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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离徐州好几百里路,我这个老不死哪能走的过去。”孙老叟抹泪,“我死也得死在祖宗留下的田地上。”

孙老叟不知道昭侯已经打下了兖州,也不知道洛阳到徐州不仅几百里路……他只知道,逃难路上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嘴。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领头,越来越多的流民抛家舍业,踏上了往东走的路。

没人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昭侯治下是不是也有蝗虫,他们只记得,当年董卓作乱,他们没饭吃,是昭侯发粮赈灾。

还有卢公,可卢公已经死了,大汉天子给不了他们活路,他们只能去寻找他们仅知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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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长子缉,有攸风,早没。次子適嗣,无子,绝。——《三国志·荀攸传》

昭昭给孤寡老人送温暖!昭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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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洛阳城门日日都挤满了出逃的庶民,乌泱泱宛如一片厚重的黑云,天上则满是黄云,蝗虫嗡嗡振翅,合着满城的哭声。

流民聚集,先前剿过一次匪的关中各地,又悄无声息冒出了成群结队的匪贼。

崇德殿中,百官肃立。

如今是刘协亲政,虽说这“亲政”二字,也不过是徒有其名。天下诸侯各自为政,天子能号令的,不过关中一隅。

大司农朱儁声音低沉,将关中蝗灾情况一一禀告。

刘协身材已经抽条,此刻却仍显得单薄。他手指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落在殿内:“朕记得去岁朕已下旨督促各地防范虫灾了?”

刘协心中还残留着些许对当年从董卓手中救下他的陈昭的感激,去岁陈昭送来治蝗书之后,刘协也发下圣旨命令各地防范蝗虫了。

为何蝗灾还如此厉害?

太尉杨彪和朱儁对视一眼,双双无言。

这世上哪里能有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事情?陛下颁布圣旨,百官再督促一遍麾下小吏,此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人把这当成要紧事做?养鸡鸭要花钱,让百姓去找蝗虫卵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成的事……更重要的是,朝野上下没人真把小皇帝当回事。

杨彪感受到身后派系官员投在他身上的催促视线,向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蝗虫乃是天灾,各地乱臣贼子作乱,上天才会降下蝗虫惩戒世人。天灾来无影去无踪,实乃防不胜防。”

刘协从未见过蝗虫,更不知蝗灾如何形成,闻言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曾在宫中翻阅过历代诏书,依稀记得大汉数百年间,每逢蝗灾,皆以“天谴”论处。那时,往往由三公之一引咎辞职,再行祭祀,以求平息天怒。

“太尉以为……当如何赈灾?”刘协声音极轻。

杨彪沉默片刻道:“国库空虚,存粮无几。陛下可下诏令百姓节衣缩食,再以身作则,缩减宫中用度,熬过今岁,或可盼来年转机。”

刘协听着这话觉得耳熟,好像去年旱灾之时他已经听过了一遍一样。

“莫非国库连宫中的粮食都供应不了吗?”刘协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他过得最苦的时候就是在董卓手下苟且活命的那段时日,可董卓虽然残暴,却也没穷到在衣食上短缺他。

这话实在不像是什么英明君主能说出来的话。

百官之中有人悄悄掀起眼皮瞥了刘协一眼,心中暗暗有了成算。

下朝之后,议郎董昭匆匆回府,思索自己该找何出路。

小皇帝不知道庶民饿惨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做过县令、又曾追随过袁绍的董昭却很清楚流民能干出什么事情。

洛阳城再惨,也有富户和国库在此,流民也不全是傻子,定有人能想到高官富户家中和国库之中有粮。

到时候流民凝聚成匪,冲击洛阳,洛阳未必能守住。

“陈昭、曹操还是袁绍呢。”董昭在书房中踱步,步伐急躁。

至于益州的刘璋和荆州的刘表,董昭想也没想过。汉家天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汉室正统这个名声了,刘璋刘表都是汉室宗亲,自己就代表了正统,根本不需要天子。

董昭一咬牙:“我与曹操有旧,还是投曹为妙!”

袁术先排除,天下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知道袁术无能。豫州本地的人才宁可去离乡去投北方各个诸侯都不愿意投靠近在咫尺的袁术,此人不堪便可见一斑。

至于陈昭,陈昭坏就坏在太厉害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再去投奔,已无高官厚禄给他,何况那竖子反贼出身,反贼哪用得着天子名头……

“且再等一等。”董昭眼中精光闪烁,按耐住了心思。

天气越发炎热,渐渐地,洛阳城外的人影越聚越多,在官道旁结成乌泱泱的群落。他们试图冲击洛阳城门,只是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洛阳城门紧闭,城头甲士林立,刀戟森然。

吕布斜倚在箭垛旁,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嘴里不住抱怨:“又要弟兄们卖命,又不给弟兄们吃饱饭,铁打的人也得吃饭吧……”

张辽沉默不语,高顺去帮女公子了,就剩下他陪在吕将军身边。一来二去,张辽终于知道高顺为何那般沉默寡言了。

实在是吕将军太能说了。他一个人就能把两个人的话说完,还霸道得很,只许自己抱怨,不许旁人劝解。”往日吃香喝辣的时候想不起咱们,如今有难了,倒知道来求人了?”吕布冷哼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素来瞧不上朝中那些文官。卢植在世时,好歹还给他几分薄面。自那老儿一死,这帮自诩清贵的酸儒又故态复萌,只当他是个呼来喝去的马前卒。但凡有油水的好差事,从来轮不到他头上。

吕布都琢磨着去投靠旁处了,谁知饿疯了的流民竟聚众为匪,接连冲击城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文官又让他来守城了。

“也不知玲绮现在如何。”吕布嘟囔,“陈昭应当缺不着她吃穿。”

吕布又开始念叨起了留下一封信就去投了他闺女的高顺——倒是没觉得高顺有错,他就一个闺女,跟随闺女还是跟随他都一样。

“吕将军!吕将军!”巡视的太尉杨彪爬上城墙,见本该巡逻城墙的吕布正躲在阴凉下与裨将聊得唾沫横飞,老脸都吓白了。

他跺着脚:“战况危急,吕将军怎么如此轻怠?”

吕布瞥了眼城墙外那些瘦得跟麻杆似的流民,没好气道:“哪来的战况危急?”

这老头还真以为打仗就是比哪边人多呢?就下面那些饿得皮包骨,一天都没被训练过的流民,人数再多上十倍也攻不破他镇守的洛阳城墙。

在杨彪眼中却不是这个样子,他只看到吕布疏忽职守,流民越聚越多,心惊胆颤。

洛阳城一旦被攻破,吕布赤兔一骑拍马就跑路了,他们这些人可跑不了。杨彪有心想要训斥吕布两声,又想起吕布那叛主不眨眼的战绩,心里一虚,又把训斥声咽了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杨彪下了城墙之后长吁短叹,为天子安危忧心忡忡。

董昭见时机已到,眼珠一转提议道:“今曹操在并州,兵强马壮,太尉何不请陛下下旨,宣其入朝,保护天子?”

