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赤瑶脸色难看,许久都没说话,她被架在了人群中心,众人都在等她回应。
人人都知道不敬曾经是沉云欢的剑,她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要回自己的东西。可薛赤瑶岂敢轻易应下,站在她对面的这人,才刚以一万七千的高分打破春猎会创办以来的记录,拿下问道榜的第一。
先前见她时,她被狄凌的剑击退十数步,右手因握不住剑颤抖,而今时的她站在这里,仿佛能捅破天。
薛赤瑶飞快思考着,又想起方才抓沉云欢手时并未摸到灵脉,说明沉云欢身上是没有灵力的,这一点不会出错。尽管她身上还背负了仙琅宗的名声,但薛赤瑶决定信自己一把,抬眸应道:“好,我答应你,但若是你输了,该如何?”
沉云欢笑得双眼弯如月牙,有一种得逞的狡黠,只回了四个字:“任你处置。”
其后她便不再多留,只丢下一句“随时恭候你来挑战我”便转身离开,姿态轻盈地跳下高台。密集的人群中辟开一条道路,她大摇大摆地从众人的乱声高喊中穿行而过,背影潇洒。
一路来到树下,她头上仍戴着千叶金冠,腰间别着那把玉如意,这都是第一名的象征,价值连城。沉云欢装作无意地将玉牌在师岚野面前甩来甩去,不经意露出上面金色的刻字。
师岚野要是再不说两句,那玉牌估计就要扇在他脸上了,他抬手握住沉云欢作乱的手,道:“恭喜。”
沉云欢的脸色不好看,显然不满意,于是师岚野又补上一句,“听闻此前从未有人在春猎会争得万分,你为头一个,着实厉害,令人望尘莫及。”
沉云欢眉眼舒展,随手把玉牌塞他手里,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些人就是喜欢嚷嚷,对我来说不过轻而易举,这东西没什么用了,给你拿着玩儿。”
说着,就把金冠和玉如意还有锦囊一股脑给了师岚野。
师岚野也不提她炼刀铸骨的惨烈,今日她站在高台狠狠风光了一把,刚下来就把这些荣耀的象征都塞给了他,仿佛孩子气地想与他共享这些荣光,此举令他眸色柔和,“那今日去找找城中有没有新鲜菌子卖,我做菌汤给你吃。”
沉云欢对此极为高兴,迫不及待就要催促他现在动身,正要走时,身后传来了宋照晚的声音,“云欢姐!”
奚玉生与她一同前来,热情地将沉云欢夹在中间,询问她先前在鬼村里发生了什么,当时他们从幻境中出来时,周围都是天机门的弟子,唯独不见了沉云欢二人,其后便是大半个月的失踪,找了许久也没有消息,因此非常担心。
沉云欢有意向他们打听消息,便提出一起用饭,边吃边聊。
奚玉生此人财大气粗,一听要花钱了,便知是自己的用处来了,立即豪气道:“那便由我做东,带你们去汴京最出名的酒楼。”
沉云欢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手上还有些银钱。”
奚玉生俊脸含笑,声音清朗温润,“云欢姑娘客气了,你这身厉害本事,莫说是在人界,便是六界之中也是独一无二,当今世上找不出第二人与你相比天赋,今日你我还能站在此处闲话一二,将来怕是等你飞升天界,再想见你也只能拜神求仙了。今日能与你一起用餐是在下的荣幸,请不要推拒。”
这一番夸赞让沉云欢心头十分熨帖,顿时又对奚玉生刮目相看。
“过奖过奖。”沉云欢难掩笑容。
宋照晚忽而伸手,捏起沉云欢的一缕卷发,说道:“哦——我道云欢姐你看着怎么有点变化,原来是头发变卷了呀,这是怎么做到的?”
沉云欢自己也忘了,醒来时就已经变成这样,“火烧的。”
“不仅人厉害,头发也厉害,被火烧了之后竟然只能烧卷而烧不断。”宋照晚惊叹。
沉云欢得意死了,对这左一句夸赞右一句夸赞十分受用,不过短短几句话,觉得已经与这二人成为好友,相当欣赏。
奚玉生先行一步,去安排酒楼,临走时说会安排马车来接他们,到时候以天机门的玉牌联络。宋照晚也暂时告辞,拿了名次后要先去见过师父和族人,随着二人的离去,又剩下了沉云欢和师岚野二人。
不远处站着围观她的人太多,极为吵闹,沉云欢难以久留,带着师岚野寻僻静之处。
路上沉云欢道:“没想到这奚玉生嘴巴倒是甜,难怪人人都与他交好,这种夸人的本事实在厉害,谁不喜欢?”
师岚野未曾说话,神色虽然依旧平淡,但眸中仿佛沉着郁色,显得整张脸如覆寒霜,莫名有几分阴沉。
沉云欢见他未答话,关怀询问,“为何脸色那么臭?难道是我方才不在时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师岚野回了一句,而后又慢声道:“我会熬糖,可以给你做糖棍。”
沉云欢遇上了今日最让她欢心的事,当即抓住了师岚野的手腕,向他确认:“当真?”
师岚野:“嗯。”
沉云欢说:“那你今日就给我做。”
师岚野问:“与他比之如何?”
沉云欢疑惑道:“与谁比?”
