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完结】(2 / 2)

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3900 字 4个月前

从前,他嗤之以鼻,何必活那样久。

现在,他想与他的王妃执手相伴,直到白头。

月色如水,俩人悠悠闲闲地在侯府后花园散步时,司马璟也不再吊云冉的胃口,将肃国公造反的缘由说了。

“当年太祖还在世时,先帝和肃国公都是皇孙。先帝的父亲和肃国公的父亲为了争夺大位,私下有过龃龉。后来先帝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皇祖父夺得帝位,成了嫡脉正统。而肃国公那一脉便成了旁支,本该外放就藩,但还未就藩,肃国公的父王便病逝了。”

“根据肃国公的口供,他的父王是高祖暗害,他一直记着杀父之仇。再加之他年少时与先帝一起出游打猎,也就是先帝对他有救命之恩那回——”

“那日他本不想去,架不住先帝盛邀。未曾想这一去,在林中遇到黑熊,那黑熊直扑肃国公,千钧一发之际,是先帝搭箭及时救了他。命虽然保住了,却废了条胳膊。不影响日常吃饭写字,却再不能拉弓习武。”

“他也因此再不能建功立业,大半辈子窝在长安里当个闲散宗亲。他将这笔仇算在了先帝身上,觉着是先帝谋划一切,废了他一条胳膊,还搏个贤德美名。”

云冉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先帝是故意的吗?”

司马璟侧眸睇她:“等先帝哪夜给我托梦了,我再告诉你。”

云冉:“……”

她悻悻的,撇唇道:“我就随口问问,你何必这般狭促。”

司马璟轻笑,抬手将人揽入怀。

云冉才不要他抱,只是挣动两下,终是拗不过男人的力气,还是被他抱了满怀。

还好这会儿是夜里,四处黑蒙蒙的,跟在不远处的婢子们也瞧不清晰。

腻歪一阵,司马璟看着怀中那张被月光照得越发莹白娇俏的小脸,肃起神色,说起另一件事:“今日入宫,我还见到了司马稷。”

云冉一怔,想到皇帝昨日那副神色古怪的模样,也敛了神色:“你们说什么了?”

司马璟也不瞒她,言简意赅说了。

末了,又将他主动请任西域大都护的事说了。

“当时话赶话提了,事后才想起没与你商量……”

虽说时人大都遵循夫唱妇随的观念,但凉州距长安千里迢迢,他对宫里那几人无牵无挂,可云冉不同。

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兄嫂,有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

“你若是不舍,留在长安也好。”

司马璟望向她的目光却无比郑重:“待我破了戎狄,取了旧敌的头颅,即刻回京陪你……”

“所以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让我等你么?”

云冉截断了他的话,月光下,她仰起脸,眸光比月色还要清透明亮,清晰无比地倒影着身前男人的模样。

司马璟:“我不是抛下你,我是……”

“担心我的安危?怕我吃不了苦?还是觉得只有你能支持我以身入局、陪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而我却只能束缚住你的手脚,不能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殿下,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奴仆,我们是夫妻啊。夫妻难道不是该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互相扶持的吗?”

云冉眉心拢紧,有些忿忿,又有些委屈:“还是说在你心里,你一直看轻我?觉得我不是那个能与你相知相许相守一辈子的人?”

“没有。”

司马璟一直知道他的王妃能言善辩,可这会儿听到她说出这番话,仍是止不住震动。

她这样好,愿意照耀他、眷顾他,他已心怀感激。

哪怕他时常自私地想,想要她眼中只有他一人,心里也只有他一人,成为独属于他一人的暖阳与明月。

却也清楚,那是奢望。

可现下,奢望成真,她愿逐月华独照他。

“冉冉,我从未看轻你,相反……”

他喉头艰涩滚了滚,嗓音低下:“是我高攀你。”

他配不上她。

他卑劣、阴暗、不堪,而她的魂灵轻盈高贵,纯粹自然。

云冉从未想过司马璟心底一直这样看待她。

惊愕之余,一颗心也变得柔软。

“你总说我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

云冉走上前,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什么高攀不高攀,配不配,我觉得你好,你就是最好的!”

“便是拿全天下的男人来换,我也不换。”

她踮起脚,本来还想亲一亲司马璟,可男人太高,她一时站不稳,不小心亲到了他的喉结。

还不等她回神,细腰便被紧紧搂住。

他抱得太用力,她双脚几乎都离了地。

云冉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埋在脖颈间那一股又一股炽热滚烫的气息,耳畔也好似听到他胸腔那一声盖过一声的有力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渐渐地,不同躯壳的两颗心脏好似贴近了,重合了。

心跳同频,灵魂共振。

云冉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比喜欢更贴切的词,爱。

她好像不仅仅是喜欢司马璟。

而是,爱他。

只是不等她把这个新发现告诉他,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生了!三少夫人生了!”

又一份喜悦砸来,云冉眼中满是璀璨笑意:“殿下听见了没,我三嫂生了!”

三嫂生没生,司马璟真不在乎。

但见她这样高兴,他也勾起唇角:“听到了。恭喜王妃,又当姑姑了。”

“同喜同喜,你也又当姑父啦!”

