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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火光迅速将大殿一分为二,上面是皇亲国戚,下面是文武百官。今夜洛阳城大肆欢庆,唯有金吾卫负责城中安危。不知不觉中,城门内外同时陷入危急时刻。

当朝臣们还在为惊艳的幻术表演鼓掌叫好时,那女子突然纵身跃起,掠过火光径直飞向宝座之上。

“陛下小心!”

第一个尖叫出声的是淑贵妃。

彩裙浮动,下一刻,女子身子往左侧歪去,重重的栽倒在地,血星点点,小腿上赫然斜入一根银筷。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众人反应不及。还是朝中武将率先回过味儿来,起身欲冲向御前救驾。

正待此时,内侍匆匆跑入殿内禀报,“启禀陛下,一队人马兵临洛阳城下!大约有上万人!”

“报!陛下,宫门外聚集了一批杀手死侍!”

“报!宫内出现刺客,中郎将正带人与刺客厮杀!”

急报接二连三传来,打的老皇帝措手不及。他脸色阴沉,剧烈的咳嗽声响彻大殿。

“陛下!”

淑贵妃花容失色,只见皇帝气急攻心,竟喷出一口血,直溅在她的衣裙上。

“父皇!”

皇帝的三个儿女赶忙围上去,唯独礼王坐在席间岿然不动。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宫里宫外乱作一团,本应主持大局的人自顾不暇,朝臣变得群龙无首,宝泰殿里乱糟糟的,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女子收拾后,幻术火焰却仍未消失,好像是真的火,可以感受到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礼王徐徐起身,立于殿中,未发一言,神情却是胜券在握。

殿外厮杀声震耳欲聋,仿佛真的要变天了。

一个接一个噩耗传入宫中,城门失守,宫门亦然,援兵迟迟未到,天下要看就要易主。

听到最后一声通报时,礼王才在众人的方寸大乱中缓缓开口。

“皇兄年事已高,还是让位给能担当大任者吧。”

“你……”

老皇帝一口气提不上来,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怒目圆瞪,盯着前方泰然自若的谋逆之人。往日的兄弟情荡然无存,仅余下不共戴天。

天下太平久了,老皇帝又沉迷享乐,完全没有防备,此刻竟无半点还手之力。

“陛下尚在!礼王你要做逼宫的乱臣贼子吗?”

右相被挡在火圈之外,望着殿上声讨礼王。

朝中尚有忠臣良将,此时纷纷站出来与礼王对峙。

姜竹星护着东方容月,趁着他们唇枪舌剑,仔细观察周遭的火势。

金吾卫被杀手死侍拖住,宫人们更是像没头苍蝇似的逃命,宝泰殿被礼王的人围住。人们各自被困,谁也顾不上谁。

她忽然低头看一眼受伤的女子,继而走向火光。

“阿星!”

感受到身边人离开,东方容月回头找寻,却见她朝着火焰走去。在旁人眼里,就像自寻死路。

可当姜竹星伸手触及火圈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熊熊烈火顿时烟消云散,化作无物。

都是幻觉?

在场众人亦为之震惊,他们都被幻术骗了。

正当朝臣们欲冲向礼王时,礼亲王带来的杀手涌入宝泰殿,众武将与之交手,文臣也是被逼进角落里,自顾不暇。

刀剑相接,寒意袭来,席案被掀翻,碗碟七零八落,摔得稀碎。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礼王成竹在胸,好像皇位已在手中。

“我的人马上就要占领洛阳,到时候皇兄就算不愿禅位,也由不得你了。”

面对礼王的步步紧逼,东宫和瑞王难得站在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不少杀手死侍冲向殿上,皆被姜竹星一人挡住。

“阿星,小心后面!”

姜竹星侧身闪躲,一把握住利刃,劈手夺下,旋身的功夫,刀锋直接没入刺客心口。剑气横扫,将飞身上前的黑衣刺客击倒在地。

纷乱之中,宝泰殿内事态逆转。由姜竹星护在御前,武将们也不是吃素的,愣是将涌进来的死侍肃清。

眼看自己人越来越少,礼王脸上才展现出些许慌乱,但很快被其压下。

“就算你们负隅顽抗,我的人马就快……”

不等他讲完,两队人马相继押送被擒住的刺客入殿。一队是中郎将率领的金吾卫,另一队则是中途离开的何书意。

“启禀陛下!宫中逆贼皆已肃清!”

老皇帝见状,忽然多了底气,整个人也跟着缓过来了。

“我还有……”

此刻,又风尘仆仆的来了一队人马,拦下礼王的慷慨陈词。

来者乃是乔奕和几名军中副将。只见她一身戎装,英姿焕发,单膝跪地之后抱拳禀道,“启禀陛下!城中叛军已全部擒获,为首将领当场伏诛!”

皇帝拍案而起,“做得好!”

可能是才吐完血,身子虚,激动过后,老皇帝差点仰过去,幸好被淑贵妃和内侍扶住。

危机解除,姜竹星心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默默退到东方容月身边。

幸得她们早作准备,城中由乔奕率兵抵抗叛军,裴寺卿带人疏散百姓。东宫人马和公主府暗卫从旁协助。而宫里就交给了何书意与金吾卫们。而姜竹星算是御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幸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有惊无险。

东宫与公主府的势力不便出面,故而将功劳尽数归在乔副将与其他武将身上。

礼王筹谋多年的犯上作乱以失败告终,此次孤注一掷用上了全部,再无底牌可言。工部与吏部敛财无度,大部分钱财皆被他用去招兵买马,培养杀手死侍。不反,一旦东窗事发,他照样活不成,反了还有一线生机。

礼王的如意算盘是皇帝寿宴,人们沉浸欢庆,会放松警惕,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趁着援兵到来之前,他一举拿下洛阳城,之后就算援兵赶到,他也已经是九五之尊了。千算万算,他以为自己是得利的渔翁,却不料是瓮中的鳖。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红妆粉黛任务,获得水落石出称号,掉落新的剧情线索,宫门深深。”

宫门?

