在多年前为了对抗魔道短暂结盟,而后关系没有维持多久再次崩塌,如今不说势如水火,妖跑到仙门圣地来,那铁定是要先拿下再说。

更何况,这妖王残魂还想要杀了池泽。

他口中所谓可怜的九俟,也是因为先动手杀害太虚宗弟子周旭,才被伏苓和池泽斩杀,九俟为什么要闯入太虚宗,身而为妖,闯入修者领地,本就越界了,杀了他又何妨。

太虚宗众峰主自然不会认为自家人有错,可这妖王残魂手上拿捏着池泽的性命,稍有不慎,几百年来太虚宗最有天赋和实力的小辈就得完蛋。

岳习青瞥了眼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的伏苓,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妖王喊话:“恳请妖王前辈住手,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妖王残魂冷笑一声:“误会?老夫就问一句,吾儿究竟是不是她杀的?”

“是我杀的!”一道坚定清亮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伏苓脱离七峰峰主的七星剑阵位置,走出来直面妖王。

这一次,岳习青没能拦得住伏苓。一身纯白道袍的伏苓,乌发被漫天的妖气卷起的风吹起,张牙舞爪中却仍不失仙气,她身姿挺拔,淡定走向比武台。

“九俟死在我手上,是我将他禁锢在我的结界内,为了给我看中的弟子练手,我将他打至重伤,好让我的弟子能轻易杀了他。”

“只有这样,我的徒儿才能利用九俟的内丹筑基,才可铸就宗门一年筑基的天才名声,我也可以名正言顺打破我不收徒的原则,毕竟打破原则得师出有名,不是吗?”

“池泽不过是个我看中的接班人,我要她如何她便只能照做,不然你以为,当时一个练气期弟子,能杀了你那已经炼出内丹的好儿子吗?”

伏苓的话令全场哗然,就连熟悉她,和她共事多年的峰主们也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她。

伏苓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尘不染、低调行事的形象,大家通常认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她与世无争,又缥缈神秘,她不会耍手段,她不懂人情世故,更不会为了世俗的眼光去算计、谋划。

第一次,众人看伏苓的眼里带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复杂。

而作为曾经被伏苓用身体不适、旧疾未除拒绝过的赵芷君,则是惨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什么旧疾未除不适合带徒弟,分明就是看不上她赵芷君,人家为了收池泽这个宝贝徒儿,可是煞费心机呢。

池泽很少听伏苓说这么多话,剧痛之下,她看向慢慢靠拢的伏苓,被巨大的力道挤压,她感觉眼球都快爆出眼眶,视线模糊,她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朝她走来。

哪怕是一缕妖王残魂,捏死池泽也跟捏死蚂蚁一样,妖王若是没有一丝犹豫就杀了池泽,任凭旁人如何说破天,也不可能救下池泽。

太弱了,池泽昏迷前脑海里还在想,是她太弱了,才会两世都死得如此凄惨。也是她太弱了,才会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尊为了救她,走到人前,接受众人目光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不会就这么亖了吧?

76☆、076

◎惩罚◎

“大师姐,本月的月奉下来了,峰主让你组织人去内务堂交接。”

“大师姐,这是七峰的内务分配条例。”

“大师姐,宗主召你前去议事厅开会。”

……

许墨神色从容地处理繁杂的事务,在去议事厅之前,扭头看向柳惜曦:“小师妹她还没醒吗?”

提到池泽,柳惜曦也放下毛笔,神色凝重,缓缓摇头:“医馆大夫说了,池泽身受重伤,能不能醒来要看命。”

“命吗?”许墨呢喃着,看向窗户,寒冬里窗檐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雪。

又是一年过去,距离池泽在门派大比上被妖王残魂重伤已经过去五年,连那差点死在台上的赵之舟都被救活过来,池泽却迟迟没有醒来。

门派大比上伏苓的话确实震惊了所有人,也刷新了大家对她的看法,但很可惜,妖王不傻,他潜入太虚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池泽给九俟报仇,就算池泽是受伏苓指使和引导又如何?他只是一缕残魂,他能杀得了伏苓吗?

全盛时期的妖王才能和太虚宗七峰峰主掰手腕,只是一介残魂,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伏苓。

所以,即便知道真相,恃强凌弱、趋利避害,动物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妖王还是决定杀了池泽,自己神魂俱碎也值了。

就在妖王犹豫的千钧一发之际,伏苓冲了上去。

伏苓出手的一瞬间,其余六峰峰主也纷纷祭出法器扑向妖王。

不过一介残魂的妖王自然不敌太虚宗峰主,最终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在混战之中,池泽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全身骨头尽碎,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赵之舟稍微好一些,因为晕倒前就被池泽点穴止住血,妖王没有刻意针对他,倒是躲过一劫,被抬去医馆后,不过一年便能下床自由行走。

