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回到休息室,倒是想了很多。我忽然觉得人生其实没什么意义,我拼死拼活走秀,把脚后跟都快磨烂了,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之前甘之如饴,可现在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为什么没意思?你登顶超模,星光汇聚下的王座,是你坐在上面,全世界瞩目,很有意义。”窦倩文开始给他画大饼。
“那又怎样,我只是觉得跟登顶超模相比,被你承认和赞赏,更让我开心。倩文,我觉得我喜——”
元朗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他的确完美地完成了任露的惩罚,编织了一场谎言的大网,一步步将窦倩文圈进来,别说窦倩文,就连旁听的人如果不知道真相,都很难抵挡。
劫后余生,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事业,而是没和喜欢的女人告白,所以当平安的第一瞬间,就赶紧把心里话说出来,免得留下终身遗憾,这很难不打动人。
只是他最后一句关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响指打断了,任露曲起手指,又打了两个响指。
脆响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到了窦倩文的耳朵里,同时也打断了这段闹剧。
“谁?”窦倩文询问。
“你好,窦女士,打扰了,我是任露。刚才打扑克,你的两位模特输了,在做惩罚,让元朗给你告白,真是抱歉,我会奉上两张邵大师男装秀的看秀请柬,当做赔礼,请你勿怪。”任露接过话茬,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以及赔礼。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很快就接受了她的道歉。
“任女士客气了。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昨天谢谢你的慷慨,今天也是我让他们俩多与你接触,感谢你的提携,我不介意。”窦倩文笑着表示没什么。
一旁的江胜脸色通红,显然是被憋的,现在看到境况没有发展到更尴尬的地步,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瞪了一眼元朗,立刻挤过来告状。
“窦姐,你都不知道元朗多过分,明明是惩罚二选一,他可以选表演才艺,结果他不干,就是要巴结——”他嘴快差点把心里的大实话秃噜出来,好在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但是大家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108108贴身跟踪
◎发现。◎
电话很快挂断了,轮到江胜表演,他唱了一首初中时期合唱比赛学的歌,不算好听,但胜在感情充沛,毕竟之前被任露警告过了,如果表演得差,就也得去跟窦倩文表白。
一曲结束,任露还没开口说话,元朗已经迫不及待地评价起来:“唱得很可笑,不像是初中合唱比赛,像幼儿园,你要是在脑门中间点上红点点,就更像了。”
“有你什么事儿,我幼儿园怎么了,证明我心地纯真善良,不像你全是花花肠子,浑身都长满了心眼子!”江胜立刻反击。
“我觉得不合格,他今天必须得告白。”元朗冷笑一声,没有放过他。
江胜瞬间脸色都变了,他表情阴沉,像张口骂回去,但是他知道这一切做主的是任露,跟元朗继续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任女士,你觉得刚刚那首歌唱得怎么样?虽然没有多动听,但我唱得很真诚。”他略显忐忑地看过来,语气都放软了,要不是怕丢脸,都得向她哀求一番了。
“表演才艺还得是看才艺,真诚的话——”任露其实觉得能放他过关,不过表面上还是故作为难,想要耍一下他的心态。
结果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胜给打断了。
“我可以表演滑板,但是这里没有合适的场地。”他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几人离开沙滩,当真找了块空地,而江胜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表演,很多高难度动作看得任露都不禁赞叹,简直眼花缭乱。
“哇——厉害!”当江胜腾空而起的时候,任露和冯雨薇忍不住鼓起掌来,这个时候的江胜真的非常耀眼。
“嗡嗡嗡——”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再次响起,任露扬了扬眉毛,没有理会,继续沉浸在帅哥滑滑板之中。
只是这个发消息的人显然特别执着,几乎是不停地消息轰炸,手机震动个没完,就连冯雨薇都发现了不对劲。
“姐,你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任露知道躲不过去,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个陌生号码,最先映入眼帘的消息便是:他滑得一般,你不要吱哇乱叫,看起来很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前面几条消息都不用看,她就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除了陆斯年,没有别人会这么讨嫌了。
她冷笑一声,开始回消息:不要派人监视我,管好你自己。
回完这条消息之后,她就直接关掉了手机,拒绝交流。
“没事,一个神经病打错了电话,一直不肯放弃。”任露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比沙滩上,来往的人不算多,但看不出究竟哪个是他派来监视的人。
自从她跟陆斯年离婚之后,来到这里寻找第二春,陆斯年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已经快要晋升成灰色地带了,简直不可理喻。
“拉黑他。”
“已经拉黑了,不过最近脑子有病的人都比较执着,拉黑了一个又用新号来,简直防不胜防。”
冯雨薇一听这话,立刻皱紧了眉头,瞬间就get到这股烦人的劲儿。
“的确是脑子有病,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实在不行报警吧,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不用,不理他就行了,不要耽误我们看小帅哥起飞。”任露摆摆手,明显不想多聊,继续将注意力拉回到江胜的身上。
虽说这些天被身材巨好的美男们环绕,她还是会响起陆斯年来,但对比那个冷言冷语的装逼怪,偶尔看看江胜这样的年轻人,还是能体会到不一样的风情,像是有无数活力萦绕在身侧一样,让她都变得心态年轻了几分。
终于,紧张刺激的滑板表演结束了,几人送上掌声。
“很精彩。”任露给出了真实评价。
江胜立刻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是过关了,不用再被刁难。
还不等他完全放心下来,就听见旁边的元朗冷笑出声。
“这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你之前不是说像这种表演,都要留给窦姐看的呢?怎么现在表演给其他姑娘看了?”他嘲讽的意味很明显。
江胜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梗着脖子反驳道:“要你管!你刚刚都卖惨表白了,我不过是表演个节目而已,难道还能比你过分吗?”
对于两人的争吵,任露和冯雨薇都没有理会,而是低头整理照片开始发社交平台。
【@任露:事实证明,选择大于努力,我每把牌都稀烂,全靠幸运女神带飞。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图片】【图片】【图片】……
她又发了一堆图片,这次是满满的九宫格,似乎为了刺激谁一样,大发特发。
而且除了中间是她的单人美照,其余八张要么是四人合照,要么焦点是别人。
有几人打牌,脸上都贴着纸条,显然输得很惨,还有两位男模特湿-身诱惑的照片,以及光着上半身愁眉苦脸的模样,当然还有胜利女神冯雨薇,任露抓拍得很好,每张照片里的冯雨薇都是一连嘚瑟又可爱的表情,明显能看出她心情大好。
——哇哦,都是帅哥美女哎,很登对。*
——看到姐姐玩得开心,我也很高兴!自由又有钱的漂亮女人,下半辈子就该这么潇洒地活着,被美男和美女们簇拥着,尽情享受人生!
——不愧是两位国内新晋男模特,都好帅啊,湿-身的诱惑更是招架不住,嘿嘿。
——照片里有四个人很配,男女、男男、女女都能磕,眼花缭乱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磕哪一对了。
——等等,你们看第二张图,右上角坐着的那个路人感觉也很帅!
——第三四张图也有,这路人帅哥真的很酷。
——这帅哥好眼熟啊,第九张也有,还露出了脖子,可惜没拍到正脸。真的很熟悉,我肯定见过,难道是偶遇哪个男明星了?
