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虚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矩阵，一闪一闪，时而如星光灵动，时而又沉默死寂。
——这些都是什么？
它们为什么会在雾里？
颜辞云好奇凝神细看，却见这些“星星”中，此刻只有两颗是闪烁着的。
其中的一颗星星，颜辞云看不太清，却从中感到了令她有些不舒服的死寂感，非常像是颜辞云面对遭受了严重虫害的植物的感受，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另一颗星星，颜辞云则感到了勃勃生机。
虽然这样的生机近乎疯狂，硬要比拟的话，大概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可关键在于——
这颗“星星”上，颜辞云竟看到了熟悉的高楼大厦和钢铁丛林！
颜辞云惊呆了：这、这是什么地方？
那颗星星上……是现代社会吗？
会是文明世界的所在吗？！
会是——她穿越前所在的世界吗？！！
这样想着，颜辞云再也按捺不住激动，迅速冲向了那颗星星。
……
嘀嘀嘀——
疯狂的喇叭声。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
“要死啊你个小丫头片子，大白天的你就想碰瓷？还是说你红绿色盲连红灯都不认识？亏你长得白白嫩嫩斯斯文文还穿着松山书院的衣服，结果你就光顾着干这事是吧？要不要脸啊？！还不给我起来？！”
喋喋不休如同机关枪一样的骂声。
迷迷糊糊中，颜辞云感到身体有些不适。
这样的不适，不仅在于炎热的夏天令周遭的空气如同蒸笼，而地面的滚烫热意正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服源源不断传来，炙烤着她并不坚韧的皮肤；
还在于她虚弱得提不起一分力气的身体，以及她饿到发痛的胃部。
——我、怎么了？
如梦如醒间，她睁开眼，看到了无尽苍穹之上、数万光年之外，有一双巨大的眼睛俯首看她，长长的龙须轻轻飘动着，似是静止，又似是永恒。
——那是，我，是“颜辞云”。
她这样想着。
——但如果那是“我”，那“我”……又是谁？
似梦似醒间，她像是置身忙碌的电影院内。
幕布上是被编剧精心摘取出来的一段戏剧人生，幕布下，则是生命的烟火气息。偏偏唯有她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即不是台上光鲜亮丽的演员，也不是台下碌碌一生的凡人。
——“我”是谁？
蓦地，在这样的疏离感中，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扶起，紧接着是不停道歉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她今天要参加崇山高中的入学考试，昨天肯定一晚上都在修炼，太紧张了，所以没有站稳，不是故意要碰瓷你的，司机大哥你想想，我们崇山高中的学生以后可是要入仙门当仙人的，怎么会玩碰瓷这种把戏呢？”
“崇山高中啊……”那个骂街的男司机听到这个关键词，一下子缓和了语气，“原来是要参加崇山高中的高材生啊……那行吧，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看路！”
“谢谢，谢谢，谢谢司机大哥，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她！”
一阵熟悉的引擎咆哮声后，颜辞云感到周遭的声音似乎变得真实了几分，而“自己”则被人扶着来到路边长椅坐下。
“倩倩？倩倩！岳灵倩！你还好吧？没事吧？”
那人举着手，在颜辞云面前挥来挥去。
颜辞云想要说自己没事，但事实上，此刻的颜辞云身体沉重虚弱得可怕，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那人十分焦急，一边说话还一边不停地看自己的手表，压低了声音道：“岳灵倩，你怎么回事，我们好不容易挤进崇山高中的面试，眼看就要成为仙人预备役了，你怎么还在玩碰瓷？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是以前那种上秤都卖不了几两肉的凡人吗？更何况，你忘了？你前两天才做了斩赤龙的手术，今天真碰上了那车，你不得大出血？治疗费都赚不回来的！”
颜辞云：“……”
啊？！
顿了顿，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声抽气，声音越发低了：“等等，难道是那些追债的找上门了？”她用力跺脚，“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借网贷，不要老把钱投进什么‘怎么成为一个成功的仙人’、‘修炼必备的思维方式’、‘穷人富仙’这类乱七八糟的网络班，更何况你还是借网贷去报的班！
“有这个闲工夫，你怎么不学学我，花钱租借别人的高级剑骨修炼？虽然贵是贵了点，排斥反应也大了点，进度也很慢……但我好歹也是在修炼啊！而且这年头剑修少，赛道竞争没那么激烈，只要能考进崇山高中，我以后肯定是能进仙门的！
“再瞧瞧你——你借的那点儿网贷的钱，丢进骗子班里，溅起了几个水花？现在网贷平台的催债人找上门了，而你等会儿如果还不能通过崇山高中的入学考的话，我看你怎么办！”
那人又气又急，自说自话，在颜辞云面前转来转去，直把颜辞云听得脑袋一片空白。
等等，等会儿……这人在说什么？
明明听起来像是初升高……可里头的几个关键词怎么不太对劲呢？
那人转了两圈，最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哎呀，面试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岳灵倩，你在这坐着缓缓，然后赶紧跟上，否则没有崇山高中生的身份的话，你延长不了你的网贷时间，那些欠债你还不上，就只能把自己的灵根卖给网贷平台抵债，也就是说以后你再也当不了仙人了，明白了吗？
“努力，上进，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学——等我们进了仙门，当上仙人，一切就会变好的。加油！！”
那人握着拳头，最后给“岳灵倩”，又或者是给她自己加油打气后，离开了长椅边上的颜辞云，匆匆离开，奔向了她满怀希冀的未来。
而颜辞云则在长椅上做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提起了两分力气。
她再次抬头，从钢铁丛林的夹缝中望向那个狭窄的天空。
虽然这一次，颜辞云并没有看到那双巨大的眼睛，但颜辞云却知道，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离开“岳灵倩”的身体，变回那条巨龙。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知道。
自己是立即离开，还是留下来再看看？
“系统。”
颜辞云默默呼唤，只有她能看到的人物界面随之弹出。
眼见系统还能正常使用，颜辞云的心也总算安定了两分。
颜辞云抬起眼，仔细观察人物界面，发现此刻自己的人物界面竟是一分为二的。
其中，属于“颜辞云”的人物界面，自然还是老样子，甚至【变身：龙形】的状态都没有取消。
但在“颜辞云”的界面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岳灵倩”的人物界面，上头的属性技能等等，全都一塌糊涂。