姜竹星皱着眉头琢磨,她以为新剧情要开启新地图了,可是提到宫门,应该还是在洛阳城内。

叛乱是结束了,留下的后遗症却多到数不清。那日之后,老皇帝病重,一连数日上不得早朝,全程由太子代劳主持朝政。其中,安抚洛阳城百姓,修缮受损的房屋铺肆,以及对反贼的关押候审。

待皇帝能亲自上朝,才对救驾有功者论功行赏,其中头功当属乔奕,其次便是再度破格提拔何书意。到了姜竹星这,她并没有做官的意向,于是又得了一笔赏金。

与此同时,以礼王为首,所有涉及叛乱的官吏尽数落网,抄家问斩,即便是后宅女眷,亦被牵连其中。

其中,让姜竹星感到奇怪的是,穆左相居然没有参与此次谋逆。他素日与礼王走的颇近,此刻却能独善其身,仿佛全然不知情。回忆寿宴当日,他既未站出来护驾,也没有和礼王同仇敌忾,全程处在中立。

看来她们先前的认知存在偏颇,穆左相不是礼王的人,最起码不算完全一条心。

礼王府被查抄,礼王的家眷们尽数入牢,东方婉玉亦不例外。之前称病完全是礼王的意思,特地派人看守,不让婉玉郡主与外界有所接触,特别是公主府。

于是,东方婉玉被礼王关在家里好几日,再出门时却又遇上牢狱之灾。短短数日,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成了罪臣之女,从郡主沦为阶下囚,等待她的不是死就是流放贫瘠之地。

主谋叛臣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余下的罪臣亲眷们则是由督察司负责看押,这也给了东方容月暗中运作的机会。

礼王府的世子是死定了,但东方婉玉还有救的余地。皇帝为彰显皇恩,特地免去郡主和王妃的死罪,夺去封号流放边关。

牢门敞开,脚步声渐近。东方婉玉此刻正满身狼狈的蜷缩在牢房角落中。

牢里光线昏暗,眼见火光近了。东方婉玉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是如今的督察史何书意。

没想到再相见已然是翻天覆地,东方婉玉低下头,没有看她。

可何书意似乎是为她来的,“郡主。”

“我已经不是郡主,何督察还是不要这么称呼了。”

何书意略作停顿,眸中似有不忍。

“娘子请随我走一趟。”

东方婉玉本以为是流放的日子到了,不承想何书意给她拿了一身平民服饰,又带她上了马车,趁着夜色一路向城郊赶去。

简单梳洗过后,虽然赶不上往日的光鲜,但也算干净清爽许多。

东方婉玉掀开帘子,入目皆是半人高的芦苇荡,见不到半点人烟,四周静悄悄的,徒留马蹄车辙。

“我们这是去哪?”

何书意只道,“有人想见你。”

至于是谁,她也不肯说清楚。等东方婉玉追问,何书意再也不肯多作解释。

一颗心惴惴不安,似乎随着马车颠簸得厉害。东方婉玉双手交握,在马车中仅占很少的地方,要不是车内够宽敞,她就要把自己缩进角落里了。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何书意率先跃下,反过来掀开帘子。

借着不远处的火把,东方婉玉往马车外探头,就见前方也停着两辆马车。几名侍卫手持火把守在两侧,正中间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堂姐……师父……”

东方婉玉借助何书意的胳膊跳下马车,几日来没怎么进食,身体实在没力气,幸得何书意扶了她一把。

为首的二人正是姜竹星和东方容月。她们原本是让何书意准备一切的,可是思来想去,自此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再见,还是亲自前来。

东方婉玉来到二人面前,恍恍惚惚,如做了一场大梦。

“你们……是来送我的吗?”

姜竹星言简意赅,同她交代一遍。

“车上备了盘缠、干净衣物,还有干粮。等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应,事不宜迟,赶快启程吧。”

闻言,东方婉玉还处在愣怔的状态。

“我可以这么离开?”

东方容月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带向准备好的马车。

正待此时,帘子被掀开,从马车里钻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年轻女子梳着双丫髻,怯生生看向马车外头,在见到东方婉玉才露出一丝惊喜。

“郡主!”

“杏儿?”

东方婉玉同样是喜出望外,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眼里含着泪花,仿佛阔别多年后的重逢。

杏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府里的丫鬟小厮本是要卖去边塞当奴/隶的,东方婉玉没想到还能有相见的一天。

“杏儿从小就跟着你,你们俩路上也好做伴,互相有个照应。”

东方容月尽量长话短说,节省时间。

驾车的车夫是暗卫营的人,负责护送她们前往某个适合隐居的地方,那里亦会有人接应。

姜竹星已经把便宜徒弟当成自己人了,如今分别多少有点伤感。但事到如今,分离是为了以后相聚。

“快上马车,不能耽搁太久。”

东方婉玉望向二人,眼中满是感激。她不确定道,“可是我走了,少个人怎么交代?”