热评里原本还在感慨她的日子很滋润,但是忽然探讨起了照片边角冒出来的路人,当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点时,更加频繁地集中扒消息了。
任露原本发完照片就没怎么关注了,除了冯雨薇的三张照片修图了之外,其余几张她都没怎么细看,随意挑选两位男模特出糗的搞笑照片放上去了。
倒不是说那两人不在意,而是她根本没问过。要知道她现在这么大的流量,能发这么多的照片,也是给江胜他们引流,甚至在微博发出去一分钟后,窦倩文的感谢短信已经发了过来,感谢她带他们玩儿,送他们上热搜。
而现在热评的焦点从四位主人公,变成了照片边角上的路人,也是让她完全没想到。
当她放大照片里的路人,看见那张露出最多的人脸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
网友们一时之间认不出,但作为枕边人,跟他睡过无数次的任露,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身形,陆斯年这货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想起之前玩耍时,这厮动不动短信骚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额头。
他可真行,不只是短信骚扰,更是亲临现场来监督她。
原本以为是派别人来监视,没想到是陆总亲自上阵,活脱脱一神经病。
她沉了沉气,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了过去。
“喂。”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男人熟悉又低沉的嗓音传来。
虽说还像之前那么悦耳性感,但现在任露心情不好,一听到这嗓音,反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冤种还故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显得更好听,可惜她又不是懵懂的小姑娘,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在哪儿?”她直接发问。
“问这个做什么,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要太关心我的行踪。”陆斯年停顿了一秒,立刻冷着声音道,听起来语气那是相当的跩。
任露冷笑一声:“这话应该是我送给你,我拍照的时候,你就坐在我手机镜头里,离得那么近偷窥,陆斯年,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男人不服气地道:“什么叫偷窥,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你们在海滩上玩得那么开心,我看两眼怎么了,不少人都盯着你们看了,你怎么不骂他们是变态!”
“行,那是我想多了,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别想见到我了!”任露不跟他争辩,直接就挂断了电话,很显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怕再吵下去把自己给气到。
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徒留陆斯年对着一串忙音失神。
“喂,不许挂!”他喊了一声,可惜对面毫无回应。
甚至当喊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语调很急促,一点都不矜持,慌张得像个毛头小子,顿时有些错愕。
他之前面对百亿大项目都眼不眨心不跳的,一向运筹帷幄,冷静自持,所以网友们才会叫他装逼怪,可是现在面对任露一次突然挂电话,就稳不住心态了,甚至还是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表现出来了,这对他自己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震撼。
“任露,你可真有本事!”他晃了晃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着实的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了抓头发,一股深深的焦躁感涌了上来。
任露挂断了电话之后,再次点开微博,评论里原本在胡乱猜测这个路人帅哥的身份,打电话前还没猜出来,一个个像无头的苍蝇,甚至各种离谱的人名都冒出来。
但等她打完这通电话时,正确答案已经被顶到了最前排。
109109想起故人
◎模仿。◎
——啊啊啊,我认出来了,这是陆总啊。你们看他那块手表,全球限量版,而且还是定制款,每个人都不一样,陆总之前在节目上戴出来过。
——我也觉得很像是陆斯年,身形特别像,可惜没露脸。
——卧槽,你们简直是鹰眼,连手表都能认出来,明明隔得那么远,照片里也不是主角,显得很虚化,哪怕放大圈出来我都看不清楚啊。
——真是陆斯年吗?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要磕了。
——嘿嘿,这是在追妻吗?跑那么大老远,还待在同一块海滩上,看着前妻跟露着上半身的男模特们嬉闹,什么感觉?得被憋死吧。
——如果真是陆总,不用说,他现在肯定老难受了。之前在节目上,任露非常完美,每一次都能接住他的情绪,而现在不仅离婚了,老婆还转头跟其他年轻男人勾搭上了,是个人都得感觉怪异吧。
——我觉得不一定吧,大家不要瞎猜啊,只凭一块看不清楚的手表,真的没办法确认。再加上那边去了一大批男模特,一个个都身材爆好,怎么就觉得是他的?我还觉得像其他误入的男模特呢!
热评里众说纷纭,但是由于大家都很想看到陆斯年追去现场的戏码,因此对于那些质疑的评论有意忽视了,反而是更加疯狂地点赞手表那条。
更有很多人跳出来,开始脑补这对离婚夫妻之间的对手戏,甚至还把“追妻”等标签打了出来,仿佛是在追一部热播的电视剧一样。
任露看到这些评论,不由得哭笑不得,网友们想吃瓜的心思真是一点都遮掩不住。
不过好在还是有理智的人在,她又让人找水军下场引导一下舆论,把那几条质疑身份的评论顶了上来,稳住舆论。
她不知道陆斯年追过来是想做什么,但是在他没出招之前,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不能让他利用舆论转变局势。
情况往她设想的方面发展了,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不是陆斯年,照片里露出的小帅哥,真的只是个路人而已,哪里来的陆斯年。
——陆家都忙成一锅粥了,晟天大厦都被卖了,陆斯年现在焦头烂额,哪有功夫来海滩度假。
——都醒一醒,别什么糖都磕。陆露亨通已经离婚,彻底进入be状态,别脑补了,越脑补越伤心。
——陆斯年就是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事业大于一切,爱情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别把他整成性缘脑了,好像多离不开前妻一样。就以他的手段,如果真深爱任露,那两人根本不可能离婚。
——我也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就算倒台了,陆斯年也相当不一般。任露虽然现在很有钱,在网上也有影响力,但根本玩不过陆斯年,他要是不想任露离开,任露就拿不到离婚协议书,还是陆斯年想离婚,任露才会走的。
——大家可能都脑补错了,我觉得任露是陆斯年撵走的。他自己都说了,之前摔下悬崖,把脑子摔坏了,失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种时候他说不定早就爱上了别的女人,刚回来就要跟任露离婚,抛弃糟糠之妻,给新欢腾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不得不说,舆论的引导还是很可怕的,几乎立竿见影,原本欢呼雀跃地磕糖,在几条评论的引导下,已经面目全非,追妻戏码全然消失,都多出了个小三,让任露夫妻俩的爱恨情仇至少增长了两个度。
看到这转变的热评,她都有些不敢认,仿佛是进了某些热门小说宣传语,各种离奇的故事在他们之间上演。
还不等她彻底放下心来,突然有条新通知映入眼帘:陆斯年发布一条新微博。
她手一抖,立刻点开查看。
【@陆斯年:没小三,别总把我往渣男路上引。】
很显然,陆总实在忍不住了,亲自下场。
而他最鸡贼的地方在于,他点开了定位,这条微博一发,直接显出了他所在地,和任露一模一样,在某度假海滩。
瞬间热度再次被点燃,之前好不容易扭转的场面,再一次退回了原位。
——啊啊啊,看定位,陆总真的要搞事情了!
——大家都知道的,陆总是个超级装逼怪,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言简意赅。但现在这短短的一句话,还有直接定位,已经彰显了他的态度。
——这很明显了吧,他就是去追妻的。
——哎哎哎,大家磕CP的先冷静一下,或许陆总是去要钱的呢?毕竟他没死,而在他“死”的时候,任露花了不少遗产,现在陆家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他显然很需要启动资金来保证东山再起,所以去要钱很合理。
——我也觉得是去要钱的!
