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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月光独照 洛阳bibi 18464 字 6个月前

实际上,她不是不想要。

她只是,不敢。

比起陆今遥的不管不顾,她总是顾虑更多,想得更多,也擅长去预设坏的结果。

就比如今夜。

陆今遥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悄悄溜进她的房间,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做这种事情很荒唐,哪怕,陆川芸就住在隔壁。

有声音要溢出来——

沈绛腾出左手,轻轻将人捂住。

她凑近,呼吸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嗓音低低的:“宝贝,会被人听见的。”

沈绛盯着陆今遥那双湿润迷离的眼,看对方被撞得没有聚焦,眼波轻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忍耐的声音,小腹也跟着一热。

“很乖。”她温柔地夸赞着,然后将手松开,低头封住陆今遥的唇。

沈绛让陆今遥看见了自己最大的耐心。

她总是做一会儿,停一会,然后又继续做。

光洁的后背留下了女孩深深浅浅的抓印。

这种要给不给的做法让陆今遥很难受,又全无办法。

她觉得自己像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在被沈绛翻来覆去,一点点拆分。

床单洇湿了大片,由浅变深。

做到一半,沈绛会抽出自己的右手,举到陆今遥面前,让她帮忙揉揉细腕,笑着抱怨:“有一点酸。”

全然不觉自己那双湿漉漉的手,看起来多淫-佚。

等漫长的一次终于接近尾声,陆今遥缓好以后,翻身而上,不意外地感受到了早就泛滥成灾的沈绛。

“哇哦。”陆今遥故意使坏,将泛着晶莹的指尖送到面前,眼睛里藏着小勾子,“怎么弄的啊,沈绛?”

女人靠在床头,衣衫半解,看上去风情而又懒散。

她伸手按在女孩的发顶,往下引带,轻轻喘息:“你弄的。”

“舔干净。”

后半夜,两人做了简单的清洁,换到陆今遥睡的那间屋子。

沈绛已是相当疲惫。她将人搂着,闭上眼,安静地抱了会儿:“明天会有阿姨来收拾,不用管。”

“还是……有点关系的吧?阿姨是外人。”

陆今遥从她怀里抬起头,想到那满室的狼藉,整张脸烧得慌。

到时候阿姨一收拾一个不吱声,心里恐怕还会想,这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大概猜到陆今遥的心理活动,沈绛好笑地叹了声:“怎么几年过去,脸皮还是这么薄,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你脸皮厚。”

陆今遥从她怀里钻出来,裹着被子翻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她想起沈绛那句蛊惑人心的“舔干净”,心砰砰直跳,仍旧十分心动。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沈绛是脸皮挺厚的。

至少,她不行。

翌日,两人起得比平时稍晚。

陆川芸坐在餐厅吃完早餐,才看见陆今遥打着哈欠慢慢悠悠地从房间出来。

待人拉开椅子坐下,她给人递过去一杯豆奶,习惯性问上一句:“晚上又熬夜玩手机了?”陆今遥眼睛刚好去她那住的那段时间,就经常熬夜。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吃完你去敲敲沈绛的门,叫她起床。”

陆今遥含一口豆奶咽下,没说话。

没两分钟,沈绛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陆川芸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与人对视两秒,又收回目光。

好一会儿,她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等。

主卧似乎是在右边,和她的卧室挨在一起,只有陆今遥房间是在左边。

但沈绛刚刚,好像是从陆今遥的房间里出来的?

先是去厨房接了杯水喝,沈绛悠悠来到餐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挽起衣袖,主动开始闲聊:“今天天气不错,连着阴了几天,看天气预报我还以为今天会下雨呢。”

陆川芸照例分给她一杯豆奶,嘴里不经意地说着:“凑巧了,今天你们两个好像都比平常起得晚……”

陆今遥咬三明治的动作一顿,差点噎到。

她抬起手背掩住唇,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四处乱飘也不知道该要往哪里放好。

旁边,沈绛已经戴好手套。

她晃晃手腕,咬一口三明治的尖尖,眼角眉梢间是不迫的从容:“我房间里的中央空调突然坏了,昨天晚上燥得慌,去了了屋子里将就了一晚。”

与其试探来试探去,不如坦荡一点。

陆川芸刚刚不都看见了?

沈绛说完,桌子底下膝盖轻轻碰一下陆今遥。

陆川芸听她说完,眼神果然也跟着落到了自家外甥女身上。那副神情,明显在问:是这样吗?

陆今遥没眼看她,只含糊应了声:“嗯……”

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见她这样,陆川芸极短促地笑了声,然后端起空掉的豆奶杯起身,笑盈盈的:“我吃好了,回房间收拾行李,你们慢慢吃。”

等人彻底走远,沈绛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她偏头看身旁的女孩一眼,没忍住取笑:“你脸好红。昨晚非要做的时候,没想过吗?”