东方容月朝她笑了一下,仿佛已成竹在胸,令人安心。

“这个你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闻言,东方婉玉忽而声音哽咽,拉着杏儿一起就要向二人叩谢。

东方容月赶忙将她拦住,“不必如此,礼王的事……”

婉玉郡主从未参与谋逆,落得如今下场全是被家族连累的。

经历巨变,这些日子,东方婉玉想了许多,被迫成长。只见她摇摇头,苦笑一声。

“父亲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知道的。”

说着,她转向姜竹星,“师父,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学更多的武功呢。但你教过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姜竹星实在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比对战杀手死侍还要难。

沉着片刻,她点头道,“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他日再见,我教你剑法。”

东方婉玉破涕为笑,“好,一言为定。”

转身时,她往两人身后看去。何书意远远的站着,不曾上前,可视线始终追随着她,似乎有话同她讲。东方婉玉深深的望她一眼,未留下只字片语,直接进到马车里。

“驾!”

长鞭扬起,马车朝远处驶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两人远眺相送,直至车辙声消失,再不见踪影。

似乎是因为分离带来的伤感,姜竹星只觉心口有点闷。她扭头看向身边人,东方容月盯着远处,目光悠远,内含一丝哀伤。

耳畔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姜竹星心中一沉,目光却愈发坚定。

“有我在一日,必不让殿下落得此等田地。”

公主殿下本该是翱翔九天的凤,不容任何人亵渎。不论是瑞王也好,朱雀楼也罢,又或是别的什么,她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抛开任务不谈,这个人她是护定了。

东方容月闻声偏头,对上她的眼眸,继而心头一松,那种无力感因眼前之人烟消云散,变得无比心安。

她知道阿星是信守承诺之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连下几场秋雨,天气愈发寒凉。阴云密布的天空令人觉得沉闷,等了几日,天色终于放晴。不过半日功夫,潮湿的泥土就被秋风吹干了。若不是花叶上犹存露珠,还以为秋雨不曾来过。

日辉倾洒青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色柔光。丫鬟小厮们拿着扫帚在庭院各个角落打扫落叶。

难得有时间来看雪燕,雪白的骏马似乎对姜竹星存了怨念,好一阵喷气。都是雪字辈的,雪花明显更受宠。

姜竹星替它刷毛,又拍拍马背和它讲人生大道理。大概是被她唐僧念经的架势吓着了,雪燕放弃挣扎,随她骑着围马场跑了两圈。

“商量个事儿呗,一会儿公主殿下来,让她骑着你散散心。”

姜竹星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管雪燕听没听懂。

反正不说话就算是答应了。

于是,无良主人不仅自己压榨良驹,还要拖家带口。

姜竹星从后面环住东方容月,拉住缰绳,带她一起策马跑了几圈。

清风自耳边呼啸而过,仿佛能吹散所有烦恼。渐渐的,东方容月神色轻松,流露出近乎天真烂漫的笑颜。

见她笑了,姜竹星也跟着高兴。她拉紧缰绳,雪燕原地转了一圈,马蹄踏起尘土,停在原处。

“要不要再跑两圈?”

姜竹星在东方容月耳边低声询问。

温热气息倾洒耳后,东方容月只觉耳朵有点痒。

“我有点口渴。”

闻言,姜竹星侧身下马,紧接着向马背上的人伸手。后者瞬时搭在她的手臂上,*本欲借她的力跳下来,却不料被某人带进怀里。

姜竹星接住东方容月,直接打横抱起,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亭子。

守在马场边缘的侍卫以及亭子里的丫鬟们全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有的丫鬟虽然埋首肃立,耳朵却逐渐泛红,嫣儿的那些话本子好像已经荼毒了不少人。

东方容月脸颊微热,“快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能走。”

眼见怀里人面红耳赤的模样,姜竹星后知后觉。她把人抱下来一路送回亭中,似乎觉得本该如此。可瞧见公主和周围仆从的反应,她也不好意思起来。可抱都抱了,还有两步路,索性再坚持一下。

她把人稳稳当当的放到铺有软垫的石墩上,马场不比其他院落,场地都是沙土。由于她抱上抱下,东方容月的步履并未沾染太多尘土。

东方容月端起杯盏,装作很忙的样子。阿星为她做这些,她自然心中欢喜,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免不了难为情。

嫣儿活蹦乱跳的过来添新茶,脸上洋溢着不可名状的笑容。

姜竹星被她盯得不自在,“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嫣儿嘿嘿笑着,“驸马真的不考虑看看话本子吗?奴婢那有一柜子呢。”

姜竹星:“……谢谢,真不用。”

少看点不正经的话本吧!

嫣儿却不以为然,认为她尚不明白话本的绝妙之处,仍一个劲儿的向她推荐。

姜竹星叹息一声,累了,心累。

突然,旁边传来东方容月温柔的嗓音。

“其实……看看也无妨。”

嫣儿一听,来精神儿了,忙列出当前最受欢迎的几本。

“奴婢这就送殿下房里去。”

姜竹星:“……”

公主果然已经被带坏了。

一转头,阿云也在角落里偷笑。被她发现后,还特意避开她的视线。

她那不谙世事、懵懂无知、单纯天真的阿云呢?

姜竹星灌下一杯菊花茶,让自己去去火。

惜荷好像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紧跟着附和,“奴婢那也有,殿下和驸马要是想看,什么类型的都有。”

姜竹星缓缓转头,眼神似乎是在质问。

怎么连往常最稳重正经的惜荷都沦陷了?

这时候,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咳嗽声。

系统:“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宿主想看的话,我可以把话本变成电子版,在系统屏幕上滚动播放。”

姜竹星:“真是谢谢你了。”

系统做好事要留名:“不客气,或者宿主懒得看,我也可以转化语音变成朗读。”

姜竹星:“……你是不是偷看了不少?”

