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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夫人 阮阮阮烟罗 18018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她双手搂着他的腰。◎

慕晚这样淫|乱无耻、狡诈多端的女子,心性非常人可比,必要将她逼至绝境,逼到崩溃,完全摧毁她的心理防线,才有可能,从她口中撬出一两句真话来。

是为从慕晚口中逼出真话,逼问出她当年囚虐他,究竟只是为满足淫|欲,还是为窃得一个遗腹子,也是为报复当年之事,为泄心头之恨。

他这几年为她暗中疯魔,身心俱有隐疾,心理扭曲到连常人的欲|望和喜欢都无法感知分辨,凭什么慕晚能如无事人般,自在逍遥度日,还嫁给谢疏临为妻,凭什么慕晚心理没有因他有任何异常,像是他在她心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皇帝欲在心理上击溃慕晚、报复慕晚,故意锁着她,令她赤身袒体,却不过才报复了一夜,陈祯就来禀报说慕晚病了,陈祯说慕晚情形十分不好,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病症。

皇帝心中微一滞后,随即认为慕晚是在装病,这女子狡诈多端,太会演戏,太会骗人,为了达成目的,没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皇帝丢下朝事,亲自去往镂月坞,欲看看慕晚又在耍什么把戏,却在走进地下石室的瞬间,见慕晚昏躺在榻边地上,额头上渗着血。

慕晚这贪生怕死的女子,是因害怕刑痛折磨,宁可撞墙一死吗?皇帝心中腾起怒火,他绝不允许慕晚就这般轻易死去,她的命是他的,她的死期由他定夺,他不容她擅自死去以逃脱他的报复,她若就这么轻易死了,他心中汹涌无尽的挣扎愤恨无处倾泄,岂不是要一世都被她折磨。

皇帝上前捉住慕晚的手臂,感觉到慕晚身上滚烫,他将慕晚抱起,欲将她放回石榻上时,目光在冰冷的石面上顿了顿,吩咐身后的宫女,去取被褥衣裳与跌打药膏来。

宫女叶兰听得心中一喜,连忙就遵吩咐去取被褥等。石室中,皇帝观察了慕晚额头上的伤处,见并不严重,不知这处伤,只是因为慕晚昏迷时无意磕摔到了头部,还是慕晚虽有心撞墙去死,但本性实在贪生怕死,对她自己下不了狠手。

叶兰取物回来后,为慕夫人垫了床褥,穿了衣裳,包扎了头部,之后,圣上又吩咐她去煎祛寒退烧的药汤,叶兰遵命退出去煎药时,暗地里心想,圣上待慕夫人虽然残酷,但似也没有完全绝情到底。

石室静寂,唯有皇帝与慕晚,昏病中的慕晚呼吸微弱而灼热,面色苍白如纸,人也似轻薄如一张白纸,轻轻一折,就碎了。这样的慕晚,多么易惹人怜惜,然而皇帝知道,这只是慕晚天生作伪的表象,真正的慕晚,是渡月山别院里那个淫|乱无度的她,是过去几个月冷静欺骗,将他玩弄在掌心的她。

而在谢疏临那里,慕晚依然是个惹人怜惜的女子,是他所深爱着的温淑良善的妻子。皇帝后悔赐婚,这是他这辈子做下的最大错事,他将一个蛇蝎女子赐给表兄为妻,如此侮辱表兄、祸害表兄,根本是恩将仇报。

在确定慕晚就是那蛇蝎女子后,皇帝当然要弥补过错,不能继续由着慕晚祸害谢疏临。为了他自己和谢疏临的名声,当年渡月山之事不可被揭开,但谢疏临品格高尚,若坚信妻子温淑良善,此生绝不可能休弃慕晚,皇帝只能令慕晚“死去”,这对谢疏临是好事,也方便他报复慕晚。

妻子忽出意外死亡,谢疏临一时间当然接受不了,但是无妨,等无望地找上几日后,谢疏临就会接受慕晚死亡的“事实”。随着时间流逝,慕晚就是个淡去的影子,谢疏临会放下慕晚、忘记慕晚,到时候他再为谢疏临赐婚,赐一真正配得上表兄的名门淑女,他绝不会亏待他的表兄。

而慕晚也会真正地死去,在他用她消了心头之恨后,他会亲手杀死她,只是现在,还不是慕晚的死期,她别想着撞死或者病死,来轻易逃脱她应该承受的惩罚。

当宫女叶兰将煎好的药汤端来后,圣上令她给慕晚灌下药汤。叶兰遵命行事,但因慕夫人紧咬着牙关,她用汤匙送了几次,都不能将药喂进去,正暗自着急时,忽手中药碗被圣上端了去,叶兰见圣上含喝一口药汤后,径俯身下去,硬用唇舌撬开了慕夫人的牙关,将那口药汤喂进了慕夫人口中。

一碗祛寒退烧的药,就这么一口对一口地喂着。叶兰在后垂低了眼,不敢多看,等眼角余光瞥见圣上站起身来,方才抬起头,从圣上手中接过了空药碗。

皇帝朝事在身,就要回御书房,走前吩咐叶兰道:“你就守在这里看着,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朕禀报。”

叶兰恭声道“是”后,见圣上仍没有走,圣上仍是站在石榻前,默默地看着榻上的慕夫人。有一瞬间,见圣上右手微抬时,叶兰以为圣上是要抚一抚慕夫人的面庞,但圣上并没有那么做,手微微抬了须臾,又空荡荡地落在了身畔。

从阴暗地下走到炽热的镂月坞外,皇帝在耀眼的日光下微微眩目,心神亦不由恍了恍。明明他昨日已狠狠地报复了慕晚,已让慕晚这个人不存在在这世上,按理他做了泄恨的事,心里多少该痛快一些才是,却为何并不感到痛快,仿佛连一丝一毫的痛快都没有。

皇帝自己无法解答,也无法让任何人来给他解惑,他微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对陈祯道:“每顿的药食不要断,送进镂月坞,由那宫女送下去。”