捂了整晚的嘴都不管用,人家光是开口问上一句,就不打自招了。

十一点的国际航班,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仍旧是将人送到机场,陆川芸一边解安全带,匆匆交代:“下次再见估计得是春节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很忙。”

“你们俩,自己好好的。”

陆今遥又舍不得了,她扒在副驾的座椅上,整个人蔫了下去:“小姨……”

短暂一周的相处,有她,有陆川芸,还有沈绛,她们融洽得好像一个真正小家庭。

然而假期一过,就又要分开了。

陆今遥很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挺恋家的人。

以前,是恋有妈妈的家。

现在,好像没有能够确切称之为家的地方。

陆川芸伸手摸摸她的头,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了一瞬,笑了,忽然小声:“新手链不错,很衬你。”

女孩愣住。

陆川芸趁这时,抬头叫沈绛的名字:“沈绛。”

前方的人转身回头。

陆川芸柔声嘱咐:“帮我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似曾相识的一幕。

两个月以前,她们也是这样一起将陆川芸送到机场,当时陆今遥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回程的路上,沈绛还安慰她说,没关系,等再坚持一年完成学业以后,陆今遥就能搬过去和陆川芸一起生活了。

现在回想,那时候简直是心口不一得很可笑。

“怎么样,假期还剩半天,想去哪?回家吗?”今天天气不错,路况很好,估计要进到市区以后才会开始堵。同样一条路,心境不同了,心情也变得不一样,沈绛看眼后视镜里自己,连眼神都透着股柔意。她轻声说,“这会儿家政阿姨应该上门了,正在打扫。”

这句话,瞬间就让陆今遥联想到昨天混乱的一晚。

她抿抿唇:“不回去。”

谁想回去给阿姨留下一个“私生活狂野”的刻板印象啊?

陆今遥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远处湛蓝的天空上飘着白色云,它看起来,很像一朵花的形状。

她撑着脑袋看了会儿,突然出声:“我们去约会吧,沈绛。”

“你还没有送过我花呢,你买束花送给我。”

沈绛怔了怔,侧目看她一眼。

陆今遥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用轰轰烈烈,也用不着多浪漫。

但她觉得,一段感情的开始,应该是从一束花。

虽然她的上一段感情,也没有花,她从没和言温提起过这件事。

站在此处回头看,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想要达到的终点,也已经是触手可及。

但一百步那么长的路,有九十九步都是她走完的。

沈绛太懒了。

之前不觉得,现在一想,陆今遥突然有点耍性子了,想闹点小脾气。

她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追一下我。”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也送你们一束花。

第77章 向阳

陆今遥睡着了。

沈绛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又一次说话,久久没等到人应答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

转头,就看见陆今遥歪着脑袋,额侧抵着车窗,安静地睡着了。

女孩鼻尖靠近的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会泛起白色的薄雾。

短暂地出现半秒,又迅速消失,像过去无数蒸发过的梦境,周而复始。

车子靠近外环就开始堵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放眼望去全是回程的人,车队长龙一路慢腾腾地往前挪,鸣笛的喇叭声几乎没有,许是这一次长假回来,打工人的耐心值又被蓄满,足够消耗好一阵。

沈绛将音量调小,歌曲换成舒缓的轻音乐。

陆今遥说想去约会,但沈绛看她睡着时的恬静模样,还是将车子开回了家——她们之前一直住的那个家。

昨夜折腾到太晚,早上又碍于陆川芸还在,没法睡懒觉,两人索性将这部分缺失掉的睡眠用假期的最后一个下午补回来。

用过晚餐,沈绛又开车回了一趟中景濠庭,把她们日常用的东西收拾装好,拿回这边。

经过八天假期,有些东西,很近了。

她们彼此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开口明说,而是在等个合适的契机,模模糊糊的一层,要够到,似乎还差点。

收假后,陆今遥重新回到学校,投身到忙碌的学业中。

每天上不完的专业课,参加不完的活动,往返在宿舍楼、食堂,还有教室三点一线。

大部分时间,她还是住宿舍,只有周六日或者很特殊的时候,才会去江南苑的房子。

那天回程路上看见的,那朵很像花的云朵,一觉醒来后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没再想起来过。

她突然看见,就突然想到,然后突然睡着,忘记得也很突然。

大约,只是当时很想要。

然后那朵云,在几天后的某个傍晚真正变成了一束花,出现在她们宿舍楼下的外卖员手里,指定要陆今遥本人签收。

“也没署名,什么都没写,不好猜是谁送的。”

“会不会是隔壁班那个团支书啊?他这两天没课老往我们教室跑,总是有事没事找陆今遥搭话。”

“建筑系的那个可能性也很大。”

舍友们七嘴八舌,对这种粉色八卦很有兴趣。

陆今遥则是将那束包装得很精美的向日葵抱在怀里,来来回回仔细打量一圈,在进门时,扔在了靠垃圾桶的墙角边。

回到宿舍后她换身衣服,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毛巾一下下擦着不小心沾湿的发尾,接到沈绛打来的电话。

“花收到了吗?”沈绛一开口,笑音就顺着收声良好的耳机钻进她耳朵里,挠得人心痒,仿佛就趴在她的耳朵边笑。

但陆今遥没功夫细细感受:“你送的啊?”

她愣了下,起身,随即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舍友们好奇地朝这方望来,只看见陆今遥拉开门跑飞奔出去的背影。

过了五六分钟,虚掩的门又被人从外推开。

女孩抱着那束被她扔在垃圾桶旁边的花,略凌乱地从外边回来,头发丝都被吹成了风的形状,青春逼人。

开学快两个月,几位舍友倒是从没见过陆今遥这副模样,一个个瞪大眼,只觉得好惊悚。

陆今遥没管她们,她抱着那束差点丢掉的向日葵,靠着桌面小心摆放,重新戴上耳机。

沈绛还在笑:“干嘛去了?气都没喘匀。”

“去救你的花。”陆今遥悄悄翻个白眼,端起水杯猛喝两大口,“你下次做这种事好歹留张纸条给我,再不济也留个姓,差点就真进垃圾桶了。”

沈绛也是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她默了默,轻声说:“我也没想到,开学才这么点时间,你就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

陆今遥差点被水呛到,她一口气往回吸,不出声了。

很好,沈绛果然是职业律师,总是能够那么精准地从别人随口一句话里抓到重点。

缓了缓,陆今遥端起杯子又抿一口水,发问:“为什么突然送我花啊?”