系统矢口否认:“没有,人家是正经系统。”

信你个鬼。

姜竹星单手托腮,被她们轮番打趣,累觉不爱。

正当此时,一名护卫匆匆赶来,神色略显急切。

“启禀殿下!东宫突然走水,太子妃的寝宫偏殿被烧毁大半。”

“什么?”

两人俱是一惊,双双起身。

东方容月皱起眉头,“何时发生的?可有人受伤?”

护卫又报,“走水是在今日午时,发现的时候火势凶猛,但好在是偏殿,没有蔓延到主殿,无人受伤。”

听到这,两人都松了口气。

没人伤到就是万幸。

很快,姜竹星心底又升起其他疑问,这场火来的突然,原因不明,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不论原因如何,目的是冲着东宫而来。

东方容月果断下令备马车,两人未作耽搁,即刻入宫。

去时的路上,姜竹星思绪纷乱,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内而生,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宫门深深”剧情线索,火灾发生在东宫,难道是触发了新剧情?

与此同时,东宫内外戒备森严,皇帝已闻讯赶到。他虽说对太子心存芥蒂,但好歹是嫡长子,适当的关切还是要做的。

自寿宴上遭受礼王逼宫,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消瘦的厉害,脸色憔悴,精神不济。在太医院的集体努力下,才让他恢复一些,不至于真的倒下。

陪皇帝来的还有淑贵妃,以及闻讯赶入宫中的瑞亲王。

东宫走水,兹事体大。皇帝下令严查,当场命侍卫把出事的偏殿搜个底儿朝天,必须查明走水源头。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抵达时,东宫的宫人们已在园中跪成一片,个个噤若寒蝉,有那胆子小的更是抖如筛子。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皇帝面色阴沉,身后的内侍们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就连素日巧舌如簧的淑贵妃都没出声,仅余下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以及翻找东西的响动。

行礼后,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退到旁边,同太子妃站在一排。

此时,太子妃正搂着小郡主拍哄,太子则是往前跨了小半步,欣身玉立,似是要将一切纷扰与身后的妻女隔开。

“宁儿乖,不怕。”

先是走水,又是搜宫。东方珞宁比同龄孩子成熟,可到底是个小娃娃,面对如此阵仗不免紧张。

“母妃不怕。”

她小脸儿煞白,却反过来安慰太子妃,认真的神情惹人怜爱。

太子妃失笑,把孩子搂进怀里抱紧。

“乖,母妃不怕。”

东方珞宁歪着脑袋瓜,看向闻讯赶来的二人。

“姑母,姑姑……”

声音很小,包含无限委屈。

姜竹星近前几步,拉住她软乎乎的小手,“没事的,我们都在呢。”

皇帝和淑贵妃就在不远处,东方容月没问太多,仅是安慰几句,又摸了摸小郡主的头。

“对了。”

姜竹星在袖子里摸索,掏出两块花生糖送给东方珞宁。

“特别好吃。”

她喜欢随身带两块糖,心情不佳时吃甜的可以缓解,万一半路饿了没有吃的还能充饥。

“谢谢姑姑。”

东方珞宁乖巧应道,立马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双颊变得圆鼓鼓的。

一队接一队的侍卫无功而返,直到最后出来的侍卫,似是有所发展,从寝殿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

“启禀陛下!这东西是在太子妃寝殿床下发现的。”

侍卫将盒子双手呈至御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姜竹星探头望去,众人见到盒子里的东西,脸色骤变。只见檀木盒中躺着一只布娃娃,娃娃穿着明黄衣服,衣服上写着生辰八字,而娃娃周身已经被银针扎成了刺猬。

她回首寻找东方容月,却见对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慌乱。

姜竹星脑海里瞬间冒出四个大字,巫蛊之祸。

她悄悄握住东方容月的手,将其攥紧的五指轻柔掰开,继而十指紧扣。

皇帝拿起布娃娃,凹陷的双眼此刻瞪得骇人,眼球像是要凸出来。

下一刻,皇帝将布娃娃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们谁来给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转头直接对准太子,眼中满布血丝,声音压的极低,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太子和太子妃双双跪至御前,临时把小郡主托付给姜竹星。

“母妃!”

东方珞宁挣扎着要追过去,被姜竹星单手抱回来。

她一手牵紧东方容月,一手抱住小郡主,眼见皇帝大发雷霆,周遭跪了一地。

“父皇,儿臣并不知情。儿臣对父皇只有崇敬之心,绝无诅咒之意!请父皇明察!”

一番陈词却难以让老皇帝动容。他先是遭受亲兄弟背叛,还没缓过神儿来,如今又在亲儿子的寝宫发现用来诅咒自己的布娃娃,叫他如何能信。

“你不知情?”

皇帝冷笑一声,“在你的宫殿里发现的,你会不知情?你已经是太子了,就这般等不及吗!”

太子拱手道,“儿臣惶恐,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望父皇宽限几日,儿臣定当查明真相!”