网友们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部分又在激动磕糖,脑补追妻戏码,而另一部分则纯属添乱,都开始说陆斯年是来要钱的。
这热评看得任露都笑了,虽然陆斯年不是东西,但他真不是来要钱的,不然刚刚打那通电话时,他就开口了。
偏偏这个类似玩梗的猜测,点赞量极高,一下子冲到了前三,还有继续往上碾压的态势,甚至#陆斯年要钱#这个话题,都开始往热门上冲了。
就在这时,陆斯年回复了这条评论:?
只有一个简单明了的问号,却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想必是相当无语又崩溃。
此时的陆斯年难得点燃了一根烟,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浪滚滚,陷入了沉思。
他真想不通,究竟之前在综艺节目上表现得多差,才让网友们觉得他是个会去跟前妻要钱的男人?装逼怪不是他的外号吗?都跟前妻要钱了,还怎么装逼?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陆斯年立刻接了起来,他以为是任露再次打了过来,心情十分亢奋又紧张。
但等听筒里传来稍显稚嫩的嗓音时,顿时那股忐忑之意就消散了,只剩下些许的失落。
“怎么是你?”他询问道。
陆斯月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怎么不能是我?要不然你以为是谁啊?难道是在期待大嫂给你打电话吗?”
“别瞎猜,这都凌晨了,你怎么还不睡?还处于长身体的时候,小心长不高。”陆斯年漫不经心地道。
“别瞎操心,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老婆都跑了。”陆斯月根本没惯着他,反而直接怼了回去,话还相当无情。
陆斯年啧了一声,他又想点烟了。自从离婚之后,他也算是有了把柄,就连小妹都能讥讽他了。
“什么叫跑?要不是我同意,她能成功离婚?”
“你就嘴硬吧,上次当着妈妈的面儿,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你自己失策了,现在又说这种话,追妻很不顺利吧?是不是连大嫂的面儿都没见到啊,只能勉强在她拍得照片角落里,露出一小截身体。”
“啧啧,哥,这么一说,你真有点可怜,好像是去要饭的。拍照都没你露脸的机会。”陆斯月越说越想觉得好笑,最后也没顾及陆斯年的面子,当场笑出来给他听。
“大半夜的,你究竟有没有正经事儿?”他终于没憋住,冷下声音质问道。
“有啊,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怎么帮?你一个只谈过一次早恋,还是跟个全家不看好的黄毛谈的,有什么能帮我的?”陆斯年显然是失去了耐性,也开始戳她的痛点。
不过是短短对话几句,兄妹俩已经把彼此最大的痛点都戳了,简直是以毒攻毒的程度。
“哥,你真讨厌。”
“彼此彼此。”
“行,本来我还想去找你们,大嫂虽然不愿意见你,但对我还是不错的,如果我去了,到时候给你当通讯兵,随时汇报她的行踪,但你既然这个态度,那你就自生自灭吧,我等着看你的笑话呢,老哥哥!”陆斯月当场就甩了脸色,没好气地道。
“挂了!”说完她就要挂,却被男人拦住了。
“慢着!”
他喊了一声,陆斯月也没挂,只是听筒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谁都没有先开口,仿佛在玩儿木头人一般。
“有话就说啊,你离个婚把魄力给离没了啊?半天不吭声什么意思?”陆斯月没忍住,催了他一句。
“刚刚让人给你定机票,你辛苦一点,上午飞过来。想要什么直接跟哥说。”陆斯年这才开口。
“我真是,你不成功谁成功,订票信息都已经发过来了。服气!”陆斯月看到最新消息,整个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她哥,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很有魄力,说干就干。
像他这种人,吃屎肯定能赶上热乎的。
当然后面这句话,她不敢说,最多在心底想想。哎呀,讨厌,最近跟任露混在一起久了,连嘴毒都传染上了。
***
任露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本来想无视,但来者显然不是个识时务的,反而一个劲儿地敲个没完,让她一阵头痛。
“谁啊,真的很烦。陆斯年,如果是你的话,我一定杀了你!”她嘀嘀咕咕地起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半眯着眼睛去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陆斯月刚好听到后半句,立刻从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转变成萎靡不振。
“姐,你终于开门了,我好想你。”她张开双臂,先给了任露一个大大的拥抱。
任露蒙了一瞬间,从她怀里挣扎开,睁眼认真打量了一下,才敢确认眼前人是谁。
倒不是她没认出来,而是被陆斯月的热情给震惊到了。
“不是,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玩儿啊,之前明明我们玩得很好,现在我都暑假了,你却消失不见了,把我给抛下了,那怎么行?”陆斯月不满地道。
“那时候我们还是姑嫂关系,现在我和你哥都离婚了,自然要避嫌,怎么可能黏在一起玩儿?”任露皱着眉头,试图讲道理。
实际上她也没觉得之前有多形影不离,毕竟她们之前关系一般,后面亲近了些,也大多是她去安抚陆斯月的情绪,想让她圆满地完成高考。
要说一起出去玩儿,可能还不如她和冯雨薇玩得多。
“对啊,不是姑嫂关系,所以我没再喊你大嫂,都喊你姐了。但你这么说,也太伤我心了吧?我们不能当好朋友吗?我哥是我哥,你们离婚,又不是跟我绝交,凭什么不能一起玩儿了?”她不服气。
任露张嘴还想说什么,只是陆斯月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抬脚往里面走。
“让我进去吧,我赶了一大早的飞机过来,都困死了。你也没睡好吧,先补觉。”
“喂,你没开房间吗?”
对于她的登堂入室,任露感到很无语。
“现在是暑假,旅游高峰期,没有房间了。要等明天才有,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我真的很困,拜托拜托!”她将行李箱放置好,从里面找出睡衣,双手合十地恳求着。
任露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一见她这副模样,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她摆摆手,无奈地点头同意。
“耶,我先去洗澡。我还点了早餐让他们送上来,待会儿你开门接一下,吃完再睡身体好!”陆斯月提醒了一句,便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早餐刚摆好,两人相对而坐,一起吃饭。
“说好了,我只收留你一天,明天立刻搬走。”任露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知道了,我又不是癞皮狗,难道还能赖着不走吗?”
任露一开始没说话,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才道:“我只是怕你这次来,是另有目的。”
“我是来找你玩儿,你觉得能有什么目的?”她瞪眼看过来。
“没有最好。”
陆斯月撇嘴,颇有些委屈地道:“好了好了,但凡有房间,我立刻就搬走,绝不拖延一秒。如果明天还没房间,我就去跟Vicky住,行吧?真的是,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多了个离婚证,你怎么就大变样了。”
她用叉子扒拉着盘中的鸡蛋,一副吃不下去的样子,显然是被任露那几句话说得,没什么胃口了。
任露一看她这副委屈的模样,立刻就有些心软了。
自从陆斯年假死后,她们俩倒是处出了真感情来,看她这副小模样,任露也有些不忍心。
“行行行,没说你别的。都怪你哥好吧?”