【人物：岳灵倩】
【体质：3】
【灵敏：3】
【根骨：1】
【悟性：5】
【福缘：2】
颜辞云：“……”
犹记得穿越之初，颜辞云各基础属性都是5。
当时颜辞云就觉得自己这个属性足够低了，结果现在一看，竟还有更低的。
颜辞云怎么都没想到，这岳灵倩的基础属性除了悟性之外，竟然都在2和3徘徊，而根骨这一栏甚至只有1？
这、这……这真的适合去修仙吗？
颜辞云又点开六维图。
好家伙！
竟然全是G！
颜辞云之前以为最低的等级是E，没想到竟然还有G！
颜辞云接着又看向技能栏：
【勇壮（lv3）：长年累月的碰瓷行为，虽然令你的体质稍有损害，可却大大提升了你的胆气，并让你学会了如何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关键部位。】
【敏思（lv5）：长期与多个催债人和多个网贷平台打太极后，你变得才思敏捷，越发懂得如何与他人打交道。】
【凡胎：虽有灵根，却无仙骨，天生便是浊尘凡胎】
颜辞云：“……”
颜辞云笑了一下。
因为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之后，颜辞云又试探着从物品栏里拿出美人绶囊，系在腰间，发现物品栏也好美人绶囊也好，里头的装备与物资都能正常取用，于是她终于放下了心，开始环视四周，观察这个世界。
就和颜辞云在“雾”中看到的“星星”一样，这是一个有着钢铁丛林、高楼大厦的世界。
可不同于颜辞云记忆中的“现代社会”，这个世界的高楼广告屏上播放的，不是涂脂抹粉的白斩鸡男明星，而是对仙界仙门仙人美好世界的宣传，和各大仙门的招生广告。
从颜辞云脚下飘过的小广告上，不是偷偷摸摸的男科广告、富婆借子，而是各高校在招生季时疯狂派发的宣传，和对往届毕业生的吹嘘，翻页则能见到各个刺眼的收费项目。
而在路边，更是随处可见书店里的仙法修炼教材，角落里的仙法修炼进步班，广告牌上的仙法修炼辅助老师，大屏幕上的仙法修炼促进液……
仙法仙法仙法仙法。
修炼修炼修炼修炼。
学习学习学习学习。
进步进步进步进步。
……
颜辞云摊在椅子上，无力看天。
好消息：是现代社会。
坏消息：是赛博修仙。
第57章 赛博修仙 离开还是留下？……
颜辞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怎么变成了岳灵倩的，也不知道真正的岳灵倩去了哪儿。
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件事，因为就在她坐在长椅上休息和观察的这短短十分钟里，她挎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二十六次，怀里的传单名片多了一十二张。
颜辞云缓了口气，用自己依然有些颤抖虚弱的手拿出手机，点进屏幕。
三个未接来电，备注都是XX网贷平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个未接来电的网贷平台竟然都不一样！
二十三条未读短信，十四条不同平台的网贷与信用卡还款提醒，三条不同平台的网贷逾期警告，三条不同时间段的打工安排变更通知，两条拒绝打工请假的辞退警告，和一条手术尾款待结清通知。
颜辞云光是看着这些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按照刚刚那个“友人”的说法，这个岳灵倩应该还在读初中、正处于初升高的阶段吧？
这样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网贷、打这么多工？
哦，对了，还有那个——斩赤龙手术？？
这是什么？
总感觉这个说法……挺熟悉的？
颜辞云模模糊糊想了一下，还真从这位岳灵倩时灵时不灵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
斩赤龙，即断经血的说法。
而所谓的斩赤龙手术，就是子宫拆除手术，是为了让学生断绝激素的干扰、生理的弱点，能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修炼上，为了成为仙人而努力的一种常规型手术。
男学生当然也有对应的手术，叫做擒白龙手术。便宜点的手术是全部噶掉，而贵点的手术就只噶蛋。
颜辞云：“……”
啊？？
不愧是赛博修仙，果然够狠！
接下来，颜辞云又点开手机上的“网贷”文件夹，想要看看原主到底折腾了多少个平台。
结果颜辞云一点开就关上了，并且还感到自己手脚发软，后背发虚，心脏砰砰直跳，比从万米高空往下跳还要刺激。
其实颜辞云也明白，人借网贷借到最后，欠债的平台数量会越来越多，因为欠债人需要拆东墙补西墙。只不过很少有欠债人能想明白的是，这样的拆拆补补是永远没有尽头、并且永远比不上债务滚雪团的速度的。
颜辞云想到这里，实在是迷惑极了：这个叫岳灵倩的姑娘，平时到底买了什么才需要折腾这么多的网贷平台？
颜辞云点开原主的所有软件，查找起了资金流向。
首先，原主开销最大的，其实并不是原主友人抱怨的“骗子班”，而是网购平台上的“聪明药”，和钉信上跟初中班主任购买的“灵力液”。
刚好这两样都在原主的挎包里，颜辞云便打开查看了一下。
那所谓的“聪明药”，虽然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里，但在网购平台上好评众多，钉信学生群里也都在推荐，甚至就连卖“灵力液”的班主任，也对原主说“有条件的话可以配合聪明药修炼，效率更高”这样的话。
更离谱的是，这个药似乎真的有用。
在岳灵倩留下的模糊记忆力，每次岳灵倩吃过聪明药后，她都会有一段时间觉得耳聪目明，灵感迸发，原本看不懂的天书能看懂了，原本跟不上的课程能跟上了，就连原本效率极低的炼炁功法，也是一日千里！
虽然这样的神奇效果只能持续短短一段时间，并且这段聪明的时间一过，岳灵倩就会感到极大不适——恶心、呕吐、厌食多汗、头痛头晕，心动过速等，严重的时候要么三天没办法睡觉，吃饭超过三口就会暴吐，甚至走着走着突然晕倒！
岳灵倩曾就这个问题问过钉信群和网购平台，字里行间流露出了退缩之意，但所有人都不以为意，表示这就是变聪明的代价，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必须要吃的苦。
想要修炼吗？想要成为仙人吗？想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吗？
那你不比普通人更努力、更吃苦、更受难，怎么有这个资格迎接成功呢？
于是岳灵倩便咬牙坚持了下来，哪怕是一天打五份工，在十六个网贷平台反复借贷、拆拆补补，也一定要买这个聪明药。
颜辞云打开聪明药的瓶子一嗅，光是嗅到那淡淡的气味，她就喉头一动，感到了从岳灵倩身体里传来的对聪明药的渴望，以及源自颜辞云本体的厌恶。
颜辞云：“……”
她感到，自己好像有点明白这个“聪明药”是什么东西了。
颜辞云简直无法理解：何必呢？何苦呢？
如果只是岳灵倩一个小姑娘因年幼无知而被人蒙蔽，那颜辞云的怒气或许还有具体去向。
可事实上，这是“大部分学生都会吃的药”，并且是在家长和班主任面前过了明路、倍受推崇的药！
如果不是岳灵倩手速快、人机敏，她甚至都买不到这个聪明药！
于是，这便让颜辞云没能生出愤怒，而只升起了无奈与不解：
成为仙人、获得成功，这件事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每一个人都如此痴狂，不惜嗑/药修仙，并且嗑的还不止一个药？
颜辞云又拿出了岳灵倩初中班主任鼎力推荐、收费昂贵的“灵力液”。