“你上次在车上说的,让我买束花送给你。”

“哦。”

是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陆今遥想起来了。

原来不是沈绛自己想送啊。

心情指数跌了一点,她又问:“那为什么,是向日葵呢?”

沈绛:“第一束花,代表我第一次见你时的初印象。向日葵象征着太阳与美好,而太阳,不仅能够自己发光发热,还能将光带给身边的人。”

“陆今遥,你很像一颗小太阳。”

然而认识沈绛以后没多久,这颗小太阳就没了能量。

她失去了发光发热的能力,自顾不暇,更遑论去照耀身边的人。

她差一点,就被黑夜永久浸没。

但无论这中间经历了什么,现在总归是又活了过来。

陆今遥听完以后,欢快地笑了。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答案,长到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挂完电话,她从舍友那里要了个快喝空的中号矿泉水瓶,从中剪开,做了个简易的花瓶把这束向日葵插了进去,就放在阳台上。

学过几年插花,陆今遥的手艺其实还不错。

没一会儿,她身后宿舍里其它三个室友鬼鬼祟祟探出头来:“陆今遥,这是谁送你的啊?怎么扔了还捡回来。”

陆今遥摆弄向日葵的手顿了顿,端着下巴思考两秒,得出答案:“我喜欢的人。”

几个室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里,每天,陆今遥都收到一束不同的花,有时是外卖小哥送来的,有时,是沈绛过来接她,自己拿在手上。

江南苑的房子,和宿舍的阳台都快摆不下。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吕善平过生日,大摆宴席,沈绛这个女儿特意抽空从下海飞回去给他过生日。

这个时候,姚婉已经和他签完离婚协议了。

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带着女儿,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会上。

“谢谢你啊,小沈,要不是他着急想要银行批贷款,怕我闹事给他贷款闹黄了,他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答应和我离婚。”宴会进程过完一半,姚婉找到坐在角落里醒酒的沈绛,低声道谢。

人家愿意抬手放她,那是人家大度,她还是知好歹的。

沈绛意外,又不意外,态度很平和:“不客气,之前说好的。”

姚婉望一眼宴厅中央,香槟塔旁被拥簇的男人,多说了两句:“他以前还是挺低调的,从没这么大办过。估计是这次通过你拿下个这么好的项目,又刚刚搞定海外那边,觉得自己是真时来运转了,想要给之前为难他的那些人好好看看。”

沈绛笑笑,不置可否:“挺好的。能笑的时候就多笑一会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吕善平的结局。

姚婉迎上女人那双笑意清淡的眼,只觉得有些后怕,又庆幸。

说完,沈绛起身,结束了和姚婉的对话:“我去洗手间,失陪。”

时间差不多,这场热闹再有不久也该谢幕了。

从洗手间出来,沈绛去了宴厅外的小阳台。

已经立冬一段时间,深市的夜晚还是有些冷,前来参与宴会的宾客都穿得不多,不想挨冻,没什么人会往这边跑。

从喧嚣中脱身出来的沈绛,望着天边一轮霜月,兀自出神。

要是妈妈知道她这么做,应该会开心的吧?

要是她们都能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

沈绛倚在栏杆上站了会儿,收到陆今遥发来的微信,是一张今日鲜花的图片,和一句话:今天怎么又是向日葵?

送花的游戏,陆陆续续持续快一个月了。

除了第一天是向日葵,接下来每天陆今遥收到的花都不一样,从未重复,有时是海棠,有时是风铃,经过这一个月,陆今遥认识了以前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花。

但今天,她又收到向日葵了。

所以来找沈绛要个说法,看看是不是有人快没招了。

大约能够猜到陆今遥发这句话的心理活动,沈绛唇角微扬,心头的阴郁散去几分,举起手机送到嘴边:“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束了。”

陆今遥的电话立马拨来:“为什么是最后一束了?以后都不送了吗?”

沈绛笑着反问:“你想要我送吗?”

陆今遥不上钩,她换了个问题问:“那为什么最后一束要是向日葵?”

“寓意好嘛,用向日葵开始,就用向日葵结束,始终如一。”

“就这呀?”

陆今遥保持怀疑态度。

“还有。”沈绛换了只手讲电话,冰凉手背贴在小臂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小栗子。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清月,在想陆今遥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站在宿舍的阳台和她讲着电话。

下海的月亮,也和深市的一样圆吗?

如果不是吕善平今年决定要大办生日,今晚她应该是站在陆今遥面前,说这番话的。

沈绛轻声开口,用比今夜月色更加清冷、皎洁的嗓音,缓缓道明自己的心意:“最开始的那束向日葵,象征太阳和美好,是我眼中的你。而最后这束,代表我自己。”

“什么……意思?”陆今遥隐隐约约感觉到沈绛即将要说的是什么,但她这会儿,突然变得很紧张,心跳不受控的加速,脑袋发懵。

沈绛用比雪落更轻的语气,虔诚许愿:“向阳。”

“我想向阳。”

我想追随你,美好的太阳。

但她还想问问太阳的意见。

“太阳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补昨天的更新,晚上会再写一章(时间不确定,最后!给我留评论!

