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周祈被她气笑了:“你话都没说清楚,就叫我别执着?顾佑安,你在敷衍我。”

顾佑安叹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总之,你就当我做了一场似真似假的梦吧。或许,等到我们寿终正寝那一日,我才能知道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周祈愣了下,忽然伸手一拉,她倒在他胸口,他捏着她下巴,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夫妻,真的不能再真了。那些事以后我不问了,你别学那些道士神神叨叨的,我厌烦听。”

顾佑安笑了,点点头:“不说了,我们好好过完这一生便是。”

抱着怀里的人,周祈目光悠长。

李天时那个老道说,他和安安成为夫妻是场意外,说不得哪日回到正轨,他们夫妻的缘分就断了。

从那天起周祈就害怕起来,生怕她突然从他身边消失。越是担心就越是想刨根问底,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怕戳破那层窗户纸。

今天之后,那层窗户纸还在,他再不想问了。

一切过往,都是虚妄,珍惜眼前人。

周祈舍不得他的妻,对天一观那群道士倒是一点不手软,这天后,立刻派兵围了天一观不许他们离开。

另外,周祈私下派人去大周朝各地道观,把有几分本事的道士全部抓了送到天一观。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天一观那群道士会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最大变数。

这些事周祈都是瞒着顾佑安做的,顾佑安全然不知,顾佑安只知道自从他们夫妻那日后,周祈黏她黏得紧,他去上朝都要叫她在后殿等着她,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她这个皇后权势大众所周知,可最近实在是有点过分了,都察院的御史不敢说,顾稳这个亲爹肯定要劝一劝女儿。

“爹,你该去劝周祈。”

“之前你们夫妻都好好的,皇上怎么突然就……”

顾佑安叹气:“他怕我化成蝴蝶飞了。”

这是什么话?顾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什么叫化成蝴蝶飞了?

顾佑安也觉得这话说起来有点可笑,但是她心里也酸楚万分,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真情难得。

顾佑安暗示了一句上一辈子,顾稳沉默了。

“安安,能做夫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你当珍惜。”

顾佑安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说自己知道了。

在皇宫里,对周祈来说是没有秘密的,尤其是顾佑安也没想瞒着他。周祈从孙璋嘴里知道岳父和安安的谈话,笑了笑。

几辈子的缘分才能做夫妻,安安既成了他的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这世间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说不清,那就不说了。

这日后,周祈好像跟自己和解了,也不再日日缠着她。

阿元趁他父皇不在,这日跑来娘亲身边,他想去空间。

顾佑安不答应:“这个事以后就不提了,你父皇害怕。”

“父皇也有害怕的事?”

“放在心上了,自然就会患得患失。”

这些日子以来,顾佑安心里也生出了许多情思,她牵着儿子的手笑道:“这世间之事,多是情深缘浅,越是想要越留不住,十全九美已经是人间极乐了。”

“娘亲以前总觉得人心不可信,现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又觉得,碰上一个可爱可信之人,真是难得的福气。”

情有深浅,爱也有深浅,看到他这般一头扎进去,她也心疼他起来。

阿元不太明白娘亲的意思:“我们的秘密,父皇也知道了吗?”

“大概知道了吧。”

有天晚上他不在宫里,她靠着软枕看一本全球港口排行的书,看着看着睡着了,书就放

在枕边,她早上起来书放在桌上,他也没有多问她一句。

阿元靠在娘亲身边:“去岁父皇说今年我们要回松江城一趟,这都冬天了,咱们还去不去?”

“你若是想去就自己去。”

“您不去?父皇不去?”

“你父皇去不去我不知道,我肯定是去不了的,你父皇不喜欢我去松江城。”

“为什么?”

顾佑安没说,她笑道:“你呀,趁你父皇现在还是皇帝,你想去哪儿就赶紧去,等你以后当政了,想走都走不了。”

阿元立刻提出来:“我想出海也能去?”

“我这儿肯定不反对,你父皇那儿你去问问?”

阿元跑去问他父皇,周祈立刻拒绝:“海外危险,不许去。”

“娘亲都说我可以去。”阿元不满。

“我不许,我和你娘就你一个孩子,海上若是翻船了生死难料,我不放心。”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阿元没法子:“我和娘亲回松江城过冬可以吧?”

“你娘亲不行,你想去随时可以走。”

“为何娘亲不行?”

周祈不想跟儿子扯这个,叫孙璋把他赶出去,别耽误他批折子。

阿元缠了几日,父皇还是不答应娘亲去松江城,他自己带着侍卫回去了,他准备去松江城多住几日,等到小年前再回来。

阿元冒着风雪回松江城,回去后没几日他就发现北山被围了,从山脚到山下,所有的路都有人把守,这是在干什么?