陈祯恭声答应下来,又担心地提醒道:“陛下,您从昨日起……也有几顿未用膳了……”却见圣上像是听不见他的话,圣上就站在日光下曝晒,目光望着天上黏滞不动的几丝云影,却眸中空得像什么也没有,无限的郁冷,无限的空茫。

谢疏临在这日傍晚被送回了谢家,一日一夜滴水未进的拼命寻找,使得谢疏临身体终是支撑不住,黄昏时,谢疏临站在船头远眺江面时,忽然晕倒,险些晕跌进了滔滔江河里,幸好他身边的仆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身体。

跟随搜寻少夫人的谢家家仆们,早就劝公子用膳或是休息,只是公子不听,仆从们生怕公子也有个三长两短,见公子晕倒,不敢耽搁,连忙就派几个人将公子送回了谢家,其余人仍是一半乘船在江面上寻找,另一半则分散在沛江两岸,寻找可能被江水冲上岸的尸体。

谢疏临在夜色黑沉时醒来,他睁开眼时,望见了守在榻边的父母与孩子。母亲正端着碗参汤喂他,见他苏醒,强忍的泪水就流了下来,像想责备他但又哽咽地说不出话,只是拿帕子摁着眼泪,父亲则是衔着怒火,斥他今日竟敢不告假就擅自离朝,父亲骂他昏了头,说幸好有淑妃娘娘在宫中为他向圣上求情乞假。

母亲的哭泣声与父亲的责备声,像隔着几重屋子,虚恍地落在他的耳边,谢疏临混沌地听不清那些,目光望向了孩童哭红的双眸。阿沅默默地站在祖父祖母身后,眸子通红地看着他,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往日无忧无虑的孩子,眸中盛满了忧愁与悲伤。

他不能歇躺在这里,也许就在他歇躺的时候,他与救妻子的时机错过了,也许就在他昏倒的时候,能救妻子的机会就从他指间无声无息地流逝了。从母亲那里得知他已昏睡了两个时辰后,谢疏临心忧如焚,强挣着起身下榻,要立即赶回京郊沛江。

“歇歇再去找!你是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谢循的责骂声阻不住儿子,只得气得跺脚时,一旁谢夫人连忙推着阿沅道:“好孩子,你让你爹爹吃顿饭再去找,跟你爹爹说,一定要保重身体,若是身体垮了,寻人就更不易了。”

阿沅抓住爹爹的手,声音低哑地道:“爹爹,你先吃饭吧。”孩子的嗓音,因从昨夜到今日长时间断续的哭泣,已是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谢疏临心中如有刀割,他强忍着心中的痛苦与忧急,弯身抚着阿沅的脸庞问道:“阿沅在家有吃饭吗?”

见阿沅不说话,谢疏临道:“你娘亲平日总教导你要好好吃饭,你要听你娘亲的话,不然……不然你娘亲回来,看见你不听话还瘦了,要生气,要难过的。”

阿沅点点头,沉默片刻,通红乌圆的双眸深望着爹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亲……娘亲会回来的,是不是?”

“……是”,谢疏临将阿沅搂在怀里,几是肝肠寸断、五内如焚,“……她会回来的,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因待在阴暗的地下石室里,叶兰不知晓具体是什么时辰,只是猜测这会儿大概是午夜了。她坐在榻边,慢慢喂昏迷的慕夫人喝下肉汤与药汤后,往慕夫人口中放了一枚去苦的丁香,收拾碗勺站起身时,正看见圣上走到了石室门口,连忙屈膝向圣上行礼。

圣上走近前来,问道:“她有醒来过吗?”

叶兰摇了摇头道:“回陛下,夫人未曾醒来过,但身上的温度稍低了些。”

圣上目光落在慕夫人额头包扎的白纱上,又问:“她额上的伤处有换药吗?”

叶兰道:“夫人额上伤处不深,两日换药一次即可。”

圣上负手在榻边,静静看着榻上盖着被子的夫人,好一会儿后,又问道:“她身上还有其他伤处吗?”

是有其他伤处,但……但叶兰不太敢说,她欲言又止地踌躇沉默时,见圣上看了过来,冷声命令道:“说。”

叶兰不敢不遵命,只得硬着头皮道:“夫人……夫人两股间有青紫,下|体……下|体微有伤……”

石室内寂静片刻后,圣上令她去御药房取相应的药膏来,叶兰恭声道“是”,连忙端着碗勺等,快步离开了这里。

皇帝在榻边坐了下来,欲看看慕晚的下半身,他撩开被子,还未有其他动作,昏睡中的慕晚,就蹙着眉头、蜷缩起身体,似他的动作令她失去热度,感觉寒冷。

慕晚像真的十分寒冷,冷得身体微微打颤,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寻找热源,竟蜷缩着将身体靠到了他的身前,她双手搂着他的腰,将头偎靠在他的膝上,在无知无觉时,依偎渴求他的温度。

皇帝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垂在身畔的手指微动了动,也不知要做什么时,听偎在他身前的女子,喃喃轻道:“疏临……”

52☆、

第52章

◎将头贴在他心口处。◎

轻轻的一声,将皇帝心中不明的滋味搅得粉碎,皇帝心内又被勾起恨火与怒火,想慕晚哪来的脸面,唤这一声“疏临”。

他的表兄,才学高超,品性高洁,本是世人眼中的皎皎明月,却因为的慕晚纠缠欺骗,被世人在茶余饭后议论笑话,表兄这生唯一的污点,就是娶了慕晚,这件事,慕晚是主谋,而他,算是帮凶。

皇帝越想越是气恨,恨不得将慕晚用力摇醒,不许她口中从此再说出“谢疏临”三个字,不许她再玷污谢疏临。

昏迷中的慕晚,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怒气,在喃喃了那一声后,许久都未再呢喃,只是更加亲密地依偎在他身前,双手紧搂着他腰,将头贴在他心口处,似是莬丝浮枝,在寻找这世间最后的依靠。

