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芝月：“负三楼，负三楼不能去。”

提到这个，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千万不能出去…我亲眼看着我们有一个玩家，从负一楼出去后，直接消失了。之后我们再经过负一层时，也没有看见他出现，还是在经过负二楼时，我、我们看见了……”

她惊恐到了极点：“他的一只脚就在电梯门口前。”

“嘶。”

齐白要晕了：“是只，只有一只脚吗？”

吕芝月瞪着自己漆黑的眼睛，恐惧地小幅度狂点头。

齐白看着她，突然又问了句：“你真的是玩家吗？”

吕芝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当然是玩家之一！”

齐白跟她道歉：“对不起啊，我就是上个本遇上了伪装玩家很完美的NPC，有点怕。”

吕芝月声情并茂：“我懂！！！我也遇到过——！”

.

“遇到事情呢，不要慌。”

虽然门锁了这事有点尴尬，但路回并不急。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朱绿睨他一眼，就见他掏出了一个一字发卡。

——来自姚皜皜的馈赠。

虽然副本结束后不可以把副本的东西带出去，但可以把玩家的东西带出去啊！

路回试着往里鼓捣了一下，门锁就被他顺利撬开。

他满意地拍拍手：“果然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我的锁。”

朱绿冷漠：“你在现实世界是小偷么？”

路回：“？”

他不可置信：“我这张脸去做小偷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朱绿：“……”

你还别说，没有反驳的空间。

朱绿跟着路回踏进宿舍，她的手电四处扫了扫，就像是路回猜的那样，没有人。

宿舍是六床位，上床下桌，虽然铺了被子，桌子上也有文具，但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比一复刻，看上去就像是个建模，而且所有东西都新得不能再新了，不仅没有丝毫使用痕迹，还没有落一点灰。

朱绿眯眼，瞬间就明白了路回的意思：“你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路回扬眉，随手抽了一把裁纸刀出来：“不能说是假的。”

他把刀推出来：“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些东西外的就不是了。”

朱绿脑子转了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所谓人生的概念，是有东西塑造的。”

她想到了那个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个NPC是boss，或者说，是这栋楼的‘神’。”

她不是问路回，因为她已经肯定了答案。

路回冲她打了个响指：“聪明。”

不愧是他写的第四名。

朱绿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你这话是在夸自己？”

“林路”可比她要早猜出来这一点，甚至恐怕还知道更多。

朱绿：“你那个时候问电梯里还有没有人下来，是有意的吧？”

路回勾起唇：“算吧。”

他说：“只是我觉得电梯可能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安全。”

朱绿皱眉：“因为超重？”

她问完，自己就先否定了：“不，超重有可能是NPC的问题，如果那个NPC真的是‘神’，那么副本里的电梯无法承载TA也很正常……你为什么认为电梯没有那么安全？”

朱绿在目前仅有的线索中，找不到答案。

路回：“我也只是猜测，我怀疑TA可以听见我们说话。”

朱绿微微睁大眼睛，饶是她一时间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路回示意：“因为这一层没有NPC出现，就是TA听见了我们的安排，想让我们下电梯。”

朱绿：“如果是这样，TA完全可以让我们在之前就下了，而不是这一层…我们商量完后再遇上NPC的都是‘白天’，TA不想让我们在白天下。”

不需要路回解释，朱绿自己就想到了这一点：“但白天的NPC又都有让我们下电梯的举动。”

如果真的按路回的猜测解的话，这点就很奇怪。

路回点头：“对，所以我说只是猜测。”

他微顿：“还有，我不知道是副本给的提示还是boss故意给的误导，在八楼那个男大学生拿着手机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他当时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在看什么，反正屏幕上是漫画版的电梯，画得比较简陋，有点像儿童画风。”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笔触感觉和幼儿园墙上贴着的很像。”

朱绿稍停。

她看了路回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者问什么。

她觉得路回这样的人，牵扯到他自己的身上时，嘴里是不会有一句实话的，所以不如不问，别浪费口舌。

朱绿：“你想问我什么？”

路回扬眉：“我们还没确定这一层是不是只有我们呢。”

朱绿淡淡：“我以为你在打这个赌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路回摇头，真心实意道：“我哪有那么神啊，我也只是猜测。”

他说：“现在暂时可能性最大的两种，一是有东西想让我们下电梯，分散我们以达到TA的什么目的；二是有东西想让我们下电梯，然后这一层里会设置了埋伏，有我们预想不到的危险，直接干掉我们。”

路回：“我只是在这两种可能性中，赌前者的可能性更高而已。”

朱绿只是思考了一瞬，就明白路回为什么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了。

朱绿冷声：“NPC想要上电梯。”

路回打了个响指：“bingo~”