阿元把周尘叫来询问,周尘也不知,只说是皇上安排的人手。

对外的说辞,松江城北山是皇家的龙兴之地,不许皇家之外的人进入,阿元去试了试,显然,这个说辞也是假的,因为他身为太子竟然也不许进入。

谁能进去?只有他父皇自己。

都没等到小年,阿元在松江城住了三日就回洛阳了,不等他跟娘亲告状,就被他父皇叫过去安排了一堆杂事,什么年底祭拜天地,祭祖之类需要皇家出面的事都是他的活儿。

开海禁后南洋来的小国,还有东倭、朝鲜,西北往西的小国派人来洛阳朝拜,也是他这个太子出面接待。

这些事忙完,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他替娘亲去顾家看望外祖父外祖母后再回家,已经是大年三十上午了。

阿元回自己宫殿,还没进祈安殿就被门口的孙璋拦住,孙璋笑着说:“太子殿下,昨儿皇上吩咐,把您的行李搬到鹤年殿去了,以后您住那儿。”

阿元震惊:“什么?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皇上说了,您年纪不小了,再跟他们住有损您太子的威严,以后呀,您自己住鹤年殿吧。”

阿元气愤:“父皇就是想把我赶走,他自己跟娘亲住。”

殿门外的侍卫、宫女太监等都低头忍笑,这话何须太子说啊,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早就看出来了。

原来还有皇后娘娘帮着太子说话,今年不知为何,皇上皇后感情越发好了,皇后娘娘宠着皇上,皇上说要把太子迁出去,皇后娘娘也没说反对的话。

孙璋笑着劝道:“您虚岁也有十岁了,皇上叫您搬出去也是为了您好,皇上说了,太子詹事府也该建起来了,您该有自己的班底了。”

别的太子听到这话只会欣喜万分,到阿元这儿,他就更生气了,他只觉得父皇要安排多多的差事给他。

阿元倒也没有想错他父皇,祈安三年修官道、疏浚河道,总负责人都是阿元这个太子。

几年过后,大周朝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皇上下旨新建新京都燕州,阿元这个太子又被派去燕州做大总管。

已经十五岁的阿元缠着娘亲闹腾,他才不要去燕州,叫父皇派别的人去。

执掌天下多年,身上的帝王尊贵的气质越发迫人,周祈看着儿子道:“你不是嫌洛阳人多拥挤吗?去燕州重建一座京都,都按照你的喜好来,岂不是美事一件?”

阿元才不会被骗,他亲热地挽着娘亲胳膊,冲他父皇摆脸色:“说吧,你是不是想把皇位扔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月前你吩咐御林卫去海上练兵,你是不是想出海?”

“朕是皇帝,你是太子,朕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娘亲,你看父皇。”

顾佑安年过三十后气质越发好了,就像一朵姿容正艳的珍品芙蓉,她一笑,父子俩都看向她。

“娘亲,你说说话呀。”

“听你父皇的吧。”

娘亲这几年越发偏向父皇了,阿元轻哼,一下站起来,瞥两人一眼,扭头走了。

周祈心里高兴,几步迈到她身边,嘴上还要埋怨:“都是你宠的,谁家的太子这么大了还跟娘亲撒娇的?”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差不多得了!”

周祈露出个笑来,凑到她耳边,说:“这几年咱们夫妻也够辛苦了,等到燕京建好后,就把天下交给阿元吧。”

“真要出海?”

“去看看吧,我瞧你挺想去?”

既是为了阿元,也是为了大周朝的百姓,更是为了后代子孙,既知道大周朝之外还有广袤的土地,那他们做祖先的就该为后代多考虑几分。

私心里,他也认可那几个老道士的话,他既为人皇,就该在这个位置上多积功德,上天看在他功德的份上,或许会再赐他一世缘分。

他已安排人在北山上建他们夫妻的陵墓了,等到几十年后,他们夫妻离世后,就葬在北山上。

他要缠着她,纵使是死了,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谁也拦不住他。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却纵容着他。

他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也不会没良心。

任他折腾去吧。

顾佑安忍不住交代:“要出海就准备得齐全些,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意外死在海里跟你携手下一辈子。”

“放心,我会游水,就是掉海里了,你站我发冠上,绝对不会叫你的这只小蝴蝶沾湿了翅膀。”

顾佑安大笑,拍他肩膀,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周祈也跟着笑,看着她就叫他心里愉悦。

阿元跑回来了,一下挤开父皇冲进娘亲怀里,被周祈捏着后脖颈丢开。

“母后!娘亲!快救我!”阿元挣扎着胳膊。

顾佑安笑着看他们父子斗法,救不了,都是她的心肝儿肉,自己撕扯去吧。

当天晚上,松江城北山上,天一观一群道士夜观天象,只见一道似有若无弯曲的线穿过银河,牵起紫薇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一线生机既是洛阳宫里那位的,也是大周百姓的。

多年前,天衍道人以毕生修为为祭,牵起这一线生机,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