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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假冒◎

池泽没有提前告诉伏苓她想到了什么办法,只是照常骑着雪豹跟随在伏苓的马车左右,从树上摘来的果子,从路边折下的野花,被她献宝似的送给伏苓。

直到伏苓的车厢矮桌上装不下,命令池泽不要再送,池泽才算消停。

夜里也能赶路,修仙者撑得住,但镖师们和马儿撑不住,故夜晚是整队休息的时候。

修仙者大多可以食用辟谷丹来免去进食的麻烦,镖师们不能免俗,生起火堆,有人吃干粮,有人就着火堆烹饪食物。

池泽厨具一应俱全,是个爱吃的,下午的时候骑着雪豹去道路旁的山林中猎来几只鸟,拔了毛清除内脏,简单腌制过后就放在了火上炙烤。

阮清絮没有和弟子们在一块,白日顾千晔就曾将她召进马车里,她获得了人人艳羡的特殊对待,本人却高兴不起来。

烤肉香味弥漫,那些个吃干粮的镖师馋得直咽口水。

纵使大家都是修者,习惯了吃辟谷丹,但在修仙前,谁还不是凡人了?尤其是赵芷君那些个金贵的,没拜入太虚宗之前,在自己家每天都是山珍海味,修仙多年,乍一闻到烤肉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还没被辟谷丹饿死,活生生给勾醒了。

几乎所有人都往池泽这边看过来,池泽却跟没事人一样,把熟肉从烤架取下来,用匕首利落地分成多份。

池泽交代柳惜曦三人分着吃,顺便给万花峰的师姐妹们分点,池泽则端着最嫩最入味的一盘肉走向队伍末尾的伏苓车厢。

伏苓似乎已经习惯池泽时不时的投喂,对池泽送来的烤肉没有拒绝。

烤肉不只是干巴巴的,汁水还很足,池泽用了许多调料和香料,烤制方法更接近现代烧烤,和此时凡间的美食风味有很大不同。

化神修者其实可以长达数年不用进食,也不用服用辟谷丹,但怎么说呢,到底还是人,没有真的成神,真闻到了肉食的香味,本能地还是会馋。

这是池泽为数不多可以进入伏苓马车的时候,得了伏苓的应允,池泽掀开门帘,躬身进入车厢。

车厢里熟悉的装潢,池泽瞧着,心中暗喜,嘴角不加掩饰地上扬。

伏苓抬眸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知晓伏苓喜静,车队停下修整,她都不曾出马车,池泽便也不打扰伏苓用餐,放下碗碟就退出去了。

等池泽来收碗筷时才发现,伏苓的碗碟中,烤肉只简单尝了一两口,鸟腿受了点皮肉伤,反倒是作为配菜的烤蔬菜和白菜粥,伏苓至少吃了一半。

伏苓这胃口不算小,至少作为不需要进食的化神修者,她已经算很给池泽面子了。

池泽这才知道,伏苓大概不喜欢吃肉,更喜素食。

剩下的肉和粥,池泽也不嫌弃,前世最饿的时候,她抓到猎物都是生啃,如今见不得食物浪费,三下五除二把剩菜也给扫荡一空,丝毫不在意这是伏苓吃剩下的,顺便把碗也给洗了。

夜色渐浓,该吃饭的也都吃完了,竹园四人铺好寝具,打算挤在马车上睡了。

池泽这时候朝刘瑶灵使眼色,刘瑶灵会意,两人单独走到一处树林中去。

这么多年,柳惜曦早不是入门时连寝具都不会铺整的小姑娘了,她正收拾着,抬头一看,池泽和刘瑶灵悄悄去了树林。

这两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至少她们竹园四个是可以说的吧?

柳惜曦心中生出一丝怀疑,不快倒是没有,她相信池泽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猜测池泽找刘瑶灵说的话应该事关刘瑶灵自己的隐私。

柳惜曦确实了解池泽,因为池泽找刘瑶灵说的正是刘瑶灵想转峰的事。

刘瑶灵继续留在万花峰只会浪费大好年华,她的天赋不在修炼上,而在驯兽上,只有想办法转去抚兽峰,她才能发挥自己的用处。

可要知道,池泽前世转峰容易,是因为池泽本身就是单灵根,各峰抢着要的天才,她去哪儿都是她可以单方面选择的。但刘瑶灵是在栖峰会上被抚兽峰弟子*拒绝过的,她无奈之下才来了兜底的万花峰。

也就是说,抚兽峰看不上刘瑶灵,她想转去抚兽峰,对方根本不会同意。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刘瑶灵在这一届门派大比中的成绩十分不错,尽管不如宋萧,但她驯兽的能力也胜过了许多抚兽峰的新弟子,可以说她只是灵根差了点,驯兽本事一点不差的。

说起刘瑶灵为什么喜欢驯兽,又为什么擅长,是因为她幼时在村里就给家里放牛,早起要做猪食、鸡食,要放鸡鸭出笼,要为了护着看家护院的老黑狗和家中长辈求情。

若没有被仙人看中,刘瑶灵的一生,恐怕就是眼睁睁看着老狗被家人杀来吃了,随后自己也被家人卖给出得起几两银子的人家,生儿育女,了却一生。

许多如刘瑶灵这样的女子,若是没有修仙的机缘,这一生惨淡而无趣,刘瑶灵比宋萧更稳重成熟,也更小心翼翼,她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该结交。所以比起人,她更喜欢动物、灵兽。

池泽说要帮自己转峰去抚兽峰,刘瑶灵以为她只是客气,没想到,池泽把她单独叫出来,告诉她事情有转机了。

今日池泽也不是瞎玩,和抚兽峰弟子厮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听了一些抚兽峰相关事宜。她自己前世不大了解抚兽峰,自然要打听清楚,万一抚兽峰也像逍遥峰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些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辈,刘瑶灵去了也是要吃苦头的。

还好,一天下来,池泽发现抚兽峰的人虽然平日里眼界高,谁都看不上,其实大多数为人都还不错,心地善良,抚兽峰招收弟子对灵根要求高,并非如其它峰一样,看重弟子的修炼天赋,而是对灵兽而言,灵根越好的人,身上的灵气越纯粹,更讨灵兽喜欢。

池泽还发现,抚兽峰弟子们对刘瑶灵的印象其实很不错,刘瑶灵没钱买名贵的灵兽,她的灵兽是游山行后驯服的一只白狼。

游山行驯兽中,狼是很难驯服的灵兽之一,因为野性强,你不把它彻底征服,它时时刻刻都想着反。而且,只有抚兽峰弟子才知道,刘瑶灵驯服的那只白狼是太虚宗狼群的头狼。

但刘瑶灵并非实力非常强悍之人,不可能是把白狼打服的,由此可见,刘瑶灵驯兽的本事不同一般。

游山行之后,还有抚兽峰的大弟子遗憾当时拒绝了刘瑶灵,说错失这么好的苗子。

池泽告诉刘瑶灵,要转去抚兽峰不难,至少抚兽峰的大弟子和师姐妹们都很欢迎她。问题就在于,她被拒绝过一次,不符合抚兽峰招收弟子的最低要求,需要两峰的峰主分别都点头,她方可转去抚兽峰。