杨彪才猛然想起曹操来,他与曹操上一次相见,还是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时。那时候的曹操,还是大汉忠臣。

更早时候,那时自己任京兆尹,曹操初举孝廉入京,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官。算起来,曹操还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起出身边关,还有跟随董卓这个污点在身的吕布,显然曹操更能被算作自己人。

“老夫这就去请旨。”杨彪挺直(oRxL)佝偻的腰背,朝宫城方向疾步而去。

董昭顺利成了送旨的使者。

曹操听闻天使前来,亲自出门相迎。董昭见了曹操,也不端天子使者架子,而是恭恭敬敬向曹操行礼。

“董昭传天子圣旨,请明公发兵洛阳,护卫天子。”

曹操将董昭请入坐席,细细询问洛阳如今状况。

听闻有吕布镇守洛阳,曹操眉头皱了皱,董昭注意到了曹操情绪,笑道:“吕布曾是董卓麾下走狗,又曾杀先主丁原,此等人谁敢用之?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此齐桓公尊王攘夷旧事,天下皆敬之。”

“公仁当请上座。”曹操听到董昭这一番话,起身走到董昭身边,“久闻公仁之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齐桓公尊王攘夷的名声可比什么挟天子的名声好听多了,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董昭既敢来找曹操,自有把握让曹操重用他,又抚须一笑:“洛阳赤地千里,国库空空如也,无粮供应天子百官,陛下移驾至别处才是上策。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明公当速决之。”

曹操又是一惊,亲自为董昭斟酒:“此谋国之言,操敬公仁一杯。”

让天子离开国都,便是让鱼离开水,在洛阳说不准还会蹦出来几个忠于天子的难缠之人,可离开洛阳到了自己手上,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董昭此人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与陈昭一样一肚子损人利己的坏水!

翌日曹操便点齐兵将直奔洛阳,几日工夫便到了洛阳,三两下将围在洛阳城外的贼匪赶走,就急忙入宫拜见帝王。

路过吕布身前时,吕布低头瞅了半天,嗤气一声。

老短腿个子不高,抢功劳跑的到快。

看在曹操带来的那几十车粮草的份上,吕布还是压住了心中的轻蔑——先吃饱了饭再放下碗骂这曹阿瞒,国库没粮,他手底下的士卒也有好些时日没能敞开肚子吃饭了。

曹操也无心与吕布计较,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天子。他带着几个心腹直入皇宫,先与刘协寒暄了两句,便直言不讳。

“洛阳无粮,关中大蝗,转运粮食艰难。臣请陛下前往晋阳,并州无灾,粮足朝廷用之。”

刘协目瞪口呆:“爱卿此言是否太过?洛阳乃百年国都,岂能……”

“惟陛下从之。”曹操不客气道。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名正言顺,能让他用来招揽人才的吉祥物,而不是一个压在他头顶的真天子。当然,他还要借汉室名声对抗陈昭,也不会真对天子如何。

可吓一吓天子,让他认清处境亦是必要。

刘协哆嗦了一下,眼前曹操的身形与记忆中董卓的身影渐渐重合,他狼狈低下了头:“便依卿所言。”

他怕死,诸侯不会为他讨伐曹操一次,也再没有第二个卢植做他的忠臣了。

刘协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得偿所愿的曹操躬身行礼,他的礼节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却在直起身的瞬间就带着一众心腹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留下。

“不是太傅,而是太师啊……”刘协苦涩道。

*

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函谷关,飞过司隶弘农郡,去势未减地飞入了豫州颍川郡和兖州陈留郡。

镇守在陈留郡的沮授骂骂咧咧,一边把朝廷百官从上到下骂了遍,一边组织人手除蝗。从西边飞来的蝗虫已经成了蝗灾,哪怕是有提前从青州运来的大批鸭子和日夜不息的大火焚烧,陈留郡也有三县麦子被蝗虫啃尽。

位于陈留郡东侧的豫州沛郡与梁郡侥幸免过了蝗灾。

颍川却是无力抵挡,虽在陈昭麾下就职的谋士也早就向颍川老家递了信,可士族之力依然只是杯水车薪。铺天盖地的蝗虫吞没了豫北平原。

荀攸望着头顶乌泱泱的蝗虫,痛惜长叹一声,写下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冀州。

得知豫州蝗灾的陈昭眼前一黑。

关中蝗灾陈昭早有预料,一来去岁旱灾就是关中最重,二来朝廷那些废物官员的本事陈昭也早有领教,不是自家的事情他们不会上心。

可豫州……那是你袁术的治下啊!她都送了攻略,结果袁术居然真能看都不看!

袁术的脑子呢?为什么她找遍了大汉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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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比典韦更忠心曹魏的曹魏第一忠臣董昭做过的大事(可以说很擅长谋身了):

献”挟天子”之策 :力劝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昌,奠定曹氏政治优势。

助曹操称公加九锡 :主导”九锡之议”,为曹魏代汉铺路。

辅曹丕篡汉 :主持禅让仪式,助曹丕称帝,被誉”魏之张良”。

董昭:这是什么?大汉?卖了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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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主公,祸事了!”阎象步履匆匆跑入厅内。

袁术正倚在软榻上,指尖随着乐师鼓点轻轻叩击案几。见心腹如此失态,他不悦地蹙起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蝗虫自北飞来,铺天盖地,颍川已经遭了蝗灾了,蝗虫还未见止势啊。”阎象忙呈上急报。

袁术面色一惊,挥手止住歌舞,令舞姬乐师退下,拿过急报仔细浏览,依然不敢置信。

“从关中飞来的蝗虫?”袁术瞳孔一缩,心中忽然就闪过了一句话。

——大旱之后多有大蝗,遇旱先治蝗。

他脸色一黑,无他,这句话是他从去年从陈昭派人送来的那本书上看到的话。

“去岁大旱,遭灾的是关东之地,蝗灾怎会蔓延至豫州?”袁术怒气冲冲起身,将急报掷地。

关东,兖州冀州那叫关东,豫州在司隶以南,与关东八竿子都打不着。

“定是曹操与陈昭惹得天怒,才牵扯到了我。”袁术愤然甩袖,全然忘了颍川、沛郡等地,是他趁曹操兵败北逃时偷袭占下的地盘。

袁术又猛然想起来,踱步道:“还有那陈昭,她是黄巾妖女,定是她使了妖法,才把蝗虫引到我治下!”