叶兰拿药回来时,就正见到这样一幅情景,慕夫人阖眼依偎在圣上身上,不知是睡是醒,而圣上……将慕夫人欺凌得身上青紫、意识昏迷的圣上,令慕夫人在世人眼里“死去”、将慕夫人囚在密室的圣上,之前还连件衣裳都不肯给慕夫人穿的圣上,竟没有暴虐地将慕夫人推开,圣上就静静地坐在榻边,身体一动不动,因榻旁烛光微曳,面上光影游移不定。

叶兰垂下眼帘,上前屈膝一福,向圣上禀报道:“奴婢将药拿回来了,请陛下允许奴婢为夫人上药。”

但听圣上道:“将药放下吧,今晚你不必在这儿了。”

叶兰“是”了一声,将药瓶银签等放在榻畔的石几上。边躬身退出去时,叶兰边在心中猜想,圣上是不是要亲自为慕夫人上药,她希望是如此,心善地希望慕夫人早日伤愈,少受些苦楚。

退至镂月坞外时,叶兰见陈总管正守在坞外,叶兰向陈总管禀报了石室中事,陈总管在听到她说圣上关心夫人伤势时,忧沉的神色本来微缓了缓,可没一会儿后,又被更深的忧色笼罩。

叶兰忐忑不语,在陈总管令她自去休息后,就赶紧朝陈总管福了福身,退下去了。深沉夜幕下,陈祯独守空庭,暗暗地叹了口气,谢家那边,有圣上的眼线盯着,谢疏临谢大人这会儿,还在沛江附近拼命寻找呢,谢大人寻妻决心极坚,像要么生要见人,要么死要见尸,否则即使全天下人都同他说慕晚死了,他也不肯放弃寻找,绝不罢休。

石室中,皇帝将抱在他身上的慕晚放回到榻上,在她迷糊地还想朝他这热源伸手时,将被子拢盖在了她的身上。有了温度,慕晚便对他不再执着,安分地睡躺在被下,皇帝将后半被子掀起了些,去解慕晚的下裙,查看她的伤处。

石室阴冷,慕晚病中畏寒,在直接接触到阴寒的空气后,就不由将暴露在外的双腿并拢取暖。皇帝无法,只得除靴坐上榻,用膝盖压着慕晚下半身,不许她并紧,用银签子从药瓶里挑出清凉止淤的药膏,涂在慕晚腿上青紫的伤处。

皇帝昨日怒火攻心,只是一味胡乱泄恨,也不知自己究竟做到什么地步,这时方才细细看清楚,才知自己昨日动作有多暴虐。

从前以为慕晚是个温良的女子,是他的好表嫂时,皇帝曾想哄她为他治疗隐疾,曾想着某日到那一步时,他定要体贴温柔,至少在她那里,不要输过谢疏临,哪想到真到那一日那一步时,会是那样的情景。

哪里想到,慕晚竟是那蛇蝎女子,心中恨意上涌时,皇帝差点将手中白瓷药瓶捏碎。

他此时给慕晚上药,自然不是因为怜惜慕晚,只是不希望慕晚胡乱病死,他还要好好地报复折磨慕晚,在那之前,慕晚的身体不可以垮掉,就像对待一只还要用的瓷瓶,在他最终要将它掷毁前,这只瓷瓶不可以碎裂。

那些青紫伤处,用银签子挑药膏涂抹就是了,但对那里,银签子就不太适用了。皇帝想了想,用手指挑了药膏为慕晚涂伤,即使他的手因练武覆有薄茧,也比银签子要柔软些,不会因看不清楚而进一步误伤她。

因慕晚畏寒地总想将身子都蜷缩在温暖的被子下,在她起先有所挣动时,皇帝也未放在放在心上,仍是为她涂抹药膏。

然而挣扎越来越用力,不像是一个昏迷中无意识的人,会有的力气,皇帝抬起头来,见慕晚已经醒来了,她惊恐地望着他,想要收回双腿,挣脱他的禁锢,但因为他的压制,因为她病中虚弱,她那点子力气,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皇帝望着慕晚眸中的惊恐绝望,怔愣一瞬,忽然意识到他此刻的姿势动作,在刚刚醒来的慕晚眼里,可能意味着什么。皇帝心中恼怒不堪,难道他是跟她一样的人吗?会趁着他人昏迷,一逞私欲?难道他会像她那样不知廉耻、趁人之危!

皇帝咬一咬牙,将想解释误会的话都咽了下去,眼前这女子,哪里值得他多费唇舌,既然她要误会,那误会就是,皇帝将手里的药瓶甩到了石榻角落里,仍是压在慕晚身上,冷冷俯看着她,冷声讥讽。

“装什么贞洁烈妇,当年在渡月山时,你有这么三贞九烈吗?!当年你一次又一次主动往我身上爬,欲|求不满,索取无度,你都忘了吗?!你自己本性有多淫|荡无耻,你自己不清楚吗?*!”

皇帝讥讽的字字句句,都似是戳心的利箭,令慕晚万箭攒心。在这样不堪的处境下,在身体十分病弱时,心神虚弱的慕晚更是难以承受。

她无法面对过去,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处境,甚至此时此刻连将身体蜷起都做不到,只能这样羞耻地被皇帝压制着。绝望的无助与羞耻,和对旧事的深深悔恨,令本就身心虚弱的慕晚,在皇帝尖刻的嘲讽下,不由渐渐红了眼圈儿。

望着慕晚双眸泛红,眸底似有滢滢泪光,皇帝心中更是躁怒恼乱。明明不想再从慕晚口中听到谢疏临,皇帝却又忍不住在她面前提起谢疏临,越发嗓音讥冷地嘲讽慕晚。

“怎么?你是跟谢疏临装贞洁淑女装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你说谢疏临要是知道你本性有多放|荡无耻,还会不会拼了命地找你?”

慕晚听到皇帝说谢疏临在拼了命地找她,强忍在眸底的泪意,霎时就凝成泪水落了下来,“……他在找我……”,慕晚痛彻心扉,不禁自言自语地喃喃,“……他不信我死了……”

皇帝一时急怒说漏了嘴,见慕晚泪水涟涟,心中更是暴怒不堪。温凉的泪水像炽热的熔浆淌在皇帝心底,将皇帝的怒火烧得更烈。

“谢疏临要是知道你的本性,怎么可能找你!他要是知道你慕晚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娶你,他会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厌恶地走开,他一定连眼神碰到你都觉得恶心!”