这功夫,东方容月亦上前跪拜。

“父皇,此事有蹊跷,东宫为何突然走水,为何走水之后才发现此物,种种疑点,还需详查啊。”

赶在淑贵妃开口之前,东方容月又道,“儿臣以为,若是母后在世,绝不想看到您与皇兄因为一个来历不明之物互相猜忌反目。”

提起先皇后,皇帝长叹一声,似乎是在强压怒火。

“是啊,父皇,儿臣也觉得皇兄不会这么做的。”

瑞王适时出面打圆场,“还是问问今日值班的宫人为好。”

皇帝点头,很快,负责偏殿打扫的两名宫女被带至御前。名叫银环的宫女哆哆嗦嗦,声音颤抖,一问三不知,只道她在偏殿打扫,午时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偏殿就走水了。而那名叫翠珠的宫女供词和银环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她比银环多撑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睡去。

“你们两个偷懒打瞌睡,打翻了东西,导致偏殿走水,玩忽职守,足够处死。”

淑贵妃谈笑间已经定了两人的生死。

“来人,把她们带去掖庭,好好审问。”

两名宫女连连磕头求饶,其中,翠珠磕得最凶,额头磕出血印,在地砖留下猩红痕迹。

突然,翠珠像是变了个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疯狂的大喊大叫。

“是奴婢做的!都是太子妃指使奴婢做的!她看中奴婢针线活好,让奴婢缝制娃娃和衣服。可奴婢不知她是要诅咒陛下,等知道已经晚了。所以奴婢放了一把火,就是为了揭露东宫罪行!”

两名侍卫箭步冲过去,一左一右押住翠珠。

“胡言乱语!”

太子妃厉声斥责,“谁买通了你,要你来诬陷本宫!”

翠珠一直在东宫当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她会反咬一口。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名侍卫都差点没擒住她。

翠珠挣扎着叫嚷,“奴婢是为了揭露东宫的狼子野心才放火的,是一心为了陛下呀!”

一时之间,人证物证俱全。

老皇帝失望的闭上眼睛,“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东宫所有人不得进出。”

“父皇……”

东方容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制止,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老皇帝拂袖离去,淑贵妃紧随其后。

瑞王扫了一眼东宫众人,视线又落在东方容月身上,流露淡淡的笑意。

旋即,他转身追上圣驾。

“父皇您别生气,小心身体才是。”

礼王谋反之事才刚刚平息,东宫又陷入巫蛊之祸。皇帝本就对太子心存不满,如今更加重了疑心。

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以督察司为主,其余为辅,限期三日。若三日内没有进展,那么原有的人证物证就成了最终证据。

东方容月在燕明宫外候了大半天,天色已晚,皇帝仍未召见。

姜竹星陪她一起等候,晚间寒凉,她能感受到东方容月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轻颤。

她抬手揽住东方容月的肩,将其半圈入怀中,挡住身后呼呼的晚风。

东方容月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扯了下唇角,笑得勉强。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手臂又收紧一些,指尖在肩头摩挲,无声的安抚着。

东方容月亦往她怀里靠去,两人取暖总比一个人吹冷风强多了。

此时,内侍打寝宫中走出,拂尘搭在胳膊上。

两人赶忙迎上去,却见对方无奈的摇摇头。

“陛下已经安寝了,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吧。”

言罢,内侍朝二人颔首施礼,未再多言。

守在宫里也见不着皇帝,她们索性不再原地等待,迎着清冷月辉返回公主府。

两人半天没吃东西,惜荷端上几碟糕点,便悄声退下。

东方容月实在没有胃口,根本觉不出饿。她连夜下令召见灼冉,由暗卫营向各处传递消息。特殊时期,任何动作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必须小心谨慎。

“上书的人不要太多,免得让父皇更加生疑。投石问路,如果适得其反,马上停止。”

灼冉一一记下,“是。”

东方容月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倦。

“先退下吧。”

“是。”

灼冉颔首,又朝着姜竹星拱手见礼,而后自正门离开。

等房中仅剩下彼此,姜竹星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东方容月唇边。

“殿下多少还是吃点,不然对胃口不好,以后要胃疼的。”

东方容月原是一口都不想吃,在她的反复劝说下,才勉强咬了两口。

姜竹星贴心的为她倒了杯温水,“我知道殿下忧心东宫,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巫蛊之祸这玩意儿可大可小,从古至今,都是陷害别人的手段。可谁让古人就信这个,一害一个准儿。

刚开始,她以为“宫门深深”指的是失火案,没想到转眼间成了巫蛊案。形势对东宫很不利,除非何书意三天内找到有力证据。或者有人证良心发现,突然跳出来指认幕后主使。不管是哪一种,机率都很渺茫。

姜竹星替公主摘下步摇等首饰,任墨发如瀑般垂下。她宽去东方容月的外衣,不由分说的将人抱去榻上躺好。

她跟着钻进被子里,弹指熄灭烛火。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精蓄锐才能应对变故。”

姜竹星伸手将东方容月搂进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在一片漆黑中感受彼此体温。

东方容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她怀里逐渐放松。

即使毫无睡意,她依然阖上眼眸。只有这个人能让她瞬间安心。

姜竹星始终睁着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礼王已死,迫切对付东宫的只有瑞王。先前,她们专注清除叛乱,一时不察,竟让瑞王钻了空子。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她们并没有等来好消息。只有一条急报,翠珠死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翠珠死在督察司大牢里,这段时间,死前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眼球外凸,面目狰狞。仵作验尸后,断定翠珠是突发心疾。

唯一的证人突发疾病身亡,与此同时,朝中也传回不好的消息。东方容月明明已经暗中告诫,不让太多大臣上书替东宫求情,可还是冒出许多求情的奏本。

皇帝看到这些奏折后,不出预料的雷霆大怒,对太子的偏见加重,似乎已经单方面认定东宫等不及要谋逆篡位。

东方容月直接将密信揉成团儿,丢入香炉中焚烧殆尽。

“真是小瞧瑞王的人了。”

那些奏折看上去是替东宫解围,实际上多是瑞王安插的眼线,为的就是让皇帝觉得朝臣已偏向太子,等着他退位让贤。变相告诉圣上,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很显然,皇帝已经相信了,并为此大怒,向下施压,让三司尽快结案。