阎象:“……”他私下向在冀州任职的旧友借书看过,依稀记得“蝗虫是天谴”这个旧说法已经被昭侯辟谣了,现在新学是“天气炎热,蝗虫孳生更盛”。

陈昭势力越来越大,读书人之间的说法也一年一换。前几年人人都骂陈昭黄巾妖女,不知所谓;这几年又说陈昭似乎有些本事,写的改良版《太平要术》也有可取之处;去年随着陈昭占据四州,天下风气又是一变,现在自诩有能耐的士人都关注着昭明书坊,陈昭一出新书就偷偷买来学习。

袁术这个模样一看就是沉迷享乐连读书大事都不上心了,才会深信不疑陈昭去年就已经辟谣的谣言。阎象看向袁术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鄙夷。

呸,又不读新书又迷信!

可这话阎象也不敢说出口,他斟酌问:“依主公明见,如今该如何治蝗?”

“命各郡太守依照先例治蝗。”袁术有些焦虑,他出身显赫,初入仕途就是虎贲中郎将,从未有过应对天灾的经验。

袁术心中隐隐后悔,早知真有蝗灾,当日就不该把陈昭送来的那本治蝗书烧了。可后悔也为时已晚。

阎象面露难色,隐晦提醒:“主公,往前还未有除蝗成功先例。”

在陈昭顶着太平神女名头向天下解释蝗虫并非天罚之前,天下人的认知还是上天发怒。就连大儒蔡邕,在面对蝗灾之时也只向汉灵帝上书“蝗者,贪苛之所致也”。民间除蝗,也只有衣服拍打和火把焚烧,效果嘛……反正史书上是没见成功过。

“帝王罪己 、祭祀驱蝗……”阎象絮絮叨叨数算着以往遇到蝗灾时候的应对法子。

只是阎象心里却不免嘀咕,以往没有成功例子就罢了,现在陈昭防蝗成功的例子摆在那,就衬得以往那些法子荒谬了。

太平神女的本事似乎高过蝗虫天罚啊。

袁术再蠢也知道祭祀没用,他烦躁道:“去岁陈昭送过来的那本书还能找到复本吗?她不是开了个昭明书坊卖书?”

“书坊所卖之书只教人翻找虫卵与上报官府,并无除灾之法。”阎象中气不足道,他自觉要跟上天下读书人潮流,所以明知自家主公不喜陈昭,依然买了昭明书坊的全部书,生怕被袁术发现他背地里“资敌”。

好在袁术本身也不是什么细心之人,如今焦急之下更不会在意下属心思,袁术只是烦躁挥挥手,就挥退了阎象。

纠结了整整两日,又接到陈郡太守的急报之后,袁术才终于捏着鼻子做了决定,派人重金向陈昭购买一册治蝗书。

邺城,已是七月底,田垄间,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天气炎热,田中百姓赤着胳膊,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前面十个月,各地都在有条不紊兴修水利,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再给粮仓带来沉重压力的同时,也带来了能开山挖河的劳动力。

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如蚁群般散布在河道两岸,铁镐凿石的闷响日夜不绝。流民佝偻的脊背上蒸腾着白气,将热汗渗进新修的堤坝,滴落在吱呀转动的水车木轮间,又随着冶铁坊里飞溅的火星一同灼烧在犁铧与刀箭的锋刃上。原本计划五年修完的水利,半年之内就全部完工。

开春时节,官府发下文牒,着各处流民俱来领田。那田亩因连年兵燹,十室九空,竟多至无人耕种。陈昭便以官仓粮种借给流民,约定秋成比旁人多交纳一成粮税,又推出了做工可换农具的活动,以工抵货。

流民各个感恩戴德,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都不愿意抛弃田地当流民。本道今生要做他乡饿殍,谁晓得神女让他们能活命,还愿意给他们分田地和种粮,有田有屋,他们就不再是流民了!

没有干旱,没有蝗虫,雨水充沛,更先进的农具,还有神女新造出能增加粮产的“粪丹”,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丰收年。

黄澄澄的庄稼长在地里,等在收割,百姓心里有了底气,连带着邺城街上铺子生意都翻倍地涨。

州牧府内。

陈昭绕车两圈,打量院中这两大车袁术送来的金帛财物。

“袁术好歹也换一换东西吧。”陈昭掀起蒙在上面防灰的麻布,吐槽道。

这两大车的金帛就是几个月前她送(UmNM)去借道的金帛,甚至比她送去的东西还少了一些,也不知是被袁术取用了,还是被他麾下的人偷偷抽成走了。

袁谭送给她,她送给袁术,如今袁术又送还给她,这两辆车就快能认路了。

“主公之意,可是要拒了袁术?”荀彧立于阶前,见陈昭绕车踟蹰,不禁莞尔。

陈昭冷笑道:”袁术此人,实无治世之才。当日我念天下百姓皆为汉民,特将治蝗之书无偿相赠,他却置之不理。如今蝗虫过境,方知治蝗之要,早干什么去了。””今以重金求书,足见其先前对此事之轻忽。那书送去,想必被他随手弃置,否则何至于今日又来求取?豫州在他手中,实乃万民不幸!”

自己主公的心思很好懂,起码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心思很好懂。荀彧瞬间了然陈昭心思,道:“主公欲起兵讨伐袁术?”

“临近秋收,粮草充足,的确可行讨贼之事。”荀彧迅速分析。

岁禾黍丰登,正宜秣马厉兵。大军所过之处,可就地取粮,省却转运之劳。

荀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双疏淡如远山的眉毛忽舒忽颦,眉心若有轻蹙。

打倒是不怕,袁术的本事他们这些士人心知肚明。唯一难处就是师出无名,先前袁绍对主公用兵,能厚着脸皮称一句“讨伐反贼”,是因自家主公的确是反贼……可如今自家要先动手,该用什么名头呢?

“文若不必忧心,我早已有了成算。”陈昭嘴角斜挑,眼角微眯,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

“愿闻主公妙策。”荀彧温柔一笑。

陈昭哈哈把荀彧推出了院子:“文若先回家休息一日,明日就能知道了。”

干坏事怎么能当着温柔沉稳谋士的面呢!