第78章 百分之一百

晚宴在十点前就结束了,吕善平喝得有点多,好在他十分在意自己出门在外的那张脸,没有太过得意忘形。只是在姚婉带着孩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没忍住凑上去说了几句心里话。

“你真觉得,跟我离婚以后你能过得更好吗?”

“姚婉,你会后悔的。”

“就像高三毕业那年你拒绝我表白一样,你会为你的目光短浅而后悔的!”

寒风将一些隐隐约约的字音吹到了沈绛耳边,她站在大门阶梯上方,瞥一眼下方的情形,只见姚婉的好脸色明显快要端不住。

秘书这时匆匆上前,将人拉开。

姚婉牵着吕橙钻进车子里,扬长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绛有预感,应该过不了多久,姚婉就会想要给吕橙改姓了。

叫姚橙,比叫吕橙要顺耳许多。

她想,大概没有哪个妈妈想要自己的孩子跟吕善平这种人姓。

吕善平的酒劲是真上来了,他走路都在飘,说话也开始吐字不清。秘书将他塞进车里,离开之前,还很有眼色地过来问候了一下沈绛:“大小姐,客人送得差不多了,您是和我们一起还是……”

沈绛打断他:“你们走吧。”

秘书点点头:“好的。”

女人拢拢身上的大衣,转过身,抬眸的瞬间,又瞥见头顶那轮孤傲的月亮。

鬼使神差的,她解锁手机,买下一张十点半发车从深市回下海的高铁票。

古时诗人最爱歌颂月亮,但他们不知道,清冷皎洁的月亮,它本身,并不发光。

它和沈绛一样。

它也需要太阳。

陆今遥确实没有说大话,她确实救到了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沈绛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她靠在宽敞舒适的商务车厢,望远方苍山上高悬的明月,看它,也像在看自己。

不是此时此刻,也不在几个月前。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在过去她们朝夕相对的三年时光里,她早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陆今遥救到了。

只是陆今遥并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和可贵之处,因为世间万物,都依赖着太阳。

那晚在公园里没说完的话,还有很长的下文。

沈绛很想告诉她,其实,我早就被你救了。

其实,就算你不追来找我,等成大九月开学,我也会主动去找你。

江南苑的房子早就为你备好了,家里你住过的房间也一直维持原样。

晾你几个月,只不过是想让你更清楚地想明白,对我的喜欢,究竟是不是时间堆出来的错觉。

当你重获心身的自由,遨游更广阔的世界之后,是否还愿意停留在我身边?

如果到时候已经不想了,也没关系。

沈绛想得很多,担忧也很多。

大约是母亲去世的阴影久久萦绕不散,再加上被容韶很轻易地放弃过一次,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再经历一次。

她总是想让陆今遥想清楚一点,想得再清楚一点。

她想要百分之一百的确认。

只是这些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陆今遥就以最热烈的姿态,义无反顾地奔她而来。

这样珍贵的心意与感情,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这是沈绛获得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六小时的高铁,沈绛在两点的时候眯了一会儿,列车进入下海区域时,手机收到当地文旅的短信提示。

清晨快六点的时候,沈绛推开了家门。

昨天周五,陆今遥没住学校,也没去江南苑,而是回了她们经常住的房子。

已经入冬的天,亮得很晚。

沈绛放下行李,走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然后带着一身湿气钻进干燥温暖的被子里,将自己当成一片拼图,完美地嵌进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体里。

睡梦中陡然被人从后抱住,陆今遥迷迷糊糊翻身,她胡乱摸了把,嗅觉比其它感官更先认出沈绛来:“嗯……干嘛你……”

她得鼻音很重,听起来困困的,又软又绵,眼睛都没睁开:“你回来了啊?”

“嗯,坐高铁回来的。”

“不是说还要待一天吗?几点了……”

陆今遥把手伸出被子,又想去摸手机。

那条胳膊被沈绛一把捞回来,放回被子里:“还早,外头天还没亮呢。”

“昨晚电话里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天都没亮,太阳还没上班呢。”陆今遥醒了几分,却还是困。她把脸往沈绛香滑的颈窝里一埋,耍无赖,“先睡觉,睡醒再说。”

是的,昨晚在电话里,沈绛并没有要求陆今遥立即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说,晚上太阳不上班,你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思考该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在我明天回下海之前想好。

但沈绛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等不及,坐了整夜的高铁提前回来。

清晨六点,太阳仍旧没上班。

她轻笑一声,抱着怀里的人做了个极短暂的美梦。

早上九点,窗帘定时拉开,冬日干燥的阳光铺满大半张床。

沈绛坐在床边,揉揉颈脖,装模作样走到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的耀日开口:“上班了,太阳。”

“……”

装睡的人不情不愿地翻过身来,睁开一直眼看她:“你好幼稚,沈绛。”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沈绛还能这么幼稚?

‘幼稚的人’转身走回床边,抱着肩膀,垂眸看她:“你就不幼稚了,赖床的人能成熟到哪去?”

“拉你一起幼稚!”

