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愣怔片刻,随后眼前一亮,满脸都写着“我懂”。
“奴婢这就去!”
姜竹星第二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跑下楼了。
她到底在激动什么?
嫣儿跑的飞快,水盆里的水却半滴未洒。
不料迎面撞上董梧秋,嫣儿紧急转了圈,绕开她直奔厨房。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毛毛躁躁的?”
董梧秋费解的挠挠头,“这么着急去哪啊?”
“烧热水!”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踪影。
姜竹星把门窗关紧,亲自调试水温,直到温度正好,才喊东方容月沐浴。
“殿下。”
她转身的功夫,就见东方容月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春光乍泄。
感觉到一丝凉意,东方容月赶忙拉上被子,再抬头,却对上某人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做什么这样盯着我?”
姜竹星瞬间回过神来,低下头,耳尖透红。
“没什么,我抱殿下沐浴吧。”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她几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再小心翼翼的放进浴桶。
今时不同往日,姜竹星再也无法心无旁骛的替公主殿下擦背了。只因不管看哪里,都能瞧见她昨晚留下的证据。
从沐浴到更衣梳头,姜竹星全程亲力亲为,认真仔细,仿若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东方容月却始终半垂眼帘,沉默不语,任由姜竹星摆弄,唯有泛红的耳廓与脖颈出卖了她的心思。
系统:“恭喜宿主!目标人物幸福值已达百分之八十,即将回归洛阳地图!”
姜竹星略作思索,关注度却歪了。
“你……昨晚没有……”
系统:“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竹星:“是吗?”
系统:“是的,我们系统都有崇高的职业操守,请信任我们的专业。”
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两人收拾妥当时已经将近正午,早膳是赶不上了,只能直接用午膳。
因着前几日养病,姜竹星还是头一遭出门用膳。
大家围在一张圆桌旁,对面是董梧秋。在东方容月的应允下,嫣儿和灼冉也与她们同席而坐。
期间,东方容月格外话少,且时常颔首敛目,不叫旁人看清楚她的脸。
奈何对面几个都是人精,眼神毒辣。特别是董梧秋,回忆早上嫣儿着急忙慌去烧热水的情形,再见面前两人难掩羞涩的模样,哪里还能猜不出来。
“殿下的眼睛怎么有点发肿呢?”
她明知故问。
姜竹星紧跟着往公主碗里添菜,“殿下担忧我的病情,没休息好。”
董梧秋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忧心驸马的病情。可我看今日驸马面色红润多了,想来应该是大好。”
旁边的嫣儿低头扒拉饭菜,肩膀却止不住抖动。全桌只有灼冉正襟危坐,岿然不动,脸上依然没有多余表情。
董梧秋叹息一声,“年轻人,身体刚好些,就不懂节制,这可不行。莫要纵……”
“纵什么纵。”
姜竹星强行打断,“董前辈,你要有个前辈的样子,别总这么不正经。”
“我不正经?”
董梧秋一时没忍不住,声音提高了八度。她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音量。
“小没良心的,你的小命可是我救回来的。”
“是,多谢董前辈。”
姜竹星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前辈。”
“这还差不多。”
董梧秋冷哼一声,端起酒杯饮下。
她们离开南诏之后,灼冉已重新派人前往千江听雨轩探查,不料竟人去楼空,相关人等不知所踪。
灼冉放下碗筷,单膝跪地。
“属下安排眼线沿路追查,一定会尽快寻到她们的踪迹。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姜竹星在旁接茬儿道,“她们在南诏的老巢已经暴露,按照朱雀楼一贯作风,应当不会继续留在南诏,多半要返回中原。”
闻言,东方容月亦深以为然。
“暗卫营确实办事不力,本宫再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灼冉拱手领命,“是!属下必不负殿下重托。若不能完成使命,必提头来见。”
“倒也不必。”
姜竹星招呼她坐下吃饭,“我相信殿下对你的头颅没有什么兴趣。”
灼冉:“……”
此时,董梧秋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酒,面朝众人,难得正色。
“既然你们明日就要启程返回洛阳,我提前为你们饯行。”
说完,她也不管旁人如何,仰头饮尽。
姜竹星这才听出来,她是要分道扬镳。
“董前辈不打算和我们回洛阳城吗?”
“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哪有功夫跟你们掺和。”
董梧秋特意望向东方容月,“希望下次相见时,我们都能听到好消息。”
东方容月弯唇浅笑,“静候佳音。”
姜竹星左瞧右看,那两人好似背着她达成了某种共识。
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正经不过一会儿,董梧秋忽而眯起眼睛,满脸高深莫测。
就当姜竹星以为她有何高见时,却听她沉吟道,“殿下的嘴唇也有点肿啊。”
姜竹星:“……”
她就知道不能抱有太高的期望。
大队人马启程时,前些日子的冰雪已消融殆尽。
待她们日夜赶路抵达洛阳城时,已将近年关。
洛阳城依旧繁华如初,大街小巷的铺肆争相卖起了年货。
时隔数月,再回洛阳,姜竹星的心境也变得不同。
惜荷早早带着一众仆从守候在大门口,遥望马车临近,纷纷跪地叩拜。
“恭迎殿下、驸马回府!”
姜竹星搀扶东方容月下马车,“大家都起来吧!”
“谢驸马!”