皇帝越说越怒,满腔躁怒无法发泄,只能化作越发尖酸刻薄的讥讽,“你这歹毒的女人,不仅欺君犯上,还敢欺骗朕的表兄!为了捞个贵妇人的身份,为了进谢家的门,你这几年,在谢疏临面前装得很辛苦吧!天天都得跟谢疏临表演温淑良善、情真意切,你不累吗?!”

“……不……不是……”对皇帝的其他辱骂指责,慕晚或是无话可说,或是不能回说,但在谢疏临的事上,她不愿被他人误解,她并不是为嫁进高门,她对谢疏临的爱没有半分虚假。

慕晚忍不住为自己分辩道,“……我没有对谢疏临演戏,过去几年,从来没有……我对谢疏临是真心的……我真心地爱他……”

满腔躁怒盈堵于心,寻不着半点可以发泄的出口,在皇帝心头越堵越烈,简直要将皇帝的心燃成炽炭。皇帝感觉那烈火不仅在他心头炙烤,也一路烧到了他的嗓子眼,他嗓子被烧得生疼,嗓音都不由微微颤抖,“那你对朕呢……”

皇帝双目也被烈火烧红,声音像悬丝将被烈火烧断,轻得似怀有一点他自己也不知晓的希冀,轻得似不愿惊醒那冷漠无情的事实,“……当年在渡月山,你对朕……”

慕晚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侧过头,避开皇帝似要将她灼穿的炽恨目光。她侧伏在枕上,听到了皇帝的冷笑声,低沉嘲讽地回荡在阴冷的石室里。慕晚逃避地闭上眼,却下一瞬就被皇帝攫住下颌扳正了面庞,皇帝忽地沉身,重重地咬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狗皇帝:气死我咧

下章明天下午更

53☆、

第53章

◎慕晚她没有死。◎

因为昨夜圣上又是关心慕夫人伤势,又像是要亲自给慕夫人上药,叶兰本来心中安定了些,晨起去地下石室伺候时,心情也没有上一次来时那样沉重。

然而进到石室里,却见慕夫人面色苍白地昏躺在石榻上。明明昨夜她离开时,慕夫人身体已经好转,可是这会儿榻上的慕夫人,像是病情又转重了,慕夫人不仅身上温度又高了,脸上没有血色,唇角处似还有殷红的破损,像是昨夜里被人狠狠欺凌碾咬过。

还能有谁……昨夜和慕夫人在一起的,是当朝圣上啊……叶兰只是一小小的宫女,不敢在心里非议当朝圣上,只能真切地担忧慕夫人的身体。

……圣上昨夜里会不会不止碾咬了慕夫人的唇,还做了其他事情呢,才使得慕夫人病情又加重……慕夫人本来就身上青紫,那里的伤处还没好,就又要被……被迫婉转承恩,圣上的恩典还那样粗暴,慕夫人怎么承受得住,怎么会不病情加重……

……圣上……为何要对慕夫人这样……为何要将慕夫人秘密囚禁在这里,为何不在需要女子侍奉时,直接召幸后宫妃嫔呢……叶兰不由想了一会儿后,就意识到自己又犯忌讳了,她连忙将这些“为什么”,都从脑海里甩出去了,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出去打温水,欲回来为慕夫人擦洗身体。

叶兰捧着温水回来时,却见慕夫人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身来。叶兰之前几次在这儿侍奉时,慕夫人总是昏迷不醒,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慕夫人醒来,连忙将水盆放下,上前搀扶住慕夫人的手臂道:“夫人慢一些。”

在慕夫人望她的目光中,叶兰自报家门道:“奴婢叫叶兰,是紫宸宫的宫女,是陈总管命奴婢来伺候夫人的。”

紫宸宫……她是在紫宸宫……慕晚忍着身体的难受,问这名叫叶兰的宫女,今天具体的日期。她在这间不见天日的石室里,时而昏迷,时而苏醒,不知外界究竟过去了多久,谢疏临究竟寻了她有多久。

“今天是端阳,五月初五。”叶兰回答慕夫人道。

五月初五,离她“落水溺死”已过去好几日了,五月初五,是阿沅的生辰……想到阿沅是如何想她,谢疏临是如何寻她,慕晚心中痛彻难忍。

在几日前,她还在和谢疏临商量着要怎么为阿沅过生辰,却转眼之间,就是“天人两隔”,她应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了,她到死都不能再见谢疏临和阿沅一面,阿沅,要成为没娘的孩子了……

十分病弱的身体,在心中巨大伤痛的刺激下,越发虚弱难支,慕晚因胸中气血翻涌,不由弯身咳嗽起来。一旁叶兰见状,连忙拿帕子递给慕夫人,并靠在榻边,轻轻地抚着慕夫人后背,为慕夫人顺气。

叶兰本以为慕夫人这会儿咳嗽,只是因为风寒侵体,以为咳几声就好了,却见慕夫人咳得越来越厉害,像要将虚弱的身子骨都咳散架了。叶兰不禁有些着慌时,眼前忽然一红,竟有鲜红的血迹溅在慕夫人手里的帕子上,雪白帕子上殷红刺眼,令人触目心惊。

叶兰心中骇跳,连忙为慕夫人擦拭沾血的唇角,又扶慕夫人躺回榻上,请慕夫人不要起身行走。叶兰急切地对慕夫人道:“夫人在此稍等,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急匆匆走到镂月坞外时,叶兰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擅自请太医的权利。慕夫人在镂月坞地下石室的事,是圣上的秘密,她绝不能擅自泄露天子的秘密,有关慕夫人的事,任何大小事情,都得由圣上亲自定夺。

叶兰只能先去求见圣上或陈总管,然而她着急地来到御书房外时,却从陈总管的弟子那里得知,圣上与陈总管俱已出宫。叶兰不能将慕夫人的事,禀报给紫宸宫的第三人,只得暗自焦急地等待,盼着圣上早点回宫,早点派太医给慕夫人治疗。

