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冠军教父16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听了路远的话,越殊好奇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同桌。
果然发现这个学习学到“走火入魔”的小姑娘真不是热爱学习,只是想得到父母认可而已。学习于她而言实则是苦差。
这一点越殊倒是能够理解。
就像游戏一样,不断升级闯关会让人越玩越上瘾,难度太大,总是失败的话,则很容易弃游。只有极少数的人愿意不断吃苦。
学神和学渣的学习态度之所以不同,很大原因就在于前者越学越上瘾,后者总是碰壁。没有成就感的努力多少人愿意坚持?
而苏子衿显然不是学神。
上一世的经历让越殊点满了医术、武术和授业这三项技能的经验。给苏子衿补过习的他其实能判断出这位同桌的学习天赋,说的好听点,大概就是中人之资。
也就是说,哪怕她补足基础,勤学努力,也就是年级平均水平。简而言之,二本保底,一本有望,考上重点概率微乎其微。
而苏父苏母,哪怕越殊从未与之打过交道,也能从苏子衿的只言片语中看出这是一对典型的“唯成绩论”的父母。
苏子衿想追上兄长,得到他们的认可,希望实在渺茫。倘若以父母的评价为准则,可能这辈子她都无法达到“优秀”的标准。
有鉴于彼此同桌的缘分与假期补习的交情,越殊善意地提醒了苏子衿两句。至于她是否听得进去,越殊倒是没有在意。
毕竟他也有不少事要做。
学校的课程,生物竞赛组的加课,课外的自学以及时不时查看校队的训练进度,及时微调训练计划……新的学期,越殊忙得分身乏术,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一晃眼就到了秋季运动会。
“来一来看一看,运动会报名啦!”
体育委员陈天豪拿着报名表在班上四处吆喝,号召同学们参加运动会。他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将报名表舞得虎虎生风。
“短跑,长跑,立定跳远……”
陈天豪如数家珍地念起了需要报名的运动项目,从单人比赛到团体比赛,需要的男生人数和女生人数,回应者却寥寥无几。
作为重点班,高一(2)班在体育项目上向来弱势,大家自然不愿意丢人现眼。只有少数几个体育成绩不错的同学主动报名。
迟迟填不满名额的陈天豪一脸不爽地发动了大招:“你们不报名的话我就瞎填了啊!”他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拿起笔,“男子一千米长跑,于乐乐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闪电般冲上讲台,一把握住了陈天豪就要落笔的手,伴随着一道大声的求饶声:“大侠饶命啊——”
“我报!我报跳高还不成吗?”坚决推拒一千米长跑的于乐乐赶紧选了个还能接受的项目。他悲痛的神情仿佛壮士断腕。
有于乐乐的先例,之前摆烂的人纷纷踊跃报名,免得一不留神被陈天豪拉了壮丁。
最后只剩男子一千米和女子八百米的人选依旧空缺。对于这帮四体不勤的少年人而言,长跑的确是桩苦差事。用某些人的话说,跑一趟简直要他们半条命。
陈天豪苦恼不已。他一共报了四个项目,想着不然干脆把其中一个换成长跑算了。
正在这时,越殊举手了。
“……一千米的话,我来吧。”
觉醒前尘以来,他每天坚持晨跑,锻炼身体,将上一世的养生经验融入日常生活,如今的身体素质与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自认为跑个一千米是轻轻松松的事。难得体验校园生活,错过运动会岂不是缺憾?
越殊的突然报名出人意料。事实上,以他在班上的地位,就算拉壮丁都不用担心轮到他。大家对于学神总是有几分敬仰的。
“那就说定了!”陈天豪大喜过望,深怕他反应过来突然反悔,连忙写上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又一只手在越殊旁边摇摇晃晃举了起来,起初尚且带着几分犹豫。
存在感稀薄的转学生首次在班级活动中发声:“加我一个,我可以跑八百米……”
顿时,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最后一排。连越殊都不禁朝同桌投去诧异的一眼。
苏子衿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还以为大家不相信她的实力,她赶紧解释道:“我以前经常走山路,八百米是没问题的。”
“好,就你了!”陈天豪填上最后一个名字,自觉大功告成,看苏子衿的眼神要多顺眼有多顺眼,他忍不住蛐蛐全班女生,“看看,关键时刻,还是新同学有担当!”