师岚野淡声,“方才那位恨不得将金块都挂在身上的人。”
沉云欢觉得他的说法有些苛刻了,但奚玉生的确是恨不得把“富”这个字写在脸上的人,所以也并没有纠正,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一本正经的评价道:“你这本事,比奚玉生的稍微厉害一点儿。”
而后她又背着手,用不怎么重的语气假模假样地批评道:“师岚野,你怎么什么都要攀比啊,也就只有我能包容你了,若是旁人定会觉得你小心眼。”
第26章 春猎会(四)
师岚野似乎并不在乎别人说他小心眼, 他将视线落在沉云欢的后背上。
她走在前面,双手负在身后,脚步轻快, 心情看起来很好, 似悠闲散步。方才她站在高台之上, 四面八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皆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无不对她发出惊叹议论。
师岚野站在最后, 与她不过隔着十几丈的距离, 却又像隔着天堑。云端和泥尘, 对沉云欢来说是一步之遥,她跌下来, 又轻而易举地走了上去, 而师岚野却一直站在山脚,不过就是站在人山人海里仰望她的, 那些人群中的某一个。
沉云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卷发轻摆, 她转过头来望着师岚野,故作严肃道:“走那么慢做什么?故意想让我停下来等你, 不就是说了你两句, 况且我是说别人会觉得你小心眼, 我又不是那种人。”
师岚野道:“我并未在意。”
“那还不快些跟上我。”沉云欢冲他招手, 又道:“若是被人发现了, 又会把前路给堵住,那些人为了拦住我什么地方都钻,缠人得很。”
这话说起来又像她故意炫耀自己很受欢迎似的, 但沉云欢都是实话实说,好在师岚野也并未露出那种质疑的神色,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追上她。
奚玉生的行动力很强,他说做东安排沉云欢吃饭,两刻钟后气派华贵的马车就来到了沉云欢的面前。前头驾车的马一黑一白,生得高大健壮,马车上又嵌满了玉石珠宝,十足彰显了奚玉生的富贵家底。
沉云欢上了马车,里面更是享受,座上铺着光滑的狐狸皮,车角挂着小香炉,中间的桌上摆了各种糕点茶水。这样的奢靡,沉云欢便是从前也不曾体会过,主要是她出行基本都是御剑而飞,很少坐马车,便不会精心布置。
二人乘坐马车,没多久就来到了汴京城最为出名的酒楼,早早就有人站在外面迎接,恭恭敬敬将二人带上三楼雅间。
这酒楼建得高,名声既然如此响亮,其中的奢华与热闹自不必说。
奚玉生在雅间等候多时,见二人进门,当下起身行了平礼,请着二人入座,并吩咐可以上菜了。这雅间算不上特别大,随从守在外面,桌上只坐了沉云欢三人,显得十分宽敞。
奚玉生倒了茶水,挽袖推到沉云欢和师岚野的面前,温声道:“尚有二人没来,烦请稍等片刻。”
沉云欢道了声多谢,浅浅喝了一口,道:“无妨,我先向你打听些事儿。”
奚玉生笑眯眯道:“云欢姑娘莫着急,在下知道你想问什么,特地请了一位贵客,待他来了你问他便可。”
沉云欢颔首,便依言耐心等待,不再追问,只是跟奚玉生聊了些稀松平常的客套话,期间师岚野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未开口说话。
随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又有人叩门而入,进来的是宋照晚和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奚玉生起身相迎,对那男子行平礼,道:“顾师兄,你那么繁忙我本不应该请你走这一趟,只是我有位朋友……”他说到一半,转身抬掌指了一下沉云欢,继续道:“她有些疑问,恐怕只有顾师兄能解答。”
来人相貌年轻,皮肤呈麦色,五官生得俊朗硬气,身着天机门宗服,几步走进来,对沉云欢颔首:“沉姑娘,听闻你今日又在争猎台上出尽了风头,看来修为比之去年更进一步。”
沉云欢认识此人。他名唤顾妄,是天机门内十分出色的弟子,去年还参加了春猎会,在夺魁时败给了沉云欢,成了第二,今年应当没有参加春猎会,而是加入了负责维护春猎会秩序的卫队。
她拱了拱手回礼,很是随意道:“我当是谁,还准备以大礼迎接呢,谁知是顾公子,你我已是旧相识,就免了这些客套话吧。”
沉云欢说免了客套话,实则这一句都是客套话,因为她从未以什么大礼迎接过平辈之人,不拿鼻孔看人已经算是礼貌。顾妄与她打过少许交道,知道她向来是这种不羁的性格,笑道:“那是当然,请坐吧。”
几人一落座,宋照晚立即道:“快些上菜,我都等不及了,这家酒楼的酱肘子特别香,我以前来吃过一回,念念不忘许久。”
奚玉生接话:“特地给你点了。”
宋照晚高兴,随后眼珠一转,对顾妄道:“顾妄哥,今日既然你来了,就不该让玉生哥哥来付账了吧?”
顾妄是奚玉生的同门师兄,当下点头,“自然。”
这酒楼里的物价比寻常的酒楼贵不少,奚玉生又向来花钱如流水,点的都是酒楼里的招牌菜,当即与顾妄争起来,表示这顿是要请沉云欢的,一定要他出钱。
顾妄也是个死心眼,认为自己是奚玉生师兄,哪有让师弟请吃饭的道理,于是不同意,二人你来我往,在桌上开起辩论赛,挑起争端的宋照晚却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糕点一边看着热闹笑得开心。
最后还是沉云欢等得不耐烦了,一锤定音道:“就让奚公子付账吧,他手指缝里流的都是金子,就算今日这饭钱你给了,他也会在别的地方还给你。”
这话十分在理,顾妄也知道这小师弟平日里在师门到处散财的德行,便不再与奚玉生争,转而问沉云欢:“不知沉姑娘有何事要问?”
沉云欢道:“那日在村落里我破幻境醒来,看见你与扶笙交手,后来因其他事先走一步,你将她可抓住了?”
顾妄提到她,神色便十分严峻,“并未。那女魔头的术法极其诡异,难以预料,我带去的弟子尽数被她害死,最后还是让她逃了。”
沉云欢佯装可惜,旋即才引出正文:“实不相瞒,我在幻境时曾无意发现,那村南的小庙之中非常古怪,似乎布下了古老阴邪的法阵,逼得全村之人皆死在那处,我怀疑是有仙门之人暗中作乱,此事顾公子可有探查到?”
顾妄眉眼一怔,对沉云欢知道这些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沉云欢便是知道也不该稀奇,于是道:“的确如你所言。”
宋照晚倒吸一口凉气,惊诧道:“不会吧?会不会是有什么妖邪作乱,故意伪装成仙门中人呢?”
说起来,奚玉生也想到一桩怪事,道:“如此说来我也觉得奇怪,那幻境一重又一重,真假难辨,我不知在何时晕了过去,但醒来时却毫发无伤,仿佛只要对幻境中的那邪物没有恶意,便不会受到攻击,这种妖物不该出现在春猎会的狩猎区域才对。”
顾妄道:“确实如此,几年前天机门曾去那处探查过,但不知那些人出了什么纰漏,并未探查出庙下面修建的邪阵,只以为是靠近妖阵才受了些影响,草草列为禁地了事。”
“若我猜得不错,那阵法应当是子母阵吧?”沉云欢问道:“我若没记错,这种阵法的发源地是蜀州,传闻古时蜀州人盛行养一种名为子母蛊的虫物,子母阵便是由这蛊得名而来。”
“什么?竟是与我们蜀州相关?”宋照晚大为吃惊,说话时口齿不清,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糕点咽下,兑了一口水,又匆匆道:“云欢姐,你连这都知道!也太过博学了。”
“好说好说,只是去的地方多了,到处听一耳朵,自然就记住了。”沉云欢笑笑。
而顾妄却是看着沉云欢的眼神忽而轻微一变,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只是道:“说来也巧,前几日我收到消息说村落那里出了点状况,赶去时发现那里落下的封路石全被砍碎了,不知沉姑娘可知道些什么吗?”