今日端阳,天子无朝,官员亦休沐。皇帝趁这空闲,决定带谢淑妃去谢家一趟,因他在去前就已派人通知谢家,点名要谢疏临人在家中接驾,故谢疏临只能从京郊沛江折返回家,按仪迎接天子御驾、淑妃鸾驾。

与皇帝上一次驾到相比,如今的谢府似被愁云惨雾笼罩。由于府中绝大部分仆役,都被调去沛江附近寻人,谢循夫妇无法隆重招待圣上与淑妃,只得连连请罪。

皇帝让舅舅舅妈不必多虑,说他是因谢家出事过来看看的,而不是来要吃要喝,给谢家添乱的。在让表妹谢淑妃扶舅舅舅妈起身时,皇帝将目光看向了他的表兄。

几日不见,他的表兄谢疏临憔悴清瘦得像变了一个人,表兄从前神态间的平和沉稳,被深重的忧伤焦虑碾得粉碎,眸底尽是不安的惶然,表兄像只是在凭一股心气强撑着,若心气散了,人也就会立即倒下了。

皇帝心中默了默,让谢疏临随他回清筠院说话,皇帝刚在清筠院的茶室坐定,谢疏临就向他弯身请罪,为几日前的擅自离朝之事告罪,也为这几日告假在外,不能入朝处理事务,为君分忧。

皇帝令谢疏临起身,宽仁地对他道:“家中出事,一时急火攻心,无法处理世俗常务,是人之常情,朕怎会为这点小事,怪罪于你呢。”

谢疏临拱手谢圣上宽宏之恩,而心中焦灼如火燎原。他如何在家中待得住,只想尽快赶回京郊沛江,尽快继续寻找妻子,谢疏临寻妻心切,就要张口乞求圣上,允他此时不伴驾,允他尽速回沛江寻找妻子下落。

但谢疏临刚要开口,就见圣上朝他招了招手,圣上令他在茶几对面坐下,嗓音温和地对他道:“坐下喝杯茶吧,朕有话要同你说。”

谢疏临只能按捺着心中忧急,在圣上对面坐下,他遵命将一盏茶捧在手里,但实在没有半点啜饮的心思,捧着茶盏的双手,仿佛捧着一团炙热的炭火,捧着他自己焦灼惶惧的心。

皇帝望着这样的谢疏临,静了片刻,说道:“把丧事办了吧,既寻不着尸骨,就立个衣冠冢,办好丧事、休了丧假后,回朝廷来,朕的江山,不能少了你这位肱股之臣。”

谢疏临从来谨遵圣命,这时候却无法从命,“……臣……微臣不能……”他惶然地抬头看向圣上,嗓音在颤抖,捧着茶盏的手也在颤抖,微溢的茶水已沾湿了他的指尖,“……陛下,请恕微臣不能从命,她没有死……慕晚她没有死,她在等臣救她,微臣要去找她,将她找回来……”

“可能吗?”皇帝嗓音平静,但因话语中残忍的现实,似是透着冷酷无情,“这都几天了,一个人溺在水里几天,还有可能活着吗?朕可听说,慕晚她根本不会游水,一个不会游水的人,溺在水里,能坚持多久呢。”

谢疏临岂不知晓这样的事实,可是……可是他不能放弃,他拼命寻找妻子活着的可能,为着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肯放弃,他甚至已往神佛之事上想,想沛江或许有水神保佑妻子没有在落水后立刻断送生机,妻子也许还活着还在等他援救,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手中的茶盏,随激烈挣扎的心绪,颤摔在了地上,谢疏临在茶盏落地的“砰呲”声中,起身跪在皇帝身前,伏首恳求道:“陛下,请再给微臣一些时日寻找吧,慕晚她还活着,她可能还活着,微臣不能弃她于不顾……”

皇帝伸手去扶谢疏临,谢疏临却不肯起来,仍是跪地苦苦请求。皇帝心境万分复杂,似有乱箭攒在心头,嗓音发哑:“……若朕再给你几日,你还是找不到呢?”

“……会找到……会找到的……”谢疏临眸中颤闪着破碎的希冀,但在圣上无情的逼视下,只能假设找不到的可能,哑声说道,“若这几日找不到,臣会……一直一直找下去……”

皇帝“嚯”地站起身来,猝然的动作,令宽大衣袖甩飞了几上的茶盏。又一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皇帝在一地碎瓷间,负手来回躁走几步,忽目光砸向谢疏临,急声说道:

“慕晚是活着还是死了,你心里不清楚吗?何必自己骗自己!你怎么这么糊涂,一个女子而已,难道比国事还重?!你从前和朕只论说社稷苍生,何曾拘泥于儿女情长,那个谢疏临,那个一心只想开盛世太平的谢疏临,你难道忘了吗?!”

“臣未忘”,谢疏临言辞恳切,眸中尽是隐忍的痛苦,“在遇见慕晚前,臣眼里只有山河社稷、黎民百姓,可在遇见慕晚后,臣眼里不能没有她,绝不能没有她。”

“一个女子而已,一个女子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纵皇帝极力压制真实心境,他急躁的语气中,也不由露出几分切齿之意,“天下间女子多的是,你何必执着于慕晚?!放下她,朕承诺你,往后你不管看上谁家女子,朕都立即为你赐婚。”

却见谢疏临摇头拒绝,嗓音低哑,却蕴着不可被山海撼摇的真心,“陛下,天下间女子再多,也与谢疏临无关,女子再多,这世间,慕晚,也只有一个。”

谢淑妃原本在旁静坐旁观,见哥哥为慕晚恳求圣上,纵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也只是目光默然逡巡在哥哥和圣上身上,在这等情境下,当自己不知内情,沉默不言。

谢淑妃只能沉默地在心里期盼慕晚是真的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这样哥哥心痛一时也就罢了,往后哥哥和圣上都不会因慕晚做下糊涂事,往后哥哥和圣上之间,也不会因慕晚可能君臣失和,甚至……反目。

但这会儿,眼见圣上与哥哥似已起了冲突,见圣上神色越发焦躁,盯在哥哥身上的目光,似已急怒地要喷出火来,谢淑妃心中惊惧不安,不能再坐视不管、沉默旁观,赶紧站起身来道:“陛下!”