在这位班主任的口中，灵力液是岳灵倩这个年龄阶段的顶级修炼辅助药物，涂抹在身体上可以提高与空气中的灵力亲和力，可在同一时间段里吸收到更多淬炼身体的灵力，节省租借灵力修炼室的钱。
与此同时，它还能令体内的功法运转加速，别人运转一周天的时间，你能运转1.5个周天。
这样叠加下来，“灵力液”无疑是人下人欲要翻身成为人上人的必备良药！
颜辞云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的确嗅到了炁的味道。
但……
想想自己用三炁紫金葫炼制的回炁丹，颜辞云琢磨了一下：这一瓶灵力液，最多也就值个0.1单位的炁吧。
跟她一张木桌的含炁量差不多。
——这不是坑人嘛！
颜辞云抬手就要把聪明药和灵力液丢进垃圾桶，但转念一想又怕别人捡走倒卖，害了别人，于是干脆又放回了挎包里，打算回去原主家后，丢进厕所销毁。
说到原主的“家”，颜辞云又不由得思考起了原主家人和原主的家庭情况，想知道他们对原主这样疯狂地借网贷修炼是什么看法。
结果一搜索记忆，颜辞云才发现岳灵倩竟然没有家人。
不……严格来说，岳灵倩不能算“没有家人”，而是岳灵倩微弱的灵根、低下的资质，让她不配有“家人”。
这还得从这个世界的规则说起。
这个世界名为【九重天】，与颜辞云在系统设计图纸里看到的“九重天”建筑类似，是一个从下往上，层层拔高、层层缩小的金字塔形状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存在仙人，因此这也是个修为决定一切的世界。
仙人们数量很少，居住在高高在上的仙界，也就是第九重天上，而凡人居住在底层的人间，也就是第一重天。
至于中间的七重天，则居住着不同修为阶段的修士们，等级分明且森严。
那些修为高的仙人、人上人们，享受着这个世界99%的资源与普通人想都无法想象的优待，而修为低微的甚至无法修炼的，就是凡人，是人下人，负责承担起这个社会的底层运转，顺便拼命生孩子。
如果孩子的资质不错，凡人就会就让他们努力修炼，努力挤入人上人的圈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如果孩子的资质低下，就普普通通地在一重天里生活、普普通通地继续生孩子。
直到这里，这些规则虽然严酷，但还算普通。
不普通的很快来了——
哪怕挤进“人上人”的圈子里，哪怕已经在八重天站稳了脚跟、离九重天只有一步之遥的准仙人们，他们也并非真正自由，因为自七重天以上的修士们，就会因为修为的提升而拥有用炁诞育生命的能力，所以他们是有生育指标的。
顺带一提，炼炁不分男女，所以男女都得生。
为了不耽误修士们自己的晋级，也为了九重天世界更好的发展，七重天的修士最迟每一百年就要用炁孕育出一个孩子，至少孕育五个孩子后，才能有永久绝育、定居七重天的资格；
八重天的修士，则每隔两百年孕育一个，至少孕育三个孩子后才能不再强制生育，并向八重天申请永久定居。
这样强制生育的政策，是因为九重天的仙人们认为，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容易孕育出资质优秀、适合修行的孩子，而这样的孩子日后也能走得更远。
一般来说，事实的确如此。
被修士用炁精心孕育出来的孩子们的资质，的确比一重天凡人们以肉体凡胎生出来的孩子资质，要好上许多。
但，也不能一概而论。
例外还是不少的。
岳灵倩就是那个例外。
岳灵倩没有母亲，是父亲生的，而她的父亲是七重天的一个大能，名火云神君。
火云神君属火，他以火炁孕育出的五个孩子里，前四个也都与他一样，拥有天级火灵根，仙骨仙胎，修为一日千里。
可最后孕育的那个孩子——也就是岳灵倩，却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竟然是个水灵根，并且这个“灵根”品质还非常低微，和凡人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火云神君或许很失望，又或许没什么感觉。
毕竟所谓的“孩子”，说到底和炼丹炉里蹦出来的丹药没什么区别，丹药品质不好，暗骂一句贼老天再骂一句倒霉就行了——反正孩子也不用他们自己养。
是的，七重天以上的修士们所孕育的孩子，除非修行资质实在出众，否则是不需要修士亲自抚养的，而会由一重天的政府统一收养，再在每年提供一定的生活资金。
岳灵倩就是这样，被火云神君从七重天上转手交给一重天的凡人政府，在人间以孤儿的身份定居了下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岳灵倩生而记事，她甚至就连火云神君的存在都没资格知晓，而只会知道凡人政府告诉她的信息：
岳灵倩，十五岁，孤儿，静水市XX区XX街XX福利院出身。
目前居住地松山学院初中部女生宿舍216室（需在新学期开始前半个月搬离）。
颜辞云想，原主岳灵倩心中那样强烈的想要成为人上人的渴望，是否也与那位火云神君、与连自己的居所都没有的窘迫有关？
“唉……”
颜辞云微微摇头，放下了这些有关原主岳灵倩的思考，思索起了自己的事。
事实上，在搞清楚原主岳灵倩无依无靠，一天要打五份工还网贷的利息，同时还嗑/药修炼后，颜辞云就猜岳灵倩这个年轻姑娘很可能是把她自己的身体给拖垮了，在红绿灯前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这才有颜辞云进入世界后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的事。
岳灵倩的一切固然是沉重的，这个赛博修仙的世界也当然是压抑疯狂的，可颜辞云只不过是个来此旅游的小怪兽呀！
虽然“新大陆”竟然是异世界这个事，让颜辞云怎么都想不通，但事实就是，颜辞云随时随地都能脱离这个世界、脱离岳灵倩的身体，回到她真正的身体内。
所以，此刻的颜辞云，究竟应该立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太愉快的赛博修仙的世界呢？
还是继承岳灵倩的遗愿，去往那个“人上人”的世界看一看？
第58章 死神 谁告诉你拿着镰刀的就……
颜辞云准备好好思考这件事。
颜辞云有很多留下的理由，也有一个离开的理由。
其中，颜辞云留下的理由很丰富，那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新事物，比如说功法、图箓、法器、丹药以及电器、食物、新生命，等等。
从岳灵倩的记忆中得知，这个一重天的世界，还是以科技为主，比较现代化，哪怕是有灵根的人，能获取超凡力量的途径也比较有限，小学部传授《炼体十六式》，初中部传授《炼炁三法》。
但如果说《炼体十六式》还是人人可学、是凡人都能用它来强健体魄的功法，那么到了初中的《炼炁三法》，凡人与修行之人的距离，就会被彻底拉开。
在这里，凡人将彻底明白凡人为何为凡人，明白这个世界就是围绕着修行之人转的，明白凡人就是永远都无法比上有灵根的人。
于是经过三年彻底的不甘与挫败后，到了高中，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会接受命运和现实，进入普通人的学校和世界，而有灵根的修行之辈，则会考入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多的栽培。
术宗、剑宗、刀宗、力宗、丹宗、器宗。
九重天、秘境功法、大道至理、法器法宝。
这些永远不会凡人敞开的大门，将一扇接一扇地向修行之人敞开。
而这每一扇门背后的风景，都对颜辞云有着莫大吸引力。
颜辞云十分想要去看一看，去吸收这个世界的优点、借鉴世界种族的设定，并以此去填充那个荒芜且只属于她的异世界。