“那谁知道,这年头不就是这样,人人手里一把刀,没事就爱砍点东西,若是村里没什么大碍,我觉得也不必追究。”沉云欢被怀疑,且确实是做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但她却表现得十分坦然,并且真诚地劝告道:“不过我觉得天机门也有些懈怠,既然村里的事不便披露于世,合该好好守着才是,留几块破石头有什么用。”
“……”顾妄道:“那是天机门炼化出来的最为坚硬的灵石,画地为牢,内外坚固。”
沉云欢心说这就尴尬了,都怪我太厉害,随手就给砍坏了,于是朝师岚野看了一眼。师岚野似乎接收到这个眼神,终于开口说了进雅间的第一句话,“我们未从村子经过,在后山破了万妖封印之后,便直接御灵飞来城内,所以并不知那些石头被谁毁坏。”
这话题引得极其好,奚玉生和宋照晚听闻同时震惊出声,就连顾妄也露出了怔然的神色,视线一齐落在沉云欢身上。
奚玉生疑惑道:“万妖封印?!此为何物?”
顾妄也一下就站起身,道:“那阵法破了?可是我前几日去村中时,没见有妖物出没,若是封印阵破了,汴京恐怕会有大乱,你们既知此事,应当一早就告知天机门。”
他说着就要走,仿佛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但沉云欢却将他拦住,“乱不了。”
她跷着二郎腿,脚尖晃了晃,语气很是随意道:“里面的妖怪已经被我杀光了,不然你们以为我这一万七千分从何而来?”
顾妄微微皱眉:“当真?那可是古时封印,距今已有二百余年。”
“绝无半句假话。”沉云欢笃定地说完,又意识到不能这样承诺,因为刚才她还说了一句假话,于是补充道:“关于这些妖怪。”
顾妄道:“若此事为真,沉姑娘便是为人间除一大害,此前天机门屡次想肃清这阵中之妖都无从下手,没想到沉姑娘竟做到此事,待我回去,定会向天机门禀明此事。”
紧接着宋照晚和奚玉生也对沉云欢赞不绝口,她笑得嘴角就没落下去过,还要说:“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师岚野看在眼中,墨黑的眸中似搅动起来的湖水,不再平静无波,泛起点点涟漪。他本就寡言不喜说话,这些人又一句接着一句,因此他就更为沉默,仿佛不是这桌上的人。
其后酒楼的下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将菜摆上桌,很快便摆得满满当当,几人相互客气了一下,开始动筷吃饭。
吃起饭来,说话的时间便少了很多,雅间稍微清静不少,但交谈声仍旧不断,沉云欢更是桌上的中心人物,其他三人轮流与她闲聊。
师岚野低头夹菜,那些话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情绪。
忽而他碗里多了一块炖肉,掀起眼皮看去,沉云欢正收回筷子,歪着头朝他问道:“为何不吃肉?光吃这些绿杆子菜干什么?你又不是真的老牛。”
第27章 春猎会(五)
沉云欢从来没有在桌上给别人夹菜的习惯, 她从不担任照顾别人的角色。
只是师岚野从进来之后话就寥寥无几,好像从雅间中隐去了声息,虽然他平时也很安静, 但终归是让沉云欢察觉了不同。她隐隐从这不同之处中察觉到了一丝来自师岚野的微妙情绪——他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但沉云欢要打听消息, 并且要探知天机门那些老家伙们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所以这场饭席在所难免,于是给师岚野夹了几块她觉得味道很好的炖肉,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关怀。
师岚野看了沉云欢一眼, 低头将那几块肉都吃尽, 眉眼好赖舒展了些许。
一顿饭吃下来, 沉云欢从顾妄的口中得知,村中阵法的事的确可能是仙门之人在背后谋划, 但尚不能确定与沧溟雪域的封印有关, 还需继续探查。
对于顾妄给出这些信息的回报,沉云欢也说了一条较为重要的线索, “我在幻境中曾看到一封信,那封信表面上是以那对双生姐妹中的姐姐所写, 实则字体娟秀工整, 不像是几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字,所以我认为在村子出事之后, 有人曾去过那里。”
沉云欢排除了天机门的人。若是他们在前几年去的时候发现了村子里有个妖邪, 又杀尽了村里的人, 自然不管它有没有害人的心思, 当下便除之, 所以她认为天机门的那些人在去村子的时候因为自身能力不够,或是探查得疏忽从而根本就没发现村里发生了什么。
如此一来,帮助姐姐留下信的就另有其人。发现妖邪而不除, 发现邪阵而不报,除非那人本身就是个妖邪,又或者那人与布下邪阵者有着莫大的关联。
顾妄立即也想通了这一点,意识到这个信息很重要,当即放下筷子道:“那沉姑娘可知那信在何处?”
沉云欢刚想说信没了,后来去找的时候没找到,但脑子又转得飞快,立即反应过来,改口说:“不知,应当就在村里,你派人再细细找找。”
顾妄颔道:“那沉姑娘可还记得上面的字体是什么样的,能仿写出来吗?”
她摇了摇头,“我只粗略看了一遍,若是再见到定能认出,但让我仿写,恐怕没那个本事。”
顾妄也不勉强,只道回头一定仔细探查,暂且将此话揭过。几人吃了一顿饭之后,在酒楼门前分别。
宋照晚和奚玉生很是不舍,多番邀请沉云欢前去与他们所在的地方同住,毕竟有奚玉生这个大财主,居住环境绝对差不了,但沉云欢还是摆手拒绝,只道不喜人多之地。
实则是沉云欢需要一个僻静之地来练习掌控刀中的妖力,在未上擂台之前,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身上带了把妖刀,否则又要嚷嚷着将她打为妖女。
分别之后她与师岚野在城中转了半天,最终在城北的郊外花了二两银子暂租了一个小院,因地处偏僻四周没有邻舍,虽然屋中许久没有打扫灰尘堆积,但好歹清静。
一进屋,师岚野就开始闷头打扫屋子,沉云欢则站在院中反复练习将刀中的妖力引到身上的过程。
扫帚的声音唰唰响起,鸟啼声从头顶滑过,偶尔几阵风从院中掠过,沉云欢觉得仿佛回到了先前在仙琅宗山脚住着的时候,能在如此繁华热闹的汴京中感受到这份宁静,也算难得。
等师岚野将房间都收拾好,二人又去街上买了被褥等必用的东西,不过沉云欢今日在高台上从锦囊里扒出了不少银子,知道师岚野手里钱很多,所以在她的要求下,还买了不少街头的小吃。
坏就坏在沉云欢并不是爱吃那些东西,只是想每个都尝一尝,因此许多她咬了一口就觉得不好吃的东西都由师岚野捡着吃,回到住处时,师岚野感觉那些甜腻腻的东西糊住了他的嗓子,咽不下去,连喝了好几口水。
这实在是陋习,但师岚野也不想说什么。
他去了厨房,将买回来的甘蔗捣出汁水,以布过滤干净,然后倒入锅中大火熬煮,开始为沉云欢熬糖。他还买了一些新鲜的竹子,节节砍断,从里面削出细细的长棍,以方便裹糖。
沉云欢在院中练了会儿刀法,很快就闻到了空中飘散出来的那股甜腻的味道,当下收了刀闻着味儿就钻进了厨房里,看见师岚野点着灯,站在灶台边上削长棍。
沉云欢一只脚踏进去,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退出,转头去屋中搬了个凳子出来,小跑回到厨房,也在灶台边坐下来,看着锅里已经渐渐煮得有些黏稠样子的甘蔗汁,问道:“这东西能煮成糖?”