皇帝因谢淑妃这一声急唤,霎时冷静了些,意识到自己方才已几乎情绪失控。他用力攥住负在身后的手,强行控制住心中的急躁,为防止自己在此再失态下去,静了一静,即匆匆对谢淑妃道:“你扶你哥哥起来,好好劝一劝他,劝他不要再执着了。”

谢淑妃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去扶哥哥,并眼角余光见圣上快步走开了,茶室的帘拢“哗啦”一响,晃砸在门边上,圣上急躁的步声越发远去了。

皇帝与谢疏临相识多年,还未有过今日这般近似争吵的情形。他与表兄从小是推心置腹的关系,与表兄几乎无所不言,只从慕晚出现开始,他与表兄之间,从此有了隔阂,有了不可言说的秘密,秘密越积越多,越积越重,到今日,他更是瞒着表兄,强令表兄“丧妻”,做下了令表兄十分伤心的事,回想着茶室中表兄所说的那些话,皇帝心头躁乱不堪。

但,只是令表兄伤心一时罢了,若真任由慕晚在表兄身边祸害,那才是真正害了表兄一生。走出室外的皇帝,一边努力镇定心神,一边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他的所作所为,是为表兄从长远计,并无过错,表兄……表兄只是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再过些时日……他再给表兄一些时日就好了……

皇帝仍是无法完全冷静下来,只得强将自己心神转移到另一件事上,问清筠院仆从道:“怎不见那个叫宋沅的孩子?”

54☆、

第54章

◎朕就将你绑在榻上!◎

清筠院仆从向圣上行礼回话道:“回陛下,小公子病了,在他房间里休息养病,无法抱病面圣。”

皇帝令仆从引路过去,宋沅的住处就挨在谢疏临的寝堂旁,皇帝过去时,见有名侍女正守在宋沅榻边,小榻上,宋沅像正昏昏沉沉地睡,小脸瞧着没什么生气。

“他得了什么病”皇帝走近问那侍女道。

侍女云琴见圣上驾到,慌忙请安并回说道:“小公子是哭出病了,因为夫人落水失踪的事,小公子每日都要流几回眼泪,时间久了,身体承受不住。”

“落水失踪?”皇帝冷冷道,“慕晚人已死了,你应直接告诉宋沅这个事实,何必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每日里哭着等娘亲回来。”

从夫人上京起,云琴就侍奉在夫人和小公子身边,几年时间下来,与夫人主仆情谊深厚,自己都不肯接受夫人溺水死去的事实,又怎能对小公子说这么残忍的话呢。可是圣上有命,云琴无法,只能遵命地道:“是。”

皇帝令侍女云琴退出了这间寝房,走近榻边,目光落在榻上昏睡的宋沅身上。宋沅长得像慕晚,他第一次在谢家后园见到宋沅时,就注意到了这件事,因长得甚像生母,宋沅眉眼清秀地都有两三分像是小女孩了。

皇帝无法从容貌上辨析宋沅有无可能是他的儿子,他在榻边坐下凝看许久,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见昏睡中的孩子,小脸憔悴,下颌尖细,像这几日同他爹爹一样瘦了。

那天慕晚说宋沅是他儿子,求他看在儿子的面上,算她功过相抵,饶恕她过去的罪过时,他认为慕晚是在为保命而撒谎,在厌恨地将慕晚甩在榻上时,确实打消了宋沅是他儿子的可能。

但事后,他冷静下来后,却不能放弃这种可能,就算那天慕晚确实是在为保命而撒谎,也不能放弃这种可能。也许慕晚自己都不知道宋沅的生父是谁,似她那般放|荡无耻,难道当年会“洁身自好”地只私通他一名男子吗?不管只是为满足淫|欲,还是为了有个“遗腹子”,慕晚当年做宋家妇时,应都不止私通一回。

当年在江州,慕晚不知暗地里和多少男子不清不楚过,应是因为这个,才使得慕晚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也许是他,也许是慕晚私通的其他男人,又也许就是慕晚那个绿云罩顶的前夫宋扶风。

可怜谢疏临还以为妻子有多贤淑忠贞,还说什么要一直一直找下去,说什么这世间慕晚只有一个。恐怕确实只有一个,似慕晚这样放|荡无耻,胆大包天,欺到天子头上来的女子,这世间,确实只她一个!

皇帝心中恨切时,对慕晚所生的儿子,都不由看不顺眼,眸中浮起阴霾。因从孩子容貌上看不出什么来,皇帝别无他法,这会儿只能作罢,就打算离开回宫时,刚要起身,垂在榻上的手,忽被一只小手轻轻牵住。

榻上的阿沅,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他微睁开眸子,似乎看到榻边坐着一名男子,男子的身影很像是他的爹爹。迷迷糊糊的阿沅,就以为在榻边坐着的是“谢疏临”,他牵住“谢疏临”的手,轻轻地唤道:“爹爹……”

一声轻轻的“爹爹”,令皇帝心中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孩子的小手柔软而无力,只要轻轻一挣就挣开了,却似黏在他的手上,不能甩脱。

明知宋沅这会儿唤他“爹爹”,应只是睡迷糊了,将他当成了谢疏临,皇帝却还是不由心神微恍,为生平第一次被孩子唤作“爹爹”。皇帝正为这从未有过的经历,心情复杂时,又听孩子轻轻问道:“爹爹,娘亲回来了吗……”

皇帝像骤然从梦中醒了过来,就将孩子的手甩了开去。就算宋沅这孩子,其实是他的骨血,应跟他姓“萧”,又如何呢?!这孩子的生母是慕晚,他痛恨慕晚,即使宋沅该是萧沅,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会喜欢和看重萧沅,为萧沅有那样一个可恶的生母!