打发了荀彧之后,陈昭立刻命人把祢衡带来。

不多时,一名青年被引入厅内。他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肤色却白得近乎透亮,像是许久未见天日。

“你是祢衡?”陈昭盯着面前这个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的清秀青年,不敢置信。

祢衡察觉到陈昭惊讶的视线,顿时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抬起了下巴,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躲在屋里捂了半年,亲娘抹脸的膏药用完八盒,才终于把自己捂回了原本的白皙模样。

心下又唾弃,果然陈昭就是个只重相貌不重才华的肤浅主公,他现在好看了,陈昭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祢衡拜见主公。”祢衡拿出了自己名士的气度,云淡风轻见礼。

“听说你又降职了?”陈昭下一句话让祢衡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他现在都英俊回来了,陈昭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陈昭对那些徒有其名的谋士态度都好的不得了啊。”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照着这人的口吻,把我祖宗十八代骂个遍。”陈昭把袁术那封信扔给祢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会找个模仿笔迹的高手配合你。”

祢衡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一半是气的,这陈昭竟要他做这等有辱斯文之事;另一半却是兴奋的,毕竟骂人这事,他称第二,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能当面骂陈昭……的祖宗,祢衡骤然生出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觉得上天对他不薄,虽让他仕途不顺,却也给了他能实现平生志向的机会。

“你知道我出身吧?颍川陈氏,别骂错了坟。”陈昭望天,咳嗽了一声。

只能苦一苦自己了,骂名颍川陈氏担着。

祖坟上想要冒天子气,总要付出亿点点代价嘛。

祢衡的眼神越发微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怪陈昭要搞科举来代替举孝廉,就陈昭这个“孝顺”程度,根本就没有孝廉可讲!

“此事你可敢为之?”陈昭还以为祢衡半天不说话是被吓傻了,心中可惜,桀骜如祢衡竟然也学会了不能骂自家主公了嘛……

“我的意思是,”祢衡生怕机会溜走,连忙开口,“我也会仿照笔迹,不用再找旁人了。”

都起开,这种好事必须他一人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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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你小子还会仿写?”陈昭挑眉,有些意外。

祢衡心中一虚,表面依然梗着头:“昭侯休要小看衡,我亦勤学书法。”

实际上,是因为他背地里写了一点“真相”,又怕被旁人发现身份,所以祢衡才特意学了一门仿字的手艺。笔迹千变万化,才不会被人找上门打死。

敢于直谏,被诸侯斩杀还能留个刚正不阿的名声,可要是因为编书被人打死,那就太没意义了。

陈昭也没在意这些弯弯道道。擅书法的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仿写,蔡琰和蔡邕仿造笔迹就十分贴合,祢衡这家伙嘴坏了点,可单纯拿他当读书人看,也的确有点才华,会这门手艺也不稀奇。

祢衡展信细观,指尖轻抚纸面,揣摩着袁术运笔的每一处转折。他边仿边写,时而停顿修正,嘴上却不停歇:“公路之才,譬如厕中粪土,拈来腥臭刺鼻。 ”

他笔下不停,继续讥讽:”祖上四世三公的才学,到他这儿竟连字都写不利索。”

仿得字迹差不多了,祢衡就开始干起了正事——

眉飞色舞骂起了陈昭……的祖宗,当着陈昭的面,他嘴上只敢含混地哼哼唧唧,可那支毛笔却在白纸上挥出了残影,墨汁飞溅,字字如刀。

显然,他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陈昭给祢衡留了张桌案,备好笔墨,便自顾自地研究起舆图,连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祢衡握着笔,时不时偷偷瞥陈昭一眼,义愤填膺。

他原以为自己把脸捂白了会被只重容貌的陈昭奉为上宾,与陈昭促膝长谈,共商大计。

他读史书,那些明主对待贤才都是求贤若渴,与之同坐,以国士之礼相待。为了迎合陈昭喜好,他都委屈自己重视容貌了。

再看看眼前,陈昭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全神贯注地在舆图上勾勾画画,仿佛他祢正平还不如那张破地图重要。

“快点干活,不准偷懒。”

一支没蘸墨的毛笔精准砸在祢衡头上,陈昭冷酷的声音骤然响起,祢衡一怒之下,抬起了头。

“知道了。”祢衡屈辱应了声。

他回去之后就把陈昭殴打名士这件事写在他自己编撰的《昭明史书》上,定要让后人看清陈昭的真面目!

半个时辰后,陈昭掂了掂手中那叠足有半寸厚的”骂书”,挑眉轻啧一声。

祢衡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后撤半步,动作娴熟地抱头蹲下。

往日与人论战,但凡涉及对方祖宗,往往骂不到三句就要拳脚相向。他那点粗浅武艺,对付寻常文士尚可,在陈昭面前,怕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虽说这次是奉命骂人……

但陈昭明明只要求两页纸的量,他一时兴起写了十多页,字字诛心,句句见血,连陈家祖坟风水不好,后人一定眼神不好不识贤才都编排得活灵活现。

这谁能忍?

“不错。”陈昭吐出两个字,面上丝毫没有怒色。

“回去多学点武艺防身,我再命人从军营中取一套重甲给你送去。”陈昭怜悯道,“若哪日你被我那些侄子打死了,我这个当主公的,好歹会给你收尸。”

她与颍川陈氏的关系便如吕布与他义父关系一样亲近。

她是无所谓,颍川陈氏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待祢衡离去,陈昭静立片刻,眼中怒火渐炽。

她骤然挥袖,身旁的檀木摆设架应声而倒。白瓷花瓶砸在地上,清水混着碎瓷片四溅开来。

又是一脚踹出,案几翻倒,墨汁泼洒,文书散落一地。”袁术安敢辱我!”

这一声怒喝,惊得檐下栖鸟纷纷振翅而逃。

不多时,接到昭侯急传的谋士武将就站了满满一堂。

陈昭将这封骂信分做两份,递给左右文武,文臣以郭嘉为首,武将则以赵云为先,二人刚看一眼,便面色大变,不敢再多看,转而递给旁人。

荀彧接过竹简时,神色如常地扫完全文,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上首的陈昭。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昭冲他眨了眨眼。

荀彧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也轻轻眨了下眼回应。

豫州在袁术手中,百万黎民只会无辜受难,民不聊生,只有主公能治理好豫州。

这便够了。

至于起兵理由,无非是个借口。荀彧垂下眸子,心想为天下苍生,想必陈氏九泉之下的叔父祖父们也不会有何异议。

“袁术辱我先祖,此仇不报,我枉为陈氏子。”陈昭双目通红,拔剑出鞘,指向堂外。

“诸将听令!”陈昭厉声喝道。

右侧众将一齐拱手:“在!”

“太史慈,你领一万人大张旗鼓,沿泗水北上,做出攻打谯郡的模样,虚张声势。貂蝉,你为随军军师。”陈昭先布下一路疑兵,谯郡在兖州与徐州夹缝之间,若只是为开辟疆土,谯郡最适合被吞没。

“是!”太史慈与貂蝉齐齐应声。

“赵云、张郃,你二人各领五万人趁敌军注意力被东路吸引,迅速从彭城推进,直逼陈郡。徐庶,你为随军军师。”(XHvu)陈昭笑笑。

原本配给张郃的军师荀攸,如今暂借给了孙策,这一路倒是空了出来。不过好在周瑜已经收入麾下,待下回再让荀攸随张郃出征便是。虽说徐庶初出茅庐,但胜在赵云、张郃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三人搭配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是!”赵云上前接过军令。

吕玲绮在一边听到同僚都有用处了,自己却还没落的军令,急的抓耳挠腮。

“吕玲绮。”

终于听到了她的名字,吕玲绮刷一下就窜了出去:“末将在!”