趁人不注意,陆今遥一把将人拽回床上,她们重新摔进温暖的被窝里。

冬天的周末就该赖在被窝里,而不是早起。

括号,和喜欢的人一起。

阳光越过沈绛,落进陆今遥的眼睛里,细细碎碎地闪耀着。

沈绛长发披散着,伸手撑起半边身子,逐渐敛起眼中的玩笑之色,又说一遍:“回答我,陆今遥。我熬夜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回来,就是为了听你这一句。”

她轻声说:“你愿意吗?”

隔着电话,陆今遥都紧张,面对面,她更那什么了。

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紧棉花。

果然,看不喜欢的人跟你表白和喜欢的人跟你表白,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女孩晃荡的眼波闪了闪,只听她细声细气:“你听。”

“嗯?”

陆今遥噗嗤一声笑:“太阳说了,她愿意。”

沈绛捧住她的脸:“是太阳说的,还是你说的?”

陆今遥心想,有区别吗?不是你说的我就是太阳。

但她还是弯弯眼眸,正面回答:“是陆今遥说的。不是什么太阳啊月亮,是我,陆今遥想和沈绛在一起,陆今遥想当沈绛的女朋友。”

说完,她就将脸埋进沈绛的怀里,又大声喊了智能管家的名字:“关窗帘。”

陆今遥困困地打了个哈欠,没说自己昨晚挂掉沈绛的电话之后大脑兴奋到两三点才消停。只是软绵绵地同人撒娇:“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虽然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但她们,还会有无数个沐着阳光醒来的清晨,这些清晨会分布不同的四季。

四月里潮湿发霉的记忆,会因为沈绛的出现而被刷洗干净,变成雨后干净的青草香,陆今遥觉得自己不会再因此而做噩梦了。

燥热的七八月也不再叫人觉得闷热,有关于它的印象会被沈绛身上的味道所取代。她们会在盛夏的夜晚,发尽身上的每一滴汗水,与彼此融合在一起,或许,还有大海的味道,咸湿。

还有秋天和冬天。

因为爱上一个人,对往后的四季都有了期待。

陆今遥很想说,妈妈,我又被人爱着了。

这个人她爱我与你爱我不同,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但她的爱,不吝于你,不吝于小姨。

正因如此,才更珍贵。

回笼觉睡醒以后,陆今遥对着阳台上插好的向日葵拍了一张照片,找到它向阳的角度,发到朋友圈。

配文:其实太阳和向日葵应该是双向奔赴吧。

没两分钟,沈绛点赞。

陆今遥在书房里找到了她。

但她既没有看书,也没有在工作,只是捧着手机,唇角边噙着笑。

陆今遥凑近一看,发现沈绛在几分钟以前,发了一条和自己内容相同的朋友圈。

显然是从她那偷的,一个字没改。

她问:“你在笑什么?”

沈绛将手机递给她,欲言又止:“嗯……你小姨的评论。”

陆川芸评论:这就谈上了?

大约是相处停于表面,沈绛确实不太清楚,陆川芸私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陆今遥接过,看到,没忍住笑出声。

几秒钟后,她再刷新:“哎呀,她删了。”

陆川芸删了以后又重新评论,留下四朵很有年代感的玫瑰花表情。

陆今遥将手机还给沈绛,说:“可能是想起来微信朋友圈共友都能看见,你也能看见,觉得不太礼貌。”

沈绛接回手机,识趣地点点头:“懂了,我会装作没看见。”

过了会儿,她回复陆川芸的评论,也是四朵很有年代感的玫瑰花:谢谢川芸姐[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

[玫瑰][玫瑰][玫瑰][玫瑰]今天的更新也送达

第79章 冷笑话

天气在进入十二月以后,就更冷了,加上陆今遥课业繁忙,中旬有两门马上要结课的考试等着,所以也加入到了和室友们一起泡图书馆的活动里。

沈绛也挺忙的。

靠近年尾,她接了两个法援分过来的案子,这两案子都是在别人手里转了几圈,没人要,法援那边跑来问她能不能帮帮忙。

对了下自己的安排表,沈绛想到陆今遥年底也忙着复习考试,便接到了手里。

谁谈恋爱也不像她们这样似的,还没黏腻几天,新鲜够本,就开始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

大约是有着之前那三年打底,沈绛总觉得,她和陆今遥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只是到了最近才真正拿到一个正式的名分。

还有件事情值得一提,言温要回来了。

这条消息,是当事人亲自发给陆今遥的,当时陆今遥就躺在沈绛的腿上玩手机,明晃晃弹出来的消息,被沈绛一字不落地看见。

当年在陆今遥动用家里关系运转的情况下,言温拿到了成大那一届唯一的交换名额,出国交换。

为期一年的交换期限,因为那场难以料想的灾难,被延长再延长,后来毕业以后言温干脆留在了那边,一边找工作,一边等机会回国,意外得到了不错的工作机会。

今年春节,她打算回国过年,看看家人旧友。

自然,陆今遥被她列在了旧友名单里。

沈绛当时没什么表示,也不挂脸,但事情揣在心里,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干脆把已经困得不行的陆今遥也一并弄醒,两人都别睡。

事后,陆今遥软绵绵地窝在她怀里,玩她头发丝,在指缝间绕啊绕,哈欠连天困出了眼泪星子:“沈绛,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实际年龄可以倒退个二十岁。”

沈绛捉开她的手,讲了个冷笑话:“那我现在算不满十四岁周岁的幼女,和我发生性关系是犯法的,这点你知道吗?”