女生们纷纷向他投去白眼。
至于被他拿出来当榜样的苏子衿,大家对她全无意见,几个差点被拉壮丁的女生甚至双手合十对她一拜:“感谢苏大小姐挺身而出,你一定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吧!”
不少人向她好奇地围了过来。
“你以前走过山路的话,耐力应该很强,难怪敢报名八百米……”
“我就不行了,爬楼都嫌累……”
女孩子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苏子衿一时间受宠若惊。
来到B市之后,她首先接触的同龄女孩便是苏惠然,对方骄傲、美丽、温柔,宛如一只白天鹅,两个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她贫瘠的见识更是跟不上对方的话题。在苏惠然的面前,她总是忍不住自惭形秽。
这样的初见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以至于转学来到高一(2)班之后,她总是怯于与人往来,唯恐惹出什么笑话。
直至今日被一帮热情的女同学围住,尝试着与她们搭话,融入大家的话题,她才发现社交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也不是每个同龄人都像苏惠然一样令人望而却步。
……确切的说,真正从气质上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她的同桌。但相处下来才会发现,他的光芒并不会照耀出旁人的卑微浅薄,反而如日光般予人以美梦联翩。
苏子衿下意识如此想道。
本来只是受越殊的感染而报名参赛的她,没想到会因此打开社交网,和班上的女生们拉近关系,转学之后终于交上了朋友。
这也令苏子衿干劲更足。
秋季运动会开始的这一天,站在八百米跑道前,听见跑道边上为她响起的加油声,苏子衿的目光紧紧盯着八百米尽头的终点线,夺取第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她要让加油声变成喝彩。
一时间,跑道变成了山路,两侧呐喊的人群如起伏的草木,她在山路上肆意奔跑。
撞过终点线的刹那,属于她的欢呼声愈发响亮,苏子衿从中听见许多熟悉的声音。喘着气看过去,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几个欢呼得最大声的女生跑上前来给她递水,在体育场喧嚣的呐喊声中,她听见对方高声道:“子衿子衿,你是第一耶!”
与此同时,广播声响彻校园。
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向全校师生宣布女子八百米跑的成绩。
苏子衿听见自己的名字伴随着广播声传遍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回到班级所在区域,她看见一根根朝她竖起的大拇指。
这一刻的她是舞台上的主角。
苏子衿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第一次大大方方地与每一个人对视,目光触及角落里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她微微一怔:“男生一千米好像和女生八百米同时开始吧,季珏的成绩……?”
其实刚才主持人应该通报过结果,只是她沉浸在喜悦之中,一不小心忽略了过去。
“当然是第一呀。”给她送水的文艺委员田悠悠扎着两条麻花辫,非但不显得土气,反而落落大方。田悠悠漫不经心一挥手,“嗐!大家都习惯了,学神无所不能嘛!”
越殊在众人心中早已被贴上“不当人”的标签,哪怕长跑比赛取得第一,大家也只是例行恭喜了一下,俨然理所当然的样子。
与*之相比,苏子衿就不同了。
半途插班的转学生,长得又黑,气质又土,成绩又差,某些无良男生背后对她冠以“土妞”之名。结果现在不仅成绩渐渐起来了,还在运动会上一鸣惊人。
恰似本以为一无是处的人突然被发掘出几分优点,收获的情绪反馈难免强烈。
用大家总结出来的“初始期待值够低,小小的进步都是惊喜”来形容,恰到好处。
作为体育弱势班级,长跑项目得了两个第一已经不错,全班同学脸上都挂着笑容。
庆祝过后,大家便将结束的比赛抛之脑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集体项目。
殊不知长跑比赛的余波未散。
有人拿着统计长跑比赛结果的表格找到李教练,他伸手指向男生组和女生组最顶端的两个名字:“这两个好苗子,我要了。”
李教练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来人。后者任他打量:“怎么,你不舍得放人?你请我参观学校的运动会不就是挖掘人才吗?”