陈昭略微压低了声音,“你带着陷阵营前往徐州与赵溪会合,从她那接过徐州兵权,领五万人马截断扬州援军,再反攻会稽,拿下扬州。”

袁术势弱,定会向左右求援。若豫州失守,扬州便成困兽之局,东临沧海,北接徐州,西靠豫州,南面虽未合围,却毗邻瘴疠横生的交州。扬州那几方诸侯不是傻子,定会发兵救袁术。

“高顺,你为吕玲绮副将。陈宫,你与诸葛亮一起随军。”陈昭看了眼站在队伍最末端的十三岁未成年诸葛亮,犹豫了片刻。

想到如今的会稽太守是王朗,还是带上了诸葛亮。

毕竟诸葛亮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把王朗活活气死,可怜的王朗,说不准注定生来就要被诸葛亮玩弄于掌心。

只以为自己是来旁听的诸葛亮诧异,没想到居然还能轮到他,当即就出列接下了军令。虽说心知自己年纪尚轻,此次出征不过是给陈宫当个副手,但这样的实战机会实在难得。

堂中众人也大多都已习惯了,老人带新人历练是昭明军传统,也正是有这么个习惯,主公麾下新人旧人才会一片和谐。

唯一不习惯的人只有高顺,高顺沉默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是昭侯麾下的将领吗?为何会有他的事情?

高顺试图把事情捋清。他正在和女公子一起巡营,随后昭侯派人过来传女公子回府,女公子拉着他走进了议事厅,不对啊,为何其他人对他站在这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同僚?

随后昭侯也就这么自然而然派他出征?

可他先前都没见过昭侯。高顺黝黑敦厚的脸上露出了纠结,只恨自己不似同僚张辽那般聪慧——虽说张辽来了也只是被忽悠的命。

“立刻出征,速战速决!”陈昭一声令下,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前往军营调兵遣将。

吕玲绮四人最为轻松,比起其他两路需要统领大军、筹备粮草的繁琐,她们这一路只需带着千余陷阵营精锐轻装奔赴徐州,倒是轻松不少。

不知为何,陈宫一看到吕玲绮和高顺就想要叹气,明明与吕玲绮只见过两次,同高顺更是初次谋面,可心底那股”自己怕是要当冤大头”的预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宫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预感,走到诸葛亮身边,打算先熟悉一下自己这位年纪不大的同僚。

“你……”陈宫瞟了眼诸葛亮稚嫩的脸,下意识脱口而出,“如今几岁?”

“亮虚岁十六。”诸葛亮一本正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羽毛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反正问就是十六!向主公学习,他也能过三年的十六岁生辰!

诸葛亮却总有种奇特的沉稳气场,仿佛天大的难题到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哪怕是少年诸葛亮,也依然完美的伪装成了成熟谋士。

陈宫舒了口气,与诸葛亮攀谈起来。诸葛亮虽年纪尚轻,却在陈昭帐下历练多年,随军走遍大江南北。身边又尽是当世顶尖谋士,还把陈昭所写的书读透,耳濡目染之下,言谈间颇有见地。

二人从兵法韬略聊到民生政务,越谈越是投机。”后生可畏啊!”陈宫忍不住抚掌赞叹,再看诸葛亮略显稚嫩的面庞,只当诸葛亮生的脸嫩了。

至于身高,诸葛亮如今已近七尺,不过比陈宫矮上几寸。要知道,史载其成年后身长八尺,便是放在武将堆里也算得上高大。有这副身板撑腰,他便是把年纪虚报几岁,旁人也瞧不出破绽。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间,完美维持住了自己的成年人设。

八月初一,陈昭宣布天下,为报先祖之辱,悍然发兵讨伐袁术。

同时传遍天下的,还有一张由陈琳所写的《讨袁术檄》与袁术辱骂颍川陈氏的信件内容,辱骂其刻薄让天下士人纷纷侧目。

老实窝在寿春的袁术:“???””我何曾骂过陈昭?!”

袁术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额角青筋暴起。满堂文武噤若寒蝉,只见他猛地一拍案几:”这分明是无妄之灾!”

方才正与众臣商议对策,忽有文士出列,委婉劝谏”主公即便再厌昭侯,也不该辱及先人”,似乎是将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归结到了袁术身上。

袁术当场破防。

他堂堂四世三公之后,岂会行此下作之事?可眼下这黑锅,却是结结实实扣在了头上。

“我父亲与陈纪陈公乃是好友,我年幼时候陈公还抱过我。”袁术都顾不上脸面了,把当年还尿床时候的事都拉出来拼命证明自己清白,“我如何会辱骂长辈先祖?”

袁术素来将”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挂在嘴边,对世家门阀的规矩看得比命还重。

他攻击陈昭时,从来只咬定她”是野种,不是陈氏女”,却从不敢对颍川陈氏的列祖列宗有半分不敬。在这位袁氏嫡子的眼里,世家之间的体面,可比战场胜负重要多了。

文士面面相觑,没一个信袁术的狡辩。

他们清楚袁术的性子,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盛怒之下什么事干不出来?莫说写信辱骂陈昭祖宗,便是明日一冲动,直接登基称帝、发兵讨伐”逆贼”也不稀奇。

“定是陈昭那厮贼喊捉贼!”袁术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故意栽赃于我!”

一群文臣武将纷纷低垂着头,遮掩住眼中鄙夷。

那信里骂的可刻薄了,那些话他们看了都生气,人家昭侯也是响当当的一方霸主,昭侯那等人物还能自己骂自己祖宗吗?

呸,敢做不敢当,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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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袁术被气得唾沫都说干了三回,愣是无人信他半句。

阎象满脸苦相劝道:“主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抵御陈昭大军啊。”

“不如请颍川陈氏的故交说和?”有谋士提议,“向陈昭言明并无冒犯之意,或可劝其退兵……”

真有能耐的士人,早就四处去投其他诸侯了,还能留在袁术麾下的士人,多是些空有家世没有上进心思,出仕只为混日子的庸碌之辈。

于他们而言,袁术的脸面根本比不上他们自己的性命。嘴皮子上下一搓,就打算用世家最常用的人情战术。

“蠢材!”袁术拍案怒喝,“陈贼发兵十数万,分明蓄谋已久。尔等竟还妄想她会因几句解释罢兵?何其愚也!”