沉云欢熟知天下仙门的术法,更懂得如何应对百般利刃的攻击,偏门的妖邪迷鄣也难不倒她,却不知甘蔗汁能熬糖,此时端坐在灶台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来看去。
烛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期待,让师岚野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做什么糖棍,而是在做这世间最厉害的宝贝。
他道:“会越来越黏稠,只要熬煮到一定时间,就可以缠在棍上。”
沉云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伸手,破天荒地主动从师岚野手上接活儿,说:“给我吧,你去熬糖,这些小棍我来削就好。”
师岚野抬眸看她,简直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但见她的手一直伸着,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便将手里的小刀递了过去。
沉云欢以前也没做过这种看起来很没有用的细活,但奈何学习天赋太强,上手极快,削断了两个之后立即就能精准掌控手中力道,将小竹棍削得越来越漂亮。
师岚野掌着勺,在锅中缓慢搅拌,汤汁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开始冒密集的小泡泡,声音在窄小的厨房中尤为突出。灯下二人的身影各占一边,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在宁静的夜色中做着自己的事情。
等锅里的糖汁完全黏稠到拉丝的状态,师岚野便弯身关上了添柴的洞口,将火势控小,准备开始缠糖。一转头,沉云欢仍旧在认真削着,但面前的灶台上已经堆满了小竹棍,像是一座小山,甚至把师岚野想用来做竹筒饭的竹子也削了。
他沉吟片刻,俯身过去握住了她正动作的手,将小刀拿了回来,说道:“已经够了。”
沉云欢刚好削完了手上的一个,小竹棍摞在一起,数量十分可观。
“我觉得今日我拿了第一,在那么多人面前扬眉吐气,合该奖赏些什么东西,但是鉴于你也没有什么稀世法宝,就姑且用这些小人糖代替了。”好像不这么说,就会显得她很贪吃一样。
师岚野颔首,道:“缠完了这些糖就做晚饭,买了新鲜的菌子。”
在汴京这种富裕繁华的大仙城里,好处和机遇是非常多的,其中尤为突出的一点就是,可以买到各地的新鲜事物,那些刚采摘下来的东西只需要放入带有一丝灵力的箱子中,就能长久地保存。
沉云欢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将锅里黏稠的糖拉起来,然后卷上小竹棍,动作说不上快,但非常干脆利落,轻而易举就做出了跟先前买的那些一样的糖棍。
第一个做好,沉云欢赶紧伸手冲他要下来,含在嘴里,差点烫坏了舌头。味道并不一样,有可能是师岚野用的原材料比较好,是现熬现做,所以含在嘴里时不仅仅是甜,还有一些清新的香气,极其好吃。
卖糖棍的老头在沉云欢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她说:“等回去之后,你就做这种糖拿去卖,一定比他更赚钱,也不用再去做那些辛苦活了。”
其实她一直怀疑师岚野以前起早贪黑给人洗衣裳打扫屋子,或者是打铁,耕地之类的活,所以才累得平日里话都不想说,被欺负也觉得是正常。
只不过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免得伤了师岚野的面子。
沉云欢早已习惯师岚野时常耳聋佯装听不到别人说话从而不搭理的状态,本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他今夜话比平日多了一些,道:“我自有别的门路谋生,何须跟一个老人抢生意。”
沉云欢当即顺着话问:“你从前家里是做什么的?为何一个人在仙琅宗的外山呢?”
师岚野语气平静道:“我生来便是孤儿,在仙琅宗外山,不过是想修行而已。”
沉云欢:“可是你连灵骨都没有,修行什么?也没见你拜师啊。”
师岚野回道:“修心,修性。”
沉云欢望着他的侧脸,察觉到他不想往下说,便停止了问话。暖色的烛光照在师岚野的侧脸,描摹出一张漂亮的脸,较之寻常男人而言,这张脸太过精致,纵然沉云欢见过不少被仙门中或者各州各地誉为美男子的人,却仍是觉得没人能与师岚野相比。
他好像沉寂千万年的湖水,深不见底,无法窥探。
沉云欢咬着糖棍,心想他或许从前也是什么世家大族的人,也是见惯了各种大世面,颇有见识之人,只是后来可能经历了残酷的斗争或者家族落没了,所以才会成了如今这种孑然一身的状态。
想来想去,眼看着师岚野将糖棍全部做好,沉云欢也没机会开口问,最后将所有的糖棍裹上油纸包,放入了灵袋之中保存。
随后师岚野又给她煮了菌汤面,烧水沐浴,这才算是结束了这样热闹的一日。
师岚野收拾了两间卧房,这对一直以来二人都同榻而卧的沉云欢来说很不习惯,因为师岚野的体凉,入睡前还会用凉水净身,所以躺在沉云欢身边时那股凉意令她极其舒适。
这样的情况以前并不明显,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夏季并未真正来临夜间睡觉算不上很热,还是沉云欢学会天火九劫之后,经脉受了影响,总之没跟师岚野同睡的头一个夜晚,沉云欢觉得骨头里迸发的热意越来越明显,连呼吸都十分火热,身体隐隐有烧起来的架势,在床榻上翻了半宿都没睡着。
直到她终于难以忍受,下了床捞起自己的枕头就出了门,前去隔壁师岚野的卧房。
第28章 春猎会(六)
沉云欢在先是从门缝里往里看了看, 屋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想来师岚野已经睡了。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 静静听了一会儿, 随后才动手将门给推开。师岚野睡觉时很安静, 除了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杂音,房中静得落针可闻,老旧的门板发出摧枯拉朽的嘶声, 沉云欢低低啧了一声。
她左手抓着枕头,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见师岚野没有醒来或是向她询问什么,这才继续往前走。虽然房中昏暗, 但沉云欢如今已经重铸灵骨, 夜视能力比之前肉眼凡胎要强许多,很精准地看见了床的位置。
师岚野正睡在床的外面, 贴着床沿睡,身体躺得很板正, 面容安宁。沉云欢心里没由来一阵气, 自己被身体的灼热折磨半宿,他却美美入睡, 明明之前都是一起睡, 现在有条件了, 立即就分房了, 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遭了嫌弃。
沉云欢觉得, 自己的那间卧房完全可以用来当作洗浴房,这样师岚野就不用在黑灯瞎火的时候站在院中冲凉了。