再加上，那些对岳灵倩来说无法逾越的难题——债务也好，炼炁也好，这些对颜辞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只要颜辞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点东西，就能轻易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如果颜辞云想的话，她是很容易让自己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的。
可颜辞云也有离开的理由。
这个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加入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规则体系里。
世界万物的变化，叫规律，而那些站在风口之上的、因一时幸运而掌握了一定规律的人所制定的东西，叫规则。
颜辞云想要探索这个世界的规律，但并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
有些人不喜欢规则的应对方式，是加入规则，假意向规则低头，以期走到更高的地方，去取代规则、改变规则。
虽然事实上，绝大部分这样的人都会忘掉自己的初心，最后被规则和利益同化，成为维护规则的人之一。
而有些人不喜欢规则的应对方式，是掀桌子，是永不妥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苟同。
虽然到了最后，这些人之中成功者寥寥，并且大部分都不被世人所理解，甚至落下一个“不知好歹”、“命贱的人就是享不了福”的评价。
颜辞云既没有能忍一时之辱、向规则低头的能屈能伸，也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高洁信仰和理想。
她的情绪太过平和，甚至没有掀桌子的脾气和欲望。
颜辞云不会去拼命向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只为了让旁人仰视她、为错过她的青睐而后悔莫及；她也不去付出一切重建一个新的规则，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坚守原则、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活得更好的世界。
颜辞云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不加入这个吃人的规则里。
不加入他人的规则游戏。
颜辞云能做的、想做的，仅此一点而已。
那么，在捋清思路后，颜辞云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
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这样的选择让颜辞云有些遗憾，虽然这个世界是颜辞云在荒野求生一年后第一次接触到的人类气息。
可是，当颜辞云不打算费尽心力拯救这个世界、重新洗牌世界的规则时，不选择加入压迫的那一环、成为落向凡人头顶的屠刀，就是颜辞云所能付出的最大的慈悲。
那么，离开吧。
颜辞云做了最后的决定。
而几乎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颜辞云就感到自己的衣服有些松了。
不，不对——那根本不是衣服，而是名为“岳灵倩”的躯壳！
要离开了吗？
这样想着，颜辞云伸手一捞，快速地把之前系在腰间的美人绶囊抓住，再次塞回系统物品栏里。
而下一秒，颜辞云便无声而轻柔地飘出了那具沉重虚弱的躯壳，轻飘飘地飞向了空中。
咚——
随着颜辞云的离开，早已失去生命特征的沉重□□，终于倒在街边的长椅上。
她手中的手机滑落，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她挎包里的聪明药和灵力液也咕噜噜滚出滚远，滚上街道。
行色匆匆的路人之中，有些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事，继续麻木地、怀着对未来虚无的向往继续前进，有些则偷偷拾起了地上的药瓶踹进怀里，有些更是直接拿走了那只屏幕都碎裂了的手机。
唯有那个倒在长椅上失去气息的年轻女孩，明明身处闹市，却没有人向她投去一眼。
颜辞云垂眼看着脚下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由衷悲哀。
并非是对一个人、一件事，而是对这个世界。
“真是可怜啊……”
真是可悲啊。
“让我来带你走吧。”
离开这个世界，哪怕只是身体。
颜辞云拿出了镰刀。
非常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此刻的颜辞云是一团虚无，连是否存在灵魂、存在形态都很难说，可她偏偏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并且也拿出了镰刀。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颜辞云向岳灵倩挥下镰刀，准备用“采集”的方式把这个女孩带走，安葬在属于颜辞云的世界时，颜辞云竟没有像以往那样采集到尸体骨骼之类，而是采集到了一个……
灵魂？？
颜辞云茫然眨眼：“……咦？”
与此同时，刚响起过没多久的系统音，竟然再次响起了：
【叮！任务[界外死神（实习生）]已开启，请玩家尽快熟悉和开始工作，技能点奖励将在玩家的任务结束后统一计算和发放。】
【叮！任务[见证毁灭]可接受。这个世界已走到毁灭边缘，残留的创世神意识则希望你留下来，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并重新种下世界之种。本任务奖励将由创世神意识发放。】
颜辞云：啊？！
这一刻，颜辞云看到自己的原本虚无的身体突然有了色彩和形状，不但披上了半透明的黑色长袍，并且手持一把经典的黑色长镰刀。
颜辞云：啊？？！！
不是。
你怎么——
谁告诉你拿着镰刀的就是死神啊？！！
第59章 方允儿 本地死神与外地死神……
颜辞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低头打量，发现自己这身长袍的样式十分古怪，宽袍广袖，款式正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古风长袍，但偏偏后头带了个兜帽。
打个比方就是，她正面看起来像酆都大帝，反面看起来像玩cosplay的非主流。
一股子很重的AI味，还是很弱智的那种AI。
这样的风格，不但跟颜辞云系统制作台出品的氪金页游华丽风格格不入，就连颜辞云水火炼葫出品的古朴粗犷风都比不上。
而更重要的是……颜辞云身上的这一件，似乎是“外来”的装备。
是在颜辞云拿出长镰刀，采集到灵魂的瞬间，由这个世界“施加”在她身上的。
这一瞬间，莫名其妙的，颜辞云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
创世神残留意识：“亲爱的异界友人，天冷了，来，我为你加件衣服。”
——黄袍加身的感觉这不就来了。
颜辞云仰头望天，为这位创世神残留意识的错认感到了瞬间的无语。
而之后，颜辞云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四周，看有没有人能看到她这个奇装异服的cosplayer。