阿沅因手被用力甩开,渐渐神思清醒过来,他看清了坐在榻边的不是谢爹爹,而是那个皇帝,看清了皇帝神情冰冷地望着他,骤然受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小脸更是惨白。

皇帝见宋沅惊恐地望着他,心中冷哼一声,就要走时,手竟然又被宋沅牵住。宋沅用力紧抓着他的手,像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榻上坐起身来,恳求地望着他道:“求陛下……求求陛下派些人手找我娘……”

阿沅是十分害怕皇帝,可是跟娘亲的安危相比,他对皇帝的恐惧,就不算什么了。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皇帝有许多许多的士兵和人手,爹爹到现在还找不到娘亲,一定是因为人手不够,如果皇帝肯派出许多人来帮忙寻找的话,一定可以很快就找到娘亲。

阿沅苦苦地哀求皇帝,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却被皇帝冷声呵斥:“找什么!”皇帝厌恶地看着他,冷酷无情地对他道:“你娘已经死了!”

皇帝再次将小孩的手甩开,在身后孩子伤心的哭声中,离开了清筠院,也先一步离开了谢家。虽然离开了谢家,但孩子的哭声,像还一直在他心中回响,伴着茶室里谢疏临的那些话,闹得皇帝在回宫的马车上,忍不住地心烦意乱。

皇帝想将这“心烦意乱”,向慕晚倾泄出来,他的坏心情既是由慕晚而起,自然要向她报复回来。然而回到紫宸宫后,皇帝还未去找慕晚,那宫女叶兰已急切地跑跪到他面前,叶兰双手托着一方带血的帕子,着急地向他禀报说,慕晚病情加重,咳嗽出血。

帕子上殷红的血色,几要刺伤皇帝的双眼,他心中一震,就往镂月坞走,经由坞内密道,走到地下石室时,见慕晚并未安分病躺在榻上,而是衣衫单薄地倚在室内石桌旁,慕晚手扶着桌沿,弯腰咳嗽得几乎支不住纤瘦的身体,虚弱如弱柳扶风,似再咳几声,就要失力地倒在地上了。

这处地下密室,应是晟朝太|祖在开国建宫时,命工匠秘密修建,为了日后宫中有何变故时,皇室有地避险,为了将来到王朝末日时,子孙后代有秘密逃生的通道。慕晚这般猜测,就在宫女叶兰不在时,强撑着病体从榻上起来,想在石室附近走走,弄清楚这地方的布局,找找有无机关之类。

慕晚希望自己能找到打开暗门的机关,找到逃往宫外的通道,却身体实在病弱,下榻走了没几步后,步子就虚软地撑不住,扶着石桌咳了起来。低身咳嗽时,她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微抬眸看见了皇帝与叶兰,看见皇帝神色冷若冰霜,眸中翻涌着阴霾般的怒气。

被皇帝发现她有逃跑的心思,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慕晚见皇帝冷脸向她逼近,以为她要被皇帝用力掐住脖子,甚至被掐死时,却身子忽地一轻,皇帝竟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抱着她就往石室外走。

皇帝打横抱着慕晚,踏着石阶向上,从地下走到镂月坞,又经由连通的小门,直接到了他的寝殿,将慕晚放在了他的寝榻上。慕晚因为前几次的事,对被皇帝放在榻上这事,下意识惊恐,不禁就要挣扎起身时,皇帝紧按着她的双肩,恶狠狠地对她道:“你要敢乱动,朕就将你绑在榻上!”

在梧桐院时,慕晚曾被绑过一次,那一次的疼痛,令她心有余悸。慕晚在皇帝凶恶的目光下暂未动作,见皇帝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向外吩咐道:“传太医来。”

吴实甫是太医院御医之一,今日正当值,见有内监奉圣命来传,连忙提起药箱等,从值房往圣上的御殿赶。

圣上一向身体康健,连风寒之类的日常小病都少有,平日里都是太医按规矩来请平安脉,圣人本来是极少主动传唤太医的。为着这个,这会儿被圣上传召的吴太医,以为圣上龙体欠安,心里有些紧张时,又见内监引着他往寝殿走,不由更是惊惧,暗想难道圣上都病得下不了床了吗?

等走进圣上寝殿中,却见圣上人坐在榻边,瞧着好端端的,并无大碍。圣上令他走近,吴太医在躬着身遵命走近时,将御榻情形看清楚了些,尽管帐帷紧密低垂着,但能依稀透过轻薄的罗帐,望见榻上似有一卧着的清瘦人影。

圣上将手探入帐内,从中捉出一只女子柔夷,目光看向了他。吴太医会意,连忙从药箱中取了方纱帕,轻轻搭在那女子手腕上,而后见圣上也没有撩起帐帷的意思,似只许他把脉听诊。

诊病需望闻问切,太医为后宫妃嫔看病时,虽不可有肌肤接触,必须垫着纱帕把脉,但其实并不需要隔着垂帘。吴太医不知圣上眼下为何如此,只能猜测这女子在圣上心中特殊要紧,要不然也不能睡在龙榻上,让圣上特意为她传唤太医。

可能是圣上的某位新宠吧,宠得……都不许天底下其他男人看她一眼……吴太医在内监搬来的绣凳上坐下,将两指隔纱搭在女子脉上,静心切脉。眼下这情形,他应是不能直接看那女子面色、问那女子病况的,吴太医在把完脉后,就只能向圣上询问一二。

“她先前咳得厉害,咳出了血。”圣上嗓音冷淡地说着,似对女子的病况,毫无担忧之意,与他特地传召太医来诊看的行为,完全自相矛盾,判若两人。

吴太医只能心里疑惑一下,不能多想,只是就根据女子的脉相和病况,向圣上说出了自己的诊断,说咳嗽出血,既是因风寒不愈,伤及肺腑,也是因心神忧乱、气血震涌。

“严重吗?”圣上脱口问他后,忽又一顿,面上的表情微拧了拧,又拧不出什么来,就声音冷淡地似有轻讽,“就只是这点小病吗?”