目前除开巨人外，其他所有NPC都表现出了想要上电梯的模样，但是都因为超重失败了。

朱绿：“我们下来了，TA就能上去？”

路回摊手：“我也很奇怪，能不能的，只能看待会儿电梯下来时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了。”

朱绿：“所以你想让他们再下来几个人，不全是因为觉得TA能听到我们在电梯里的对话，还因为这一趟电梯可能不会安全了。”

路回点头：“没错。”

朱绿揭露事实：“他们不会听你的，如果在【12】没有看见NPC的话，他们一定会下去的。”

路回也觉得：“反正我话说了，他们要下也是他们的事。”

朱绿确认了里面空无一物后，关上柜子的门，偏头看向路回：“我以为你会在意他们的命。”

路回诧异：“为什么？”

朱绿没回答这话。

他们在这一层扫荡了遍，总共就十二间房，每一间都是复制粘贴的，也确实没有人。

于是他们回到电梯前，朱绿靠在墙上，问路回：“你想问什么？”

路回想了想：“第一个问题…我怎么感觉徐坚山没觉得我是很厉害的玩家？”

朱绿不是很意外：“你身上没有老玩家的气息。”

路回十分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气息？”

他嗅了嗅自己手背：“这能有什么？”

朱绿：“……”

她不明白路回为什么非要耍宝：“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路回笑，就听朱绿道：“这东西是说不清的，等你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待得够久了，你就知道了。”

路回扬眉，不置可否：“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你是‘第四名’。”

徐坚山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朱绿身上。

朱绿微顿。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口罩：“……有些人会隐藏自己，你也是？”

路回勾起唇，笑得散漫而又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朱绿很轻地呵了声：“我之前觉得你和明照临很像，还想过是不是那疯子又发什么癫，伪装成这样进入游戏里取乐……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不是说她觉得不像了，只是路回没有给她一点的危险感，不像明照临。

朱绿和明照临在副本里遇见过两次，第二次明照临是特殊身份，做了伪装，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朱绿和他接触了一下后，就品到了他身上的危险。

明照临天生就是个张扬的疯子，他或许会因为觉得有趣装一装，但要他装这么久…除非都没可能。

路回愣了下。

他又指了指自己，这回是真的困惑了：“我和明照临很像？”

他，三好青年、遵纪守法、蚂蚁都不敢踩死，天生正义感强到成非都为之自愧不如；明照临，天生杀胚，以自我为中心，从来没有团队协作的观念，道德概念和法律概念为零只看自己开不开心的疯子……

他们像？？？

朱绿：“一些动作上…笑起来也很像。”

路回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朱绿轻哂：“像明照临就让你这么不高兴？”

路回没有回答她，而是说：“妹妹，是我问你问题。”

朱绿看着路回那张怎么看怎么有点青涩的脸，懒得反驳他的称呼了：“你继续。”

路回语调随意：“你见过【公平之秤】吗？”

虽然这本书是他写的，但主视角在明照临身上，其他配角都是围绕着明照临登场，所以他并不知道在他写的内容外发生的故事。

这个世界既然如此真实，系统也没有和他相认，那大概率是世界自动补齐了所有的内容。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朱绿肯定也有自己完整的、他不知道的故事和经历。

朱绿很明显地怔了下。

她没有想到路回会问她这个问题，所以她有些诧异，但她还是回答了：“见过，怎么了？”

路回若有所思：“他邀请过你加入他的团队吗？”

朱绿更加惊讶了，她冷淡的声线都多了几分语调：“你连这件事都知道？”

虽然感觉上路回这个人嘴里没有实话，也知道问了没意义，可这会儿朱绿还是因为讶异多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普通的玩家，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就算下过再多的副本，也不会知道。

知道的大概只有在榜单上被【公平之秤】看见的玩家，又或者在乌托邦名气很高，被【公平之秤】看见后了解过觉得符合他要求的玩家……

总而言之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路回勾起唇：“我说了我是老玩家，你们又不信。”

他示意朱绿：“看样子你是拒绝了。”

朱绿嗯了声：“我承认【公平之秤】的邀约很让人心动，他想关闭游戏世界，找到这个所谓的《惊悚游戏》的源头，想要解决这一切……谁不希望这一切能够结束。”

朱绿抱胸，语调冷淡下去：“但在系统的注视下谋划这一切…除非系统默许《惊悚游戏》关闭，不然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说不定还会被系统认为是找麻烦处理掉。”

“比起拯救世界，我更优先自己活下来。”

路回点点头：“我赞成。”

他说完这话后，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声响，就显得这静谧幽黑的楼道更加阴森。

尤其是那一间间无人的宿舍，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复制粘贴的布局……在白天的八楼，更是出现过很多NPC的。