还好，没有。
每个人依然走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依然是那样来去匆匆，谁也看不到颜辞云这个飘在天上的异界来客。
颜辞云松了口气，这才有工夫去看自己的任务栏。
此刻，颜辞云的任务栏上只挂着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发现新大陆]，目前显示进行中，没什么好说的。
而第二个进行中的任务[界外死神（实习生）]，则令颜辞云分外惊喜了。
因为这个任务的奖励，竟然是技能点！
颜辞云苦技能点已久。
自颜辞云穿越后用初始的两个技能点点出【吞噬】技能，并由此技能衍生出【摄形】和【摄神】两个能力后，颜辞云就知道自己的金手指绝对是她在荒野求生之路上的唯一真神。
特别是当颜辞云因【吞噬】技能等级太低，而令【龙形】【火·毕方】等能力卡在lv20后，颜辞云想要获取技能点的心情就越发迫切了。
但偏偏，系统没有告诉颜辞云任何获取技能点的途径，也没有任何提示，就连颜辞云自己在异界的胡乱倒腾，也没有得到任何进展。
颜辞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搞不到新技能点了！
可如今——
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技能点！
是技能点啊！
哪怕这次任务结束后只获得一个技能点，颜辞云都觉得自己超赚，并有了十二万分的工作动力：
我上就我上！不就是死神见习生嘛，现在不会马上学就是了，多大点事。
而在这之后，颜辞云第三个任务[见证毁灭]，则是颇为特殊的“待接受”的状态，点开后还能看到【接受/拒绝】这样的选项。
这还是颜辞云第一次见到可拒绝的任务。
虽然颜辞云见过的任务也不多，不过每一次由系统刷出来的任务，都是强行挤进任务栏的，从没有可选项。
更何况，这个任务本身也足够特殊。
这不仅是因为这个任务的奖励竟是由“创世神意识”发放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里的每个关键词，都带着点惊心动魄的意味：
“走到毁灭边缘的世界”？
这世界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毁灭了？
“残留的创世神意识”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创世神的意识会是“残留”？为什么会想要她留下来见证毁灭？
以及“世界之种”，这个东西是什么？
如果顾名思义的话，所谓的“世界之种”应该就是“世界”的种子……可先不提世界又不是植物，怎么会留下种子，问题是，假若真的有一样道具叫“世界之种”，它要怎么种下？
需要什么生长条件？
要怎样才算栽活？
也没有人给她“世界之种”的种植说明书呀！
出于对自己所不了解的未知事物的敬畏和尊重，颜辞云在“拒绝”和“思考一段时间后再郑重拒绝“这件事上犹豫许久。
之所以会有后一个选项，只是颜辞云为了让自己显得并非畏难而是真的在思考。
不过，没等颜辞云“经过郑重的思考后再拒绝”，颜辞云突然心念一动，感到自己脑中似乎有某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
紧接着，“我应该马上过去”的想法从脑中升起，挥之不去。
颜辞云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抵过心中好奇，把岳灵倩的灵魂塞进物品栏后，便顺着那无形的牵引，轻轻飘去。
她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车水马龙、钢铁丛林，最后飘进一栋挂着“今天的你够努力，明天的你痛哭流涕”的标语的高楼，在一个陌生的楼层、陌生的教室前停下。
“497号考生，方允儿。”
叫号声从教室里传来，
漫长的队列里，一个熟悉的人面色紧张地站了起来。
正是岳灵倩的好友，也是曾经在红绿灯前扶起过颜辞云的那个少女。
颜辞云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蓦地一怔，而后下意识身形飘动，随着方允儿进入面试的教室内。
“老师们好，我是松山书院初中部的学生，我的名字叫方允儿。”
方允儿脸上挂着精心准备过的笑容，不但嘴边的微笑弧度标准，就连眼神都恰到好处。
可面试教室里坐着三名面试官头也不抬，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冷漠回响，极具压迫感。
“方允儿，你为什么想要报考我们崇山高中？”
方允儿额上渗出了些冷汗，脸上不知不觉浮出了紧张的红晕。
她攥了攥手，大胆地放弃了自己准备好的千篇一律的场面话，有些发抖的声音坚定道：“因为崇山高中是静水市这三年来仙门录取率最高的学校，也是静水市师资力量最强的学校。我要想考上仙门，我的目标是剑修，所以我想要考进崇山高中！”
左边的那名男面试官第一次抬起头来，审视方允儿，眼神说不出是欣赏又或是别的什么：“你的资料上显示，你的成绩是全科满分，是全校第一？”
“是的！”
“虽然你只是松山书院这样地方的全校第一，但也勉强算是有一点含金量了，不过，为什么你会想到报考剑修？是因为报考剑修的人少，更容易你挤进去吗？”
男面试官的话语几乎称得上刻薄。
方允儿越发紧张了，忍不住磕巴了一下：“不、不是，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剑修，和剑类武器的共振值也很高……”
“有多高？”
“75%”
“你知道上一个被洗剑阁刷下的剑修报考生，最低的共振值都达到了79%吗？”
方允儿一愣：“可筑基期前的普通炼炁士，与武器的最高共振值不是只有75%吗？”
男面试官收回目光，随意说道：“你也说那是普通炼炁士。”
而这世界上，“不普通”的炼炁士可多着呢。
家世、背景、金钱。
没有最氪，只有更氪。
甚至就连普通人赖以生存的逆袭法宝“天赋”，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或许对普通的凡人来说，有灵根的人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了，而像方允儿这样筑基前就与剑类武器有75%共振值的，更是十万个人里才会出现一个，是需要仰望的人。
可放眼整个九重天，这“十万里挑一”难道又算多么出众吗？
想要进入仙门这样的地方，光拼天赋的话，最低最低也得千万里挑一吧？
不然又凭什么成为“仙人”呢？
男面试官的语气十分随意，方允儿脸上的紧张红晕却一下子褪成了白色。
但很快的，右边的面试官也开口了：“考生方允儿，你说你想要报考的方向是剑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从仙门毕业后，要去什么地方工作？
“现在剑修的就业形势严峻，二重天以上的地方都很少有给剑修的岗位了，而等到一百年后你的毕业季时，只会更加严峻。
“你现在如此坚定地报考剑修，难道是对日后的工作早有安排吗？”
方允儿脸色更白了：“没、没……没有……我只是喜欢剑修……”
想要成为仙人预备役就已经需要方允儿拼尽全力了，她又怎么会考虑到成为“仙人”之后的事？
还就业方向？
那不是一百多年毕业后才考虑的事吗？
“哦。”右边的面试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垂下了眼睛，不再去看方允儿。