云冉嘻笑着拉过他的手:“走吧,咱们去看看三嫂,看完了也可以安心回屋睡觉了!”

*

虽然已近人定时分,但三房的迎紫院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云冉和司马璟到的时候,郑氏正抱着个淡粉襁褓,身旁围满了人。

“冉冉,殿下,你们来的正好,快来看看。”

郑氏笑道:“十六年了,咱们家终于又添了个小千金了!”

云冉哇了一声:“是个女娃娃!”

对漂亮小侄女的期待,让她毫不犹豫松开了司马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上前。

只是看清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婴孩儿后,她眼底的期待霎时破灭了:“这…这……这真是我三嫂生的吗?”

李婉容失笑:“这话说的,咱们这么多人守着,不是你三嫂生的,还能是谁?”

云冉讪讪的,虽说三哥三嫂这会儿都不在,但她还是忍不住委婉表达:“可这小娃娃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三哥,更不像三嫂……三哥三嫂都生得那般好看模样,可是这孩子……”

活脱脱就是只小丑猴儿嘛!

郑氏他们听到这话,顿时哈哈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天吃了奶,长开了就好看了!”

李婉容:“是啊,当年阿宗出生时,不但皱巴巴,还黑黢黢的,我乍一看还以为抱错了,心里慌得不行。等过个七八天,他就好看了。”

郑氏也一脸赞同的点头,又看向云冉,目露怀念:“想当年你刚出生,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呢。”

云冉如遭雷劈,她小时候竟这么丑!

站在一旁的司马璟原本对婴孩不感兴趣,听到郑氏这话,倒上前往那襁褓里瞟了两眼。

果真是个丁点大的小东西。

他看一眼皱巴巴的小女婴,又看两眼水灵灵的王妃。

心底蓦得生出一种遗憾,若是幼年的他们都未曾离散,长在长安,或许他也能瞧见她幼年的模样。

他眉眼的浅淡遗憾,落在旁人眼中,则是变了个意思——

景王这眼巴巴盯着冉冉的模样,莫不是也想当父亲了?

云冉一心逗着小侄女,完全没察觉旁的。

她原本还想进产房探望一下三嫂,但三嫂生产后虚弱已经歇下,云冉也不好打扰,便和司马璟先回了听夏轩。

转过天去,她又去了趟迎紫院,探望过三嫂和小侄女,方才与司马璟回府。

不曾想华盖马车才在王府门前停下,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小俩口站在阶上回头看,便见御前总管太监拿着卷明黄圣旨走了过来,“老奴拜见景王殿下、王妃娘娘。”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殿下和娘娘都在,那便接旨吧。”

云冉和司马璟似有所感,对视一眼,躬身迎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诸部,乃我朝西陲屏障,自先祖置都护以来,历世承平,边民安乐。然近岁以来,戎狄余部屡犯边境,掠我牛马,扰我屯田……

朕之弟景王,素怀英略,性沉毅,有治军之才。今西域需栋梁之臣统摄兵马,镇抚诸部,非朕弟不足以当此任。兹特任命景王司马璟为西域大都护,总领西域诸军……”

“……另赐金印紫绶,蟒袍玉带。望弟至西域后,能恪尽职守,扬我大晋天威。待他日边尘肃清,捷报送京,朕必亲相迎,论功行赏,永保兄弟之情。毋负朕望,钦此!”

“景王殿下,快接旨吧。”

“臣司马璟,叩谢陛下。”

司马璟接过那封圣旨,展开再看,每个字都无比熟悉,并非秉笔太监代写,而是司马稷亲笔所书。

云冉也好奇探过来一个脑袋,扫了眼那圣旨,煞有介事的评价:“这字没你写得好。”

司马璟眉梢轻抬:“怎么说?”

云冉唔了声:“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更喜欢你的字。”

司马璟笑了笑,没再问。

“这下真要去边关了。”

他将圣旨放在她白皙纤细的掌心,薄唇轻抿:“真的不后悔?”

“哼,瞧不起谁。”

云冉抬手拍了怕胸口:“区区边关,你既能去,那我也能去!”

“再说了,戎狄人欺负你的那笔账我也一直记着呢,正好陪你一起讨回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兄弟一辈子……咳,不对,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司马璟:“……”

还真是够义气。

“行了,殿下别太感动了,快点进屋吃饭吧!”

云冉一把挽住他的手,边并肩跨进朱色大门,边絮絮念叨:“不过去西边要准备什么?柳仙苑那些蛇儿咱们带上吗?福豆儿好带,把它也带上吧。”

“好。”

“哎呀,那咱们库房里这半年收到的那些茶叶绸缎,我也得提前给它料理了,不然放在仓库里没人用就要浪费了……”

“好。”

“我突然想起来,殿下你都没与我说过西边的事,趁着出发前,多与我说说呗……”

“好。”

秋阳灿烂,金桂飘香,正是一年好时节。

而于司马璟而言,只要有他的王妃在身边,处处皆好景,年年皆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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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