丫鬟小厮们簇拥着二人入府,惜荷里外张罗,比过年还要热闹。
惜荷为二人端上热茶,“殿下和驸马可算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要赶不上过年呢。”
“原本应该早些的,但是我路上大病一场,就给耽搁了。”
姜竹星端起茶杯话家常,语气淡然,好似那生病的人不是她一样。
惜荷一听,跟着紧张道,“那驸马您……”
“我现在好了,不用担心。”
姜竹星抿了口茶水,不禁感叹还是公主府的茶香。
“驸马安然无恙就好。”
惜荷几番欲言又止,“奴婢还有件事儿,是关于阿云的。阿云姑娘突然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奴婢寻过大理寺和都察司,都查不到阿云的消息。”
提起阿云,东方容月瞧一眼姜竹星的神色,主动岔开话题。
“阿云回老家了,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她。她有了其他去处,以后都不再回府了。”
“原来是这样。”
惜荷了却一桩心事,松快不少。
“没事就好。殿下和驸马稍作歇息,奴婢去看看后厨准备得怎么样了。”
待惜荷离去,东方容月轻声唤道,“阿星。”
“嗯?”
姜竹星回眸,神色平静如常,好像没什么波动。
“我没事的。”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即便她表现的再平静,也逃不过东方容月那双眼睛。
她朝姜竹星伸出手,什么都没说。
姜竹星会心一笑,立刻回握住,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处。
“喵!”
白棉花团蹭的一下子窜进厅堂,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后面追。
姜竹星瞧见雪花,当即眼前一亮。
“小雪花,你好像又胖了。”
雪花直冲着她喵喵叫,大尾巴扬起来,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想死我了,快让我抱抱!”
姜竹星弯腰将圆乎乎的白猫捞进怀里,抱着它原地转个圈。
可能是被转迷糊了,雪花竟老老实实的趴在她怀里不动弹。
姜竹星逮着雪花又亲又抱,顺便掂了掂重量。
“果然重了。”
眼见某人突然变得孩子气,东方容月反倒安心不少,在一旁笑着打趣她。
“别欺负雪花,它都要被你揉成雪饼了。”
“哪有。”
姜竹星小声为自己辩解,搂着雪花的手片刻不肯松开。
她把雪花放到腿上,把毛茸茸的波斯猫放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团毛毯那般暖和。
姜竹星低头玩上了雪花的耳朵,她戳一下,雪花的耳朵动一下,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半晌,她提起正事。
“用过午膳,殿下还要入宫面圣。”
东方容月点头,“我速去速回,你和雪花……”
姜竹星却笑道,“南下是我与殿下同去的,入宫面圣也理应如此。”
她们之间已不必多作解释,东方容月亦未再阻拦,欣然应下。
隆冬腊月难得有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未时的阳光最盛,不似仲夏的毒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两人由内侍引领行至燕明宫外,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得以入内。
老皇帝正待在寝宫中闻香听曲,身边仍是淑贵妃伴驾。
姜竹星与东方容月踏入殿中,太子和瑞亲王立于左右。
“儿臣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皇帝的面色比她们离开洛阳时更加憔悴,却依然不知收敛。
南下这段日子,东方容月依然对洛阳城中的消息了如指掌。老皇帝沉迷后宫,中间病过一场,稍有好转便又开始夜夜笙歌。
皇帝明显精神不济,在宝座上闭目养神,御案前的瑞兽香炉青烟徐徐,散出沉香的醇厚。
东方容月抬眸,与太子交换眼色。
等了半晌,也不见老皇帝开口。姜竹星心里琢磨,怕不是座上那位正打瞌睡。
“陛下。”
淑贵妃柔声唤道,“公主殿下和驸马回来了。”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黯淡,像是蒙上一层雾。
姜竹星暗自腹诽,果然是没睡醒。
“都起来吧。”
老皇帝疲惫不堪,随意摆摆手。
“谢父皇!”
“谢陛下!”
东方容月将抄写好的佛经呈上,在鸿塔寺时,她们二人各自誊抄一份,姜竹星的那本留在了寺庙方丈手中,而带回来的这本正是东方容月亲笔所书。
字迹端正秀雅,老皇帝仅瞥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搁在一边。
东方容月言简意赅禀报途中所见所闻,挑挑拣拣,只说了那些不得不报的。
瑞亲王笑称,“皇妹她们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极了,父皇不如让她们早点回府歇息。儿臣还有其他事禀报父皇。”
老皇帝沉吟一声,“月儿和驸马且回府去吧。”
“儿臣遵命。”
三人一同出了殿门,太子特地赶来不过是为见东方容月。
“此行辛苦了。”
太子压低声音道。
“朱雀楼的事,我已派人暗访。若其爪牙出现在洛阳城中,定将其捉拿归案。”
闻言,东方容月小声提醒,“这朱雀楼不是简单的江湖门派,她们手里应该还有其他底牌。只是敌明我暗,暂不可知,皇兄要小心。”
“我记下了。”
太子同她们高声寒暄几句,言谈中只有兄长对胞妹的关切。
随后,三人分道而行,各归各位,仿佛无事发生。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忙着采买年货,公主府亦不例外。惜荷统管全府账目进出,以及府外的何处私产。
单是各个店铺呈上的账本都够惜荷看上个把时日,更别提还要张罗采买。好在嫣儿回来后,她也多个帮手分担。有嫣儿负责府里,惜荷便将重心放在那些私产上。
“对,再往左边点,高一点。”
小厮们登梯爬高挂灯笼贴对联,丫鬟们各司其职,往门窗上贴窗花福字,嫣儿则是前后院来回巡视,统领全局。
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姜竹星抱着雪花到院子里溜达,显得格格不入。
她添上厚衣裳,披着雪缎氅衣,兔毛领子柔软暖和,将寒风挡得严严实实。雪花埋在她的氅衣里不肯出来,只露出一条尾巴。
姜竹星把猫裹在怀里如同抱着圆滚滚的小火炉。
“今天就是年三十了?”