她用左臂夹着枕头,脱了鞋子爬上床榻, 凌空一翻就动作轻盈利落地翻过师岚野,精准落入床里面的空位,将枕头摆上之后,仰面一倒。
很快师岚野身上的凉意就蔓延了过来,顺着她的皮肤沁入筋骨,驱散了一直纠缠着她的热气。沉云欢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舒服点了,又稍微调整了姿势,将肩膀抵上师岚野的肩头,继而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沉云欢的睡眠是根据环境而定,就比如一开始被师岚野捡去的那段时间,她从昏迷中清醒之后,头几日夜晚睡觉都满怀戒心,虽然她没有明确表现,但师岚野可以看出来,因为夜间只要轻轻一动,沉云欢那沉在睡眠中的呼吸声就轻了,任何细小的动作都能让她立即醒来。
后来她渐渐熟悉了师岚野,对环境也适应了之后,再睡觉就放松许多,即便是师岚野起身穿衣,她也毫无察觉,睡得很香。
赶来汴京的那一个月,沉云欢几乎夜夜保持着随时醒来的状态,因为对环境的不信任导致她睡眠很轻,现在倒是好很多,许是太困了,她一闭眼就睡熟过去,连身旁的师岚野睁开眼,侧过身都没发觉。
师岚野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朝自己靠近,动作轻缓地拥入怀中。
沉云欢的身体滚烫,温度已经超出常人,抱在怀里像个大火炉,师岚野将她拥紧,一只手缓缓在她脊背上顺着,像是哄慰小孩睡觉一样,灼热的呼吸在他的胸膛蔓延。
她自己并未察觉身体的异样,并且没有因为师岚野的动作而醒来,抱在怀里的时候只下意识觉得那股令她舒适的凉意靠近,出于本能地向他贴近,枕上了他的肩。
夜色长宁,蝉声无尽,燥热的风掠过汴京,吹散了天上的云层,露出清亮的月光,探入窗子,照在窄小床榻上相拥而眠,互相依偎的年轻男女。
隔日一大早,师岚野就起床出门,要去买新鲜的菜给沉云欢准备饭食。汴京的街道极其热闹,正赶上春猎会盛状,不管走到何处都在议论与其相关的话题。
夺魁部分是所有人期待看见的环节,前一百名的争夺战会在场地里搭起的灵域擂台中进行,灵域一旦开启,外界便不会受到半点影响,城中的凡民也都可以去围观,所以在这个环节里,大部分的弟子都会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一方面是要取得胜利,一方面也是向世人展示其门派的术法,吸引更多的年轻弟子前去拜山求师。
这样难得的机会,造就了每一场比试都会十分精彩的画面。而前十名的弟子则更为特殊,但凡有人发起挑战,就会击响夺魁鼓,鼓声通过灵器运输而传遍全城,以此来昭告所有人。
不过这才四月初,夺魁鼓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响起,在没有受到名次威胁的情况下,前十名都不太想主动发起挑战,毕竟就算今日打赢了,他日也有可能再被别人打下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月底,进行一场一局定胜负的比试。
当然,沉云欢昨日以一万七千高分引出的热度仍居高不下,处处都能听到她的名字,所以属于她的那场夺魁比试,才是所有人最期待的一场。
和谁比,何时比,皆要看第二名,于是薛赤瑶也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
汴京城因春猎会而沸沸扬扬,被众人议论的中心人此刻坐在院中,一边咬着糖棍,一边将床架砍得粉碎,细碎的木头落了满地。
看见师岚野进门,一时站在门边没动,她便主动解释道:“可以省一笔买柴火的钱。”
沉云欢砍的是她自己房间的床,说是省,其实等走的时候还要给这房子的东家赔钱,毕竟这床不是他们买的。不过她料想那时候春猎会已经结束,她手里必不会缺银子,不过一张床,赔得起。
师岚野神色平静,什么也没说,将菜放去了厨房,动手收拾院中的碎木,于是沉云欢的寝房就变成了堆放木柴杂物的地方。
这当然也是沉云欢预料的结果,毕竟以师岚野这种闷葫芦的性子,就算是回来时发现她一刀把房子劈成两半,也同样波澜不惊,挽起袖子就开始修补。
不管怎么说,沉云欢夜间睡觉会难受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以一种不需要她主动开口要求与师岚野睡一起的方式。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在此清静地住着。
白日里沉云欢站在院中练刀法,几乎不出门,夜间也早早就睡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师岚野除却买菜时会在附近的街上转一圈,大部分时间也在院中,要么是扫地洗衣,要么就静静坐着晒太阳,全城之中找不到比这二人更优哉游哉的人了。
奚玉生和宋照晚对于来小院作客倒是很积极,只是沉云欢的住处需要隐蔽,所以这两人每次来都偷偷摸摸,一步三回头查看有没有被跟踪。
宋照晚正好卡在问道榜的第十名,若想往前进名次,就只能朝上面的人发起挑战,所以目前城中仅有的三次夺魁鼓都是因她而击响。宋照晚希望沉云欢能去围观自己的比试,缠了她许久,最后沉云欢想着自己左右也没别的事,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宋照晚出自蜀州宋氏,乃是炼器大族,她手中那把蓝羽扇为上品灵器,是可以与不敬剑一争高下的宝贝,之所以屈居不敬剑之下,是使用者拉出的差距。先前在幻境里受了不小的限制,宋照晚无法发挥出自己的真本事,但在这擂台之上她便无所顾忌,将蓝羽扇的能力用到了极致,甚至能够呼风唤雨。
沉云欢站在人群中观看,发觉宋照晚的招式与她的性格大相径庭,狠厉而凶猛,若不是因为擂台之上是比试,对方恐怕早就命丧她的手中。
一场绵绵细雨落下,宋照晚赢得了比试,成为第七名。在一众鼓掌赞誉声中,沉云欢转身离去,前往春猎会的凌云楼阁。
凌云楼阁漂浮在半空中,流水环绕,云雾缥缈,是各个宗门派来的前辈们居住之地。连接地面的凌云梯有天机门的弟子在看守,见到沉云欢时却并未阻拦,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沉姑娘,掌门已等你多时。”
沉云欢摆了下手,并未大惊小怪。
天机门是由“窥天机,知神意”得来的名字,内传的术法是一种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法,民间流传极为广泛的算命卜卦,便是这神法的其中一支小术法的延伸。
换言之,这掌门人算得沉云欢会来找他从而早早就安排人在下方等候,这事儿一点都不稀奇。
沉云欢踩着凌云梯上去,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模糊,被云雾所遮掩。她并未停顿,继续大步往前走,行了约莫二十来步,眼前的视线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被竹林环绕的屋宅,房门半开,像是特地欢迎沉云欢一样。
她走上前,抬手叩门,只听里面传来一人说话:“是云丫头吗?”