“对,都怪他,但我是无辜的。我们还要跟之前一样好!”陆斯月立刻附和。
两个人相视而笑,吃完早饭之后,陆斯月就躺到床上去睡回笼觉了。
任露收拾了一番,便转身下楼了。
无论陆斯月现在过来,是不是带着其他目的,反正都阻挡不了她要潇洒人生的脚步,昨天在微博上闹了那么一出,她更加不能停下来。
陆斯月一觉睡到下午,等起床的时候,完全处于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状态。
她刷牙洗漱过后,才彻底清醒过来,抓起手机一看,上面有好几条陆斯年发过来的消息,全都是在控诉她。
——她下楼了,你人呢?
——她跟小白脸抛媚眼了,你人呢?
——她和小白脸一起开水上摩托了,还搂腰了,你人呢?
——她……
总之一长串滑下来,全是汇报任露愉快游玩的行程,然后再跟一句问她人呢。
陆斯月从一开始的眉头紧皱,到后面不耐烦地翻白眼。
要不要盯得这么紧,真是个老神经病,差点连任露去鸡汤厕所都要汇报了,她到后面都不愿意仔细看,直接往后滑,直到最后一句才来点不一样的。
——让你来这边究竟是干嘛的?
很好,他对她的到来却无作用感到非常不高兴。
陆斯月忍不住撇了撇嘴,直接发消息怼了回去:你应该庆幸我霸占了她的房间,不然她可以把人带回来,既不用被你监视,还能更隐蔽。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哥,你真烦人。
陆斯年此刻坐在一片规划好的海滩前,前面是潮涨潮落的海水,身后是一家装修精美的高级酒店。
这里非常热闹,搭建了无数巨大的遮阳伞,每一顶伞下都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客人们按照顺序坐下,注视着海面,等着夕阳下山。
他坐在第三排的拐角处,任露他们一群人早就订好了位置,就在第一排的贵宾区,有男有女,谈笑风生。
更让他不爽的是,和她共用一张圆桌的,并不是冯雨薇,而是元朗。
他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混过去,明明之前看起来,任露并不是很喜欢元朗,甚至相比起来,她都更青睐江胜。
男人戴着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不停敲击着桌面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焦躁的内心。
相比于如坐针毡的陆斯年,任露倒是心情不错。
她靠坐在藤椅上,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狂吹,这里是热带国家,天气燥热得很,虽说是在等夕阳,不如中午那么热,但气温依然很高。
桌上摆着冰盆,不停地冒着寒气,驱散周身的燥热。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元朗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哪怕是这个时候,都显得一丝不苟,相比昨天的浪荡风流,今天又恢复了成熟绅士风。
刚才分位置的时候,冯雨薇摆明了让她先选,显然是想为她制造一场浪漫又合适的氛围,毕竟一起看夕阳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如果能跟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一起,说不定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她当时冒出来的第一个人选是江胜,倒不是多想和他擦出火花,而是觉得这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还挺有意思的。
可是当她一眼扫到元朗时,瞬间改了口,鬼使神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等现在坐到一起,她还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天气这么热,还穿成这样,会不会捂出痱子来?”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会,我不怎么出汗。”他转头和她对视,回答得相当认真。
说完这句话,他还往前凑了凑,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额头,证明他没有撒谎。
任露仔细瞧了一眼,的确,元朗的额头上很光洁,连细微的汗珠都不曾见。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是什么优质男必备的体质吗?陆斯年也是这样,再热的天,都要穿得西装革履,端得一副人模狗样。
刚开始她还不了解他的时候,心里吐槽过无数次,这人为了装逼也不怕热,等中暑了就知道厉害。
结果后面她才发现,陆斯年是真的不流汗体质,再热的天,他穿着一套西装都不会汗涔涔的狼狈样儿,反而很清爽。
她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立刻觉得无比可笑,这造物主真离谱,给男二塑造得什么体质,真当他是喝露水长大的仙男啊,都不流一滴汗的。
当然等他们俩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也不是全然不流汗,至少在上床的时候,他会流汗。
“你在看什么?”元朗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有些没招架得住,不禁问了一句。
任露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白衬衫上,对于为什么会忽然想跟他坐一起,心中似乎有了些答案。
元朗不愧是有演技天赋的人,这么一收拾打扮起来,还真挺像陆斯年的,就连不怎么流汗的特质都很像。
“哦,我就不冒昧地询问是哪位故人了,但我想问,我让你想起他之后,心中是欢喜,还是厌恶?”元朗唇角轻轻扬起,带着几分自信,但声音却压得很低,显然他是有意往模仿上走的。
任露忍不住挑起眉头,无意中的似像非像才是真正的高手,要是故意模仿,那就落了下乘。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回答,忽然有道年轻的女声插了进来。
“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看日落嘛!”
任露一抬头,就看到陆斯月站在这里,她的眼神里十分惊喜,之后就看向元朗,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让他腾地方。
任露立刻看了一眼,见她状态不错,稍微安心了些。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确不太好安排位置,还不等她开口让元朗离开,元朗就主动说话了:“看样子两位要叙旧,我另外找位置。”
“很有奉献精神嘛,小哥哥,点赞!”她冲着元朗竖起了大拇指,直接坐了下来。
任露和她说了几句话,又扭头和冯雨薇交流了,陆斯月趁机掏出手机查看大哥的短信。
110110模仿报答
◎明示。◎
——你究竟在忙什么,等你忙完再过来,她已经给别人当嫂子了。
——什么觉睡得这么香,我不能理解。
——说好了来帮我,结果和周公约会,我对你很失望。
陆斯月看着最前面的三条消息,当场就把牙关咬紧了,那个时候她已经被催促着在赶来的路上了,结果陆斯月的消息还是跟夺命连环刀一样,不停地追过来。
直到最新一条消息,才彰显了他颇为满意的情绪。
——干得不错。
前面对她诸多抱怨,恨不得各种角度diss一遍,结果等她把元朗挤走之后,陆斯年终于满意了,但是却对她只说了这么四个字,相当吝啬夸奖。
她直接打字怼了回去:大哥,你看看这些消息,哪里还有陆总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怨夫。还有我做得不好时,你噼里啪啦一通阴阳,结果等我做好了,你只说四个字,这夸奖的话打出来,是会烂手指吗?!!
她很不满地发泄了一通,就见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是输入半天,也没有只言片语传过来,显然是把他给难住了。
陆斯年:我不太会夸人。
终于隔了几分钟后,这条回复才磨磨蹭蹭地发了过来,显然让他很为难。
陆斯月不信,再次喷了回去:我才不信呢,你要是连夸人都不会,那趁早收拾东西回去吧,你现在是追妻,要是不会夸人,她能被你哄回来?你骗鬼呢!