倒不是他比这些手底下这些平庸谋士聪明,而是袁术自己清楚他根本就没写过那一封骂信。那封所谓的”骂信”,压根就是陈昭栽赃!

“打就打,我堂堂四世三公之后还怕陈昭那个出身黄巾的反贼不成?”袁术一咬牙,“淮南兵精粮足,可争天下。陈昭连年征战,粮少兵疲,胜算在我。”

这话倒是不假。

几个谋士心道。这些年中原战火连天,天灾人祸不断。南方尚算风调雨顺,北方却是雪上加霜,匈奴南下劫掠,凉州乱成一锅粥,袁曹陈三方百万大军更是打得赤地千里。

虽听闻陈昭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可大汉官员哪个不是这套说辞?毕竟升迁要靠名望,不会吹牛怎能扬名?可具体水分多少就不一定了。陈昭年年都打仗,想来也存不下多少粮草。

我军粮草充足,敌军粮草不足;我军多年休养生息,敌军年年打仗人疲马乏。”陈昭小贼,不过侥幸得势,实则外强中干,岂是主公敌手?”

原本缩在角落盘算退路、半响一言不发的杨弘,见局势有利,立刻跳出来高声贬低陈昭。

他信誓旦旦道:“陈昭侥幸略胜袁绍便敢对豫州用兵,自大狂妄,兵书有云‘骄兵必败’,此战她必败无疑!”

一番话说得袁术心花怒放,仿佛已看到自己擒获陈昭的场景——

庆功宴上,他持剑架在陈昭颈间,陈昭痛哭流涕当众承认那封骂信是栽赃……

呸!到那时还管什么骂信?

袁术脸一黑,觉得自己脑子都被陈昭那个混账玩意带偏了。

袁术已经探明了情报,陈昭派太史慈领兵,沿泗水北上,一路鼓角震天,显然是欲取谯郡。

“纪灵,你领三万人前往欲取谯郡去拦截敌军。”袁术毫不客气将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派了出去。

“末将遵命!”纪灵虎背熊腰,浓眉环眼,当即领命。

纪灵领上精锐,直奔谯郡。

泗水之畔,战云密布。太史慈率军列阵于谯郡城下,旌旗猎猎,鼓角震天,一万人生生装出了五万人的气势。城头之上,纪灵身披铁甲,手持三尖两刃刀,冷眼俯瞰,扬声喝道:“鼠辈,也敢犯我疆界?可敢与我一战!”

太史慈闻言,嘴角微扬,纵马出阵,银枪斜指,高声道:“纪灵,汝主袁术庸才小人,天下共知!今日若降,尚可免死!”

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太史慈。二将交锋,刀光枪影。战至三十余合,太史慈已经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便故作力怯,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纪灵得胜回城,对左右嗤笑道:“人人都说昭明军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不过是甲胄鲜亮的绣花枕头罢了!主公大可高枕无忧。”

那太史慈徒有虚名,号称“万军之中七进七出”的赵云更是连面都不敢露。

纪灵越想越是得意,原本只打算守城的他,此刻竟生出了要踩着陈昭麾下众将扬名立万的念头。

二十里外,昭明军营。

太史慈扛着长枪,哼着小曲往中军大帐走。虽吃了败仗,心情却格外舒畅。

直到帐前才收敛了豪放做派,整了整衣甲。

“母亲、军师。”

他规规矩矩行礼,眼角余光偷瞄着端坐帐中的貂蝉……以及自家亲娘。

太史慈稳重只持续了这一下,下一刻他就急切道:“我与纪灵交过手了,此人力大无智,我将他引出城,母亲放暗箭,我们上阵母子兵,,定能取他首级。”

貂蝉闻言轻笑,柔声细语道:“将军莫急。主公派我等攻打谯郡,实为疑兵之计。谯郡易取,可若真打下来,袁术主力必然后撤,反倒坏了牵制大计。”

“太史将军勇猛人尽皆知,此番主公派遣将军作疑兵,乃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将军非独有勇武,更是智谋超群。”

太史慈轻咳一声,双脸爆红:“自当以主公大计为重。方才之事,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那往后这数月,便要劳烦太史将军把握好尺度,慢慢给予纪灵压力了。”貂蝉慢条斯理道,“最好能让纪灵以为只差一点就能拿下我等。”

“如此,才能骗得他从别处调兵来援。”貂蝉狡黠一笑。

太史慈再三保证定会把握好尺度,才晕乎乎出了大帐。

貂蝉忧愁摸了摸脸。

都不用顺毛就能听进去话,让她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她本来都准备好拿出骗吕布和公孙瓒的本事来给太史慈顺毛了,结果太史慈居然如此乖巧……

袁术收到纪灵军报之后,大喜,当即就先开了庆功宴,将捷报大张旗鼓贴在城墙告示上。

心中最后一丝担心也消失了。还专门拎着酒去袁绍坟前嘲讽了袁绍一番。

另一边,赵云、张郃各引精兵五万,自彭城悄然进发。

行至睢阳三十里外,流星探马飞报:“睢阳守备松懈!”

“令三军饱食,夜半攻城。”赵云下令。

是夜,赵云亲率三千精锐突击,人人衔枚疾走,张郃率大军紧随其后。

东风大作,火光冲天。赵云一枪挑下睢阳守门牙将首级,张郃率军撞开城门,杀入城中。睢阳守将仓促应战,不十合,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

寿春宫中,丝竹喧天,金樽交错(pTMi)。袁术高坐,身着锦袍,手持玉杯,正与众人庆贺谯郡“大败”昭明军的捷报。殿下舞姬翩跹,文臣武将谀词如潮。袁术醉眼迷离,扬声道:“区区陈昭小儿,何足道哉!也就是袁本初无用,才会被陈昭所杀!”

忽听殿外马蹄声急,一斥候踉跄闯入,甲胄染血,伏地颤声道:“睢阳失守!赵云引兵破城,陈兰将军战死!”

“什么?”袁术手中玉杯砰然坠地。他猛地站起,面色煞白,不敢置信,“昭明军不是还在谯郡吗?”

笙歌尽散,满堂死寂,唯闻袁术粗重的喘息声。

“报——”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声音都带着哭腔,“柘城也失守了。”

他也不想这时候进来,实在是半路上他赶上了前面睢阳排出的斥候,沿途驿站得知他们二人都是八百里加急军报,就一并给他们换了马。

若非军情延误不得,他真想在外躲几天,等主公消消气再来报丧。

袁术口中一腥,柘城在睢阳之后,两个斥候前脚挨着后脚过来禀告,只能说明那该死的赵云攻下睢阳之后连休整都没休整就直奔柘城了。

拿下柘城估计连一日时间都不到。

估计半日都没用!他大军都调到谯郡去了,梁郡陈郡守卫空虚,哪能挡得住陈昭。

“快调兵去陈郡……不,调兵守卫寿春。”袁术一激灵。

不行,他手中一共十万大军,调去谯郡的两批人马加起来就有五万。若再调一批大军去陈郡,挡住了赵云,其他将领再从旁地攻他,岂不是一路什么阻碍都没有就能直达寿春?