“……”陆今遥有被冷到。

她为沈绛的特殊幽默感只有自己能看见而感到无比惋惜。

应该把这人送去非洲制冷的。

也真是好笑,今天晚上被睡的那个,到底是谁啊?

不过好在,言温这事在沈绛这算是暂时翻篇了。

陆今遥和她说好,等人到时候回国,她们两一起请对方吃个饭,然后彻底翻篇。2023终于走到尾声。

下海的第一场雪,在12月29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来临,毛毛点大,连着下了三天,跨过旧年到新年,也还是没能染白这座光怪陆离的繁华都市。

沈绛却因为突然的降温,保暖不当,有些感冒。

低烧不退,陆今遥带她去医院查完血开了点药,回来的时候带上车门,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嘟囔:“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今晚你可别再加班了,吃完药就早点睡觉。”

沈绛没精打采地应了声,听起来有些虚弱。

走到半路,陆今遥又“哎呀”一声,折回去:“还有一袋药放后座上我忘记拿了,你到前边等我一会儿。”

“好。”沈绛看她小跑着离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没走太远,走到地库的门禁前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等人。

没看手机。

低烧的脑袋还是有一点昏沉,她就直愣地站在那,放空出神,直到后方传来碎碎的脚步声。

不像是陆今遥。

沈绛回头,正对上吕善平那张憔悴的脸。

她的第一反应,这个小区不能再住下去了。

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容韶。

这次,是吕善平。

沈绛有些惊讶对方会跑到下海来找自己,却又并不意外。

实际上,由陆川芸背地里操控的海外项目在十一月底就已经抽走了全部资金,进入停摆状态。

这一个月以来,吕善平从最开始还能积极面对,稳住阵脚,到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现在,在四处借钱补窟窿,拆东墙补西墙。

倒是给沈绛打过几个电话,但沈绛都没接。

才这么点时间不见,男人看上去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鬓边还有了从前不曾见过的白发。

从前的吕善平哪能允许白头发这样的东西出现,影响外在形象啊?

他永远不服老,永远不服气,永远爱自己,爱得如珠如宝,把自己捧在手心。

沈绛看着他这副落魄憔悴的模样,蓦的笑了。

她上前,同人打招呼:“最近过得还好吗?爸。”

吕善平阴着一张脸,年轻时斯文俊俏的影子在这张脸上仿佛还能找到一些,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慢吞吞取下自己的眼镜,缓步靠近,一边接沈绛的话:“嗯,还不错,之前靠着你走沈家的关系才拿下了那个项目,花了我好多心血,现在……”

眼镜框被他突然用力地摔到了沈绛脸上:“你个小贱人,跟沈家那群杂碎一起合伙耍我!”

“我的心血!”

“我这么多年来辛苦经营的一切!”

“你真够可以的啊,老子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跟你妈一样,都应该早点去死!”

话音落地,吕善平一脚朝她小腹踢来。

因为事先就有防备,沈绛险险躲开了男人踹过来的那一脚,但还是有些被吓到。

她其实不太支撑得住,身上没什么力气。

余光里,瞥见陆今遥的身影出现在空旷的车库主道上。

沈绛强按下身体上的那些不适,与人周旋着拖延,轻言软语,缓缓后撤:“你在说什么啊,爸爸,我怎么不太听得懂?你又和大姨闹不愉快了吗?”

吕善平冷笑一声:“还在我面前装傻是吧?”

他的后方,陆今遥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沈绛在用力地掐自己,后背上都是冷汗,将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右脚上。

她想着,等吕善平再走近一些,她就给人来一脚,踢裆,然后跑开。

然而现实是,亚健康状态下的她,抬脚都很费力。

威胁正在逼近。

沈绛有一点后悔。

其实她早应该有所防备的,这段时间以来陆川芸和沈燃不止一次打电话提醒过她,她以为山高水远,吕善平找不到自己这边来。

所以接下来这一脚是踹在肚子上,还是什么其它的地方呢?

应该会很痛,但是忍忍吧,反正死不了。

吕善平这种人,应该没那个胆子真做点什么,只是泄愤。

沈绛麻木地想。

然而,料想中的那一脚并未到来。

陆今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保洁用的铁撮箕,没轻没重直接往吕善平的脑袋上招呼,两下就给人砸开了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流,瞧着还挺骇人。

等人反应过来,她又把裤腰上刚解下来的皮带攥手里,往人脸上抽出两条大红印子:“一把年纪了脑子不清醒是吧,给你抽明白点。”

没一会儿,物业的人也紧随其后到达现场,帮着把人控制住。

陆今遥于是趁乱又踹了吕善平两脚,骂他“秃毛的野鸡想变凤凰,软饭都吃不明白,活着也浪费空气”。

这话把沈绛没忍住逗笑,问她这些骂人的话都是从哪学的。

陆今遥正要说是自己前段时间在追的一个年代剧,里面的大姨就是这么骂人。还没开口呢,旁边忽然一阵骚乱,吕善平浑身抽抽,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

不多久,警察和救护车也来了,随行的医护人员确定是中风。

两人到楼下了没能回成家,被一起带到了分区派出所。

陆今遥伤人了,具体情况还要看伤情鉴定,可能大概率得归成刑事。

方才吕善平的样子瞧起来不大好。

虽然这事跟她不一定相关,但确实有些棘手。

路上,沈绛拨了好几个电话找关系,拨给沈家那边,又拨给傅如音,让人准备好相关材料和现金带过来一趟,等天亮,她就给陆今遥直接取保候审。

做完这些,又是一轮笔录问询。

时间走到半夜,沈绛有些脱力。

陆今遥由于涉案伤害他人,暂时还不能离开。走之前,沈绛争取到和她见上一面,用尽量平常的语气:“我让傅如音来给你办取保候审,最快明天,你就可以回家。”

“嗯,”陆今遥乖乖点头,看起来比她轻松许多,“那你回家睡一觉好好休息,明天来接我。”

“还有,医生开的药记得吃。”

陆今遥还在惦记她在生病。

沈绛有一点不好受。

身上不好受,心里也不好受,她想,陆今遥长到这么大应该是第一回进派出所。

结果是因为她。

她忽然有些鼻酸:“怕不怕啊?”