池泽前世转峰也是经过了顾千晔和伏苓同意的,顾千晔巴不得池泽赶紧滚出逍遥峰,别在阮清絮耳边说他坏话。而伏苓怎么同意的,池泽不知道。

池泽把抚兽峰峰主段怜儿的喜恶也打听过了,此人性情有些傲慢,弟子同她说话,她可能爱答不理,得拜托她们万花峰峰主去找她聊转峰的事。

所以关键点就在伏苓身上,只要伏苓作为峰主去聊转峰的事,这件事就十拿九稳。

要刘瑶灵去求伏苓,她怕伏苓得很,尽管许墨和池泽都说过伏苓并不吓人,但她就是怕。这么多年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刘瑶灵对那些高位者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池泽叹了口气:“那这样吧,让你去求师尊帮忙,你不敢对吧,那让你先帮师尊一个小忙,我再替你开口求她帮你,互有往来,你总不至于心虚吧,如何?”

“什么小忙?”刘瑶灵困惑的目光落在池泽身上,她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能帮得上化神大能的忙?

池泽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笑嘻嘻地说:“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车队天微亮就继续赶路了,因为前一天路程已经让大家远离了太虚宗附近,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区,抚兽峰弟子左右都闲得很,就担起了探路的责任,反正她们骑着灵兽,跑得比马车快多了,有的也会钻进道路两旁的山林,查看有无埋伏的敌人。

池泽骑着借来的雪豹,刘瑶灵骑着自己的白狼,减慢速度跟在车队侧面,慢慢溜到了队伍末尾。

刘瑶灵在池泽的鼓励下,和她一起向伏苓请安,过后池泽询问伏苓是否能进车厢说话,伏苓也应允了。

刘瑶灵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跟着池泽进入车厢。

好一会儿,“刘瑶灵”又跟着池泽出来了,仿佛没在车厢里待多久,两人跳上灵兽背,骑着灵兽往道路右侧的山林中去了。

因为池泽昨日就这么干过,她这个不守规矩的麻烦精,大弟子们懒得管她,只要不出什么差错就行,不过是骑着灵兽疯玩,抚兽峰借给池泽灵兽的弟子都还没说什么呢,旁人就更懒得管了。

两人两兽窜进林中,保持着比车队略快的速度在林中穿梭。

渐渐地,“刘瑶灵”的脸庞和身形有了细微的变化,不足半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白衣胜雪,绝美倾城。

池泽看着身侧骑白狼的伏苓,笑着说:“弟子可有说错,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伏苓无奈摇头,拍了拍身、下温顺的白狼,再次刷新了对池泽胆大妄为的认知。

昨日还在池泽手下闹腾的雪豹,此时乖得跟猫儿一样,白狼更是听话得像狗一样。

可不嘛,身上坐了个化神修者,两只灵兽通人性,都快吓破胆了,换谁谁不乖呢?

伏苓看着池泽脸上那明晃晃的得意,没有出言戳破对方的高兴。

其实听池泽替刘瑶灵开口求助时,伏苓想说,不用求她,同段怜儿说句转峰事宜,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她随口一句话的事。

况且刘瑶灵有驯兽天赋,确实不该埋没在万花峰,这本是好事,伏苓不至于拿捏着人不放。

可池泽说完请求后,又提到了可以让刘瑶灵冒充她留在马车上,而她则可以变化成刘瑶灵的模样,骑着狼去外面透透气。

伏苓承认,这一瞬间,她真的心动了。

作为万花峰峰主,她很少离开太虚宗,尤其是在多年前重伤后,她每个月都需要服用疗伤药,几乎没有离开太虚宗游历的机会。

这次作为秘境之行的领队,也是她找到岳习青,主动请缨,并拿了二等峰主提高的月奉购置了两月的疗伤药,才得了岳习青松口,允许她离开太虚宗。

化神大能的易容术不容置疑,就是同境界的顾千晔来了,也无法轻易看透,更不用说旁人。在外的伏苓所做伪装,旁人看不透,而在内待着的刘瑶灵,又因为伏苓喜静不喜欢被打扰的性子,只要没有大事找上门,刘瑶灵也不会轻易暴露。

不得不说,池泽的想法大胆,但可行性很高。

至少,伏苓人已经顺利离开了车队,跟随池泽骑着灵兽穿梭于山林中。

可见池泽如此得意,伏苓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不服来,问她:“你可知此举不合规矩?”

池泽撇嘴,朝着大部队的方向努努嘴:“弟子合规矩做什么,讲规矩的是大师姐。”

伏苓又想起入门那年,池泽夜不归宿被她逮到的时候,那眼里只有被抓住的懊恼,不见一丝心虚和做错事的悔意,可见此人心性难改,一如最初的大胆。

“等秘境结束,自请去你大师姐那儿受罚。”伏苓毫不留情地说。

池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大嘴:“啊?弟子还要受罚啊?”

伏苓没有回答,将池泽上下看了个遍,眼神不再如从前一般复杂,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惬意,脚下用力,白狼就听话地加快奔跑速度,超过池泽的雪豹,将那一人一兽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池泽没听错,她貌似听见了伏苓微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轻哼,似在笑,又好似在嗔怪。

池泽来不及求情,只一味地求雪豹跑快点,追上她师尊。

【作者有话说】

池:罚我我都认!

52☆、052

◎村子◎

两人骑着灵兽穿梭于山林间,领略了不同于太虚宗群山险峻的景色,凡间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池泽能明显感觉到,出门在外,不被人关注的伏苓要放松许多,至少在她面前,都没有自称本座、本尊,池泽竟也大胆地频繁自称“我”,而非弟子。

若非夜幕降临,两人都还想赖在外面。

此时大部队应当在身后的某处找到了扎营地点,两人只需回到伏苓的马车中,替换刘瑶灵即可。

刘瑶灵忐忑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见到两人平安归来,且没被任何人发现端倪的时候落下了。

刘瑶灵转峰的事会由伏苓去和抚兽峰段峰主谈,刘瑶灵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往日里总忧心忡忡的脸上也有了笑脸。

池泽难得和伏苓在外玩了一天,不必时刻都谨遵师徒之间的尊卑,她脸上笑容也没停过。

但不知道怎的,二人回到自己的马车前,开始准备晚饭,却觉得队伍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池泽去给师姐们送吃食,没瞧见人,只有一位平日里不常见的师姐守着马车。

池泽好奇问:“大师姐和叶师姐上哪儿去了?”