三日期限已过去两日,督察司仍无案情进展。双方势力在暗中较劲儿,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皇帝始终不肯见东方容月,没办法拖延时间。东方容月已在暗中联系所有支持东宫的朝臣,让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公主府的指示。

直至第三日正午,东方容月再度入宫,不管皇帝见不见她,都要尝试最后一次。一旦过了当天宵禁时分,便是无力回天。

进行前,东方容月交代好一切,包括暗卫营以及东宫私下培养的人马,以酉时为界。若酉时,公主不能传递出消息,则破釜沉舟,拼尽全力拥立新主。

“殿下。”

姜竹星跟在东方容月身后,欲上马车。

“我和你一起入宫。”

东方容月却让人将她拦下,“此行危险,阿星待在府中,我才能心安。”

“就因为危险,我才要陪你去。”

姜竹星几次尝试,都被灼冉阻碍。灼冉是公主的手下,她又不能真的与其动手。

闻言,东方容月莞尔,望向被厚厚云层遮挡住的天空。

“你安全,我才无后顾之忧。”

最终,姜竹星还是没能挤上马车,遥望马车远去,她呆立大门口,久久不曾进府。

惜荷在她身边提醒道,“驸马,殿下让您在府里等候,莫要乱走。奴婢准备了一些小茶食,雪花还等着您呢。”

姜竹星收回视线,有灼冉和嫣儿陪同,按理说,足以保护公主安全。

她随惜荷回到后院,阿云将雪花抱来。胖乎乎的白猫围着她脚边转悠,挨着腿边儿蹭。

平日里,都是她强行撸猫,雪花放弃抵抗。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雪花竟主动的来蹭她。

姜竹星低下头,作为一个猫奴,此刻她却没有撸猫的兴致,脑子里只有另一个人的安危。

圆桌上放着一壶红茶,几碟精致糕点,糕点被雕琢成花朵样式,单是瞧着就赏心悦目。

姜竹星毫无欣赏的心情,心里乱糟糟的,看什么都不提不起兴致。

“喵嗷!”

雪花不满的在她腿边儿叫唤,好像在说它都这么主动了,这人怎么还不来抱它。

阿云看出她脸色不好,特地抱起白猫放到她腿上。

“雪花这是跟姑娘撒娇呢。”

姜竹星摸了摸猫头,对阿云短暂的笑了一下。

在这公主府里,所有丫鬟小厮都叫她驸马,只有阿云始终如一称呼她姑娘。在她眼里,阿云也算是亲人般的存在。

“宫门深深”四个字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事出宫门之中,解决之法应该也在宫里。

她得再进一趟皇宫才行。

姜竹星把雪花塞进阿云怀里,起身就走

“姑娘,你去哪啊?”

公主肯定交代惜荷要看住她,从正门走免不了多费口舌。灼冉不在,无人能阻拦她出府。

等惜荷回到后院中,屋里只余下六神无主的阿云以及她怀里的白猫,早就没姜竹星的影子了。

在宫外等候,估计只能等到宫变,太冒险了。她进宫去,也许能寻到机遇。

她施展轻功迂回到马厩,骑上踏雪从侧门离开,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宫门。

“吁!”

姜竹星跳下马背,直奔守卫而去。

幸得赶上值守侍卫认得她,齐齐收刀行礼。

“驸马!”

姜竹星颔首,“我是来接公主的。”

她估计皇帝还是不会召见,按照时间,东方容月现在应该在燕明宫或者御书房外等候。

侍卫们交换眼神,并未放行。

“属下让人去通报公主殿下。”

姜竹星入宫心切,等不得通传耗费的时长,刚想再同他们交涉,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本官奉命入宫面圣,有要事禀报。”

来者是何书意,她手持玉令,因查案原因获得皇帝特别准许。

“驸马与本官是一起的。”

侍卫见令牌果然通行,姜竹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料到会这么巧碰上自己人。

她成功进了皇宫大内,一名内侍在前替二人引路,踏过广阔的石板路,通往连接数座园林的游廊。

何书意察觉她刻意放慢的脚步,也跟着走慢一些,小声询问,“驸马进宫所为何事?殿下可知晓?”

“殿下不知。”

姜竹星据实以告,“她让我待在府中哪也不许去。”

何书意神色变幻,一时哑口无言。

总觉得好像被坑了。

公主不许驸马乱跑,而她还帮助驸马进了宫。

姜竹星看出她的顾虑,露出和善的笑容。

“何督察别担心,有事儿我扛,殿下不会怪到你身上去。”

何书意但笑不语,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偌大的皇宫,到底哪里才有机遇?总不能瞎猫碰死耗子,把所有地方逛一遍。

眼看就要经过御花园了,姜竹星遥望途中路过的一群宫女,她们正往对面的小道走去。

她应该去后宫转转,反正她是女的,也没什么外臣忌讳。

姜竹星刻意压低声音,“我要去一趟别处,你帮我打个掩护。”

说完,不管何书意答不答应,她从岔路口离开,与内侍反方向。

“何督察请。驸……”

内侍在回头,发现身后只剩下一个人了,瞬间呆在原地。

何书意扬起一抹假笑,“驸马找公主去了,我们先走吧,不必等她。”

内侍踌躇不前,犹豫半天还是嘀咕出声。

“可是……陛下在御书房,公主殿下就在御书房外。”

驸马是去找哪位公主啊?燕安也没第二位公主了。

另一边,姜竹星跟在那群宫女身后,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

东宫被禁足,肯定是重兵把守。

姜竹星在东宫附近转悠好一会儿,身影没入旁边的小道。

事情出在东宫,机遇很有可能也围绕东宫。如果她在这守株待兔,兔子会自己跳出来吗?