陆斯年看着屏幕上妹妹控诉的字眼,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挣扎片刻之后还是实话实说。
——夸她的话不适合用来夸你。
陆斯月原本是气哼哼地等着他的狡辩,看他究竟能扯出什么奇葩的理由来,但是当这句回复发过来之后,她的火气瞬间就消了,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不该想的,完全是属于成年人的暧昧惹火又带颜色的关系。
她瞬间打住危险的思想,轻咳了一声,不敢再看手机了。
好吧,大哥夸大嫂的话,的确不适用于她。
虽然她不知道两人私下究竟是怎么夸的,但想必不是给外人听的。
“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任露发现她的不自在,关心地询问了一句。
陆斯月摇头,遮掩般地端起装冷饮的杯子,开始吮吸起来。
“打扰两位了,我可以在这里加一把椅子吗?后面的位置很难找。”
正在陆斯月发呆的时候,元朗再次回来了,这回他搬了把小椅子,占地不大,不像原本的藤椅,反而很精巧,挤一挤还是可以在同一把伞下的。
“不行,后面的客人该有意见了。”陆斯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心底暗自嘀咕着,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唔——”元朗尴尬地发出了单音节,似乎有些迟疑,拖着手中的椅子又往后走。
任露低叹一口气:“算了,你过来吧,在这里挤一挤。”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档,元朗这回没有矜持,直接拖着椅子又走回来,脚步明显加快,生怕再出事端。
只是他还没走过去,就被陆斯月伸手拦住了。
“慢着慢着,你还是坐我这边吧,我姐现在是单身人士,大好年华,你们凑得那么近,容易出绯闻。”她这完全是本能反应,脑子都没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天杀的,那块空档不算大,放下一把椅子之后,几乎和藤椅挨着,虽说藤椅的地方比较宽敞,但手臂如果搭在椅背上,两人也很容易有身体接触。
到时候太阳落山,霞光漫天,两人边抬头欣赏着美景,手臂却悄悄相贴,这不就燃起了爱情的火花,别说她哥了,就连她都招架不住。
“啊,不好吧?”元朗有些不情愿。
倒是陆斯月十分霸道,直接抓住他手里的椅子扯了过去,放在她的藤椅旁,位置刚刚好。
“我说可以就可以。”她的语气偏冷硬,俨然生出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来。
元朗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倒是任露生出几分闲心思逗她:“哎哟这话说的,他不跟我坐一起,是怕出现绯闻,那跟你一起就不会闹绯闻了?”
“当然不会,我才多大刚成年,谁敢乱写!再说全国网友都知道我喜欢黄毛,他这种大夏天还穿西装装腔作势的,不是我的菜。”陆斯月斩钉截铁地道,乍听起来还颇有几分道理。
任露被她噗嗤逗笑了,对上元朗投过来求助的视线,她摆了摆手。
“既然是陆大小姐的吩咐,那你就坐那儿吧。的确没人写你俩的绯闻。”
陆斯月听她这么说,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的表情,还冲着一旁发愣的元朗道:“还站着干什么,坐下啊,别挡着后面客人的视线,本来插队就没礼貌了,再挡人视线,简直罪加一等。”
元朗颇为无语地坐下,只是忍不住地在心底翻白眼,到底是谁没礼貌,是谁插队啊,明明他先来的,陆斯月才是那个插队的人,而且还理直气壮,现在竟然把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来了。
元朗坐在那把小椅子上,突然显得有几分可怜了,在其他人都是宽大舒适的藤椅下,他缩在那里,原本高大的身形都显得瘦小了许多。
特别是陆斯月在中间这么一挡,他连任露的身形都看不到,要是想跟她对话,几乎要翻山越岭了,完全被阻隔了。
陆斯月察觉到这一点,心情大好,甚至还悠哉地哼起了小曲儿来。
她再次掏出了手机,这回陆斯年的消息显得特别真诚。
——这个小白脸到底想干什么,怎么阴魂不散的?他真是不要脸!
当然一开始,对于元朗不死心地又回来,陆斯年还是非常不满的,甚至已经开始骂人了。
不过当看到陆斯月成功化解危机后,他明显变得柔软了许多,甚至还精进了一下夸人的话术。
——厉害!
——真棒!
——陆斯月,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一连三个感叹号,足见他在打这些字时激动的心情,哪怕夸奖的词句依然很匮乏,甚至没有任何新意,但这对陆斯年来说,已经是很真情实感了,让陆斯月感到无比满足。
——哥,你有进步,提出要求之后,你就会努力去改,我看好你。
——对任露更要这样,我看好你,争取早点把她从我姐变回我大嫂吧,加油!
兄妹俩一通互捧之后,她终于满意了。
“月月,你刚才说‘大夏天还穿西装装腔作势的’,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啊?”任露瞧见小姑娘埋头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不由得扬了扬眉头,开口打断了她的专注。
陆斯月抬起头,刚刚被夸的情绪还没消散,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在听到她提问的瞬间,还有些疑惑,之后才反应过来。
“当然耳熟,我哥不也这样。大夏天总爱穿个西装。”她丝毫没有避讳,直接点出了陆斯年。
任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在旁听的元朗,神色微变,只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快看,晚霞出来了,好漂亮!”有人惊呼了一声。
顿时众人的视线都投射到天边,原本蔚蓝色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红彤彤一片,轻重不一的云层,像是被染料泼散开了,从橙色到赤红渐变,不仅将天色染红,就连海面也跟着变了色。
一团团火云燃烧,海浪卷着鲜艳的色彩,冲向岸边,将每个人的视线都染红了,将情绪也带得火热起来。
“真美。”任露不禁感叹了一声。
陆斯月转头看她,女人白皙的肤色也被映衬得绯红一片,表情虔诚而欢喜,仿佛因为整个自然风光而感动。
虽然只是一片不会说话的风景,可当这风景如诗如画的时候,也会让人沉醉,让人心潮澎湃,这种时候真的很适合和自己所爱的人待在一起。
陆斯月顾不上看风景,直接低头给陆斯年发短信。
片刻后,任露察觉到身边有人经过,她还没抬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定制的皮鞋。
她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在海滩穿高级皮鞋,简直是脑子坏了,也不怕进水。
只是当她抬起头,依次看到一身笔挺的西装,最后是那张熟悉又俊朗的脸时,顿时神经一紧,之后又缓缓松开。
男人解开外套纽扣,缓缓落座,腰板挺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这副酷炫精英的模样,和周围度假休闲装扮的宾客们格格不入。
他仿佛是来看时装秀的,洋气得很。
原本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越过陆斯月和任露聊天的元朗,一抬头看见陆斯年,顿时紧张起来,浑身寒毛直竖,仿佛是赝品遇到了真品时,那种莫名心虚又手足无措的感觉。
只不过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慌张感,摆出一副扑克脸。
“你怎么来了?斯月呢?”任露轻轻蹙起眉头,立刻询问。
“她说希望你跟帅哥一起看落日,所以就跟我换位置了。”陆斯年信口胡诌,显然这句随口编的瞎话,完全就是大言不惭,往自己脸上贴金。
“帅哥?哪儿呢?”任露左顾右盼,一副努力寻找的模样。
陆斯年轻咳一声,摘掉了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道:“在这儿。”
虽说他努力平复着语气,但很显然不经常说这种话,腔调干巴巴的,显得有些怪异。
任露顿时哭笑不得,轻嗤一声:“得了,陆总,你这张脸我都看了好几年,腻味了,没觉得有多帅。你要不还是跟她换回来?”