这个时间,大家不都在自己的马车前准备吃饭和睡觉吗,怎么许墨的马车四个人不见三个?

唯一留守的师姐表情不大好看,若是旁人问,她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可见是池泽,池泽待她们这些万花峰师姐一向不错,她便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说:“小师妹你白日往外跑了不知道,我听大师姐说,本来各峰大弟子商议,准备在黄昏时发现的一处前方小村庄里留宿。”

池泽点头,觉得这个决策没啥大问题。毕竟荒野露宿的危险远比在农家村庄高,一般村子人至少都是几十户,人一多,阳气重,野兽妖魔少,她们去借宿,不需要住进人家家里,只在外面扎营就行。

“可是,负责去问询村里凡人的弟子回来说,那个村子死了很多人!”

“队伍黄昏时刻就不敢再往前,大弟子们留下我们几个负责安抚大家,大师姐她们已经去前面那个村子打探情况了。”

池泽心一紧,死了很多人?

死人是很正常的事,生老病死,即便修仙者也无法避免,更何况是凡人,凡人受瘟疫、战乱、剥削、欺压、饥荒之苦,平均寿命都不长,死人再正常不过。

可师姐说,前面那个村子死了很多人。

怎样才叫很多呢?

池泽很想脱离队伍跟去前方看看情况,但她知道,在形势不对的情况下,她离队被发现,一定会被记恨她的人小题大做,尤其是赵之舟等人。

池泽不是大弟子,凡事有师姐们冲在前面,她要做的不是逞强,而是不给师姐们添麻烦。

况且,队伍里还有两位化神大能坐镇,再危险都有峰主扛住。以池泽两世的经验,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力战伏苓、顾千晔的人,除非是大仙门的老祖。

老祖们多少年不出山,说不定都已经仙逝,化神境往上是渡劫期,此阶段的大能动辄震撼山河,不可能只是杀小村子的凡人这么小的动静。

两位峰主坐镇,池泽不该怕的。

师姐安慰池泽别担心,她会去禀报伏苓这事,顾千晔那边也有赵之舟禀报了,逍遥峰都没有大动静,顾千晔甚至都没有走出马车,看他这么淡定,一定没事的。

池泽帮不上别的忙,只能陪师姐去禀告伏苓。

等师姐说明情况离开后,池泽还站在马车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内传来伏苓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声音:“不是你的错,白日就算我在,也会让她们去探查情况,你要知道,这是你大师姐作为大弟子的责任,她和你不同,她想留在太虚宗,就得担起大弟子的责任。”

没错,伏苓和顾千晔的任务是保证大多数弟子的安全,许墨等大弟子才是冲在前面的人。

池泽低着头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丝后悔,不该任性贪玩,还拉着伏苓同她一起,若那村子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师姐们出了事,她良心难安。

明明两人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伏苓却能轻易洞察池泽的情绪,不得不说,活了几百年的人再不谙世事也比池泽想得更多。

深吸一口气,池泽送来今日的晚膳,内心因为伏苓的几句话稍微好受些,随即和伏苓告退,去等师姐们回来。

左等右等,许墨等人终于赶在子时前回来了,此时大多数弟子都已经睡下,一行人神色凝重,赵之舟带六峰大弟子去给顾千晔报告情况,许墨带叶兰辛和另一位师姐来同伏苓说明情况。

池泽也悄悄跟来,许墨瞥了她一眼,默许了她的跟随。

“弟子参见峰主!”几个声音同时压低,生怕惊扰了旁人。

“不必多礼,前面村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几人脸上浮现恐惧和愤怒,纷纷扭头看向许墨,许墨深吸一口气,镇定开口:“戌时三刻,顾峰主下令队伍停下休息,但因此时我们的落脚点夹在两山之间,山壁高耸,视野受阻,不是很好的扎营点,于是我们同各峰大弟子商议后决定,往前看看是否有更好的落脚处。”

“距离此处往前十里地有一村庄名为莲花村,有飞符峰弟子在村子周围没见到任何农人,田地有翻土的痕迹,但村里安静异常,且没有任何人出现。事后弟子连同六峰大弟子前去探查,竟发现……”

“莲花村所有村民皆在各自家中自缢身亡,弟子估计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日,且大多数人死亡时间接近。”

一个人自缢可能是突遭不幸或被逼无奈,但一整个村子都自缢,那必定有邪祟。

池泽依稀记得太虚宗的门派宗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愈进愈阻,永无止息,修者所学,既为早日飞升上界,也为除魔卫道。

曾经池泽也被打成了“魔”,但她修炼邪术,却从未残害无辜,和造成这个村子亡村的人全然不同。

这时候,赵之舟前来请伏苓去前面共同商讨要事,不难猜测,要商量的正是这个村子的事。

那么多尸体,迟早引来更多邪祟,需尽早处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村民们为何自缢,人为还是邪祟所为,若是前者,凶手在何处,是否躲藏暗中,对她们有无威胁,若是后者,她们是放任邪祟继续害人,还是为了赶时间,尽早离开前往龙门秘境。

顾千晔认为,人已经都死了,据赵之舟等人禀告,村子周围没有人或妖残留的痕迹,可见就算有凶手或邪祟,也早已离开此地,她们此行是为龙门秘境,不该节外生枝,尽早离开才重要。

但伏苓有不同意见,她认为害死一整个村子,且死法蹊跷,必定是邪祟或邪修,若是邪祟,需要铲除,若是邪修,那就更得警惕了。

两位同为峰主,虽有一二等之分,但并无高低之分,可惜,此次领队乃是顾千晔,来之前岳习青考虑到伏苓的暗疾,给了顾千晔更多主事权。

最终,顾千晔拍板决定,此地发生的命案她们管不了,凶手早跑了,此地也并不在太虚宗管辖的地界中,不能因此耽误行程。

不过,伏苓有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尸体太多,若不处理,可能招致更多邪祟鬼怪。

故,顾千晔让赵之舟安排人去处理尸体,顺便超度亡魂。

逍遥峰弟子不擅长超度亡魂或做法事,逍遥峰纯剑修偏多,对别的法术、道法不屑一顾。

七峰中,也就阵隐峰擅长道法,往日里,阵隐峰弟子下山游历,最常接一些超度亡魂、驱除妖邪的活。

本次出行的一百名弟子中,阵隐峰在门派大比中垫底,来的弟子不多,甲乙组加起来才八个人,八个人还包括了阵隐峰大弟子,也就是岳习青的亲传弟子谭成则。

谭师兄叫来自家弟子,点了人数,发现加他才七个人,要去超度一整个村子百户人家,实在是……

突然,一个身影偷偷摸到谭师兄身边,小声问:“谭师兄,你们缺人做法吗?”