“这个女娃娃很不错,没经过任何训练,跑步姿势一塌糊涂,都有三级运动员的水平,稍加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闲着没事来看一次校运动会就发现两个值得栽培的对象,卓教练心情大好,他回忆着刚才在跑道边看到的画面:“另外这个男生,表面上只是业余水平,全程姿势标准,节奏感强,跑完一千米呼吸悠长,气息平稳,一看就是没尽全力,值得培养。”
等他说完,李教练终于停止打量的眼神,嘴上毫不客气地说:“我看你是想得美。”
卓教练:“……?”
在卓教练不解的视线中,李教练开口道:“女生我帮你问问,男生你就别想了。”
——这可是青澜一中的宝贝疙瘩,帮着外人给挖走了,只怕校长都得同他拼命。
“……老李找你什么事啊?”
苏子衿回到班级所在的队列,就迎来路远好奇的目光。其他人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托越殊的福,高一(2)班的同学都认得校队的李教练,刚才他突然走过来,没找越殊,却神神秘秘叫走苏子衿,实在引人好奇。也只有路远才会这样大大咧咧开口。
苏子衿迟疑了一下:“……不是李教练找我,是青澜体校的教练想劝我读体校。”
她省略了对方一箩筐的“大饼”,只是简单总结道:“我说让教练找我爸妈商量。”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低声补充一句:“……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就得到这样一个劲爆消息的路远惊呆了,“体校教练来挖人,难不成你是田径之道的不世奇才?”
他夸张的吹捧一下子冲淡了苏子衿复杂的心情。“不世奇才”谈不上,但她的天赋的确受到了对方的肯定:“他说我只要接受专业训练,有很大的机会进入省队……”
苏子衿重复着对方刚才说过的话,表情还有点恍惚,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做梦一般。
方才发生的事,于她而言的确如同一场梦。活到十六岁,她头一回得到这样的认可,这是她在两个家庭都没能得到的认可。可她当真要为此踏上另一条路?
回忆起在山林中奔跑的畅快,体育场上的万众欢呼……苏子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享受这般滋味的。相较于刷题的痛苦,这样肆意的奔跑却令她感到快乐。
可一旦选择这条路,意味着她要背弃大众眼中读书的主流,也背弃父母的期望。她这辈子恐怕都成不了父母所期待的女儿。
不等左右摇摆的苏子衿做出抉择,苏父苏母便回绝了卓教练的邀请,替她做出抉择。
从读书起一路履历光鲜的夫妻二人,无法容忍有一个“沦为”体校生的女儿,当场发飙:“什么天赋不天赋,你有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我看你就是不想读书只想去体校混日子。别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这人你自己丢得起,我们苏家丢不起!”
他们毫不客气地将卓教练轰出了门,而后便对着苏子衿轰炸了整整一小时,对她灌输“努力读书考上名校,成为高级知识分子,而不是沦为渣滓”的观念。
直到第二天上学,苏子衿依旧蔫头蔫脑,宛如一棵被十级龙卷风摧残过的小树苗。
路远幸灾乐祸地笑了五分钟,给她出主意:“学校既然有篮球队,应该也有田径队,要不你看能不能加入?就当是课外活动,你爸妈总不可能再干涉吧……”
“……可以吗?”
苏子衿的眼神中有了高光。
“……有的。”一旁小憩的少年睁开眼睛,听见两个人的对话,随口替他们解惑,“学校有田径队,李教练就是兼管老师。”
62冠军教父17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咻——”
“咻——”
“咻——”
青澜一中的操场上,时不时有口哨声响起。
一道娇小的人影在跑道上奔驰,几个月来好不容易养得白皙一些的皮肤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太阳晒得重新黑了一个度。
刚刚做过一场对抗训练的篮球队队员们席地而坐,每个人的球衣都是汗涔涔一片。
他们边喝水边将目光投向跑道上飞驰的身影,有人好奇地问:“今天就她一个?”