她边说边转身往后看,视线在人群里寻找了陆斯月,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小姑娘对上她的眼神之后,立刻双手抱拳,做出“拜托拜托”的手势,并且撅起嘴巴,显然在撒娇。
“不换,太阳落山了。”他直接拒绝,并且将话题转到别处,抬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提醒她看夕阳。
两人都没再说话,视线转向海边,此刻景色更美了,整片海都被染成了红色,既美丽又诡异,璀璨夺目。
任露沉浸在美景之中,男人却悄悄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看。
视线悄悄描摹着她的脸颊,原本是再熟悉不过的脸,之前每次睡醒后,都能见到,甚至可以交换个早安吻。
可是现在由于那张离婚协议书,他睡醒后一睁眼,身边都是空荡荡的,再想见这张脸,要么在社交平台,要么得自己想办法。
就好比此刻,他还是沾了妹妹的光,才能坐在她身边,挤开那些小白脸,真的是让人扼腕的一件事情。
之前的他,还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只要他一回头,任露总站在他的视线里,冲着他微笑,他根本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跟她见上一面,却要费尽心机了。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
“陆总看夕阳,我的脸上可没有好风景。”
对于男人炙热的眼神,任露想忽视都困难,原本不想提醒,就这么蒙混过关,但无奈他这眼神太专注了,仿佛要把她的脸给盯穿了,她实在没办法才开口。
“你比夕阳——”他下意识张口就说,但说到一半察觉到这话有些肉麻,又收了回来:“我更想看你。”
任露没搭理他,继续欣赏美景。
等待太阳下山的过程是很漫长的,特别是现在天气又炎热,外面跟蒸笼似的,每个人都没什么耐心,哪怕有遮阳伞在,也被晒得满脸通红。
但是等真的要落下的时候,却又很迅速,从圆鼓鼓的太阳被吞了一点边角,再到一半被海水淹没,直到最后完全落下去。
漫天的红霞消失,灿烂的霞光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暗黑,连原本的幽蓝色都不复。
桌上的玻璃灯被点亮,照亮了暗黑的海边,身后酒店的霓虹灯也亮起,五颜六色的,又呈现出另一番美景。
“走了走了,刚刚的景色好美!”
“肚子饿了,正好去吃饭,配着风景也算是秀色可餐,我得多吃两碗饭了。”
“正好定的位置到点了,赶紧走,要不然就要取消了。”
“我要大吃一顿!”
共同看日落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起身离开,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容,显然刚才的日落景色太美了,让他们的心情也很美丽。
任露起身要走,手腕却被陆斯年给抓住了。
“一起吃个晚饭?”他轻声邀请。
任露低头看他,男人的目光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幽深,看向她的时候无比专注又认真,像是将所有激昂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小心地邀请她,生怕吓到她,可有些情绪太过浓烈,又遮掩不住,隐隐显露出来,让人看得心惊。
任露停住了片刻,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住了一样,哪怕男人已然收敛气息,可她对他太熟悉了,还是能察觉到,他的危险程度在攀升。
“不用了,我已经有约了。”她想挣脱开,但是男人握着的力道很紧,根本无法甩脱。
“陆斯年,这么多人看着,你不会是要我不给面子,让你丢脸吧?”她连名带姓地叫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男人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目送着她离开。
陆斯月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并没敢上前,直到看见任露甩脱他独自离开,她才迎了上去,直接挽住任露的胳膊,显然要和她共进晚餐。
遮阳伞下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陆斯年坐在那里一直没动弹,他看着不断拍打着岸边的海浪,微微出神。
海风轻抚着他的面容,倒是迎来几分焦躁的情绪,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服务员走过来清理桌上的垃圾,细微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但是一低头看到桌上摆着两杯未喝完的饮料,离他更远的那杯,杯口上还有一枚口红印,很显然那是任露的。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觉得突然很口渴,而且已经渴到控制不住的境地,仿佛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好几天滴水未进,下一秒就要渴死了。
此刻眼前有半杯水,他遵循本能地拿起来,特地转了一下杯口,让自己的唇瓣映在了那枚口红印上,“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下,很快就见底了,甚至还舔了舔杯口,珍惜每一滴水资源。
直到这杯水喝完,他才像是完成了心愿一样,心满意足地离开。
整个人也如同被天降甘霖滋润过一般,丝毫不觉得渴,反而很水灵。
“姐,今晚吃什么?”
陆斯月挽住任露的胳膊,立刻热情地询问。
任露转头瞥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的表情。
“现在舍得回来了?怎么不继续跟他换了?”
“哎呀,我就是看他可怜,戴着个墨镜看日落,很不容易的,稍有不慎就看不清楚,都在这儿晒大半天了,要是错过了绝美风景,那不得遗憾大半辈子。吃饭就不用了,他能看见刀叉就行,不影响他吃。”陆斯月真的是长进了不少,瞎话张口就来,乍听起来还颇有几分歪理。
任露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胡说,不过你想换也没机会了。”
她说得肯定,陆斯月只是打哈哈蒙混过关,并不敢多问,不过却在心底反驳她,要是有下次,她还会换的。
就陆斯年这死装的样子,何年何月才能把任露追回来。
当初他俩能走到一起,纯粹是任露主动勾搭,把他钓得死死的,现在任露向往自由,拿到离婚协议书拍拍屁股走人了,光靠陆斯年这盯梢的笨法子,很难把人追回来。
“任女士,方便一起吃个晚饭吗?”元朗主动邀约。
“不方便不方便,姐要和我一起吃,还有雨薇姐,今晚是girlsday,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凑过来了。”陆斯月直接严词拒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的意思,似乎在责怪他没有眼色。
任露倒是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元朗道:“今晚的确没时间,要为这位大小姐接风。不过我明天有时间,可以一起约饭。”
“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私聊说。”他礼貌地点头,转身离开了。
陆斯月立刻皱紧了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姐,你真的要跟他约饭吗?他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
“吃个饭而已。”任露完全无所谓,听到陆斯月这么说,不由得笑出声来:“他怎么就不像个好东西了?看起来跟你哥有点像,你这是在点谁呢!”
“当然也点我哥,你觉得他是好东西?”陆斯月不愧是亲妹妹,完全无差别攻击。
任露一时语塞,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回答不上来,就默认不是个好东西呗。那你还跟他去吃饭干什么,纯粹浪费时间。”陆斯月直接一锤定音。
“谁说的?我可没说。要不是我跟你哥离婚了,不然非得把你刚才的话告诉他不可。”任露威胁她。
陆斯月摆摆手,笑嘻嘻地道:“那谁让你们离婚了呢?你要是联系我哥,他应该很高兴,也不会骂我,毕竟有了告状这个由头,才让你去找他,我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她振振有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任露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是拿她没办法:“你就调皮吧,今晚替你接风之后,就不要粘着我了,想玩儿的话,我让Vicky给你找导游。”
“啊,你还是要去跟刚刚那个墨镜男约饭?”陆斯月一听她这无情的话,顿时心伤。
“是啊,他跟我说了好几次。”
“不在次数多少啊,拒绝他不就好了。你刚刚也说了,他和我哥很像,我看他就是想模仿陆斯年,给他当替身呢。你要是跟他出去吃饭,不如直接跟本尊约饭。我哥不比他帅?”陆斯月据理力争,还不忘给她上眼药,反正往元朗头上泼脏水就对了。
任露没接这个话题,直接拉着她和冯雨薇回合,一行三人走进餐厅就餐。
***
“劲爆,陆斯年国外追妻,靠妹妹上位与任露共看落日。”
“陆总追妻不易,亲妹妹沦落成工具人!”
“海边看落日,两位西装绅士的对决!”