“那可不,驸马您都过糊涂了吧?”
嫣儿凑过来打趣,也算是忙里偷闲。
全府最爱同她斗嘴的就是嫣儿,姜竹星无奈道,“今天怎么不向我推荐你那压箱底的话本子了?”
嫣儿抬袖掩面,“驸马哪还用的上话本子,您就属于悟性高,可无师自通。”
“打住。”
姜竹星赶忙拦住话茬儿,再聊下去指不定聊出什么来。
嫣儿利落的欠身行礼,“是。”
人们对新年的重视从古至今都不曾变过,一切恩怨情仇、阴谋诡计在迎新年的日子里皆被暂且搁置,剩下的只有阖家团圆。
“阿星。”
姜竹星循声回眸,只见东方容月在丫鬟们的簇拥中朝自己走来。
公主换上一身朱红锦缎,氅衣同姜竹星身上相似,仅花样有细微差异。
两人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夸上一句天作之合。
“今天的药还没喝呢。”
东方容月示意身后的丫鬟端上汤药,亲自喂到姜竹星唇边。
“董前辈交代了,一日都不能断。”
临别前,董梧秋千叮咛万嘱咐,可逐渐减量,但不能直接停药。在驿馆时,姜竹星是一日三服,雷打不动。如今身子大好,便改成一日一服。
她瞥向苦药汤子,无声叹息,没想到大过年的还躲不开吃药。
殿下都亲自喂药了,她当然得喝。
姜竹星忍着酸苦,直至药碗见底。
不管喝多少回,她都不能习惯这个味道。
“真乖。”
东方容月命人取来蜜饯,当即往她嘴里塞了一颗。
苦味儿得以压制,姜竹星皱紧的眉头才算舒展些。
什么时候能摆脱药罐子的命运?
东方容月正执着帕子替她擦拭唇边,周遭一众侍从颔首敛目,早就习以为常。
除夕夜的团圆饭是重头戏,从清早,厨娘们便开始忙碌备菜。
待姜竹星入座,丫鬟们进进出出,一道接一道的摆盘,圆桌满满当当,粗略估计得有上百道菜肴。
不愧是皇家年夜饭,出手就是阔绰。
“饺子来喽!”
两碟热腾腾的饺子被摆在正中间,每碟十个,个个都如金元宝一般圆鼓鼓的。十种馅料,寓意十全十美。
动筷前,东方容月特意询问,“府里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吗?”
惜荷颔首,“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保证都能吃上饺子。”
说话间,嫣儿风尘仆仆的打门外进来,端上一壶清酒。
“阿星只能饮一杯。”
见东方容月举起酒杯,姜竹星亦随之。
翡翠轻撞,发出一声清响,煞是好听。
“愿岁岁今朝。”
东方容月仰头饮尽杯中酒,眸中带着盈盈笑意。
这是她与阿星第一次守岁。
“若每年都能如此,也就别无所求了。”
姜竹星从桌下探去,抓住东方容月的手握在掌心中。
“我愿与殿下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东方容月凝望许下诺言的人,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头,竟渐渐有些痴了。她陷在那双清澈眼眸中,不愿自拔,想要这般沉溺一生一世。
系统:“恭喜宿主!目标人物幸福值已达百分之八十二!”
姜竹星丝毫没有得知任务进展的喜悦,只顾着和心上人眼神交缠。
历经数月,还是公主府上的后厨手艺最合她的胃口。
活像馋猫掉进了鱼塘,姜竹星大快朵颐,每道菜肴都尝过一遍,把饺子留到最后。
谁知她咬下第一口,差点被硌到牙。
“这什么?”
嫣儿准备半天了,见着铜钱立马开口。
“恭喜驸马,新年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东方容月听着心情大好,当即给了她一对嵌珠金耳环。
“谢殿下!”
嫣儿欠身谢恩,转头领着丫鬟小厮们去院子里放烟火。
城中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门外更是炸开一片火树银花。
二人披上氅衣,携手步入院中。烟火于空中绽放,流光溢彩,映亮了半边夜空。
姜竹星忽而折下一朵红梅,放在手中把玩观赏。
梅花艳丽而不妖,正如同她的殿下。
她精心挑选一枝开得最盛的,“殿下,房里的花该换了,你看这枝怎么样?”