袁术这时候倒是想起了袁绍是怎么死的了。据他打探到的情报,袁绍正在东阿打着仗,陈昭忽然就从冀州冒了出来,围魏救赵,让袁绍顾前不顾后,坑死了袁绍。

青州冀州之间隔着黄河呢,陈昭都能使妖法带大军过河,豫州徐州之间可没有黄河天险。

“主公不可将各郡之地拱手让给陈昭啊!”几个文士纷纷出声。

袁术焦急踱步,一把抓乱头发,红眼瞪着众人:“那尔等以为该如何行事?把人都派出去,然后咱们在寿春等着陈昭来杀?”

要是现在他能知道陈昭在何处也就罢了,他调兵遣将应对就是。可陈昭麾下那几个大将都出现了,可陈昭这正主,究竟是在冀州坐镇,还是早已亲临豫州?防都不知从何防起!

“为今之计,应当向荆州刘表与扬州刘繇、王朗等人求援。”经过一个时辰争吵,文士们总算得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对!合该如此!”

袁术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四世三公的傲然气度。

他深吸一口气,“豫州若失,扬州便是三面受敌。至于刘表……他乃汉室宗亲,陈昭是人尽皆知的反贼,于情于理,他与陈昭都势不两立。”

后面这一句袁术的底气就没有那么足了。毕竟他自己也想造反当皇帝,或者说天下各路诸侯没有一个人不想将汉室取而代之,只是陈昭格外张扬罢了。

“刘表应当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袁术喃喃自语,越说越觉得有理,“若让陈昭再取豫扬二州,半壁江山尽入其手。刘表身为汉室宗亲,岂会如此短视。”

厅内众人嘴角抽了抽。

去年袁绍都被烧成灰了,也没听主公提过“唇亡齿寒”。今年轮到自己了,倒是知道唇亡齿寒了。

可他们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中祈祷刘表王朗等人千万不要像袁术这么短视。

一定要快点派兵来救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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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袁术向四处求援,很快扬州刺史刘繇、会稽太守王朗,以及盘踞在吴郡本地的豪强严白虎,三方势力就各自集结兵马,准备去救豫州。

送到荆州的信却是石沉大海。

好在袁术还记得当年各路诸侯讨董之时,刘备亦算一路诸侯,顺带也递给了驻守在南阳的刘备一封求援信。”袁公路竟会向咱们求援?南阳太守府中,刘备头带草帽,薄衫微敞。

他喃喃道:“看来袁术当真是被陈昭逼上绝路了。”

自投奔荆州以来,这一年半刘备可谓顺风顺水。其中大半军功,都是抵御袁术麾下将领所得。刘备对袁术和他如今的上司刘表之间的恩怨不说一清二楚,也是深有了解了。

能让袁术低下头向荆州求援,战况危急可见一斑。

“那袁术被打,与咱们又无关系,大哥管他做甚?”张飞偷窥着刘备案后的那坛酒,一心只想喝酒,对袁术是死是活一点兴趣都没有。

“哎,三弟可是忘了孝直所言?”刘备摇头。

张飞嘟囔了两声:“又是那个法正。”

荆州刘表、益州刘璋,俱是汉室宗亲,又都安于现状。两家虽不算亲近,倒也相安无事。

可刘备心中焦灼。

当年讨董诸侯皆已坐拥州郡,唯独他仍如浮萍漂泊。更眼见陈昭公然反汉,声势日盛,刘备只担忧自己不能复兴汉室。心急之下,他就更勤快了几分,四处拜访名士,希望能得复兴汉室之策。

这一年半来,他访遍荆州名士。

水镜先生只说可惜,言他老友庞德公有一侄子名作庞统,天资横溢,只是如今年纪太小,还未学成。在他再三恳求下,水镜先生才遮遮掩掩给他引荐了法正。

刘备与法正一见如故,畅谈天下大势,十分投机,唯一的阻碍就是……法正如今是益州牧刘璋麾下的臣子。

可转念一想,陈昭手下的谋士不少也都是她四处挖来的墙角,刘备心里就安稳多了 。

甚至还理直气壮:这么好用的谋士,那不想着复兴汉室的刘璋他能用明白吗?

“孝直曾言,陈熙宁有并吞八荒之心,豫州可为荆襄屏障。豫州若失,陈昭下一步定会图谋荆州。”刘备轻抚长须沉思。

“我欲留下二弟三弟驻守南阳,独往襄阳劝说景升兄出兵援豫。”

张飞挠挠头,想不太明白其中弯弯道道,所幸也就不再去想。

反正大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下张飞便痛快应承道:“大哥自去便是,俺去告知二哥。”

孙策领着昭明军在南阳城外扎营,起初三兄弟如临大敌。可那孙策偏不按常理出牌,隔三差五来城下叫阵,待守军出城,又立刻鸣金后撤。

三人曾率兵追击,那厮却滑如泥鳅,偏不接战。你进他退,你退他进,直把张飞气得跳脚大骂。

久而久之,三兄弟索性也懒得多费力气。

横竖孙策打不进来,他们也追不上,干脆轮流值守。

今日,恰是关羽当值。

关羽在南阳城头揽长刀直立,凤目微眯,头戴青巾,身披鹦哥绿战袍,长髯与袍角一并随风飘动。

张飞大步流星登上城楼,远远就瞧见自家二哥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张飞心里直犯嘀咕,铜铃般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二哥整日连眼都不睁,眯缝着眼当真能看到敌军情况吗?

他张翼德眼睛倒是大,奈何兄弟虽亲,富贵能共享,偏这眼睛大小,却是半点也匀不得。

“大哥命咱们守城,自己往襄阳去了。”张飞走到关羽身侧,顺着关羽的视线往城外看。

自然是一顶帐篷都看不见,只有青山绿水。

敌军驻扎在十五里外,莫说人眼,会飞的鸟用眼也望不着十五里外的东西。

于是张飞也学着关羽模样把铜铃大的双眼合上一半。

“此处你我之中一人驻守足矣,大哥去寻刘荆州,定是有要事。”关羽慢条斯理道。

“报,禀告两位将军,敌军大营已升起了炊烟。”马探来报。

关羽微微颔首,又半闭上了双眼。

一(MWWQ)缕炊烟缓缓升起,越来越浅,渐渐消失在风中。

孙策已经换上了甲胄,周瑜荀攸二人也已收拾妥当。

周瑜整理粮草武备,荀攸吩咐人留守,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汝等切记早晚点柴,三日去放一轮箭……七日后,便可弃营而走。”荀攸仔细叮嘱留下的这一百精锐。