任露睡醒后,还处于迷糊的状态,打开了手机查看最热新闻,结果几条爆炸性标题,直接砸她脑门上,彻底清醒。
她立刻坐起,仔细阅读了一番,才发现昨晚看落日的过程,被不知道在哪儿埋伏的记者们拍到了,回去写成了报道,一个个用词极其夸张,仿佛都在狗血小说里修炼过一般,又土又俗,但很上头。
光从浏览量和讨论度也能看出,关注者很多,还有不少好事者挤破了脑袋想梗,争相上热门,贡献热血追妻剧情,更有甚者直接艾特陆斯年,给他出主意,虽说那些追妻攻略看着就不怀好意,要是陆斯年真的采纳了,估计得被任露骂滚蛋。
“嗡嗡嗡——”手机铃声响起,一条最新短信发来。
陆斯月:姐,你醒了吗?我去找你吃饭。
任露皱了皱眉头,毫不留情地拒绝她。
——今天自由活动,你玩儿你的,我也不出门,你也不要来找我,如果再粘着,我就换酒店了,让你找不到。
陆斯月刚看到前半段的时候,还想着撒撒娇耍耍赖,继续当狗皮膏药黏上去,但是一看到后面,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再紧追不放,任露恐怕真的不理她了。
她轻叹一口气,奋力打字:好了好了,我今天听话还不行吗?你不要嫌我烦!
转头她又跟陆斯年汇报情况:哥,别指望我了,我被下了最后通牒,帮不了你。
陆斯年几乎是秒回,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陆斯月看得直翻白眼,哪有什么为什么,人家不想搭理呗,光靠他这种性格,是真的追不回人的。
陆斯月:哥,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这得问你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孽,让大嫂这么躲着你。
陆斯月:你能不能多去网上取取经,学习一下怎么追人?
陆斯月:今天都别来烦我,这句话是她的意思,现在我也送给你。
她一连几条怼了过去,对面瞬间不说话,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不过一分钟过后,还没憋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陆斯月翻了个白眼,没耐心等他消息了。
一大早起来就给他当工具人,又要处理短信,又要传递消息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差点眼冒金星。
“亏大了亏大了,为了别人的爱情拼命,我也真是服了。”她不满地嘀咕着。
等她吃完饭,再查看消息的时候,发现陆斯年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
陆斯年:导游给你找好了,你联络她,好好玩儿吧。
原本还在怨天怨地的陆斯月,看到亲哥帮她安顿好,立刻又心软了。
“哎,算了算了,毕竟是亲哥,能帮就帮,虽说经常干让人无语生气的事情,但要是好起来,也还挺替我着想的。”她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陆斯年安排好小妹之后,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任露的身上了,她说今天不出门,还真的没有食言。
原本以为她是要好好休息,但等她用完早餐之后,就开始了骚操作。
她不出门,却把人叫上门,而且还是一个个排着队。
首先被叫过去的就是江胜,他原本还很紧张,在进门之前,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还特地跟窦倩文通电话,想询问她的意见。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是太怪异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交流。
窦倩文当时给她的建议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看看任露要做什么,如果光靠猜测就拒绝,那要是错过了好事儿,着实可惜。
当然如果进屋之后,发生了一些不算太正经的事情,需要利益置换,如果他能接受也可以,都是成年人又不违法,也不违背道德,毕竟男女都是单身,发生一些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窦倩文给他逐条分析过了,有些话说得也很直白,江胜非常抗拒,并且直接验明要是用身体利益置换,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面对着眼前这扇门,江胜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才敲门而入。
任露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像设想中的那样,只穿着睡衣,相反她穿得很正常,而且还化了妆,看起来不像是要做什么的样子。
江胜大大地松了口气,任露指着身边的位置道:“坐。”
江胜看着两个位置离得那么近,顿时又紧张起来,他轻咳了一声道:“不用了吧,我站着就行。”
“嗯?”任露抬头看他,面上充满了好奇。
“我、我前几天经常坐在椅子上,腰不舒服,站一站比较好。”他立刻解释,只是由于太过紧张,说话都开始打磕巴了。
对于他的紧绷,任露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哭笑不得。
“你以为我找你来是干什么的?”她主动提问。
“啊,我不知道啊。就是你让我来,我就来了。”他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实话实说。
这种时候,他就痛恨自己的直脾气,不像元朗那么圆滑。虽然他一直瞧不上元朗的巧言令色,但他羡慕元朗不会让局面变得尴尬,总能跟人一团和气地相处,氛围和谐。
“你这么紧张,应该是心里有了猜测。想必来之前跟窦倩文打过电话了吧,她说了什么呢?”
“她让我不要多想,说尽量配合你,感谢任女士之前的栽培。”
“不要叫我任女士,显得特别生疏,我们都相处好几天了,应该熟悉起来了,不如叫我露露——”任露歪着头,纠正他的称呼。
而说到最关键的时候,她像是忽然卡壳了一般,江胜以为让他叫露露,这么亲昵的称呼一冒出来,他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拒绝,甚至后退了两步,足见他对这个称呼有多抗拒。
任露被他这副态度给逗笑了:“你想什么呢,跟雨薇一样叫我露姐的话,会显得有些亲密,叫我任姐吧。”
“好,任姐。”江胜再次舒了一口气,连忙改了称呼,就怕她再改主意。
“说说吧,窦倩文是怎么说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直接打电话问她也行。”
“不用不用,我说就行,其实也没说什么,窦姐很感谢您给我们提供的机会,还有带来的流量以及关注度,所以让我多配合,我没有撒谎。”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哦?难道没说我把你单独叫过来,是不是另有企图?比如看上你了,该怎么办之类的。”
任露这么一问,江胜瞬间又冻住了,整个人都不会眨眼了一般,僵在那里,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看他快把自己憋死了,任露摆摆手,放过了他。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可以放心,我没有那个心思。这次把你叫过来呢,是存着结善缘的心思,毕竟一起玩了这么多天,我也希望你能离梦想更进一步,我整理了几个适合你的秀,还有内部参选的标准,你挑一个看吧。”
任露轻笑一声,轻轻揭过了话题,终于进入正题。
她边说边拿出几本文件夹,一一平铺在桌上。
每本文件夹的封面上都写着字,显然是时装秀的名字,只不过江胜站得有些远,他还有些近视,今天过来前,特地没戴美瞳和隐形,让自己呈现死鱼眼的状态,就怕任露看上他要潜规则。
而现在根本看不清楚封面的字,他下意识地抬脚往前走。
“慢着,退到原地去。”她出声阻拦。
江胜乖乖照做,后退了两部,回到原地。
任露满意地点头:“刚刚叫你坐,是你自己说喜欢站着,就站在那里选一个吧。”
她的话音刚落,江胜瞬间臊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这是任露在讥讽他,可他没有资格反驳,因为原本就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一开始他客气地坐下,并且坦诚相待,也就没有不会到畏畏缩缩的地步。
任露本来想帮助他,但也不至于上赶着,他要是拒绝,她也绝不强求。
之所以会这么善解人意,纯粹是她闲得慌,另外想借机刺激一下陆斯年。
江胜站在原地,忍不住踮起了脚尖,轻轻眯着眼睛,想要调整焦距看清楚上面的字,但除了“秀”这个字之外,其余是一个都辨认不出。
“我要左边第三本,这是我的幸运数字。”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任露轻轻挑起眉头,没有任何犹豫,将其他几本文件夹收了起来,只留下这一本。
“可惜这次不怎么幸运,这不是大秀。”她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没关系,无论大秀小秀,只要能上T台就行。”他不在乎地摇摇头,心态倒是比刚才稳定多了。
任露推了一把,这回他踌躇了两秒,没有再让她开口,走上前双手接过文件夹。
“多谢任姐提拔,我会铭记在心,等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他冲着任露鞠了一躬,语气十分真诚。
任露笑着摆了摆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用了,除了以身相许之外,我对其他报答不感兴趣。”直到最后,她还不忘刺他一句。
这句话再次把江胜臊得全身发红,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沉默不语。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我们刚才见面说的话需要保密,无论谁问都不能回答,除非有人造谣。可以吗?”