另一个人回答:“就她一个不好吗?我看老李的意思本来就只想培养她一个。”
两人说话像是打哑谜一样,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一周前苏子衿加入田径队,原本被李教练放养的田径队就开始与篮球队合练。
说是合练,其实依旧是各练各的,毕竟两队并不占用同一片场地,只是训练时间集中在一起,李教练一个人就能同时看顾,训练中发现什么问题,也能够及时纠正。
从前倒不是李教练对田径队不上心,只是一来田径队整体天赋平平,没什么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二来田径队成员不多,披着体育特长生的皮,个个都是走后门进的一中,真正训练起来这个叫苦那个怕累,接触一两回后,李教练也懒得理会他们了。
苏子衿加入后,情况就不同了。这个在田径上有些天赋的学生明显不是来混日子的。卓教练至今仍不死心,叮嘱他帮忙照看这个好苗子,李教练当然要说到做到。
考虑到单独开小灶传出来不太好,他索性把一直放养的田径队重新召集起来,从此每天训练篮球队时顺便也练一练田径队。
只不过,相较于对篮球队的严格要求,他对田径队的成员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不愿意接受训练的人可以不来,他不强求。
一周之前,两队刚刚开始合练时,田径队七名成员全员报到,结果一周过去,准时出现在跑道上的,已经只剩苏子衿一人。
她在跑道上奔走如风。
越殊在场边好奇观望。
他手机中记载篮球队训练心得的笔记边上,又多了一份新的笔记。
而苏子衿就是新的观察对象。
与初入田径队时相比,短短一周下来,苏子衿的变化不说是脱胎换骨、天翻地覆,却也是日新月异,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经过李教练一番最基础的指导,她不仅纠正了错漏百出、可能造成伤病隐患的跑步姿势,在步频和步幅上也开始做出相应的调整,身上业余的痕迹逐渐被专业取代。
越殊同样收获不少,他从李教授身上薅完篮球训练经验,又薅起了田径训练经验。这些经验不是书本上所能传授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这一下少走了多年弯路。
终点向前,李教练按下秒表,低头一看:“2分29秒,不错,比之前又有进步。”
倘若说秋季运动会上的发挥只是昙花一现,那么现在,一周训练下来,苏子衿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八百米2分31秒之内,达到三级运动员的标准,且还有提升空间。
李教练欣慰之意溢于言表。
欣慰之余,他有点惋惜地说:“你在田径这方面的确是有天赋。要是上回答应了老卓,接受更专业的培养,肯定能获得更大的提升。我毕竟不是专业田径教练……”
苏子衿认真摇了摇头,她很感激李教练的栽培:“我觉得教练您不比专业的差。”
……尽管想到卓教练勾勒的未来蓝图,她难免有几分遗憾,但能在不离开青澜一中的情况下投身田径,既不违背父母的意愿也成全自己的爱好,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离开生活十六年的地方,来到亲生父母身边的几个月,哪怕她拼命挑灯夜读,内心深处依旧充斥着不知前路的茫然。总担心哪天一觉醒来,一切不过幻梦一场,而她也被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何青青。这短短一周,是她几个月来度过最踏实的时光。
踏上跑道时,她忘却了烦恼。
苏子衿走到跑道边坐下休息,目光投向篮球场,看重新投入训练的篮球少年们激情四射的对抗,看场边默然安坐的少年在战术板上写写划划,看篮球在空中抛起……
她看着看着便露出了笑容。
“真好啊……”
皮肤晒得黝黑,貌不惊人的少女此时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意外的予人以明媚之感。
曾经亲眼见过转学第一天的少女在台上磕磕绊绊自我介绍,笑得小心翼翼的路远,此刻感受尤为分明。作为见证这般前后变化的人,他也忍不住替苏子衿高兴起来。
一旁的越殊同样弯起唇角。
一如亲眼见证蒙尘之珠拭去灰尘,每一个有着朴素道德观的人都会为之而欢喜吧?