谭师兄吓一跳,扭头一看,池泽什么时候站他身边的?

谭成则在甲组五十进二十的时候见过池泽,被池泽轻松淘汰,他看到池泽,其实是有一丝尴尬的,有种自己还不如小辈的羞耻。

“咳咳,池师妹,你来这儿做什么?”要论讨厌,谭成则对池泽也谈不上,他师父跟他说过,天赋悟性这东西不可强求,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池泽笑着说:“我也会做超度亡魂的法事,你们要是缺人,我可以帮忙。”

阵隐峰弟子齐刷刷盯着池泽,谭成则更是说话都卡壳:“你当真会?你怎么连这都会?”

多少剑修都偏向武者,有仗剑走天下的豪气,却并不喜欢她们阵隐峰那些繁琐的道法。

池泽打架厉害,她们见识过了,作为新人去参加甲组比试,一路轻松杀到决赛,碾压一众老弟子,夺得次席。

池泽在比试中展现过她的阵法本领,很有头脑,但谁也没想到,她还会做法。

各种与修炼无关的道法,在岳习青的课上,他会教,但会根据弟子们的感兴趣程度,挑一些于大众而言更有用的来教,若弟子们不感兴趣,他就会跳过。

多少阵隐峰弟子在私底下都会求助自家师姐师兄课外补习,或是去藏书阁浏览更多书籍。

池泽也有这么好学吗?阵隐峰弟子有些酸涩地想,池泽剑法精湛、修炼快就算了,连她们擅长的、引以为傲的领域也要学精学透吗?

酸归酸,谭成则确实缺人,既然池泽有心帮忙,他就算上了池泽一个。

即便加上池泽也才九个人,去超度一整个村子的亡魂有些吃力。

为此,池泽又找到叶兰辛求助,顾千晔没让赵之舟分给她们更多的人手,她就只能求助自家师姐。

请求更多师姐帮忙,并非是要师姐们帮忙超度,而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

阵隐峰弟子没想到池泽帮忙就算了,还如此周到仗义,不禁内心闪过一丝愧疚,她们方才还嫉妒池泽呢,结果人家掏心掏肺地帮她们。

叶兰辛也不墨迹,和许墨通气后,除了许墨不能离开大部队外,找来万花峰五名弟子外加关系要好的三名抚兽峰弟子,一起去保护阵隐峰弟子。

池泽的行动并没有惊动很多人,顾千晔也并不在意和阮清絮无关的人或事,赵之舟倒是发现队伍少了很多人,但因为还没到出发的时辰,许墨又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怎么问,许墨都拿“死规矩”来搪塞他,只说阵隐峰弟子是奉顾千晔的命令去超度亡魂,离队的万花峰和抚兽峰弟子人数不多,此时并未集结,她们四下转一转完全符合规矩。

【作者有话说】

许:你们负责打破规矩,我负责“守规矩”

53☆、053

◎崇州◎

十几人的小队不顾夜色深沉,御剑往莲花村赶去。

莲花村地处山谷中,村中房屋错落有致,田地以屋后农地和梯田为主,多土瓦房,一个村有百户以上,并不富庶。

就如许墨回来说的那样,偌大的村庄寂静无声,风吹过,像一双冰冷的手抚过众人脸庞。

一想到这个村里全是上吊的死尸,众人不仅觉得阴风阵阵。

本来夜晚阴气重,还未过子时,阴气越来越重,她们哪怕是修行者,也忍不住心生怯意。

作为队伍里地位最高的谭成则,心里也怕,但不得不强作镇定,安抚师妹师弟们,叮嘱等进村后,至少三人一组结伴而行,另外留两人和他一起在村口找一处妥当的位置做法,其余人去到各家各户,搬运尸体,统一下葬。

谭成则体谅池泽帮了她们许多,本可以让池泽留下和他一起开坛做法,不必进到深处直面尸体,可池泽主动请缨要进去,他遂不便多说。

和池泽一组的是柳惜曦和宋萧,柳惜曦是池泽去哪儿她去哪儿,宋萧热心肠,经过门派大比,修为更进一步,虽做法帮不上什么忙,但出了事打架她一定在行。

三人进入村中的一间土屋里,屋外用篱笆围着,院中晒了些干野菜,池泽鼻子灵敏,没有闻到多余的血腥味,说明这家人在死前没有经历过打斗。

堂屋里的桌椅板凳简陋,杂物较多,三间卧室,总共有五具尸体,一家五口,上有老下有小,死状凄惨,眼睛瞪大,口舌凸出,柳、宋二人第一次见尸体,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苍白,立刻退出卧室。

宋萧还好,怕归怕,但想着自己好歹是体修,阳气重,不怕这些。可柳惜曦本就因为修为被压制回练气,伤势未愈,极易受阴寒之苦,此时更是难以忍受尸体的恐怖和隐隐散发出的恶臭,直接吐了出来。

池泽反倒跟没事人一样,她前世见惯了尸体,早已麻木,可看见这一家老小惨死,好友难以接受,她还是跟着叹了口气。

给柳惜曦递去干净的手帕,池泽单独又检查了每一间卧室。

尸体干净没有新添伤口,面目表情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可她们身上并无奇怪的伤口。

池泽趁柳、宋二人没进来,干脆把尸体放下来,双指按压在其额头正中,利用灵力探测其全身。

突然,尸体像活了一般,猛地瞪大眼,快速伸手想掐住池泽的脖子。可池泽反应极快,躲开后,将尸体反压。

不过瞬息间的事,被压制的尸体见反抗不过,立刻没了动静,恢复了死一般的僵硬。

池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额头却忍不住冷汗直流,眼神涣散,嘴唇止不住颤抖。

这具尸体并不是起死回生了,只是残留在其体内的一丝魔气被池泽的灵气所激活,为对抗池泽的灵气,短暂地驱使着尸体对池泽进攻。

一开始进屋,池泽是没发现屋内残留有魔气的,直到这时候,她才惊觉,此等诡异的杀人方法和隐秘但强悍的魔气残留,和记忆中的那个魔修极为相似。

不可能,那魔修此时还被关押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靠近官道的小山村,池泽咬牙,一定不是那人,一定不是!