东方容月接过红梅,爱不释手,“阿星选的自然好。”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面庞,姜竹星不禁感叹美不胜收。
果然鲜花就是要配美人。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大年初一,普天同庆。
洛阳城里里外外繁华如初,朝堂上亦是君臣和乐,风平浪静。
两人原是打算上街转转,可不小心拖到了午后,逛街的兴致也烟消云散。
夕阳斜照,长颈白瓷瓶里盛着一枝红梅花,在窗外园景的映衬下愈发红艳似火。
东方容月正于书案前提笔习字,案角的青鸾鼎上白烟袅袅,一室冷香。
嫣儿在旁研墨,却听窗外传来喜鹊的叫声,抬头望去,不料看见某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姜竹星往书房里探头,朝嫣儿招手。
嫣儿偷瞄公主,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出书房。
“驸马,您,您怎么跟做贼似的。”
从书房出来后,嫣儿才敢小声嘀咕。
姜竹星手里端着一碟梅花饼,“什么叫做贼,这叫情趣,你不懂。”
嫣儿还想和她斗两个回合,却被她打断了。
“好嫣儿,去忙你的吧。”
言罢,姜竹星端着点心,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潜入书房,跟雪花似的走路没音儿。
许是太过专注,东方容月不曾发现对面研墨的早已换了人,头也未抬。
起初,姜竹星尚能老实磨墨,沉了一会儿,她便坐不住了。
东方容月落下诗句的最后一个字,准备重新铺纸时,一双手臂悄悄的环住了她的腰。
紧跟着,姜竹星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抵在人家肩头,竟是拿公主殿下当了抱枕。
背上蓦然承受重量,东方容月撂笔,偏头失笑道,“怎么了?这么粘人?”
姜竹星始终记得董梧秋那句“珍惜眼前人”,双臂收紧,像连/体/婴似的。
“殿下不喜欢我粘着你吗?”
语气轻柔,还带着点埋怨,东方容月听得心都软了。
“当然……喜欢。”
姜竹星笑容灿烂,当即在公主脸侧啄了一下。
“好了,别闹。”
东方容月低下头,耳廓透红,却没有挣扎。
可能是觉得少了些气势,她又重新强调,“不许胡闹。”
可姜竹星已经不是以前的姜竹星了,她可谓是食髓知味,举一反三。
“怎么能叫胡闹,这是闺房之乐。”
东方容月实在招架不住,无比想念那个能任她调戏的阿星。
“再胡说八道,就别碰我。”
说到后面已然细如蚊声,脸颊发烫,热得人昏了头脑。
就在东方容月以为某人会有下一步动作时,姜竹星却突然松手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殿下习字了。”
说着,她当真起身就走。
东方容月愣了一下,赶忙出声阻拦。
“站住,回来。”
“哦。”
姜竹星倒是听话,说回来就回来。她两眼弯弯,只是笑容有些欠打。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
东方容月气结,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难道背着她看话本子学习了?
姜竹星笑颜依旧,不知不觉的凑过来,牵起人家的手,柔声哄道,“不如殿下教我习字?”
“你……不是已经出师了吗?”
东方容月没有立刻答应,总觉得有猫腻。
姜竹星却自觉坐好,铺开新的宣纸,顺便引着东方容月从身后环住自己。
“不及殿下。”
稀里糊涂的,东方容月已经执起她的手,一同握笔蘸墨落于纸上。
待回过神来,两人已挨得极近。东方容月稍微侧目,便能清楚的瞧见某人长睫轻颤。
笔尖停顿,墨点晕染纸上。
“殿下不专心。”
姜竹星弯唇浅笑。
东方容月心跳蓦的漏了一拍,呼吸微乱,目光飘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明明是你乱写。”
“怪我,怪我。”
姜竹星重新铺纸,两人的手再度交握。这回她能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更热了,甚至有些冒汗。
“好香。”
她冷不丁来了一句。
东方容月心不在焉道,“什,什么?”
姜竹星回眸望向她,“我是说鼎里的香。”
“哦,是我调的,有梅香和另外几种香料。”
姜竹星听后点头,“怪不得。”
不只是鼎里的香,连同东方容月身上也带着些许冷香。
她凑近闻了闻,“殿下也香。”
东方容月咳嗽两声,“兴许是香囊的缘故。”
“我也要。”
闻言,东方容月反应慢了半拍,“你也要什么?”
姜竹星轻笑出声,“要和殿下身上一样的香囊。”
“好,明日就给你做。”
“多谢殿下。”
东方容月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脑子有些乱。怕是某人再要星星月亮,她也能应下。
废了两张宣纸,两人才正经写出一幅好字。
东方容月盯着某个罪魁祸首,眼神里透着嗔怪。
就怪这家伙非要贴着她耳鬓厮磨。
始作俑者却自我感觉良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频频点头。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姜竹星终于想起孤零零的梅花饼,“后厨现做的,殿下尝尝。”
闻言,东方容月不由腹诽,这人还知道有正事儿呢。
梅花的冷香中和了酥饼的甜腻,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东方容月才咬住梅花饼,来不及咀嚼,就被某人叼走一半。
此时,嫣儿尚在门外留守,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嫣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惜荷端着新沏的茶水,正要送进书房。
嫣儿忙朝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指向里面,又摆了摆手。
惜荷立即会意,端着茶水同她站成一排,仿佛俩门神。
姜竹星的耳朵跟着动了一下,旋即和公主拉开距离。
两人平复呼吸,一个望着房梁,一个盯着地面,谁也不看谁。
东方容月拾起帕子擦拭唇角,企图销毁证据。姜竹星则是胡乱抹了两把,却仍旧掩盖不住蹭上的丹红。
东方容月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杵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
“是。”
惜荷跟嫣儿这才相继入内,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东方容月故意板着脸,可双颊的绯色早已出卖了她,显得欲盖弥彰。
“奴婢们是怕打扰殿下和驸马。”
惜荷颔首道。
嫣儿忙不迭的附和,“正是,正是。”
姜竹星在旁打量二人,不知为什么,她有种预感,公主府里的话本子又要有新素材了。
晚膳之后,夜色渐浓,明月高悬树梢,近乎银盘。
惜荷带着一众丫鬟备好茶食,往玉泉池中撒上花瓣。
池子里的水时刻交替,一年四季都是温泉。
待一切准备就绪,东方容月才进入池中。蒸腾的热气在水面上升起薄雾,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东方容月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水汽晕染,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惜荷等人已悉数退下,隔着纱幔,姜竹星独坐几案旁细细品茗。
薄纱浮动,水汽与花香扑面而来。
“惜荷。”
东方容月轻声唤道。
一双修长的手拨开纱幔,悄声步至池边。
姜竹星蹲下来,撩动池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东方容月心道不对,惜荷不可能这么调皮,哪怕是嫣儿也不敢如此。
她缓缓抬眸,视线由朦胧变得清晰。
“阿星?”