池泽就惨了,人尚存一口气,送去医馆,昏睡四年多没有任何动静。

她碎掉的骨头已经由魏大夫给接上,不论多好的疗伤丹药,伏苓都给送来,但始终不见池泽苏醒,那一口气一直靠顶级的疗伤丹药吊着,都不知道算不算活着。

因为池泽迟迟未醒,她好不容易赢来的首席弟子之位只能转给她人。毕竟,她不醒,首席弟子也得有人,不然这么多杂事直接丢给宗主和峰主,没人辅助处理宗门事务可不行。

可让赵之舟继续担任吗?显然不行,他自大比结束便灵根尽毁,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修炼根本别想,连灵气都无法吸收炼化。

如果说陆寅风只是被废掉了体修这条路,他要是肯努力,还能一切从头来过,大不了走别的修炼之路。

但赵之舟是被废掉了灵根,他是无法修炼的,别管体修、法修,他如今只能当一个普通凡人,若非赵氏用丹药给他续命,还没放弃帮他修复灵根的想法,恐怕早就老得如同树根一般。

赵氏不是没想过报复池泽,但池泽在门派大比上差点没了命,太虚宗伏苓等又护得紧,她们根本无处下手,况且她们也不占理,赵之舟自己技不如人,想杀池泽不成反被废,在场那么多仙门和家族都看着呢,赵氏如何颠倒黑白都没用。

这事也不能说不了了之,总之赵氏放话,从今往后,有赵氏在的地方,就一定没有池泽好果子吃。

太虚宗的态度也很明朗,池泽是她们的弟子,她们不会交出池泽,修仙界各方势力对这场闹剧都保持中立态度,池泽好歹只是和赵氏结仇,还不算被修仙界封杀。

赵氏作为赵之舟的家族,替他寻找修复灵根是她们分内之事,但太虚宗是仙门,不是谁的家族,她们不会把首席弟子之位继续交到赵之舟这么一个凡人手上,甚至,在他没能修复灵根之前,他都不能留在太虚宗修炼,浪费太虚宗的修炼资源,太虚宗不留无用之人。

如此一来,首席弟子便只能顺位交到第三名的手上,也就是赵芷君。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行事高调、放肆的赵芷君,接手了首席弟子的职责后,竟然难得地正经起来。

当然,她本身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修,基本的管理处世之道还是有的,只不过从前她不需要做这些事,在她之上,还有父兄手掌各种权力,她只需要听从,或者对更下层的人发号施令即可,她能决策的事,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不牵连广泛的小事罢了。

如今赵芷君接过首席弟子的职责,意外很负责,甚至因为事务繁忙,她已经没了当初的闲心和阮清絮斗,和顾言斗。

从前在她眼里丰神俊朗、仙风道骨的顾千晔,如今也只是需要她向上负责的“领导”,甚至,在某些意见相左的时候,她会觉得顾千晔任性、自私,不考虑大局。

明明全宗上下修炼资源紧缺,分给各峰的修炼灵石、丹药都有限,顾千晔却永远只顾着他自己的峰主月奉,拨给亲传弟子的资源都是从普通弟子份额里分出来的。

对比别的峰,要么由各峰峰主自己管亲传弟子,至少不会克扣普通弟子的份额,要么就如伏苓一样,直接从月奉灵石中拨一半给峰内弟子,亲传弟子和峰主自己都不享有过多特权。

什么仙风道骨,什么不食人间烟火,分明就是高高挂起,不顾旁人死活。

赵芷君以为自己算自私了,没想到还有顾千晔这种借着“高冷”外壳的外冷内更冷,她赵芷君处事霸道,但对跟班们好得没话说。

且不说赵氏给赵芷君的灵石补贴,她多数都用于上下打点,对待赵岚一类忠心的狗腿子,她可一点不吝啬。

也难怪赵岚那么忠心,赵岚在赵芷君这儿能拿到的好处,是她作为逍遥峰弟子能分到的月奉的百倍。

赵芷君现在看顾千晔是哪哪都不顺眼,空长了副好皮囊不长脑子,克扣下来就剩这么点资源,还要她赵芷君分给底下的人,别人会怎么看她?好歹她还是赵氏女,结果抠抠搜搜发这么点灵石,够谁塞牙缝?

好处都顾千晔拿了,坏人赵芷君当了,弟子抱怨也只敢质疑赵芷君是不是偷偷克扣了,不敢说他顾千晔半句不对。顾千晔再是好看,赵芷君看多了也想吐。

相比接手了首席弟子之位忙得焦头烂额的赵芷君,排名第四的阮清絮就轻松多了,没了赵芷君挑事,她自己好歹也在门派大比中发光发热。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想转峰这件事,没能得到顾千晔和伏苓的许可,顾千晔不肯放她走,伏苓又看她不顺眼,但门派大比第四的名次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实力,况且她还是极品单灵根,没能转峰去万花峰,但卫灵峰的萧学峰主却看上了她,亲自找到宗主岳习青从中调和,不愿意看她埋没在逍遥峰,不受重视。

于是,在门派大比结束的第一年,阮清絮终于得以脱离顾千晔的掌控,虽然没能去到池泽所在的万花峰,反倒去了她先前从未考虑过的卫灵峰,但至少彻底和顾千晔没了关系,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