“可以。”他点头,将文件夹藏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第二位男模特敲门走了进去,半个小时后才出来,他的脸上全是亢奋的表情,甚至红彤彤的一片,仿佛是遇上了天大的好使。
紧接着第三位第四位……
陆斯年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有人专门汇报又有谁进了任露的房间,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哭笑不得。
如果说一开始还在想,任露要玩什么花招,引得他吃醋发疯,等到后面这么多人进去之后,他就算想吃醋都吃不过来了。
很明显,她根本干不出别人恶意猜测的事情,只不过是纯粹折腾人,是对陆斯年监视她的报复。
这么喜欢盯着追踪她,那就让他监视个够,找小帅哥挨个进她的房间,每个人还都时间不算短,让他去猜吧。
直到黄昏时刻,任露终于让最后一位男模特进来了,正是元朗。
他依旧穿着西装,还是经典款,十分的眼熟。
任露看见他的瞬间,都有些恍惚,因为这款西装是陆斯年曾经穿过的,那是她第一次以陆太太的身份,和陆斯年去参加晚宴时,男人穿的同款。
而现在穿在元朗身上,也是别有风味。
任露快速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他竟然连鞋子和发型都复刻了,包括动作,如果不是那张脸着实不像,她都以为是见到了陆斯年本人。
“你是最后一个来的,没得挑,不过我给你留了个最大的秀。这几天感谢你的精彩秀,让我获得了很多开心时间。”任露拿出最后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
元朗看了一眼文件夹名,瞬间被那场时装大秀的名字给震撼到了,这是真的大秀,而且算是顶级秀之一,旗下设计师要求非常严格,都已经苛刻到变态的地步了。
可是任露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他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上逐渐浮现出狂喜的神色来,哪怕他知道今天扮演的是成熟霸总风格,应该宠辱不惊,可是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他真的克制不住。
“这场秀的走秀名额给我了?”他喃喃自语,已经是惊喜到晃神的程度。
“名额要靠你自己努力,我不可能把一个不会走秀的傻子送上台。不过里面详细介绍了设计师的喜好,可以让你事半功倍地拿到名额。”任露解释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元朗立刻冷静了许多,他轻咳了一声,将面部表情调整过来,重新变成了镇定自若的霸总款。
“能有内幕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那群变态设计师,这么多年无数人想摸清楚他们的喜好,依旧毫无进展,甚至江湖流传出来的传言,多半都是假的,如果真按照传言所说的去做,根本就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这份文件是从哪儿来的?”他先表达了她的厉害之处,紧接着又开始打听消息来源。
很明显,他比前面几个模特都要谨慎而狡猾,想知道这文件的内容是真是假。
任露轻笑着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找人测试一下,反正究竟怎么做是由你自己把控。”
元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忐忑,他冲着任露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这种天大的秀摆在面前,几乎是所有模特的耶路撒冷了,很难不动容。刚刚没控制住情绪,见谅。”
“没关系,你这么激动,证明我这份礼物送对了。”
“任女士,不对,任姐。”他立刻改口,这个称呼让任露挑起了眉头。
“介意我这么叫你吗?”他又问。
任露轻笑着摇头,都已经叫出来了,她还怎么介意,不至于这么小气。
“你这么帮我,要我怎么回报你呢?”他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任露抬起头,与他对视,眼前的男人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以后发达了,见面的时候打招呼就行,可不要眼高于顶,全当没看见。”她开玩笑道。
“任姐,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虽然是有些狡猾,用江胜的话说就是心眼多,但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白眼狼,我精明也是为了更好地走下去,并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也不是眼皮浅的人。”他语气真诚地解释道。
任露点了点头,“我知道,没有说你是什么下作的小人。”
“你之前一直约我吃饭,没能成形,不如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她主动岔开话题。
“好。”他立刻点头。
任露按了一下铃,很快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显然是她早就让人准备好的,餐食种类很丰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任露大快朵颐,丝毫没有矜持的意思,反正只是找个顺眼的饭搭子而已,就当是边吃饭变看电视了。
倒是元朗有些食之无味,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就不在吃饭上,总是走神。
时而愁眉紧锁,时而偷偷看两眼任露,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顿饭她吃得很满足,他倒是食不下咽,没吃几口。
任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冲着他礼貌浅笑:“怎么,没有胃口?”
“有点,我来之前喝了一杯咖啡,不怎么饿。”
“没关系,酒店二十四小时提供饮食,你饿了可以随时叫餐。”任露安抚了一句,就准备跟他道别。
倒是元朗舍不得走了,他再次发问:“任姐,你给了我这么大的帮助,我必须得回报你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
任露歪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温情脉脉地看着她,那眼神显得无比深情,实际上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能表达清楚很多意思。
“真的不用了,在你来之前的每一位男模特,我都给了他们文件夹,也没要回报。这几天让你们又是走秀,又是下水的,应该挺累的,就当是给你们的酬劳了。”她再次拒绝。
“你不要他们的,那是他们的事情,但可以要我的回报。”他坚持。
任露生出了几分兴致,她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个心眼子多的男模特,究竟想干什么。
“回报这种东西,是最起码身份和财富平等的两个人,才有可能平等交易。但现在很明显,我的财富要高于你,你所拥有的东西也不是我想要的。不如你说一说,到底有什么能回报给我的?”她直接开口询问。
她这话一出,一直激进前行的元朗,倒是忽然沉默了,有些胆怯也有些踌躇,显然是在平衡利弊。
沉默良久,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任姐现在离婚了,但是想必对前夫还是余情未了吧?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婚,以我的身份也不配过问,但我知道你明明那么深爱他,却就这么离开他了,想必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肯定非常痛苦吧?才会跑出国,到海边玩耍,还找了一群男模特簇拥着,想要用另一种快乐麻痹婚姻带给你的伤害,对吗?”
他这番话显然是提前准备过的,语气娓娓道来,还显得特别温柔,处处都透着善解人意。
当任露听完之后,差点没崩住脸上的表情,但好在还是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她的演技究竟得多好,怎么人人都说她爱老公爱的要死,连一个男模特都给她打感情牌,她都想喊救命的程度。
“所以呢,这和你的报答有什么关系?”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得问出这句话来。
只不过这种隐忍的语气,在元朗听来,就是她受了很重的情伤,被人揭开伤疤绷不住想哭,但又努力克制的表现。
“你觉得今天的我,有几分像陆总?”他这次没有迟疑,大胆地发问。
倒是任露的呼吸一滞,转而恍然大悟。
她就说,这个元朗怎么一开始就西装笔挺,这么喜欢学装逼怪,她差点以为元朗是陆斯年的脑残粉,合着是为她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