姜竹星点头,先发制人。
“是我,殿下沐浴都不叫上我。”
东方容月:“……”
怎么有种恶人先告状的错觉?
“你不是很少与我一起沐浴的吗?”
之前都是她派人去请,姜竹星才肯来。这么还倒打一耙?
姜竹星憨笑道,“那不是不好意思吗。”
东方容月转过身,水声浮动,荡开圈圈涟漪。
“现在就好意思了?”
“我们都已经……”
姜竹星低下头,后边没了声音,好似是害羞了。
不料下一刻,她二话不说,退下衣衫走入池中。
池水被她掀起层层浪花,不等东方容月反应,她已经欺身靠近。
“你做什么?”
东方容月下意识往后退。
姜竹星却大方坦荡,“替殿下擦背呀。”
午后种种近在眼前,东方容月不得不多想。
“还是让惜荷来吧。”
“我让她们都退下了。”
说着,姜竹星熟练的拿起软巾,“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不用麻烦她们,交给我吧。”
这一趟南下,她自认手艺突飞猛进,完全能照顾好公主殿下。
姜竹星绕到公主身后,不由分说的开始擦背,手法娴熟,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东方容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好由她去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已被某人的娴熟技艺折服,伏在池边享受服侍。
姜竹星打开岸边的瓶瓶罐罐,将澡豆和调制的药膏混合,涂在掌心,顺便帮公主做个按摩。
她的掌心有薄茧,略显粗糙,所幸力道轻柔。
一番折腾,东方容月早已面红耳赤。
而姜竹星却像没事人似的,解开公主头上的缎带,如瀑的墨发瞬间倾泻而下。她捧起一缕长发,指尖穿于青丝之中,打上皂角水。
过程无比漫长,对于东方容月来说更像是温柔的折磨。
除去习武,姜竹星把毕生的耐心都用在公主身上了。
东方容月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不承想身后那人突然唤了她一声“容月”。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东方容月好不容易劝自己保持镇定,却在某人一声声“容月”中土崩瓦解。
姜竹星将人圈住,如同猫儿在其颈侧轻蹭。
东方容月阖上双眸,感受身边人的温度,气息微乱。
不知为什么,姜竹星似乎特别喜欢她肩头的两朵火焰纹,每次都爱不释手。
渐渐的,东方容月丢盔弃甲,忘情回应,眸子染上雾气,眼尾泛起一抹胭脂红。
几*经温存,姜竹星已将人抱出泉池。东方容月懒洋洋的靠在她怀里,任凭摆弄,像午后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猫。
姜竹星从瓶瓶罐罐里找出香膏,在掌心涂抹均匀。
这是沐浴后涂在身上的,相当于现代的护肤产品。
东方容月伏在丝毯上,懒得动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鼻尖萦绕淡淡的香气,是香膏的味道。
姜竹星瞬间有种在给猫咪涂护理精油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力气有些重,东方容月忽而抬眸,一记眼刀甩过来,却平添几分媚意。
姜竹星动作微顿,匆匆别开视线,不敢再用力,下意识放柔力道。
等将彼此打理妥帖,姜竹星用厚实的狐裘把人裹住,直接抱回卧房。
她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床榻上,后者却一下子从狐裘里轱辘出来,和锦被滚成一团,青丝铺散开,衬得肌肤盛雪。
姜竹星仔细打量,头发擦干了,香膏也涂完了。
“殿下躺好了再睡。”
东方容月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小声嘀咕着,“躺好了。”
姜竹星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的殿下倒是挺可爱的。
当事人懒得动,只好她来代劳。
姜竹星把人抱起来重新放好,自己跟着钻进被子里,弹指一挥间熄了红烛。
系统:“恭喜宿主!目标人物幸福值达到百分之八十八!”
姜竹星:“你……”
系统:“我真的没有偷看!请宿主相信我。”
姜竹星不欲与它打嘴仗,抱紧怀里人。许是累了,不一会儿功夫便沉入梦乡。
直至上元灯会前,两人始终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起了二人世界。府中仆从们很有眼力价儿,没有吩咐的时候鲜少出现在两人面前。
皇帝因龙体欠安,临时取消了上元节宫宴。东方容月借探病缘由入宫,实则是应东宫之约。
华灯初上,东宫正殿已备好酒菜。太子妃屏退左右,仅留下几名心腹侍候。
“姑母!”
东方珞宁见着二人就扑了过去,“姑姑!”