前世池泽被殷杨所害,被一强大魔修抓住,那魔修没有杀她,而是看中了她修炼的天赋,教她修行邪术,教她杀人害人。但因为池泽比牛还倔,怎么都不肯动手造下杀孽,以至于魔修不断地折磨她。

最后池泽找到机会逃离,而那魔修依旧被关押着,她逃回太虚宗后,被质疑过为什么还能回来,池泽只能用自己命大来解释,不敢说自己被迫修炼过邪术。

池泽以为回到太虚宗,一切就会和从前一样。但她错了,那魔修刻在她脑子里的邪术,成了她修炼正道的阻碍。她一次次在正统修炼中受挫,就会不可控制地继续修炼邪法。

最后,池泽被阮清絮出卖,顾千晔当众戳破她的身份,关键时刻,她竟然用的是魔修教她的邪法从顾千晔手中逃离,躲进了太虚宗的深山中。

尽管最后还是被抓到了,但不得不说,池泽能以筑基巅峰的实力,在化神修者顾千晔轻敌的情况下逃走,也是一种本事。

那魔修的邪术诡异,池泽未能学到对方千分之一,但对其邪术和气息极其敏感。

池泽看着眼前彻底“死去”的尸体,浑身止不住发抖。

太虚宗对她的处刑,未能让她感到害怕,她只有愤怒,被冤枉被背叛的愤怒,但此刻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她才真正地害怕。

如果说诈尸只是引起池泽怀疑的第一步,那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在验证池泽的猜想。

搬运尸体对太虚宗弟子来说难的不是出力,而是面对死亡和尸体的勇气,多数弟子都是新弟子,或常年忙于修炼,鲜少下山经历世间生死,看见如此惨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怕。

可再怕也得上,心中默念清心咒,为自己加油鼓劲,众人齐心,将全村尸体先搬运到村口空地,由谭成则等人统一做法。

做法前,还有很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招魂。

毕竟,做法事是为了超度亡魂,助其早登极乐世界或转世投胎,可谭成则等人招了半天,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亡魂。

全村没有一个亡魂,人死怎么可能没有魂魄呢?人死后并不会立刻投胎,那魂魄去哪儿了?

就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而言,死亡时间不超过两日,甚至极有可能在她们到来前一天才死。

正道修士拿凡人魂魄,尤其是枉死的冤魂,是没多大用处的,反而需要拿钱办事,替人超度亡魂。

唯有魔道修士,修炼邪术,才会利用冤魂修炼邪术。

人死了,魂魄没了,池泽更加确信,屠村之人很可能与她前世遇见的魔修有关。

谭成则也摸不着头脑,他到底还只是筑基修士,没见识过太多,对此只能回去向领队峰主如实禀报。在此之前,她们只能先把尸体全部下葬,不然就这么放着,惹来野兽邪祟就完了。

全村被葬在村尾的山间,因为少了做法事这一环,光是下葬不算太麻烦,由于没时间做棺材,大都用草席、竹席裹着下葬,陪葬的东西也都是各户村民家中的物件,不值什么钱。

临走时,谭成则还是连同几位师妹师弟给莲花村驱逐了一下晦气,免得血腥味招来怪东西。

随后小队平安无事回归大部队,谭成则先去找了赵之舟,然后才一同向顾千晔禀报。

顾千晔没当回事,只简单下了结论。此地有魔修经过,害人无数,下次若是遇见那魔修,定要杀之而后快。

池泽对他的做法不屑一顾,还杀之而后快呢,若真是她记忆里的那个魔修,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队伍没有因为莲花村的事耽搁太多时间,一切事情都发生在黄昏到夜晚,本就是她们行程中休整的时间,顺利在预计的时间内抵达了进入九龙峡之前的落脚点——崇州。

崇州是顾氏的地盘,也是顾千晔的老家,但他并未回顾氏。他自己的爹娘亲人早死了,几百岁的老东西,哪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如今的顾氏家主是顾千晔的曾侄孙,修为境界还行,但顾氏能稳坐九大家族之一,守得住秘境,也不乏外界忌惮顾千晔的原因在。

顾氏家主亲自来迎接太虚宗弟子,阵仗极大,就连顾氏家主见了顾千晔也是当场下跪,恭敬地叫一声“曾叔祖”。

崇州占地广,主城便是崇州城,北面就是九龙峡,临近九龙江,城市繁荣,人口多,修者和凡人共居。

即便城里时常能见着修仙者,但凡人们依旧在见到太虚宗弟子时惊呼仙人。

平日城里来往都是些散修,尤其是龙门秘境开启的前一个月,城里就已经散修云集,客栈住宿飙升几倍价钱,顾千晔带着自己几个亲传弟子往顾氏老宅去了,剩下太虚宗弟子由顾氏安排住进了城里最好的客栈。

由于客栈房间数有限,顾氏给太虚宗免费安排的房间还是按照一间四人住来安排。但要是有人肯加钱,那也能住单人间的上房,比如赵芷君等世家弟子。

池泽觉得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上面,客栈的价钱虚高,她有免费的不住,要是单独开一间房,那就是冤大头。

距离龙门秘境开启还剩三天,崇州城已经人满为患,太虚宗弟子舟车劳顿,休整两天,第三天天不亮就可以往九龙峡下游的码头去。

宗门修者不用日日进食,每月都有宗门发放的辟谷丹,故客栈里用餐的几乎都是散修和凡人。

大家讨论着这几日的热闹,或筹划着进入龙门秘境要找到什么好东西,池泽重口腹之欲,打算下楼点些客栈的特色菜,一问三人,都饿了。

好在房费虽贵了几倍,但菜价没有涨得离谱,四人点了三菜一汤,还承担得起。

上菜的店小二对池泽四人很是客气,进门时见过太虚宗弟子乌泱泱地上楼,一看四人的穿着打扮,便知是太虚宗门人,那独特的云纹,便是太虚宗的标志。

大堂的散修们各聊各的,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池泽等人身上,姣好的容貌,贵气的服饰,仙门修士的身份亮出来,只要不犯傻,旁人都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然而,普通散修和凡人不敢招惹,同为仙门修士,那就不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

54☆、054

◎仙门◎

客栈桌位有限,池泽几人来得早,又占了靠窗的好位置,早有人盯上了她们的位置。

柳惜曦年少离家,认识她的人不多,另外三人又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平民修士,旁人最多忌惮她们的太虚宗弟子身份,不会多想。

池泽几人正聊着天,店小二就满脸讨好地走过来,低头哈腰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换一张桌子。

闻言四人皆面露不悦,她们才刚坐下呢,屁股还没捂热,就要叫她们走,几个意思啊?

池泽指尖在桌上轻敲,说出的话半分不让人:“不方便换,我们已经坐下了,菜都上齐了,还叫我们换什么换?”

要早说位置有人,她们也不会坐到这里,哪有让人饭菜上齐,开始动筷子了赶人的?