陆今遥弯起杏眸,摇头:“不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女朋友可是专业能力超强的律师。

沈绛低头,眼圈红了。

她重重呼出口气,重新抬头时看向桌对面的陆今遥,也跟着笑:“怕也没关系,再给你讲个冷笑话吧。”

“他脑中风了,刚刚医院打来电话说情况不太好,意识昏迷。”

她轻声说:“我可以用受害人女儿的身份,对你出具谅解书。”

陆今遥真的笑了。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作者有话说】

好luei

第80章 赡养

半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沈绛有听陆今遥的话,吃药,洗漱,好好休息。她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做了很多个碎片化的梦,梦见了很久没有入梦的妈妈,还有吕善平,有容韶,还有陆今遥。

梦里,陆今遥对她说没关系,你看,天亮了,太阳又要升起来了。

沈绛从梦中惊醒,有种从梦境坠回人间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身上黏黏一层细汗,她抬手摸摸额头,不烫了,烧似乎已经完全退下去。

但太阳还没升起,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裹着清透的蓝色,是天亮的前兆。

沈绛看眼时间,不准备继续睡了,她走进浴室又冲了个澡,换衣吃早餐,然后拿上车钥匙出门,直接开到傅如音住的地方。

不想让陆今遥在那种地方多待,一分钟都不想。

不到八点,傅如音就已经坐上了沈绛的车子:“哎哟,派出所都还没上班。而且昨晚电话里不都说好了吗,等人家上班以后就走流程给你批,中午之前就能把人领回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沈绛看她一眼,郑重其事:“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傅如音立马闭嘴,沈绛这句话,可太有分量了。

但她有些事情该提还得提,她揉揉后脖子,朝人看去:“我还没吃早饭。”

“吃肯德基吗?”

“哈?”

“那边派出所旁边就有一家,刚好,肯德基也卖咖啡,你将就一下在那把早餐和咖啡一起解决了。”

“……”

傅如音默默翻个白眼,真是够够的,服了。

数字时钟跳到八点半,她跟在沈绛身后,几乎是踩着秒钟走进接待大厅。

沈绛连夜从沈家那边找的关系,快速审批,交钱领人,两个小时后她从傅如音手里领到人,确认一遍陆今遥的精神状态良好,才松松眉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功臣:“谢谢,这次多亏你,你去哪?我送你。”

“不必!”傅如音单手插兜,下巴微扬,朝陆今遥所在的方向示意,“看她这蔫蔫的样子,估计一晚没睡,你先带她回去吧。但规矩你知道的啊,你们这事派出所这边虽然大概率不会立案,规矩还是要守。”

傅如音:“最近一个月都不要离开下海。”

沈绛见她这么爽快,记下这个情:“我知道的,改天请你吃饭。”

陆今遥的黑眼圈瞧着确实有些明显,毕竟是生平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还在里头过了夜,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下摆有些皱皱的。

沈绛倾身帮她拉上安全带,声音很柔:“冷吗?昨晚上睡了会儿没有,是不是饿了,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回家。”

说完,抬眸对上陆今遥那双清润的眼,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将剩下的后半句补充完整:“嗯,你不用担心我,我今早起来烧已经退了,药在出门前也已经吃过。”

“我不饿。”陆今遥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低头,用前额碰了碰她的,“你忘了,你来的时候给我带了早餐。”

沈绛:“那就先回家。”

她回到主驾驶位,拉过安全带。

旁边,陆今遥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心里暗藏的担忧说出了口:“你爸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伤情鉴定……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他?”

“不用管他,死不了。”

“我们先回家,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再说。”

沈绛打了个起步转向灯,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笑:“还说不怕。”

昨晚表现出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她还以为,是真不怕。

陆今遥被看得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在沈绛面前,没打算端着。她小声说:“当时是不怕,但过了一晚上,我也被警-察同-志教育过了,他们说事情可大可小,让我以后做事三思。”

事情经过那边已经了解过,也做了笔录,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基本不会发酵了。

但职责所在,一顿严肃的教育课免不了。

陆今遥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哪里又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估计是把那些话听到心里去了。

沈绛望着她,指尖落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沉吟:“相信我吗?”

“我当然。”陆今遥连忙接话。

她当然相信沈绛。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话她都可以不信。

唯独沈绛。

女人收回目光,温声说:“那就回家。”

一颗定心丸吃下去,陆今遥将心放回肚子里,不再提起去医院的事。

回到家里躺进浴缸,被热水舒服地包裹着,她好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又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间相连的卧室里传来沈绛讲电话的声音。

“喂,是的,已经接到人了,放心

“……没事,放心。”

“谢谢,对,已经没事了,谢谢。”

“……喂?”