是晚上的才这样，还是白天出现的NPC都是迷惑？

朱绿陷入了些思索。

路回暂时没有想副本的事，而是在想这个世界真的是他写的世界啊。

虽然他在第一个副本时就已经确认过了，但路回就是忍不住阴谋论想太多。

比如他是被误导以为这里是他写的世界；比如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写过那本小说，他本来就是在这个世界的，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神，什么写小说、成非尹葭，他的那些过往全部都是虚假的。

他之前看过这样类似的小说，主角误以为自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误以为自己穿越了，其实他以为的原来的世界才是他的一场大梦。

但【公平之秤】在暗地里招募玩家这件事……让路回确定了自己不是什么主神，这里真的是他写的小说。

这也是他写过的剧情。

是他确确实实写过的，他记得特别清楚并且不会混乱记忆的一段剧情。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如果我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你会加入吗？”

路回突然问朱绿。

朱绿：“……”

朱绿：“？”

“林路”说什么？

她看向路回，有几分不确定：“你的团队？”

路回嗯了声：“不是奔着关闭世界去的，而是出去。”

他叹着气，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来：“我想出去。”

既然确认了，那现在就要为了离开这个小说世界努力了。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啊。

而且总不能真的让成非想办法找他吧。

成非……无论他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对于成非和尹葭来说，大概都是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尹葭。

朱绿觉得这话题跨度有点大，她看着路回，一时无言：“……”

两相安静了许久后，朱绿：“你不介绍一下自己？”

路回摊手：“也没什么好介绍的，我认为找队友这件事就是看眼缘，你看我合不合你眼缘就行了。”

朱绿毫不客气：“不合。”

路回：“。”

他也不失落，只是有点遗憾：“行吧。”

朱绿的能力培养起来的话，后期会很强，所以他就想着要是能和他一块儿合作就好了。

而且他给朱绿定的基调在那儿，他也熟悉，朱绿是不会轻易背叛朋友的类型。

只能说有点可惜。

因为上去一趟再下来的时间很长，就算忽略掉上升的时间，也要一百三十分钟，所以这个等待实在是有点漫长。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会儿后，路回突然道：“那我能问一下我为什么不合你眼缘吗？”

朱绿倒也没有瞒着：“你有些动作和明照临太像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路回：“……”

朱绿会那么讨厌明照临，也是他写的呢。

路回：“好吧。”

朱绿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她觉得路回也不像是什么善茬。

他们之间彻底没话聊了，路回也在这份静谧中梳理了一下思路。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朱绿干脆道：“我还想去看看，你要去吗？”

路回摇头：“我觉得没意义了，你要去的话你去吧。”

朱绿是个有主见的，肯定不会跟着路回走。

她也不觉得路回是个花瓶，和她分头行动就会出事。

所以两个人暂时分开了会儿。

路回就干脆背靠着墙蹲在了地上，还顺带闭上了眼睛。

他是认为这一层不会有危险的——不代表是安全楼层。

因为如果是安全楼层的话，要么会发生点什么，要么他们能找到通关的线索，而不是一无所有，全是复制粘贴。

复制粘贴……

路回若有所思。

这是一个线索和暗示吗？

等到电梯的显示屏终于到【12】时，路回也支棱了起来。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轻呼出了口气：“等得我都要睡着了。”

逛了两圈回来的朱绿也站直了身体，没说什么。

十分钟的时间过后，就只要倒数三十秒了。

路回在心里轻轻默念到了三十时，电梯门也响起了一声长嘀。

因为有猜测在前，所以路回和朱绿都是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动手。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齐白他们是全军覆没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情况。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路回和朱绿率先看见的就是吕芝月。

吕芝月还是蓬头垢面的模样，站在电梯的最中间。

双方都是愣了一下，随后电梯门彻底打开，路回微微眯了下眼。

只有三个人。

齐白、游枝归，还有这个……是谁？

岳猗可不穿成这样。

齐白见到他们，很是惊喜：“……哥！”

路回上前，踏入电梯里：“她是谁？”

齐白还没有回答他，游枝归就拦了一下齐白：“你小心点，不记得吕芝月说他们在这里下了电梯的肯定有人出事了吗？”

吕芝月？

路回瞥了一眼女生。

就见这个叫吕芝月的警惕地看着他，好像他才是NPC一样。

齐白：“但是哥他进电梯了都没有警报响起……”

“嘀嘀”

“嘀嘀”

“嘀嘀”

“……”

齐白话还没说完，电梯的超重警报就骤然响起！

路回下意识地回头，双脚都踩在电梯上了的朱绿停住。

“她是NPC！”

吕芝月在这个时候尖叫了一声：“她被NPC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