此刻已入申时,姜竹星回头望去,发现那条狭长小道通往某座飞檐翘角的阁楼。

姜竹星直觉那里面有东西吸引自己,鬼使神差的靠近,临近院落前,忽然驻足。

宫女进进出出,手里捧着的是各色各样绫罗绸缎以及成衣。

姜竹星眯起眼睛,尚服局三个字映入眼帘。

这是宫里负责衣裳首饰的地方,后宫所用的布料都会记录在册。

督察司已经调查盘问过尚服局,布娃娃身上的明黄布料不常见,除去皇帝宫中,只有东宫可以找到,从而更加印证了翠珠的证词。

她毕竟是偷偷过来的,不好叫旁人发现她来过这里。

这功夫,姜竹星惊觉身后有动静。

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且正悄悄朝她靠近。

姜竹星猛的回头,把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来者是名年轻女子,身上的服饰与普通宫女有所区别。姜竹星认不出来,但知道此人级别应该比宫女高。

女子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双好看的杏眼盯着她瞧。紧接着,女子转身往阴影处走去,挥手让她跟上。

姜竹星略作思索,便跟着那名举止奇怪的女子躲进青松绿柏的浓荫之后。

女子先是朝她欠身行礼,语出惊人。

“您真的不是顾将军吗?”

看样子对方认识顾将军,可能还有些渊源。

姜竹星不急于否认,也没有承认,安静等待女子的真实目的。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对方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就是您真的不是顾将军,但您和她太像了,臣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女子名夏莲儿,是尚服局掌衣。

她小心翼翼的从袖囊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里面裹着些许灰褐色粉末。

“这是臣从张司衣房中所得,前阵子,臣偶然发现张司衣和东宫的翠珠私下见面,不知说些什么。但从这香灰看不是寻常的香,臣家中原先是做香料买卖的,故而懂的一些。”

夏掌衣将香灰呈上,“这些应当是迷香。”

姜竹星接过纸包,确实是个重要的发现,但她仍心存疑虑。

“为什么冒险来告诉我?督察司调查时,掌衣为何不言明?”

夏莲儿苦笑道,“身在宫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臣不信任何人,但是臣相信顾将军。”

第70章 第七十章

夏掌衣想起那段回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寥寥数语,道清当年往事。

顾将军头一次回洛阳城接受封赏,皇帝因捷报龙心大悦,设宴款待丰翼军众将领。

酒宴中间,顾将军不胜酒力,借故出去透气。可能是真的有点醉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竟在皇宫里迷路了。

当时的夏莲儿还是刚入宫的普通宫女,因疏忽大意犯了一点小错,却被宫里的嬷嬷揪住不放。板子差点落在她身上,却正巧碰上迷路的顾将军。

夏掌衣双眸明亮,眼神中只有对昔日的怀念,除去坦荡,再无其他。

“顾将军为臣解围,让臣免去责罚。对顾将军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臣来讲,此恩情终身不忘。”

她东张西望,确定无人发现两人行踪,才为姜竹星指明一条近路。

“臣报答不了顾将军,就报答给驸马吧。”

姜竹星听后,眼前之人应当是可靠的,于是朝着她拱手道谢。

“夏掌衣深明大义,还请保重自身。待东宫安定,自会安排夏掌衣安全离宫。”

夏莲儿重重点头,旋即转身离去,消失在和她相反的方向。

已然临近酉时,皇帝始终不肯见公主。东方容月在御书房门外等候许久,身形开始打晃。

“殿下。”

嫣儿从旁搀扶,眼中流露出不忍。

“咱们回去吧。”

灼冉亦打扮成丫鬟的样子,笔直的立在二人身后,沉默不语。

方才,何督察从身边经过,与她交换眼神。东方容月心里寒了半截,也许真的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她抬头观天色,喃喃自语,“再等一盏茶的功夫。”

时间迅速流逝,夕阳西下,难以阻拦。

东方容月阖上双眸,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响起某人的声音。

“殿下!”

三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姜竹星风尘仆仆朝着她们赶来。

总算是赶上了。

因为跑的太急,姜竹星的面色稍显红润。

“阿星?”

东方容月瞬间蹙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姜竹星跑到东方容月身边,接替嫣儿的位置,在她耳畔嘀咕。

“殿下别忙着教训我,我有要事禀报。”

她三言两语,说明始末,并把那包香灰交到公主手中。

见事有转机,东方容月立刻向灼冉使眼色。后者会意离去,向等在宫外的众人传递消息,取消酉时计划。

案情有了新的突破口,何书意得知线索后率领侍卫顷刻出动,将尚服局团团包围。张司衣尚未来得及处理手中残余的迷香,被逮个正着。人赃并获,何书意当即命人把张司衣带回督察司大牢。

与此同时,三司加派人手,重新搜查东宫偏殿以及宫人的居所,最终在翠珠房间角落里的地板下发现同样的香灰。

何书意亲审张司衣,对方一口咬定巫蛊案全部是自己所为,无人指使。迷香是她给翠珠的,娃娃也是她让翠珠缝制并在纵火后趁乱放入太子妃寝殿。

截至当天宵禁前,三日之期已到,明面上的真凶落网,却因张司衣始终不肯供出幕后主使,而无法再往下深入调查。

东宫的禁足令解除,皇帝对东宫的成见却没有因此而减少。芥蒂犹在,皇帝下令让瑞亲王与东宫共同协理朝政,以此制衡太子。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宫门深深剧情,获得扭转乾坤的称号。已为您掉落新的剧情线索,南下元年。”

完成任务本应该是开心的,可姜竹星听了新的剧情线索后,却皱起眉头。

玄鸟,难道和朱雀楼有关?至于南下,她们要往南边走?