方允儿用力捏了捏手，感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可她又说错了什么呢？
没等方允儿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一个面试官开口了：“考生方允儿，你现在的高中课程自学了多少？”
说到这个，方允儿似乎终于抵达了舒适区，腰背也挺得更直了：“我已经自学完高二课程了。”
主面试官：“才高二吗？你不知道来我们崇山高中上课的学生，都是默认学完了高三课程吗？你只不过是学完了高二，真来到我们学校后，你要怎么跟得上课程？”
方允儿是一呆。
主面试官继续道：“你有抑郁倾向吗？有任何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方允儿精神一振，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保证我心理健康，绝对不会在校自杀的。”
主面试官微微摇头：“在我们崇山高中，不但要签署不自杀协议，还会有相应的扣分机制，所以我倒是不担心你自杀。问题是，考生你竟然连一点心理疾病甚至抑郁倾向都没有，想来还是平时努力没有抵达生理的极限……这位考生，你的向道之心不够坚定啊。”
方允儿又是一呆。
她想不通，怎么自己没有抑郁倾向反而是劣势了呢？
主面试官最后一次翻了翻方允儿的资料，遗憾说道：“非常可惜，考生方允儿，你的成绩的确不错。虽然你在校期间没有进行任何志愿活动，没有任何特长，也没有获得课外的奖项加成，但在贫困扶持政策里，你大概就是素质最好的学生了……如果你的共振值能上80%，或许你真的可以……”
浑浑噩噩中，方允儿离开了面试教室，把自己关在楼梯间的杂物间里坐了许久许久。
“共振值……共振值……”
“共振值……”
叮咚！
方允儿怀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声响。
她心不在焉地拿出来一看，发现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信息。
除了父母发来的加油打气、殷殷期盼，学生群里对方允儿能去面试崇山高中的钦羡和恭维之外，就是一条精准推送的广告了：
【特价特价！天极剑骨特价抛售啦！只要有了天极剑骨，你的修行速度将一日千里，只要有了天极剑骨，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共振值……】
共振值？！
方允儿眼睛一亮，下意识点进页面，可下一秒，她便看着特价后那一长串的零头晕目眩。
“好贵……太贵了……”
太贵太贵了。
哪怕是所谓的“特价”，这天极剑骨的价钱也完全不是她能拿出来的。
方允儿的父母只不过是普通人，而方允儿则是他们第一次生育就抽出来的特大惊喜和特大奖项。
于是，为了集中资源供方允儿修行，她的父母主动做了绝育，并把家庭的所有资源都投在方允儿身上，只为了能让方允儿在高中后考入仙门，成为仙人，令他们全家人也能鸡犬升天，去二重天以上的地方看一看新世界的风景。
就这样，一年，两年，十年，十五年！
方允儿整整十五年的人生，都在为了“成为仙人”这一件事而做准备！
可如今……如今她还没来得及进行仙门统考，就要在崇山高中这一台阶上倒下吗？！！
方允儿咬着唇，脑中一片混乱。
而下一秒——
“啊！！”
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是肉体落地、西瓜开裂的声音。
方允儿被吓得一抖，险些没能拿住手机，慌张地走出杂物间后，疑惑环顾四周，刚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的窃窃声：
“今天跳楼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心理素质真差，就不能挑个远一点的地方跳吗。”
“听说是网贷借太多，但面试又没过。”
“我听说他全家都在借网贷，就为了供他今天的面试。”
“肯定是平时没有好好努力修炼。”
“是啊，像这种人的努力程度根本没有到需要拼天赋的时候。这么一点点小挫折都过不了，人穷还不努力，死也活该。”
“……”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方允儿却是听得眼睛一亮。
“对啊！对啊！我还能、还能——”
还能借网贷啊！
只要买下那根天极剑骨。
只要得到那根天极剑骨……
方允儿用发颤的手打开应用商店。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犹豫、痛苦、拒绝，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还不起网贷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和绝望，甚至想到了刚刚还跳下楼的那个人。
可也只是这么一瞬间，她回过神来，重重点击了【全部安装】。
“我一定能成功……”
“我一定能成为仙人……”
……
而与此同时，在楼下，颜辞云看着自己面前的“烂西瓜”，轻声叹息。
颜辞云以为自己会恐惧同类的尸体，恐惧这扭曲而绝望的惨状，但她只是拿出镰刀，轻轻一挥。
第二个灵魂落在她的手里。
只不过这一次，在颜辞云把它放进物品栏前，意外出现了：
一个与颜辞云此刻穿着一模一样的“死神”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就是这个世界新生的死神见习生岳灵倩吧？”
颜辞云一愣，想到什么，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自己面前的“死神”一眼。
好消息，这个新的“死神”看不到她的系统面板。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颜辞云此刻似乎依然套着“岳灵倩”的身份，因为在“岳灵倩”的人物栏里，她赫然多出了一个[变身：死神]的状态。
颜辞云没有贸然开口，精心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对面的“死神”非常和善，没有因为颜辞云的沉默而生气，反而主动解释道：“你好，岳灵倩，我知道你作为这个世界新生的死神，此刻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不过这些事我们都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颜辞云试探开口，“我能给你们什么帮助？”
“是这样的，我们其实都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死神——你应该知道多元宇宙说吧？简而言之就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宇宙的生命，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意识委托了我们老大过来做事，所以我们才能跨越壁障、抵达这里。”
颜辞云听得一惊，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同样来自界外的身份。
可很快的，颜辞云就反应过来，明白这个人口中的“我们”并不包括她，因为面前的“死神”一直将她误认为这世界的原住民岳灵倩。
所以，由此得知，这些“死神”是有组织的活动，并且与她颜辞云一样，都收到了世界意识的委托。