“前辈不是早就知道了,何须再问。”沉云欢推开门,打眼就看见一个生得容貌俊俏的男子盘坐在院中,身前放着一张矮桌,上头摆了棋盘。他对面的位置是空的,为谁而留,不言而喻。
“也就只有你这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换作我天机门的弟子,进门就得栽一个跟头。”男子轻哼了一声,又道:“快来,先陪我下一盘。”
这男子便是天机门的掌门人,名为晏少知,他在二十六岁便修得一身灵骨,容颜常驻,只是为了显得德高望重,在外多以胡须花白的耄耋老人形象示人。
晏少知酷爱下棋,在沉云欢六岁那年去仙琅宗作客,机缘巧合下与沉云欢下了一盘棋,自那以后,他年年都会来找沉云欢下一盘,并且每次都会语重心长地对沉云欢说:“云欢啊,习剑能有什么前途,倒不如来我天机门,我将神法传授于你。”
沉云欢每年都会在棋盘上输给这位前辈,但每年也都会拒绝他的邀请,当然,今年主动来寻他,也不是为了进入天机门。
她合手行礼,正正经经道:“见过老前辈,云欢今日来,并非为了下棋,而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前辈能答应。”
第29章 春猎会(七)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 沉云欢还对着棋局琢磨时,晏少知就道:“别看了,你已经输了。”
跟往常一样的结局, 沉云欢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将手里的棋子扔回去, 客套地说了一句:“前辈棋艺高超,云欢甘拜下风。”
她对下棋实在提不起兴趣,每年大概也就摸这一回, 不管是敷衍还是认真, 她总是会输, 但也不会因此在意,毕竟这不是沉云欢擅长的领域。
既然棋局已经结束, 她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 便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沉云欢站起身, 拱手再行一礼,说道:“前辈今日既答应了晚辈的请求, 希望到时候能说到做到, 不要临时毁约。”
“我难不成还要跟你这个小丫头玩心眼?”晏少知将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想起心中憾事, 又恨铁不成钢道:“多好的苗子, 一门心思非要学剑, 若是你早听我的话来了天机门, 今日能落到这个境遇?”
这话说得, 好像现在她很可怜一样,沉云欢摸了摸腰间荷包里装了一大把的糖棍,笑了笑, “多谢前辈关心,云欢一切尚好。”
沉云欢反而觉得可怜的是以前的她,竟然不知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美味,从前都是以灵力自补或是用灵丹补充身体,将这些凡间食物视为俗物,如今回头看,当真是极其愚蠢的想法。
告别晏少知之后,沉云欢也算是卸下心头的一件大事,踩着云雾下了凌云楼阁。路过夺魁擂台时,见上面几个灵域同时展开,打得正热闹,台下人山人海,无不振臂高喊,为激烈的比试鼓掌。
春猎会过后,各个门派的能人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人界对这类问道大会一贯重视,这也是仙门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沉云欢回到小院时,宋照晚和奚玉生已经在院中坐着,还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菜肴和酒,见到沉云欢之后便起身迎接。这两人实在太不客气,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后院,随时随地带着东西来吃一顿,沉云欢进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这又是整的哪出啊?”沉云欢疑问。
奚玉生喜笑颜开,“照晚今日赢得了比试,前进到第七名,合该庆祝一下。”
宋照晚用力点头,并且对沉云欢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云欢姐,你去哪里了呀?有来看我的比试吗?为何我下了擂台之后就找不到你人影了?”
她被一左一右夹着坐了下来,面前被送上一杯酒,沉云欢一边接住一边道:“我看了啊,结束了我才走的,去办了点小事儿。”
便是这句解释也不够,宋照晚嚷着让她自罚了三杯,喝完之后才将此事揭过。酒是奚玉生带来的,并不烈,醇香而清甜,沉云欢喜欢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师岚野在厨房忙活好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三人的酒杯都碰过好几回了,他将桌上的盘子挪了挪,把炒菌子放在沉云欢的手边,这才坐下来一起用饭。师岚野在饭食上似乎没有什么忌口,什么都吃,奚玉生给他倒酒,他也能从容地喝下。
正因为这副模样,奚玉生和宋照晚都觉得他十足高深莫测,难以亲近,更无法开口向他询问家世来历,只得在饭桌上与他客套几句作罢。
其后宋照晚提起了薛赤瑶,说她这些日子都没见踪影,不知道在何处偷偷藏着修炼,不知何时会向沉云欢发起比试。沉云欢抿了一口酒,此时面容已经染上微红,眼眸很亮但是又有些朦胧,似乎微醺,平日里稍微敛着的情绪此时也更为放松,她轻哼一声,道:“我早就算好了,她一定会在月底来找我比试。”
因为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一场比试就能分胜负,一旦任何一方输,就再无往上爬的机会。薛赤瑶一定会选在月底,那日在高台相见,不过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沉云欢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忌惮,显而易见,薛赤瑶来参加春猎会夺魁倒是次要,首要目的便是要赢过她沉云欢。
说到此,宋照晚便愤愤为沉云欢打抱不平,“那些仙琅宗的弟子我看个个都是白眼狼,再怎么说你从前也是他们的师姐,为仙琅宗争了那么多荣耀声名,薛赤瑶一个刚进仙琅宗没多久的弟子又为宗门带来什么?他们反倒对你如同仇敌。”
沉云欢哪里会在意这些,从前在仙琅宗就与那些同门弟子不亲近,现在离开了宗门更是陌生人,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她也就多说了两句,“这次代表仙琅宗来参加春猎会的那人,以前在宗门我要喊一声小师叔,他精心培育的亲传弟子在我十五岁时与我连比了三场,场场落败,最后脱冠交剑,自请退出宗门,下山回老家去了,所以自那以后他一直记恨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心胸宽广,并未与他计较。”
这话立即又引来赞誉一片,奚玉生与宋照晚连声道佩服,又由此牵出了许多沉云欢从前较为出名的辉煌事迹,将接下来的饭局变成了表彰大会,吃了许久才散席。
夜幕渐渐落下,沉云欢喝得有些多,走路都晃起来,几步来到门边,只觉得头晕眼花,也来不及去找凳子坐,马上就要往地上倒。
师岚野从后方过来,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扶住,带着去了床榻边,扶着她躺下去。
继而他转身点亮屋中的灯去了院中,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搬着凳子坐在床边,先将沉云欢的鞋袜脱掉,然后将水里的布巾拧得半干,细细给她擦起脸和手。
他照顾沉云欢很有经验,所以一些动作都十分顺手,擦完了脸又顺着颈子擦,再接着就是手和胳膊。
沉云欢歪在床上,被热气覆过眉眼,才感觉眩晕消退不少,睁着乌黑澄澈的眼睛望着屋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低念叨一句,“何时到月底……”
师岚野并未理会,调整了位置换了条布巾,把沉云欢的脚也给擦洗了,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脚掌,看着她无意识地动了几下脚趾头,这才开口问:“这刀,你是哪里用着不顺手吗?”
沉云欢思绪涣散,好一会儿才思考了这句话,回道:“这把刀无可挑剔。”
师岚野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好似藏着一种难以令人察觉的低沉,“那为何你要执意拿回曾经的佩剑?”