沈绛好像很忙的样子,接了不少电话。

陆今遥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打起精神听,想听听看,能不能听出来都是跟谁在打电话。

可是,真的太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鱼,被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睁眼一看,沈绛已经放干浴缸里的水,用浴巾把她包起来,抱在怀里:“到床上睡。”

还真的,不是梦。

陆今遥伸手环住女人的颈脖,轻轻靠上去。

从浴室出来到床边,不算很远的距离,整个屋子被地暖烤得热烘烘,陆今遥困意更甚了。

沈绛站在床边弯腰把人塞进被子里,余光,瞥见一抹清透的白。

心弦像是被很轻地拨了一下,余韵很长。

很快,陆今遥直接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边:“你刚刚,都在和哪些人打电话啊?”

沈绛想了想:“我家里人,一些帮了忙的朋友,还有你小姨。”

“你家里人?”

“我两个姨妈,你见过的。”

知道这边出事,沈燃和沈闻舒挨个打电话来问过了。

沈绛同她开玩笑,一本正经:“嗯,我跟她们说,是要捞我女朋友。”

陆今遥听见,整个人都懵了。

她完全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该要怎么接这话。索性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翻身,只留个后脑勺给沈绛:“……好困,我先睡了,醒来再说。”

如果逃避有用的话——

嗯,逃避确实有用。

陆今遥在家休养了两天,稍稍平复这场突如其来的虚惊。

她第二次提出要和沈绛一起去医院看看吕善平的伤势,这回,沈绛没反对。

那天来的救护车是下海三院的,因为离得近,需要抢时间。

医院是普通的公立三甲,没有专门的单人病房,最好的,就是三人间,在下海这样的地方,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电梯都很难挤上去。

吕善平昏迷一晚,其实次日就醒了过来,只不过因为脑中风,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四肢活动也受限。

沈绛她们是去探病的。

陆今遥觉得,自己好歹给了人家几撮箕,那天晚上瞧着流了好多血,她想着,再怎么这也是沈绛生物学上的爹,两手空空过去不好看,好说歹说,两人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驻足。

“刚刚说不买的是你,现在挑的这么认真,还是你。”

跟在沈绛身边,陆今遥很小声地嘟囔。

沈绛听见,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极短促地一声笑。

陆今遥拉她一下:“笑什么啊你?”

“嗯……”沈绛抿唇,开口轻声解释,“你说空着手去看望病人不好,要买水果,但我觉得买了也是白买,中风的人也吃不了这些,所以一会儿咱们提上去做做样子,走的时候又提回家。”

所以呀,她挑这么仔细。

自己吃的不得仔细点挑?

说完,捏起一颗草莓,看向她:“买点草莓回去吃?”

陆今遥一时无言。

她早就发现了,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沈绛,其实内里也蔫坏蔫坏的。

沈绛最后挑了一篮子水果,全是陆今遥爱吃的,她递给老板包装得漂漂亮亮,提着进了医院。

临近中午,三人间的病房只有吕善平在,另外两张床空一张,还有个不在,想着大约是下楼找饭吃去了。

两人一脚踏进病房的门,就闻到一股子病房特有的药水味儿,说不上难闻,但也着实不好闻。

床上的男人瞪着珠子朝门口看来,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陆今遥有些不太适应。

她其实不太清楚中风的病人具体表现是什么样,这是头一回,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沈绛却表现得平静许多。

她也没管他,就喊了一声“爸”,温声细语:“没特别的事,就过来看看你,然后告诉你一声,准备给你转院转到私立医院去养病,毕竟这三人间你也住不惯。医生说了,你这病需要人长期看护,长期养,等转过去以后你就自己单独一间病房,我请人二十四小时看护你,你会舒服很多。”

从她们进门起,一直不停地“咿呀”声安静了。

吕善平转动眼珠子,安静盯着她看,眼里没有一丝信任。

沈绛笑了:“怎么,怕我害你?”

“我不会的,我又不像您那么没良心。”

吕善平仍旧盯着她,没反应,整个人陷入一种呆滞木讷的状态。

陆今遥站在旁边,瞧这对父女,觉得自己好像是时候该要回避一下了。

她叫一声沈绛:“我去病房阳台接个电话。”

“去吧。”

随着一声关门响,病房内外被分离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绛坐在椅子上,低低头,忽然也觉得怪没意思的,她叹口气:“但是呢,我也没有那么有良心。”

“我会一直养着你的,直到你老死。”

“就算你不想活了,我也会养着你。”

她平静地看着他,像人间的判官,在宣读没有感情的判词:“但我不会花钱给你做康复治疗,也不会做其他干预,我能保证的是,你躺在床上躺一天就能活一天,饿不死,渴不死,吃喝拉撒都有人管,从法律上来说,我这也算是完成我的赡养义务。”

躺在床上的男人又激动起来,咿咿呀呀,想要抬手,无奈没有半点力气。

沈绛看穿他的意图,含着笑问:“想骂我什么?”

“算了,反正也听不懂。”

沈绛从椅子上起身,站在床尾,垂手而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打回原形的可怜虫,通知他最后一件事:“你的公司,不日将会被沈氏收购,你从我妈妈身上骗来的那些,最后都要还回沈家。”

“爸,你好好活着吧,妈妈在天上也会看着。”

我们都希望你活得越久,越好。

【作者有话说】

半死不活地长命百岁才最酸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