她打开系统屏幕,查询幸福值版面,幸福值早已足够百分之六十六,可开启下一个地图。

短短三日,度日如年。东方容月忧思过度,即便事态暂时平稳,还是没能缓过来。特别是得知东宫被分权之后,便很少能看到公主展颜。也就是在姜竹星跟前时,她还能笑上一笑。可在姜竹星看来,那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为了让公主散心,姜竹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晌午,拉着东方容月出门散心。

二人换上民间服饰,乘马车出游。马车于长街中间辚辚而行,街市两侧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姜竹星掀开帘子一角,顿时感受到坊间的烟火气息。

“殿下,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闻言,东方容月往马车外面望去,街上的小吃不少,可她实在没有食欲。

“我看是阿星自己饿了吧。”

她故作轻松的打趣道。

姜竹星叹声气,“那殿下可是冤枉我了。去福记茶楼怎么样?有茶水有点心,还能听书。”

东方容月轻轻点头,“都听阿星的。”

马车停至福记茶楼门前,姜竹星刚将东方容月扶下来,突然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在马车前讨要食物。

姜竹星上前一步把公主护在身后,侍卫们纷纷拔刀,明晃晃的刀刃吓得那几个人扭头就跑。

在街角巷子口似乎还守着一群乞丐,男女老少皆有。见这几个跑回去,巷子口的人也赶忙缩回去。

姜竹星下意识蹙眉,还是头一次在洛阳城看见行乞的人。

还是原来的二楼雅间,姜竹星随便点上一壶清茶,几碟糕点,顺便找小二打听那伙乞丐。

“小的听说那群人是从鄂州来的难民,鄂州连年旱灾,颗粒无收。他们过不下去了,才跑出来,偷偷来的洛阳。”

东方容月略一思索,“朝廷不是已经发下去赈灾粮款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小二憨笑两声,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听那些难民说,根本没见到什么赈灾粮。”

此言一出,两人面面相觑,皆察觉出蹊跷。

姜竹星寻思,不会是当地官吏给扣下了吧?

散心没散成,反倒又遇上一桩要案。姜竹星暗自腹诽,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东方容月派人暗中打探,很快便有了消息。此事要从上个月说起,朝廷派下赈灾粮款,由户部的人负责运送。结果中途被匪寇打劫,损失惨重,粮款更是下落不明。

此事原是由东宫处理的,户部中多是支持东宫的朝臣。巫蛊之祸才消,若粮款失窃之事再传入皇帝耳朵里,怕是雪上加霜。唯一的法子,就是赶在皇帝知晓之前,找到这批粮款,否则隐瞒不报亦是重罪。

东方容月烧掉密信,只觉头疼。

“殿下不舒*服吗?到榻上歇会儿?”

东方容月抬眸,见是姜竹星,扯出一抹浅笑。

“无妨。”

姜竹星观对方脸色不佳,绝对是在逞强,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抱去软榻上。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东方容月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往她怀里靠。

“别闹,快放我下来。”

姜竹星快走几步,把她放到软榻上,“身体要紧,事情总是做不完的。”

东方容月嗔怪的望她一眼,继而叹息道,“皇兄最近实在是多灾多难。”

东宫若不保,公主府亦难独善其身。

唇亡齿寒的道理,姜竹星自然明白。况且她对太子的印象还行,他不只是公主的同胞兄长,还是位仁德的储君。只是仁德有余,魄力不足,做个守城之君倒是没有问题。

比起太子,她对太子妃和小郡主的印象更深,甚至是颇有好感。

姜竹星跟着坐到榻边,手臂一勾,将人搂过来。

“我知道殿下之忧,但俗话说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忧思过度对身体不好。殿下若是病倒了,岂不是让太子更加被动?”

东方容月被她揽着,乖巧的点点头,随即放松身体靠在她的肩上。

这功夫,一道影子闪入书房,立在二人面前,赫然是灼冉。

“参见殿下。”

东方容月立马从姜竹星怀里退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咳嗽两声。

“何事如此着急?”

怀里突然空了,姜竹星讪讪的收回手,改为挠头。

灼冉把头埋得更低,“回殿下,司天监面圣,提出南方有凶兆之相,需要一位皇亲贵胄前往南方鸿塔寺祈福,方可破局。”

东方容月一听,瞬时正色。

“父皇要让皇兄去?”

“听闻陛下已有此意,只是尚未下旨。”

不用说,又是淑贵妃吹的枕边风。趁皇帝对太子芥蒂加深,她故意要把太子支出洛阳,从而更方便削减东宫在朝野中的影响。皇帝龙体欠安,太子不在宫中,协理朝政大权便彻底落在瑞亲王手里。

“这个时候,皇兄不宜离开洛阳城。”

东方容月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灼冉悄声退下,书房内再度仅余她们彼此。

太子不能离开洛阳,瑞王肯定不会主动请缨,唯一的解法就是公主毛遂自荐,替太子南下。

姜竹星暗忖,估计这就是“南下玄鸟”的剧情了。

思及此处,她忽而执起东方容月的手,郑重道,“殿下去做想做的事就好,无论在哪里,我都会保护殿下。”

东方容月微怔,旋即会心一笑。阿星是真正懂她的人,不必多言,已明白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