“佩剑?”沉云欢缓慢地眨着眼睛,好像心情很好,晃了几下脚,但很快又被师岚野给攥紧,脚掌亲密地贴着他的掌心,她却好像并未感觉到不适,只是语速很慢地说:“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师岚野低头给她的脚又擦了一遍,说:“刀也是你的东西,为你而铸,为你而成。”
沉云欢好似困了,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师岚野擦完了脚,将她半抱起来脱掉她的外衣,其后将她摆入床榻中,让她枕上了自己的枕头。
他端着水盆出门,反手关上门,站在檐下往空中望去。正逢十五,月亮又亮又圆,师岚野静静站着,披了一身清亮的银光。
其实还有些话没说完,师岚野还想问如果剑拿回来了,刀还要不要?同时他又觉得沉云欢实在是欠缺了一些珍惜当下的美好品质,不应该总是惦记着过去那些不值得入眼的东西。
只是沉云欢睡着了,这些不重要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师岚野站了半晌,忽而将头一偏,视线落在院墙的某处,精准地对上一双藏在墙后窥探的眼睛。
他的双眸平淡,如泼浓墨,漆黑不见底,墙外响起细微的声响,那偷看之人在顷刻间就被吓跑了。
师岚野将水倒在院中,拎着盆走到院门处,抬手往门缝上轻抚了一下,随后又去井边打水,脱衣沐浴,进房入睡,将身体烫成火炉的沉云欢拥入怀中。
接下来的日子,就连奚玉生和宋照晚二人都没来拜访了,或许是进入了五月下旬,夺魁之争越发激烈起来,城中隔三岔五都要响起夺魁鼓。沉云欢身上挂着的玉牌仍旧是一片沉静,她白日练刀,晚上睡觉,压根不出门,静静等着薛赤瑶发起比试,所以外界掀起的热议狂潮,支持薛赤瑶也好,看好她沉云欢也罢,都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直到五月二十九这日,一大早沉云欢就爬起来,叼着糖棍在院子里转刀花,正研究自己什么身法配合招数看起来优美时,挂在她腰间的玉牌终于亮起来,丝丝缕缕的白光从上面迸发出来,同时远处传来夺魁鼓激烈的响声。
沉云欢咔咔咬碎了嘴里的糖,将玉牌摘下来一看,上面的刻字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正是被挑战的标志。
“你还真等到最后一日。”沉云欢嘴角噙着笑,低声道:“就这么怕我吗?”
师岚野从屋中走出,看见她手里的玉牌,当下也知道是什么情况,顺手将门给锁上了。
就见沉云欢将刀缓缓合入鞘,手指沾了些水举在半空中,静静感受了一会儿,忽而神秘地哼笑一声。
这一场比试也是等了许久的,战意涌上心头时,她的眉眼比寻常看起来更加明媚,转而朝师岚野招呼,“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位与我齐名的剑修天才有什么本事。”
这场比试可谓是今年春猎会最受期待,最受瞩目的一场比试,因为夺魁鼓的声响敲得极其响亮,传遍汴京的每一个角落,造就了万人空巷的盛景。
沉云欢与师岚野二人一路赶过去的时候,街道上不见多少人影,反倒是春猎会的场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摩肩接踵,哄闹声堪比一百个菜市场加起来还要吵。
老远就看见擂台中间站着一抹白色身影,那必是发起挑战的薛赤瑶,早早就立在上方等候,所有人都在寻找沉云欢的身影。这种场合下,换作其他人,但凡现身得慢了,都会有人说是不敢应战,而这种说法绝不会发生在沉云欢身上。
因为她是千家百门中,出了名的好战之徒。
第30章 扶摇(一)
到了五月底, 问道榜上的排名基本已经定下,薛赤瑶先前应了一战,守住了第二名的位置, 选在春猎会的最后一日向榜首沉云欢发起比试。
这是大部分人都能预料到的事情。
要说沉云欢在雪域闯下大祸, 连累那么多同门遭祸后又灵力尽失, 最后被仙琅宗革除首席弟子的名号到民间流浪,这样的传闻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甚至还有仙琅宗内门弟子亲口证明的消息, 就在快要坐实的时候, 沉云欢又突然出现, 带着数量庞大的妖丹,在春猎会掀起轩然大波。
其中备受关注的当然是薛赤瑶, 这位仙琅宗掌门的新弟子, 手握不敬剑,被誉为新生的剑修天才, 她若要取代沉云欢,则必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前提, 那便是她能够战胜沉云欢。
若没有战胜, 何谈取代?
这场比试犹如一座大山压在薛赤瑶的肩头,若赢了, 她就能踩着沉云欢的肩膀往上, 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 是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若输了, 她声名尽毁, 沦为笑话,连带着仙琅宗的尊誉也要一落千丈。
所以薛赤瑶极其谨慎,选在五月的最后一日发起比试, 一场定输赢,让沉云欢输了之后再没有翻身的机会和时间。
薛赤瑶在沉云欢一入场的时候,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如一个月前在擂台见面时相同,她身着雪白的衣襟与赤色长衣相衬,长发以木簪半绾,剩下部分则披在腰身。浓黑的卷发使她看起来更加与众不同,五官好似仙笔精心刻画,落在白皙的面上,端的是一张昳丽无双,嚣张无礼的脸。
沉云欢从前爱以金银玉石点缀自己,如今一身素装少了几分华贵,却更显利落干脆,气势迫人,便是站在拥挤的人潮中,也是万分瞩目的存在。
薛赤瑶要面对这样的对手,心中的压力巨大无比,无处诉说,直至今日上擂台前,她仍无法宽慰自己从容面对。
可那日她握住沉云欢的手腕时,分明就没有感觉到她体内有半点灵力,像是一副空壳躯体,与凡民无异。仙琅宗的所有内门弟子也足以证明沉云欢当时从雪域回来之后丧失了灵力,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绝对假不了。
可沉云欢究竟是如何做到斩获那么多妖丹的呢?又是为何那么有底气,敢向她当众宣战。唯一的可能,便是沉云欢身边站着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子,他从出现在人前开始,就已经被无数人明里暗里调查,不仅是旁人,就连仙琅宗也没有查明他的来历,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薛赤瑶想起姜夜师叔在月中时来找她说的事,说他们一直在暗中追查沉云欢的住所,想调查清楚她的现状,几乎找遍了整个汴京城才在郊外一所破旧的宅院里找到了她。然而他的弟子只是趴在墙头往里看了一眼,就立即被发现了踪迹,等他仓促逃离后再想回去给宅院做记号,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屋宅了。
这种奇诡之术,沉云欢并不会,所以只能是她身边的那个神秘男子所为。
姜夜师叔提醒薛赤瑶,待沉云欢上台时,千万留心她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奇怪的物件或是面相古怪之处,如若察觉不对,要在比试前及时向天机门禀明,切莫让沉云欢有可乘之机。
嘈杂的声音翻江倒海,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薛赤瑶负手而立,将视线收回,神态庄严地望着前方,静静等着沉云欢上台。
整个高台的方圆六七丈都是空草地,围观的人站于外圈,待灵域搭起后便会从擂台的四角照出灵域之中的情景,让周围所有人不管站在什么位置都能观赏到比试。擂台上空依旧是以凌云长廊环绕,站着各个门派的长辈,今日一战关乎春猎会的最后获胜者,是以无人缺席。
天机门的弟子守在各处,以方便管理秩序和应对擂台上的突发情况,若不是他们利用封路石搭了一条路出来,沉云欢恐怕一时半会还挤不进擂台上,因为此处的人实在太多,她毫不怀疑汴京城的人大半都来了。
较之薛赤瑶那严肃的姿态,沉云欢从头到脚都显出了“轻松”二字,嘴里叼着糖棍,手里甩着玉牌,完全没有要比试的样子,这样的态度难免让她看起来傲慢过头,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
可也正是这股恣意,让她站在台中央时尽现年轻的风华,跋扈嚣张,不可一世,凝成了令人望尘莫及的沉云欢。
沉云欢往薛赤瑶面前一站,像是跟人闲聊一般,“怎么选在今日?”