而又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意外，这群“死神”将她认作了原住民岳灵倩，以为她是“本地的新生死神”，而本地的世界意识，则又把她认作了“死神组织”的一员。
——难怪一上来就给她黑袍加身呢，敢情是真的认错了人！
颜辞云恍然大悟。
“看来世界意识已经跟你沟通过了。”对面的死神却是会错了意，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头点点点，最后把屏幕展示给颜辞云看：
“看！这就是你们世界树现在的病变问题。无数无法往生轮回的死魂，聚集在顶层——哦，你们把它叫做‘九重天’——这些死魂的存在，不但严重干扰了世界树的生长，更是引发了世界树的急剧衰败、极速枯萎。
“现在，我们需要在世界树彻底枯死前把这些死魂收集起来，在世界树重新生长后投入下一个轮回，只不过我们没有拿到九重天的通行证，暂时没有办法上去处理九重天的死魂溢出问题……”
颜辞云看着屏幕，若有所思：“所以你说的求助是——你觉得我有九重天的通行证？”
对面的“死神”爽快点头：“是啊，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受到世界意识的眷顾而诞生的本地死神，所以你肯定有这个通行证呀！”
颜辞云：“……”
颜辞云默默汗流浃背了。
如果她真的是岳灵倩、是受到这个世界的眷顾而诞生的本地死神，那她身上可能还真的有这个所谓的“九重天通行证”。
可是，问题是——
这是个误会啊！！
第60章 被打断的循环 “难怪这个世……
最后，颜辞云到底还是没有点破真相，装成了“本地死神岳灵倩”，硬着头皮跟上这位来自异世界的死神，准备见招拆招，实在不行再跑路。
而至于理由——
当然是技能点！
颜辞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要技能点！
她觉得，自己的技能升级问题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日后的她可能连相繇那条小蛇都打不过了！
于是，为了技能点，也为了能在事件暴露后溜得快一点，颜辞云开始向这位异界友人讨教有关“死神”的诸多问题。
在这样的讨教中，颜辞云得知，面前的这位外地死神名为卡多斯，是死魂流转公司旗下，收割部的外地派遣成员之一。
颜辞云：继赛博修仙后又来了死魂流转公司吗？
颜辞云有些汗颜，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简简单单的世界其实也挺好。
在这个所谓的死魂流转公司里，唯一的BOSS就是死神，除了死神之外，所有的职员都是平级的。
哪怕他们穿着类似死神的服饰、手持死神的长镰刀，有收割魂灵、送魂灵往生的能力，并被外人统一称作“死神”，但他们依然不是死神，而只是被死神赋予了一部分死神职能的、为死神工作的普通职员而已。
所以他们的真正称呼，其实应该是“死魂收割人”，又或者是“死灵送往者”。
“不过这是我们世界的情况，如果是你的话，等这个世界的这一轮回结束，应该就能成为真正的死神了吧？”
卡多斯哈哈笑着，这样对颜辞云说：“死神的权柄可以被分割、被转移和赠与，但死神的神职是唯一的。在这个世界，你就是唯一的死神，所以过段时间后，你应该就能以死神之名成为真神了吧，到了那个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啊！”
颜辞云用腼腆的微笑敷衍过去：不，你想多了，其实大家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
哪怕这个世界的神都死光了也轮不到她上位啊。
颜辞云转移话题道：“按照卡多斯你的说法，神似乎和世界绑定，是永恒不灭的……可既然世界是不灭的，又怎么会出现病变？我一直以为，只有人才会生老病死。”
卡多斯很乐意与颜辞云打好关系，于是为她详细解释了起来：
“一般来说，世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人类自身为了存活而构建的社会圈，另一个则是世界的本身，是由无数星球组成的无限宇宙。
“在大部分情况下，人类社会的灭亡和世界的消亡是两个问题。人类社会可以在同一个世界上出现无数次，又消失无数次，而他们的出现和消失都不会对世界本身进行太大干扰。”
一个世界何其广袤？
人类口中的世界毁灭，大部分情况下只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生态圈被毁灭了而已。对于世界而言、甚至对于这颗星球而言，这件事完全没有那样大的影响，因为哪怕人类死光了，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人类连脚下的星球都无法彻底摧毁，谈何毁灭世界？
“可在某些情况下，人类的消亡会与世界息息相关，比如说当这个群体摄取了世界50%以上、甚至100%资源的时候。
“矿石、土地、生物、森林、海洋，甚至是支撑世界运行的本质——能量。”
颜辞云：“你说的难道是……炁？”
卡多斯点头：“对，你们把这份能量叫做炁。在不触及炁的前提下，哪怕人类折腾得再过头，也不会伤到世界的根本。在世界树的蕴养下，世界最多修养个千百万年，就会重新恢复平衡，也会重新孕育出生命来，进行下一个文明的轮回。
“可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有炼炁士，有高级修士，还有仙人。如果说炼炁士是围绕世界树而生存的小动物，高级修士就是啄空世界树树干的啄木鸟，那么仙人——就是那个把世界树抽干扒皮的毁灭者。”
就像水一样，炁也是需要循环的。
世界曾经将摄取炁、利用炁的方法交予人类，人类使用这些炁令自己过得更好，同时在死后向天地归还了这些炁，这是一种正循环。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出现了“仙人”，构建起了“仙界”。
仙界占据了世上30%的炁，剩下的69%的炁，则聚集在每一个进入仙界的仙人身上。
每一个仙人“升仙”时向世界摄取的炁，都是极为庞大的，可他们偏偏贪婪无度，还永恒不死。
他们一直活着，老而不死，还越来越多。
一个简单的计算题：当全世界炁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上层的炁聚集得越多，留给世界底层的炁——那些低级炼炁士，那些普通人，甚至是那些妖兽与恶鬼们所能摄取的炁，难道会一如既往吗？
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被打断正循环的世界生病了，病得越来越重。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类还在为仙人文明的璀璨而欢呼雀跃，认为一切正欣欣向荣，仙人傲慢地端坐仙界，掌握对凡人的生杀大权。
没有人看到死亡的绳索已经悄然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颜辞云听得皱眉不已，心中充满了忧虑，下意识说道：“那如果把仙界摧毁、仙人杀光，那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卡多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难怪这个世界会选择你来做死神。”
“什么？”
“普通人听到这样的事，一般会想到改革制度，想到与仙人谈判、劝说他们主动让出更多的炁归还世界，维持世界运行什么的……倒是你的思路非常大胆，甚至跟这个世界意识的思路是完全一样的。”卡多斯说，“只不过世界意识已经动手了。”