“宁儿乖。”
东方容月摸摸小郡主的脑袋,转身从嫣儿手里接过一枚祥云玉佩送给她。
小郡主捧着玉佩爱不释手,“谢谢姑母。”
随后,她又盯上了姜竹星手里的玉兔琉璃灯,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姑姑,这是给我的吗?”
姜竹星笑道,“宁儿真聪明,这就是送给你的。”
“谢谢姑姑!”
东方珞宁立刻把玉佩戴脖子上,提起玉兔灯,蹦蹦跳跳跑回太子妃身边。
“母妃你看!”
太子妃也拿她没辙,只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调皮的很。”
东方珞宁却望向太子,“才不是,宁儿最乖了,是不是?阿耶。”
“是,我们宁儿一向都很乖。”
太子很没原则的说道。
太子妃摇头笑笑,不再和父女二人斗嘴。
席间,东方珞宁弹了一首新学的曲子,引来大人们的频频称赞。
“宁儿好厉害呀。”
姜竹星由衷赞叹,“比姑姑强多了,以后定然和太子妃,还有你姑母一样,是位才女。”
东方珞宁起身,哒哒哒跑向姜竹星,挣扎着往她腿上爬。
姜竹星见状,一把将小郡主抱起来。
“宁儿吃这个好不好?”
她夹起一块透花糍喂给小郡主,秫米所制,表皮晶莹剔透,里面是豆沙馅儿,外观呈现出花朵的样子。别说小孩子爱吃,她都爱吃。
“快别打扰驸马用膳。”
太子妃连忙招呼小郡主回去。
东方珞宁正吃着点心,两腮鼓鼓的,没空说话,只是摇头,不肯离开。
姜竹星失笑,“没关系,不打扰,就让她坐这吧。”
闻言,东方容月歪头望向身旁的一大一小,佯装伤心。
“宁儿喜欢姑姑比姑母还多。”
东方珞宁眼珠一转,旋即从姜竹星腿上跳下来,坐到两人中间,一边牵一个。
“宁儿喜欢姑姑,也喜欢姑母。”
姜竹星被她这番端水操作逗乐了。
“宁儿想和姑姑学武功!”
东方珞宁眼巴巴望着她,“姑姑当宁儿的师父好不好?就从剑法学起吧。”
姜竹星:“……”
东方家是有什么血脉执念吗?一个两个都想认她当师父。
不等姜竹星回答,东方容月抢先道,“宁儿乖,这个拜师的事儿,姑母帮你记着了。你姑姑路上染了风寒,如今身体不好,等她身体好些,再教你,好不好?”
小郡主听后乖巧点头,“姑姑生病了吗?”
姜竹星捏捏她的小脸儿,“姑姑是生病了,不过会好的。”
闻言,太子妃仔细端详起姜竹星的脸色。
“驸马是比南下前更清瘦了。不如再让李太医瞧瞧?”
太子深以为然,“身体的事不能马虎,若宫里的太医不行,也可张榜招纳天下能士。”
姜竹星听后颔首,“多谢殿下和太子妃挂心,此行我们确实遇到一位神医,想来再过不久就会有好消息的。”
“看来你们在宫外遇见不少奇人异事。”
太子妃举起酒杯,“不妨待会儿闲聊的时候讲来听听。”
其他人见状亦纷纷举杯共饮。
东方珞宁尚惦记上一回姜竹星教她玩的老鹰捉小鸡。
“姑姑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言罢,她便拉着东方容月跑去院子里。
“姑母陪宁儿玩吧!”
于是,东方容月临时赶鸭子上架,站在队伍最前边保护珞宁以及身后一排宫女。而太子亲自上阵扮演老鹰,负责捉珞宁。
姜竹星站在门边,眼前的一幕更像是寻常人家茶余饭后的小游戏。若对外说是太子和公主陪孩子玩儿,怕是没人会信。
这功夫,太子妃也缓步行至殿门前,同她并肩而立。
“我记得,驸马是庐州人士。”
姜竹星回眸,“正是。”
太子妃笑道,“驸马不必紧张,不过是闲话家常。从初见,我便觉得驸马面善,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一样。驸马一直生活在庐州吗?小时候从未去过别处吗?”
姜竹星暗忖,对方应当是在试探她是不是顾熹炎,于是摇头否认。
“来洛阳城前,我都在庐州。”
“原来如此。”
太子妃望向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众人。
“也许这就是缘分,注定要成为一家人。”
夜空中升起五颜六色的烟火,映得皇宫上空亮如白昼。
系统:“恭喜宿主!目标人物幸福值达到百分之九十!胜利在望!”
姜竹星仰头望向空中的绚烂烟花,心道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家家户户和乐团圆的当夜,洛阳城中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且死者都是朝中官吏,户部刘员外郎,以及礼部孙司务。
等姜竹星得知消息时,已是上元节的翌日晌午。
大理寺裴寺卿派出大批人手调查,并以最快的速度将结果呈至公主府。
表面上刘员外郎和孙司务并无关联,可东方容月心里清楚,他们都是东宫新提携的官吏。
“上元节对东宫青睐的官员下手,对方胆子大的很。”
姜竹星仔细读完卷宗,很快便有了猜测。
“朱雀楼的面儿大些,如果不是朱雀楼,就只有瑞王爪牙。”
东方容月放下卷宗,神色肃然。
“死因都是被细线割/断/喉咙,什么线会如此锋利?”
姜竹星思索片刻,“比如弓弦,或者……琴弦。”
“琴弦?”