虽然她语气平常,不过随口一问,但这话落在薛赤瑶耳中就完全变了意思,她当然察觉到自己被沉云欢看轻,从而也认为这句话是在嘲讽她在春猎会快要结束才发起比试,当下脸上如覆寒霜,冷声道:“既然是我挑战你,何管我选在哪日?”
沉云欢笑了笑,“你不走运,选的时机不对。”
薛赤瑶被激怒,再难维持面上的神色,紧皱眉头,斥责道:“与你何干?少在此处虚张声势。”
沉云欢晃了晃手里的玉牌,“若是你直接认输,还有别的办法保住名声。”
“少说废话,谁输谁赢,还未有定数,剑下见真章!”薛赤瑶在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将沉云欢上下打量仔细,发现她除了腰间的那件武器和嘴里咬着的那个不三不四的竹棍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当下也不愿再与这傲慢之人多言,扔出手中玉牌。
沉云欢也抬手将玉牌抛出去,两块飞到半空中的玉牌忽而发出亮光,如同相互有吸引力一样猛然合在一起,千丝万缕的光芒迸发,开始迅速组成灵域。
台下爆发出高昂的喊声,夺魁鼓一阵快速地敲击,浑厚的鼓点声传遍整个场地,随着灵域慢慢组建完成,潮水般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变得鸦雀无声,只余沉云欢和薛赤瑶站在当间。
灵域并非创造了新的地界,而是形成一层类似结界的屏障,将擂台与人群隔开,在灵域之中完全可以放开手去战斗,不仅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让实体受伤,不论在里面伤成什么样,灵域解开之后都会恢复如常,这是春猎会比试的特性。
薛赤瑶素手一翻,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便被握在手中,剑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鸣响,已然进入备战状态,似乎随时准备刺穿敌人。
沉云欢的目光从剑上掠过,眸色平静,并无波澜,她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子微侧,抬手冲她招了两下,挑衅十足,“来啊。”
薛赤瑶应声而动,白色的衣裙在空中一晃,起手便是弓步前刺,直奔着沉云欢的脖子而去。剑的速度非常快,薛赤瑶第一招因为被激怒,便是有心保留试探也朝了三分,神色不自禁染上狠厉。
沉云欢将上身往后一仰,第一下先避过剑尖,第二下便用双手同时锁住薛赤瑶的腕子,用力往下一拧,力道又重又快,躲闪不及必将是断腕的下场。薛赤瑶立时将手腕一转,顺着她的力道翻了个身,同时转变剑的方向,从下方往她的腹腔刺去!
只是这一招才刚出手,她腹部猛然传来痛楚,紧接着后背落下了极重的力道,薛赤瑶在刹那露出惊恐的神色,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沉云欢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同时做完肘击她腹部和旋身鞭腿砸在她后背这两个动作,快到她根本没有捕捉到动作。
意识到沉云欢的身法这般神出鬼没之后,薛赤瑶忍着痛想趁这一鞭腿的力量往前翻滚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她只刚踉跄两步,就被沉云欢扣住了手腕,继而她右膝往上顶,重重撞上薛赤瑶的腕间,再以手刀猛劈,这两下动作合一,薛赤瑶只觉得右手腕在瞬间的剧痛过后失去了知觉,长剑脱手甩出。
沉云欢抬腿,往她后背上踹了一脚,直接将薛赤瑶踹出了一丈之外,连翻两个滚才堪堪落地站稳,身形狼狈不堪。
这些交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沉云欢连腰间的武器都没拔出来,仅凭着一双手就卸掉了薛赤瑶手里的剑。
此刻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口气轻慢,“薛赤瑶,你在想什么?不用灵力跟我打,你就是在找死。”
沉云欢与方才已经判若两人,她变得极具攻击性,或者说是露出了本来面目,漂亮的双眼里看向薛赤瑶的时候满是轻蔑,犹如看着脚下的泥尘,骨子里的倨傲显露无遗。
薛赤瑶狼狈地站直身,雪色衣裙多了个完整的脚印,手腕、腹部、后背仍残留剧痛,沉云欢出手时虽然没有用灵力,但也没有在力道上留情,换做寻常凡人这会儿骨头都不知道断几根了。
不敬剑落在她面前几尺之处,横在二人中间。从前只听闻沉云欢如何如何厉害,今日真正面对时,薛赤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薛赤瑶这段时间听了不少关于沉云欢的传闻,其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面对沉云欢时,就算一万个警惕心中掺杂了一丝一毫的轻视,都将在她手底下吃到惨痛的教训。”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无数前人亲身体会后总结的实话。
“不敬!”薛赤瑶大喝一声,就见地上的长剑灵光一闪,猛地飞起来落入她手中,剑身散发出温润的白色光芒,很快就将她手臂包裹。
灵力形成的强风扑面而来,将沉云欢的长发尽数吹得往后飘起,衣摆晃动,薛赤瑶吃亏之后学聪明了,不再以剑术迎敌。
沉云欢盯着她,眸光染上凶戾,在薛赤瑶身影晃动的刹那也跟着动身。
长剑带着白色的灵光直冲沉云欢而去,照着她的头连刺三剑,沉云欢左右侧身闪避,最后一个后翻拉开距离。
薛赤瑶动用灵力之后动作快了不止一星半点,趁她在空中动作迟缓的阶段,猛然扫出一剑,剑气化作游龙凶猛地追着她扑咬,眼看着就要咬在沉云欢的腰身,却见她在落地的一瞬将腰间的武器抽出。
凭空一声锋鸣,墨刀完全出了鞘,被沉云欢反手挡在身前,与迎面而来的汹涌剑气正面撞上!
灵力在沉云欢的刀刃上被劈开,剑气瞬间化解,荡出一阵清风,拂过她眉间的碎发和赤色的衣摆,朝四处散去。
此时所有人终于发现,这位被人界仙门公认的剑修天才,拥有“十四州第一剑”美誉的少女,其腰上所佩戴的武器却并不是剑,而是一把笔直细长的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