店小二其实哪边都惹不起,哭都哭不出来。

这时,几个身形各异的男子站到了池泽这桌的窗前,把外面的好景色生生给挡住了。

池泽抬头看人,总共五人,腰上挂着名贵的佩剑,年纪参差不齐,为首之人很年轻,护他左右的两人模样却看着三四十了,气息至少也是筑基,筑基修士,实际年纪应该远超三四十。*

为首的年轻人本想过来驱赶池泽等人,他想要这个位置,但被身边人劝说先等等。

他是好脾气让店小二来“请”这几人,结果这几人不领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给你们一人一百中品灵石,自己麻溜点让出这个位置。”年轻人语气很是不耐烦,只想快点用钱打发了几人。

可当他说完这话,低头瞧见端坐的柳惜曦,双眼放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过要是几位道友赏脸,也可以留下来,小爷我请客。”

池泽稳如泰山,柳惜曦仿佛看不见对方过分的目光,淡定得很,宋萧怒拍桌子,双眼瞪大,视线如刀刃锋利,刘瑶灵有些担忧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盘旋,生怕双方吵起来。

池泽轻描淡写地瞥了男子一眼:“道友?你该叫我姑奶奶,真是脸大如蒲扇,脑小如老鼠,光知道用眼睛看,不知道用脑子想,这客栈是你开的吗就敢让我们走就走,让我们留就留。”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来,好好问问掌柜的,这客栈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太虚宗,连吃顿饭还要受气!”太虚宗这明晃晃的令箭,不用白不用,池泽也没有傻到以个人去抗衡权势。

小二更慌了,可眼下两边他都得罪不起,相比而言,年轻男子他更怕,于是小声提醒道:“几位客官,那位爷是咱们崇州顾氏的小少爷,你们四位麻烦就请多担待几分。”

顾氏的小少爷?池泽记忆里翻出了一个人名,但因为没见过对方,上下把年轻男子打量了几下。

说来也奇怪,顾千晔作为顾氏的人,他的子孙后代按理来说该拜入太虚宗,受他教导才是。可几百年来,顾氏子弟但凡有点天赋的,都送去了神风门,竟无一人拜入太虚宗。

有人猜测是地理位置的问题,太虚宗地处偏僻,神风门地处修仙界大陆的中部,四通八达,且修仙资源极好,和太虚宗看重灵根天赋不同,神风门入门仅需缴纳足额灵石,哪怕你是五灵根,也可拜入神风门。

然而,就是这足额的灵石,便可叫多少修者破产,听说神风门新一届弟子缴纳的最低灵石为五十上品灵石,太虚宗弟子好几年月奉才能凑够,而神风门弟子却需要在入门的时候就缴纳,此后的每一年,同样需要缴纳。

来太虚宗,是太虚宗给弟子发灵石月奉,去神风门,是弟子给仙门缴纳灵石。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该选太虚宗,可偏偏,太虚宗招收有灵根限制,天赋不好的根本进不去,那怎么办呢?那就只能砸钱进神风门了。

神风门不怕你没天赋,就怕你没钱。没天赋咋了,无数提升修为的丹药吃下去,直接筑基也不是不可能。再不济,各种珍奇法宝用上,即便练气修士也能与筑基一战,甚至灵根差,也能不断地服用洗髓丹提升灵根纯度。

总而言之,神风门出来的修士大多傲慢,不是恃才傲物,而是财大气粗。

顾氏这么多年没把族人送去太虚宗,全送神风门了,大概也和天赋差有关。顾氏许多子弟没有遗传到顾千晔的单灵根,最好的灵根也就是个双灵根或三灵根,这在太虚宗很难出头。

顾氏一族能出顾千晔这么个修炼天才,也是祖上冒青烟了。

可惜,山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其兄弟的子孙后代还是草鸡。

这么多家族里,顾氏若非有顾千晔和秘境两大手牌,恐怕早就被其它家族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也正因为这一点,许多家族打心眼里看不起顾氏,认为顾氏不过是个草根出身的暴发户。

柳惜曦作为老牌修仙世家女,自然也是看不上顾氏的,更不用说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少爷。

这小少爷都不知道是顾千晔的第多少代侄孙了,名叫顾白,名字起得随意,但却是顾氏盼星星盼月亮生下来的嫡孙男。

在他之前,顾氏已有许多孙女,但都不如他金贵,这也导致顾白在整个崇州地界都能横着走,闯下弥天大祸也有顾氏给他擦屁股。

太虚宗天赋灵根好的弟子太多了,最差也是三灵根,来到外面才知道,多少四灵根、五灵根的人都还在拼命修炼,冲着龙门秘境来的散修,三灵根都算顶好了。

而这顾白,作为神风门仙门弟子,其实在拜入神风之前也只是三灵根,进入神风门后,不断地服用洗髓丹、固元丹,硬生生给洗成了双灵根,前世勉强在六十岁的时候筑基成功。

这时的顾白还没筑基,只是一介练气修士,根本不够池泽打,她都懒得出手,竟然是顾氏的人,那就把麻烦甩给顾千晔。

顾白一点不怕,他笃定自家曾曾叔祖肯定会帮着自家人,他可是顾氏血脉,顾叔祖肯定帮他!

小二不敢去传话,掌柜的来了也不敢插手,因为顾千晔带着他亲传弟子回顾氏去了,掌柜只能去求助太虚宗另一位领队峰主。

结果就是伏苓一听是顾白挑事,让许墨等大弟子直接去打发了他。

万花峰的人自然对伏苓言听计从,可其余六峰弟子却有些迟疑。

可眼下顾千晔不在,伏苓的话就是圣旨,得罪顾氏也只能说顾氏倒霉。

许墨带人赶到,却发现顾白已经不见踪影,和池泽在一块儿的竟是几名陌生女子。

原来,方才掌柜去找人时,顾白就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在柳惜曦身边坐下,想要占便宜,被柳惜曦一掌给打翻,在地上滚了几圈。

练气的顾白哪里是柳惜曦的对手,尽管柳惜曦修为被压制回了练气,也是练气修士中实力最顶尖的,她那一掌,若非顾白的护卫给他化解了一点灵力,恐怕得被打吐血。

顾白只是练气,但他身边跟了两名筑基修士,还有恋人是他在神风门的同门,均是练气。

从人数和境界上,顾白那方明显占优势。可池泽不是吃素的,别看被池泽打败的那些师姐师兄好像输得很快很狼狈,但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丢到修仙界里都是实力不俗的修士。

筑基和筑基亦有差距,池泽显然就是筑基修士中能一挑二的存在。

池泽有把握能拦住蠢蠢欲动的两名筑基修士,让柳惜曦好生教训顾白那厮。

结果没等池泽动手,有人见她们四人貌似被“欺负”了,竟然仗义出手,呵斥道:“神风门有你们这样仗势欺人的弟子,真是仙门之耻!还不快住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今日有我姐妹三人在,我看你们还敢嚣张不!”