东方容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重新铺开卷宗,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找到一段。
据府里侍从交代,两名死者在近期都去过洛阳城东郊的那家霓裳舞坊。
姜竹星觉得名字耳熟,她们好像曾经去过。
“是不是把人当奴/隶射杀取乐的那家?”
她记起来,当时左相之子穆君岂和另外几个公子哥儿花钱取乐,用弓弩射杀所谓的“奴/隶”,后来霓裳舞坊被查封。
“什么时候开张的?”
下一刻,灼冉突然出现在书房窗前,朝二人行礼。
“启禀驸马,是两月前,霓裳舞坊换了东家,重新开张,名字还是延续原来的,里面的乐人舞姬都是新人。”
姜竹星已经对某人神出鬼没的习惯见怪不怪。
“新东家……不会是朱雀楼的人吧?”
两人相视一眼,东方容月即刻派人去裴寺卿那传话,暗中查探霓裳舞坊。
也许是南下之行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但凡闹出事端,姜竹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雀楼。
直觉告诉她,那位朱雀楼主正是当年的丰翼军内鬼。
她埋伏在丰翼军中,且不被怀疑,时刻知晓最新情报,绝不是一般士卒,至少是位小将。
“殿下,你可还记得,当年的丰翼军,有多少位女将领?”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闻言,东方容月豁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从校尉到将军,应当得有十几人。为何这么问?”
范围又缩小了。
姜竹星正色道,“我怀疑当年内鬼就在这十几人当中,且那人没有死,而是金蝉脱壳,成了如今的朱雀楼主。”
一番推论犹如惊涛骇浪,东方容月眸光闪动,心思百转。
半晌后,她才冷静道,“我也怀疑过是丰翼军里的将领通敌叛国,曾派人去查访那些将领登记在册的家乡亲朋,并无端倪。”
姜竹星听后却更加笃定,“如果她已经没有亲朋了呢?也许她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才敢犯下滔天罪行。”
“孑然一身……”
东方容月喃喃自语,忽而眯起眼睛。
“那只剩下七人。其中包括叶将军师徒三人。我马上让人再去仔细查其余四人的底细。”
“不。”
姜竹星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查七人。”
东方容月讶然,“阿星,你是怀疑……”
“谁都有可能。”
说着,姜竹星垂下眼帘,神色晦暗不明。
“即便是曾经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免去嫌疑。”
东方容月望着她良久,终是点了头。
姜竹星下意识的捻着衣角,盯着某处若有所思。
朱雀楼没能得偿所愿,必定会有新的动向。就算暂时寻不到朱雀楼的踪迹,那位牧楼主也会主动来找她们的。
接连三日,大理寺的人乔装打扮暗访霓裳舞坊,却不见任何异常。裴寺卿也曾亲自带人在门口盯梢,守了三个夜晚,亦未看到可疑之人。
舞坊的新东家是个外来的商人,从购买地契到向府衙报备,所有手续一应俱全,寻不到错处。
然而,第三个夜晚,又有一名官吏惨死家中,死因依旧是被细/线割/断喉咙。
而事发之时,大理寺侍卫从四面围住霓裳舞坊,无一人从舞坊出去。同一时间,金吾卫在巡逻时发现可疑人影,追过两条街才看到那是一只黑猫。
没过多久,猫妖杀人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
流言传入公主府,东方容月只觉可笑。
“猫妖杀人?荒谬至极。”
裴寺卿赶忙应承,“殿下说的是,想必是有心之人放出的风声。”
东方容月放下茶盏,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还是户部的人?”
裴寺卿颔首敛目,拱手行礼。
“是新任的员外郎。”
“此举是冲着东宫啊。”
东方容月寒声道。
东宫有意提携谁,谁就身首异处,摆明了是警告。
一旁,姜竹星抱着雪花,静静聆听。她一下一下抚摸雪花柔软的毛发,白猫懒洋洋的趴在她腿上,发出咕噜声。不一会儿功夫,白猫换了个姿势,用肚皮对着她。
姜竹星轻笑,揉揉它的小肚子,又去挠雪花的下巴。
蓦的,她想起“狸猫换太子”的线索。
猫妖杀人不也和猫有关?
待裴寺卿退下,姜竹星放下雪花,弹去衣服上的猫毛。
“殿下,我想去趟霓裳舞坊。”
东方容月听后,掀了下眼帘。
“我随你同去。”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霓裳舞坊门前。两人换上常服,相携下了马车。
门口伙计很快迎上来,热情的邀请二人入内。
“堂前还是雅间?”
姜竹星拿出一锭银子,“雅间,备上一壶好茶,把你们这的招牌菜上一遍。”
“好嘞!您二位这边请!”
上次来这里的记忆历历在目,两人对霓裳舞坊都没什么好印象。如今换了东家,又涉及重/案。姜竹星暗忖这里可能是和她们八字不合。
二楼正北的位置,刚好能将大堂风光尽收眼底。
待茶水和小菜上齐,嫣儿用针试过所有吃食,才放到东方容月面前。
舞坊原先的地下看台被改成了地上高台。鼓乐声不绝于耳,舞伎大跳胡旋舞,热情洋溢,引得坊内一阵喝彩。
稍坐了会儿,姜竹星观察四周,似乎只是一家最寻常不过的舞坊。
一曲毕,台下看客们纷纷投来打赏,砸得看台叮当响。
紧接着,所有舞伎和乐人悉数退场,一名蓝衣女子抱着琵琶登上高台。
才登台,便听一片掌声雷鸣。
姜竹星挑眉,“看来她很有名?”