“……什么？！”
卡多斯又拿出了平板，把那个死魂分布图展示给颜辞云看，指着九重天最顶层那密密麻麻的阴影，说：“你以为这些侵蚀世界树根源、让世界树加速病变的大量死魂是怎么来的？”
“……”
颜辞云哑口无言。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天”竟然塌得这样彻底、这样决绝而无可挽回。
只可惜这个“天”还是塌得太晚了，以致于当它坍塌的时候，连大地的根基都被侵蚀动摇了。
颜辞云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对面的卡多斯又说道：“只可惜，世界意识的决断还是太慢了，一直等到世界树无法修复、无可挽回后，祂才终于下定决心，清空了最上层的‘仙人’……但这也只是给祂多争取了最后两个月时间而已。
“如果祂也有你这样的果决、在发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消灭所有大盗，那这个世界应该也不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吧……从这一点来说，你真的是天生的死神啊！”
说到最后，这位卡多斯还小小地拍了颜辞云的马屁。
颜辞云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卡多斯说：“好了，我们走吧，岳灵倩小姐，该去下一层了。”
·
一重天是最底层的世界。
二重天在一重天的正上方，物理意义上的正上方。
只有通过一条特殊的通道，才可以顺利离开一重天，去往上一层的世界，否则只会从一重天的边界跌落虚空，神魂消亡。
颜辞云对这件事很熟悉，因为她的树屋同样也是这样建造的，除了规模小亿点点。
在去往二重天的路上，卡多斯向颜辞云解释了“死魂收割人”这个职业，也告诉了颜辞云她身上“死神职业套装”的用法。
于是颜辞云这才知道，她身上的非主流外套可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已，而她手里的长镰刀，也不是单纯在COS死神。
颜辞云身上的外袍，官方名为“死神外套”，是死魂流转公司在经过无数年改造、采纳无数职员意见后的标准套装，好评率百分百。
它防水防潮防火，不仅可以收束外形、遮蔽气息、保护灵魂，分隔生者与死者的世界，避免穿着者被力量强大的生者捕捉，并且它自带两个不同的空间口袋。
其中一个空间口袋，是专门、也只能用来装死魂的口袋，可装载无限数量的死魂！
而另一个空间口袋，则可以装一些职员自己的私人物品，不大不小，是一个27立方米的空间。
颜辞云说：“其它的我还能理解，但收束外形是什么意思？”
卡多斯哈哈笑道：“就是看起来像人类的意思。我们入职死魂流转公司的职员，可不仅仅是人类啊！”
颜辞云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觉得这样才对，毕竟光是颜辞云自己那个简单的世界里，就有狡诈的相繇、手贱的水猴子、横行霸道的大螃蟹、等等。
颜辞云相信，只要给它们足够时间，这些生物也必然是会生出智慧、甚至发展出文明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死魂流转公司吸纳的职员，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有人类呢？
颜辞云好奇问道：“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
卡多斯说：“你想问我是什么种族对吧？”
颜辞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好意思告诉卡多斯其实她想问的是死神是什么种族，只能装作一副被看破的样子，笑说：“是啊，抱歉，这会不会对你有些冒昧？”
卡多斯摆手，大气说：“对于一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来说，这可能算是冒昧，可我不一样。我可不会害怕告诉任何人我的来历——合成兽。我曾经是一群修士为了抵御病变的天道和诡异入侵而制造出来的合成兽！”
颜辞云：“……”
好的嘛，连诡异修仙和合成兽都出来了，这个世界可真是多姿多彩。
暗暗祈祷自己未来的旅途不要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颜辞云又把话题导向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东西。
“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呀……那么，卡多斯，你见过真正的死神吗，祂又是什么种族……啊，抱歉，这应该是可以问的吧？”
卡多斯随意道：“没事，其实我们死魂流转公司里也没人见过BOSS，所以也没人知道BOSS到底是什么种族，问了也没用，你可以随便问。”
颜辞云：“……”
那这样一来，这位死神不正是你口中“藏头露尾”的家伙吗？？
颜辞云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那种情商高的类型。
但她还是被卡多斯给干沉默了。
谈话间，二人飘过了二重天的某一个医院。
正要继续向上的卡多斯突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向颜辞云提议：“对了，岳灵倩小姐，对于收集和收纳死魂之外的其它事，你应该还不太清楚吧？比如说你手上镰刀的用法？”
颜辞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长镰刀。
事实上，除了颜辞云身上的死神外套，的确是世界意识赠送的之外，她手里的长镰刀，其实还是颜辞云自带的道具。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颜辞云的镰刀与卡多斯腰间的制式镰刀完全不同。
如果说卡多斯的镰刀是流水线出产的细致、精巧、冰冷，那么颜辞云的镰刀则更漆黑、更粗糙、更古朴也更低调，就连刀锋处都是黯淡无光的黑色，流动着莫名的危险感。
卡多斯看到了，但只以为这是“本地死神”的特色，而“本地死神”颜辞云当然也不会主动说清这个误会。
所以按理来说，颜辞云的镰刀应该是没有卡多斯镰刀所具备的“其它功能”的。
但……
万一呢？
于是，只是一秒后，颜辞云就微笑起来，用歉意而纯然无辜的声音说道：“是啊，毕竟我今天才刚刚成为……嗯，你所说的‘死魂收割人’，所以对自己现在的状况真是完全不了解……如果卡多斯你不觉得我麻烦的话，就还请你教我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死魂收割人吧。”
颜辞云完全不心虚。
因为她又没有说谎。
除了有一些关键词被隐瞒了之外，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她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果然，颜辞云的理直气壮让卡多斯完全没有多想，大包大揽地说道：“没问题！你看，我们前面就是一家医院，一般来说，医院是死魂出没最多的地方，我们就在这儿练练手吧。
“来吧，岳灵倩小姐，我来教你怎么使用你身上的死神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