声音娇俏响亮,其主人身穿粉色长袍,手持带倒刺的长鞭,一鞭子抽在顾白旁边,将那地板抽出一条裂痕来,吓得顾白脸色惨白。

池泽回头一看,模样还有些熟悉,貌似是焚天宫的,衣裙有很特殊的火焰纹样。

顾白不甘心,但眼看掌柜半天没找来顾千晔,他这边又打不过人家,只能愤恨离去,临走前,目光阴冷,扫过几人,发誓要把这些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他顾白纵横崇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谁手里吃过亏,今日这些人,他要她们日后百倍奉还!

赶走了那宵小,池泽四人立刻向焚天宫的人道谢。

焚天宫那粉衣女子,笑着摆手,目光中带着好奇地看着池泽:“你们是太虚宗的吗?”

池泽点头:“我乃太虚宗万花峰弟子池泽,这三位是我的同窗好友柳惜曦、宋萧、刘瑶灵。”

池泽每介绍一人,就指给粉衣女子瞧。

粉衣女子也赶紧指了指自己的姐妹:“在下焚天宫刘卓,这是我的师姐岳云心、秦晴。”

大家作揖算作打招呼,池泽招待几人一同坐下,大堂桌位少,和这几位一起拼桌是可以接受的。

刘卓貌似对池泽等人来自太虚宗很感兴趣,她坐下后聊了几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一直好奇的问题:“我听说,你们太虚宗今年出了个新弟子,在门派大比里横扫老弟子,夺得次席,可是真的?”

刘卓人长得娇俏可爱,说话直言直语,待人真诚,和池泽几个一聊即合,大家也没什么好瞒她的。

池泽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目光都落在池泽身上,池泽摇晃着脑袋,得意地说:“是有这么个人,她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卓反应了几秒,突然瞪大眼,盯着池泽:“那人就是你吗?”

池泽点头:“没错,正是在下。”

刘卓的嘴巴张得老大,像一只尖叫老鼠:“池道友,你这也太厉害了!我来时路上听说你的事迹,我就说一定要认识你!”

刘卓一下子变得十分激动,追着池泽问她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刚入门几年就打败那么多老弟子。

池泽挑了几场大比的比试和刘卓说,两个人说得火热,这时候许墨就来了。

许墨问了顾白的事后,觉得此事需要同伏苓禀报,不然日后顾氏找上门来,她们也好有应对之策。

楼上伏苓单独的一间房,她此时正坐在一张干净蒲团上打坐冥想。

许墨敲门进来,把楼下的事说了一遍,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伏苓淡淡地说:“不必担心,顾氏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同我们结仇,顾千晔也并不在意顾氏子弟,随她们去吧。”

许墨点头,随即开口道:“没想到焚天宫的人今年竟然也来了崇州,她们不是一向和顾氏、神风门不对付,从不参与龙门秘境吗?”

伏苓睁开眼,看向许墨:“你说楼下替池泽解围之人是焚天宫弟子?谁?”

许墨想到池泽呼唤的名字,回道:“似乎其中一名女子名叫刘卓,和小师妹相谈甚欢,拉着小师妹的手询问她门派大比的英姿,瞧着模样,比我们万花峰的师妹们还要狂热些。”

许墨说完,疑惑地望着伏苓:“可是那焚天宫弟子有什么不对?”

实在不是她过于敏感,而是此时伏苓的表情严肃得有些过分,导致许墨以为焚天宫的人是不是有问题。

伏苓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往常更冷硬了几分:“无碍,你退下吧。”

许墨有些许担心,但峰主说退下,她也不敢忤逆,带上门的时候,许墨偷偷瞄了一眼伏苓,发现伏苓闭着眼,但气息却有一丝乱。

许墨心想,那焚天宫弟子肯定有问题,不然峰主怎么会因此乱了心神!

55☆、055

◎晕船◎

许墨心里埋下了对刘卓怀疑的种子,接下来着重观察焚天宫的人有没有猫腻。

九大仙门中,论实力与地位,太虚宗都能排进前三,焚天宫则常年垫底。这并非是说焚天宫实力弱,而是焚天宫人不爱与外人接触,常独来独往,在修仙界的影响力要弱许多。

据池泽了解,焚天宫宫主貌似也姓刘,难不成和这刘卓有什么关系?不过刘姓常见,不见得刘卓就一定和宫主有关。

焚天宫的独特不仅在于她们独来独往,更有着和万花峰一样特殊的招收要求,只招女子。焚天宫是九大仙门里唯一一个只招收女修的仙门,其余仙门或招男多过招女,或直接只招男。

焚天宫从创立以来便只招收女修,从古至今没少被人诟病和臆想。有人认为她们傲慢,有人臆想这种类似女儿国的地方是男子的天堂,恶意太多,或许也是焚天宫少与外界往来的原因。

池泽前世没接触过焚天宫的人,焚天宫人太少了,她一个都不认识,如今一下结交了三个焚天宫的道友,池泽对焚天宫的印象很不错。

同为女修,几人相谈甚欢,焚天宫三人没有外界传言的傲慢,或许她们有过傲慢,但不是对池泽等人。而池泽见识广、阅历深,总有能令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不会冷场。

临走时,刘卓依依不舍地叮嘱池泽:“池道友,等秘境开启,我们一同进去可好?”

刘卓的师姐岳云心翻了个白眼,打掉刘卓伸出来挽留的手:“好了,人家肯定和宗门一起,不要让池道友难做。”

刘卓一想也是,池泽虽谈及她在太虚宗门派大比的英勇战绩,但从没说过自己在宗门里的任职,可见是普通弟子,随宗门出行,是不能随意离队的,不是谁都像她一样任性。

告别刘卓后,再见焚天宫已经是两天后。

此时秘境开启在即,前往九龙峡的码头已经人挤人。

靠谱的大弟子们早早预订了一艘大船,用以乘载太虚宗一百多人进入九龙峡。

九龙峡因其支流多、像龙形而得名,两岸山崖陡峭高耸,下游的码头还是由崇州顾氏开建,所有的船只都需向顾氏交税,受顾氏统一管理。

租船的费用由宗门出,池泽等弟子只用老老实实上船就行。

码头内外都停满了船只,大小不一,租不起大船的散修们会选择便宜的扁舟,但如此一来,危险性高许多,尤其是越往里走,水流越汹涌,有些小船若是质量不好,直接被冲到石壁上撞散都有可能。

吆喝声、喧哗声不绝于耳,太虚宗的年轻弟子许久不曾下山见过这样的盛况,个个面露好奇。

池泽更是在上船后,还撑在甲板的栏杆上,俯瞰整个码头。

大船不仅安稳,且空间大,内部船舱甚至配备了各种房间,可供有条件的弟子小憩。

赵芷君等人站在高处甲板,正打算进入船舱内部,她回头一瞥,发现池泽好奇地张望四周,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给宗门丢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赵岚赶紧附和,实则心里忐忑不已,说实话,她从有记忆起就在服侍赵芷君,和赵芷君一起生长在赵氏的大宅院里,也从未见过如此多人从码头上船的盛况,方才也忍不住看了好久。