嫣儿小声回道,“奴婢刚才打听过了,这位盼兮娘子是洛阳城新任花魁。”
耳闻琵琶曲婉转哀伤,东方容月亦步至廊前。
“那琵琶弦确是锋利。不过,昨夜大理寺包围此地,无人脱身,那新任员外郎又是如何被害的?”
姜竹星与她并肩而立,凝望抱着琵琶的女子。
“或许刺客不止一人。”
能杀人的细线也不止琵琶弦。
伴随着琵琶曲终了,东方容月吩咐嫣儿请那位盼兮娘子上雅间一叙。
不过片刻,人就到了。
盼兮娘子朝二人盈盈下拜,身姿犹如弱柳扶风,实在不像能行刺的。
“两位唤奴家,是想听曲吗?”
东方容月勾唇道,“素闻盼兮娘子的琵琶曲只应天上有,百闻不如一见。不知盼兮娘子可愿再弹一曲?”
“荣幸之至。”
盼兮低眉顺目,身后的丫鬟立马拿来椅子扶她入座。
与方才的哀婉不同,曲调变成了高山流水,时而波澜壮阔,时而溪水涓涓。
东方容月听曲,姜竹星则是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竟全无破绽。
简单询问几句,盼兮娘子又被伙计叫去别的雅间了。
两人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眼中看到答案。
姜竹星摸摸下巴,难道方向错了?
夕阳余晖笼罩阁楼飞檐,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姜竹星刚迈出门槛,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蹲坐台阶上,怀里抱着只破碗。
“您就行行好吧!”
伙计嫌弃的驱赶他,“快走快走,不然我叫人轰你了。”
老者还想乞求施舍,余光一下子扫到姜竹星等人,当即朝着她们冲过来。
侍卫们瞬间拔刀护在公主身前,嫣儿更是叉腰警告。
“放肆!”
姜竹星挡住东方容月半个身子,以免对方突然抛掷暗器。
“娘子容禀!我有冤情!”
东方容月闻言,忙道,“慢着!”
然而就在此时,老者却突然倒地不起,身体抖动,双目撑圆,没一会儿功夫就不动了。
侍卫上前查看,拨开老者的衣襟,青紫色的针/孔赫然入目。
姜竹星双目一凛,她预感不错,确实有暗器,但不是对着她们,而是对老者的。
“来人!送去府衙。”
东方容月沉声道,“即刻封锁霓裳舞坊。”
“是!”
事发突然,前来听曲赏舞的客人们全被堵在舞坊之中,不得脱身。
裴寺卿赶到东郊舞坊,将在场所有人一一盘问。等问到盼兮娘子时,却不见人影。
“立马搜捕!”
大理寺侍卫把霓裳舞坊翻了个底儿朝天,半晌竟抬回来一具尸/体。
众人瞧见尸体面貌,一片哗然,死的正是盼兮娘子。
裴寺卿皱着眉头唤来仵作验尸,盼兮娘子的死因乃是中毒身亡,且服毒后悬梁,面色青紫,脖子上也有勒痕。
大理寺问案时,东方容月一行人仍留在马车上。姜竹星只身下了马车,才走上石阶,就听到仵作之言。
刚才还谈笑风生、对答如流的盼兮娘子如今仅剩尸/骨?
“裴大人。”
裴寺卿闻声转身,拱手道,“驸马。”
“可否让我近前看上一眼。”
裴寺卿思索片刻,便侧身让路。
“驸马请。”
尸体周围已经清场,侍卫守在四面,背对尸体,形成人墙。
姜竹星同仵作站在一处,仅查看了尸体的手臂与背部。
没有玄鸟暗纹,不是朱雀楼的人。
回到马车上,姜竹星接过嫣儿递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陷入沉思。
杀/人/灭/口。
看来她们的方向没有错。
那位突然出现的老者又是谁呢?
眼见案情愈发扑朔迷离,东方容月即刻下令回府,将余下的事宜交由大理寺查办。
朱雀楼的事尚未了结,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脑子动多了,姜竹星又开始犯头疼的毛病。
东方容月勒令她卧床休息,什么都不许再想,转头让惜荷去煎药。
“殿下不用担心,过会儿就不疼了。”
姜竹星自觉已经疼出了经验,跟没事人似的反过来安慰公主。
东方容月不由分说把人按回去,“你呀,要是不想让我担心就乖乖躺着,等喝药。董前辈说了,一天不能断。”
“哦。”
姜竹星不再挣扎,老老实实躺好,头还在隐隐作痛。
东方容月坐在榻边,替她揉按太阳穴。
姜竹星闭上眼睛,感受对方轻柔的力道,疼痛慢慢有所缓解。
她的药罐生涯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隐约嗅到一股汤药味儿,姜竹星睁开眸子。紧接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惜荷缓步入内,把药碗送到床头后便悄声退下了。
“来,把药喝了。”
姜竹星撑着身子坐起来,自觉等着公主喂她。
东方容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一个喂的顺手,一个喝的熟练。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喝药有人喂了。
思及此处,姜竹星忽然笑出声。
东方容月帮她抹去唇边的药渍,“傻乐什么?”
“我是笑,我越来越依赖殿下,若是以后殿下嫌我太粘人赶我走怎么办?”
闻言,东方容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饴糖,调侃道,“别想了,你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本宫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