此营名为野狐营,营中虽只百人,却个个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猎户。正面厮杀不敌铁甲军,但若论伪造踪迹、虚张声势,便是山野间的鬼魅也要甘拜下风。

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已经昏暗,孙策便带着这最后一批人趁夜悄声离开了南阳。

先前化整为零,三千兵马大半都已先遁入了颍川,大营内看似还是三千人,实则只剩下八百人。今夜过后连八百人都没有了。

这是荀攸与周瑜商量之后设下的疑计。他们是一支奇兵,奇兵关键之处就在这个“奇”上。他们在南阳整整待了半年,就是为让袁术刘表放下警惕。

此招十分有用,前三月袁术还时不时派人过来打探情况,到了后来就直接忽略了他们——说是三千精锐,可世上哪有仗都不敢打的精锐?定是陈昭碍于情面随意拨了一群老弱病残糊弄孙策。

若是前脚豫州开打,后脚他们就不见了,任谁也能猜到他们转身攻豫去了。

翌日一早,南阳马探照例来打探情报。

南阳军中有不少人亲眼目睹过昭明军那射程远的可怕的弩箭,马探也只敢隔着三里地远远观测昭明军大营内的炊烟,再从取水砍柴情况来推测敌军动静。

“贼皮子的真香啊。”马探一边咽唾沫,一边猛吸一口肉香气,恋恋不舍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营地中那直冲云霄的炊烟。

荆州倒是不缺粮,可肉依然是个稀罕玩意。他今早可是蹲在树杈上亲眼看着几十个昭明军抬着一窝野猪回了大营,从老到少全家整整齐齐。

这要炖上一锅,得是多美!

马探吸溜着口水回到南阳,照例禀告了一句“敌军正生火做饭”,关羽张飞二人也未生疑。

这话他们都听了三个月了,日日都一样。

刘备快马加鞭赶回襄阳,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直奔州牧府。

刘表对刘备这个诛九族都诛不到的远方堂弟颇为信任,可今日任凭刘备说破嘴皮,半个时辰过去,刘表仍是摇头。”景升兄莫非还记恨袁术旧怨?”刘备嗓子都哑了。

见刘备追问迫切,刘表终于说了实话:“……荆州以休养生息为先,一向不插手各路诸侯内斗。”

刘备瞠目结舌,仿佛今日才认识这位他一向敬仰的刘景升。

“竟只为此?”刘备表情难看至极。

当年刘表单骑定荆州的豪迈,曾让他心驰神往。只是他同样对刘表某些方面不甚赞同。讨董之时,汉室倾颓在即,刘表坐拥荆州强兵,还是比他这个半路捡来的野皇叔正统百倍的真皇叔,却作壁上观。

那时他还能自欺欺人,荆州未稳,需先安内。

可如今刘表地位已经稳如磐石啊。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下战乱四起,汉室倾颓。景升兄既有救汉之能,却为何不行光复汉室之事?”刘备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乱臣贼子欲要窃汉取而代之,我等汉室宗亲,岂能袖手旁观!”

刘备怒发冲冠,胸膛起伏不定,“诸侯讨董兄冷眼旁观,曹操挟天子兄袖手不管,如今陈昭就要打到荆州家门口了,兄怎能还只求置身事外。”

刘备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刘表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刘表愣在原地,竟忘了言语。

刘备一向给他的印象就是温吞老实,提起往日重重也只是自嘲一句“备功业不建”,刘表从未想过刘备会有如此激昂的性格。

“你偏安一隅就能躲过吗?自有想要一统天下的人上门来伐你。陈熙宁黄巾出身,尚有一统天下之志,你为汉室宗亲,怎能只求偏安一隅!”

刘备长吐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他面前一切如常。

茶盏安稳待在案上,凉透的茶水映着他风尘仆仆的疲惫面容。

刘表依然端坐席间,不紧不慢微笑。

他还是那个寄人篱下,温吞老实的刘玄德。

方才那番怒斥,终究只是心头幻影。

数年漂泊,从幽燕到荆楚,他早学会了低头。作为客将,能得刘表收留已是万幸。

又岂敢真的拍案而起?

“景升兄当多思为上。”刘备苦笑劝说,“豫州若失,荆州则直面陈昭,陈昭并非善类。”

刘表笑道:“襄阳北依汉水,江陵西控长江险关,夏口东锁门户,无百万水军,不能攻下荆州。且我又不曾辱骂陈昭先祖,亦不以为她是反贼,师出无名,不必忧心。”

董卓当政时,他也接受了董卓任命;卢植要粮时,他也乖乖送粮入京。就连袁术,袁术几番攻打南阳,他亦只是遣将抵挡,并未公认与袁术撕破脸皮。

中庸才是处世之道。

若陈昭不是要让你低头,而是要取你首级,让你没头能低呢?

刘备把这句未说出口的话吞回了肚中,苦笑一声,起身向刘表辞行。

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如墨,星河垂野。庭前连廊下,几点流萤般的灯火幽幽浮动,原是三五婢女提灯徐行,绢纱宫灯晕出昏黄光晕。

俄而风定,灯影复归平稳,人影渐行渐远,终化作朱栏尽头几点飘摇的星火,没入夜中。

刘备回头往去,屋内灯火煌煌。

他想不通,当年那个豪气冲天、单骑定荆州的刘景升,如今坐拥十万雄兵,帐下更有”荆襄八骏”这等俊才,为何会变成只知清谈的守成庸才。

刘备抬手,按住自己胸膛。

隔着骨血皮肉,那颗心依然滚烫跳动。

刘备想,他不能把复兴汉室的志向寄托在刘表刘璋这两个汉室宗亲身上。

他必须自己来。

刘备快步回到自己府上,不顾久未打扫的桌案,就着昏黄烛光,写下一封信。

【孝直之言,备愿取之……辞刘表而入益州……】

江淮之地乱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荆州反倒显得格外不同。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荆州飞马进入冀州。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被陈昭拿起,托在掌心把玩。

郭嘉盯着玉玺上下翻飞的轨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家主公一个接不住再把玉玺磕掉一角。

“看来袁术没有帝王命数了。”陈昭把玩玉玺,轻蔑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在笑袁术还是笑刘表。

荆州这些年偏安一隅,自讨董时便作壁上观,兵精粮足。若刘表当真出兵,陈昭还真没把握同时应付三州之敌。

她原打算等刘表一动,就派人把传国玉玺悄悄塞给袁术。就袁术那个性子,死到临头他也敢称帝。刘表作为汉室宗亲,就是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也绝不敢支援一个僭越称帝的逆贼。到时只能不战而退。

没想到刘表都没给她用后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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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住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