赵芷君难受地用手绢掩住口鼻,抱怨道:“这破船谁说稳了,一上来就晕得很,船舱里味道也重,你去同船家说,换间靠窗的房间。”

同样晕船的人还不少,人刚上完,船没多久就往九龙峡里去,进去秘境晚了,好东西被别人抢了就完了,发船速度都很快,只要人上够就走。

竹园四人有三个都晕船,只有池泽不晕,即便强壮如宋萧,也被晕船害得没了精神,胃口也没了。

池泽早料到了大家的惨状,来之前就炼制了晕船药,给三人分了点,又带着剩下的晕船药找许墨去了。

如果太虚宗弟子人人状态都不好,到了秘境实力大减,对大家都没好处。

池泽没想到,许墨也晕船。

她敲门进去时,许墨正在强行克服头晕、呕吐症状,疯狂给自己身体点穴、捏诀,池泽赶忙阻止:“大师姐住手!我带了晕船药来!”

许墨按理来说不是第一次来龙门秘境,从前也来过,难不成每次晕船都靠硬生生封住某些穴位来克制吗?

许墨吃下药好了许多,谢过池泽后,发现池泽带来的药不少,足够分给万花峰其余同门,不由得对池泽的心细感到惊讶。

许墨是大师姐,她接过池泽的药后,立刻就去分发给万花峰师妹们,临走时,池泽代替她去给伏苓送药。

其实,池泽也不确定伏苓是否需要药,她想对方可是化神大能,总不至于晕船吧?

“叩叩叩!”池泽来到伏苓房间,轻轻敲响房门。

里面好久才传来一声虚浮的回应:“谁?”

“弟子参见师尊,来前弟子准备了缓解晕船症状的丹药,已经交由大师姐发给师姐妹们,不知师尊可需要?”

“不必。”伏苓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虚弱,比往日要轻柔许多。

池泽才不信对方说不需要,分明就是难受了还不肯示弱。

池泽的脚步远去,盘腿坐在床上的伏苓松了口气,却不敢张嘴,按揉额头,还是难以缓解头晕,刚想封住自己的穴位,转念想到自己的旧疾,冒然封住穴位怕血液逆流。

伏苓没怎么离开过太虚宗,没想到自己还晕船。

池泽也没想到伏苓晕船,前世龙门秘境伏苓根本没来过,池泽是跟着顾千晔和逍遥峰那群人走的,万花峰没有池泽,光景完全不同。

伏苓以为池泽走了,放松的同时,望着门口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伏苓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池泽常到伏苓面前请安,伏苓几乎都记住了她的脚步声,到了听声识人的地步,她很清楚地知道,门外不是池泽。

伏苓皱眉,正要开口询问谁在外面,却听一声“嗷呜”响起。

这是狗还是狼叫?伏苓疑惑地打开门,抚兽峰谁的灵兽走错房间了?

一开门,一只白狼温顺地趴在门口,平整的脑袋上顶了个木盘子,盘中放着一圆形扁铁盒,铁盒直径大概两指宽,非常小巧,盘中压着一张纸条,说明了铁盒中药膏的用法及药效。

这是池泽炼制的晕船药,可内服也可外用。外用时涂抹于额头两侧太阳穴,可清神明目,内服时可直接服用也可兑水饮下。

池泽炼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有一手,晕船药中带着一点中草药气息,但兑水后却有一股清香、酸甜味道,甚至有点好喝。

这白狼伏苓哪里不认识,不就是那日刘瑶灵来换她时骑来的白狼嘛。

池泽心想,伏苓既然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让不是人的东西去送药不就好了。

伏苓拿走药,看着脚边白狼,想来是被威逼利诱头顶盘子过来,双眼水汪汪的,十分可怜且委屈。

不知怎的,这白狼在伏苓眼里,有一瞬间却浮现了池泽的脸庞。

最后白狼欢欢喜喜走了,因为伏苓丢了颗灵石给它啃,算作酬谢。

池泽做的药有限,得预留一部分给回程。给万花峰自家人分发后,所剩不多。

另外六峰听闻,纷纷赶来求药,赵岚赫然也在其中,用脚想都知道是为谁求的。

池泽没有犹豫,有多的药可以挣多余的灵石,不挣白不挣,反正这时候拿得出灵石来买药的都是不缺灵石的,家底浅薄的弟子,大多忍一忍或通过点穴等方式缓解,不会舍得买药。

赵岚还以为先前和池泽放过狠话,池泽会记仇,不卖药给她们,没想到,池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眼见池泽这边把剩下的药高价卖出,卫灵峰那群人后悔不已,早知道她们也提前炼制晕船药来卖了,此时她们都只带了自己要用的药,哪里拿得出来多的。

吃过池泽药的人状态都好了许多,在船舱里待不住,纷纷到甲板上来欣赏宗门外的风景。

九龙峡两岸山崖险峻,峭壁与激流的碰撞,磅礴激昂,确实与太虚宗有很大不同,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此时不远处的几艘大船,没闲心看山看水,都在看太虚宗弟子。

神风门的大船是最豪华的,一次包了两艘大船,一艘给门内精英弟子乘坐,一艘给普通弟子乘坐,两艘船泾渭分明。

顾白坐在精英弟子的船上,眼神里带着恨意盯着太虚宗的船,因为隔得不远,他很快找到了甲板上和同门交谈甚欢的池泽,询问身旁同门:“那日的小女子便是池泽对吗?”

同门点头:“肯定是她没错,太虚宗今年的门派大比,属她最爱出风头,性格张牙舞爪,没几个人喜欢她。”

顾白吐了口唾沫:“这么凶悍的女人,有人喜欢才怪!对了,她旁边那绿衣女子呢?”

同门思索片刻,答:“听闻她与柳氏嫡女关系亲近,柳氏有一女名为柳惜曦,绝色倾城,想必就是她了。”

顾白嘿嘿笑了两声:“既然是柳氏女,那就让我娘去给我提亲。”

同门掩下眼里的嫌弃,附和道:“就是,管她柳氏还是什么氏族,能和咱们顾氏结亲是她们的荣幸,柳氏是一年不如一年,早晚没落,不如早早与顾氏联手。”

顾白脸色一变,呵斥道:“她柳惜曦只配给本少爷当妾,本少爷的正妻须得是赵家小姐!”

顾白异想天开,殊不知不管是柳惜曦还是所谓的赵家小姐,没一个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