这话说的,不知圣上是希望榻上女子患病严重,还是不严重,吴太医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说道:“眼下病况,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伤及肺腑的病,定要及时治疗,如有延误,可能会耽搁成大病重病。”

吴太医略顿了顿,又觑着圣上神色说道:“但娘娘现在病症尚轻,只要按时服药、静心调养……”

他话未说完,就见圣上陡然面色沉冷,怒目斥道:“你唤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皇帝现在对女主:你不配进我后宫!

皇帝后来对女主:求求你当皇后吧!

55☆、

第55章

◎躺在一朝天子的龙榻上。◎

见圣上突然动怒,吴太医吓得忙从绣凳上滚了下来,伏首在地,向圣上磕头请罪。

虽边磕头边嘴上说着“臣有罪”“臣有罪”,但吴太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罪”在哪里,就为“娘娘”这个称呼?可榻上的女子若不是宫里的“娘娘”,怎么会躺在一朝天子的龙榻上呢?

吴太医一头雾水,只是诚惶诚恐,生怕圣上要重罚他,磕头告罪不迭。眼见圣上朝他摆了摆手,令他出去,吴太医连忙顿首谢恩,起身拎起药箱,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圣上的寝殿。

等匆匆退出到寝殿外,惶恐的心神略缓了缓后,吴太医才想起自己忘了请示圣上,是否要为榻上女子煎药治疗。

论理,圣上既召他来此诊病,应是要他治好那女子的,可看圣上对那女子病情似乎冷漠的态度,在圣上心里,那女子似乎不配成为“娘娘”,那这病,还要治吗?

吴太医完全想不明白圣心,又不敢再进寝殿询问发怒的圣上,只得看向守在殿外的陈总管,恭恭敬敬地向陈总管请教,殿内那女子的病,到底是要治还是不要治?

陈总管乜眼看他,跟看傻子似的,“那不然呢,陛下召你过来,是听你念医书吗?!”

既是如此,圣上在殿内又为何那般态度。吴太医想不明白,也不多想了,只是在得到准确答案后,又恭恭敬敬地谢过陈总管,拎着医箱,往御药房方向去了。

御药房在紫宸宫的西北方向,吴太医要去那里写方抓药,却从紫宸宫中走出不久,就遇着了淑妃娘娘的鸾驾。按着宫中规矩,吴太医连忙躬身避在道旁,等着鸾驾先过,但不知为何,淑妃娘娘的鸾驾,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在清筠院茶室时,谢淑妃虽表面是奉圣上之命,劝哥哥莫再执着,但她自己心里,也确实是希望哥哥彻底放下慕晚,就此忘记,莫再寻找。

只是她劝了又劝,哥哥始终情意坚定、不肯放弃。谢淑妃在百般无法之下,只得隐晦地说了一句,“若是慕晚,并不值得哥哥这样执着呢?若慕晚为人,并不像哥哥以为的那样好,慕晚对哥哥,也并不似哥哥这样爱她……”

可话未说完,就被哥哥打断,哥哥道:“慕晚是娘娘的嫂嫂,娘娘为何要在嫂嫂出事时,在背后这样说她?”

谢淑妃从小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从来被家里人呵护着长大,记事以来,哥哥在和她说话时,永远是语气温和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哥哥当面说重话,哥哥虽未多说什么,但望她的目光,明显有不解的失望和责备。

谢淑妃只能沉默,不再非议哥哥心中的好妻子。只是她心里甚是委屈,明明她是为哥哥好,却因不能明说而不被哥哥理解,谢淑妃心灰之下,也就不再做无用的劝说了,想着也许时日久了,哥哥自己就淡下来了。

从茶室中出来后,谢淑妃才知圣上已先行回宫了。谢淑妃未再家中多待,也就启程回宫,在路上,她忍不住猜想,圣上急着回宫是为处理朝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谢淑妃犹豫是否要寻个由头到御前看看,回宫后令人将辇轿抬到紫宸宫附近,犹豫并徘徊时,见吴太医似是从紫宸宫方向出来的,就在道上唤住吴太医,问他道:“太医是刚从陛下那里出来的吗?”

吴太医如实道“是”,听淑妃娘娘关心地问道:“是陛下龙体欠安吗?”淑妃娘娘眉眼间浮起忧虑,似十分担心圣上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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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医就躬身回说道:“请娘娘安心,陛下龙体无碍。”

谢淑妃当然知道圣上龙体无碍,今日同她到谢家的圣上,看着没有半点身体不豫。这个时辰不是早晚,不是请平安脉的时候,吴太医这时候进出紫宸宫中,是在给谁人看病?

谢淑妃心中阴霾暗涌,害怕她最担心的事会成真,但面上仍强撑着,似只是随口问道:“既然陛下无碍,吴太医怎么从紫宸宫中出来,又看着像是要去御药房呢?”

吴太医一是无法回话,他确实不知那榻上女子是谁,二是也不敢回话,不管那榻上女子是谁,既能躺在*龙榻上,都和圣上关系匪浅,他若擅自捅给淑妃娘娘听,圣上后宫中拈酸吃醋地闹出什么事,他可担当不起。

但吴太医也不敢撒谎蒙骗淑妃娘娘,众所周知,出身谢家的淑妃娘娘,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将来极有可能入主中宫。吴太医就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一张老脸都要憋红了。

谢淑妃见状,心里已猜到了几分。她的心如坠深渊,也不再追问了,径令宫人抬辇离去,只是搭在辇轿扶手上的手,在不得不隐忍的沉默与痛苦中,攥得越发用力,似要将鲜红如血的指甲,都深深攥嵌进其中。

今日是阿沅的生辰,上次来谢家做客时,宋挽舟曾答应阿沅会在他生辰时过来,遂在这日黄昏,如约来到了谢家。既是履约,宋挽舟也是为借这幌子,见一见谢疏临,谢疏临多日未朝,常在京外,但今天,可能人在谢家。

被谢家仆人引到清筠院后,宋挽舟见谢疏临正在陪阿沅吃面,阿沅一边抽抽噎噎地吃面,一边眼泪扑簌簌地往面碗里掉,面色愁苦,半点没有从前的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