“给。”放学后路过操场,顺道过来看大家训练的路远摸了瓶矿泉水递过去,“话说你天天训练,没有参加比赛的打算吗?”
他都听睡神说了,转学生的天赋很不错,不参加比赛拿个成绩,不是浪费天赋吗?每天训练的汗水,好像也白白浪费了……
路远发自内心觉得可惜。
接过矿泉水的苏子衿实话实说:“李教练打算帮我报名,参加之后的市运动会。一旦取得成绩,就能成为三级运动员了!”
她的语调止不住上扬。
欢喜与期待便藏不住地从她眸中溢了出来,令少女的眼睛变得如星星一般明亮。
路远呆了一呆,暗暗腹诽“小黑炭”居然有几分姿色,转而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他一拍巴掌,眉飞色舞道:“这敢情好!要是那天没课,离的又不远,说不定咱们还能动员一帮同学去给你加油呢。”
路远的打算不错,可惜天公不作美。市运动会召开时正是周一,苏子衿瞒着父母通过田径队向老师请假,才有机会去参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忤逆”父母的心愿。好在最后的结果没有辜负她的冒险,不仅超水平发挥夺得少年组第一,还顺利通过认证,成为了实打实的“国家三级运动员”。
这一天,总以为自己一无是处的苏子衿突然发现,原来她也可以像苏惠然一样闪闪发光。只不过她的舞台在奔跑的赛道上。
苏子衿的荣誉便是青澜一中的荣誉,成绩刚刚出来,学校就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挂满优秀学生横幅的校园门口,贴满先进名单的宣传栏上,出现了苏子衿的名字。
相较于横幅和宣传栏上的其他名字,她的荣誉看上去似乎不过如此,对体育里面漠不关心的人甚至都不禁生出淡淡的茫然。
然而,相较于青澜一中九成九不够资格被挂在横幅和宣传栏上的学生,“苏子衿”这三个字的出现,已自带闪耀夺目的光辉。
而这样的光辉,对于某些不愿意见到她如此闪耀的人而言,却未免太过刺眼了……
飘扬着苏子衿姓名的横幅下,一身雪白校服的少女微微仰头,她容貌姣好,气质清雅,下巴扬起的弧度如白天鹅一般动人。
她目光定定望着苏子衿的名字。
朝阳升起,璀璨的金光照耀着横幅,刺得她眼中泛出水雾,只得仓皇低下头来。
此时的苏子衿正在接受全班同学的围观。
早在苏子衿在运动会上一鸣惊人、加入田径队时,就刷新过一轮世界观的高一(2)班全员,万万没想到她还能再上一层楼。
大家顿时纷纷调侃起来。
“牛蛙牛蛙,这才加入田径队多久就出了成绩,咱班该不会能出个体育大神吧?”
“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果然大佬身边都是大佬,学神旁边还是神人!”
一个课间过得闹哄哄的,直到语文课开始,才安静下来。收到喜讯的郁老师却在上课之前满面笑容地夸了苏子衿几句,鼓励她田径的赛道上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从班主任到同班同学的赞赏与鼓励简直拉满苏子衿的情绪价值,一整天下来,她脚下都轻飘飘的,整个人仿佛行走在云端。
她晕晕乎乎地捧着奖状回到家,想要将生平第一份荣誉连同满腔喜悦与父母分享。
迎接她的却是两张铁青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收了起来,轻飘飘如在云端的脚步好像一下子坠了地。就连捧在手上的奖状都被她本能地往身后藏去。
但苏母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一把从她手上抢来奖状,苏母定睛一看,气急反笑:“好啊,苏子衿你长本事了啊,敢瞒着我们逃学参加这什么比赛!”
苏子衿连忙辩解道:“妈,我没有逃学,向老师请过假的。而且这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比赛,是市里举办的运动会……”
她想说,她超常发挥夺得第一名时,看见其他人和父母相拥庆祝,最遗憾的便是当时父母不在现场,她不能第一时间向他们报喜。
她还想说,她的名字像大哥一样出现在学校的宣传栏上,她也可以是他们的骄傲。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但这些话语都在出口之前就被苏母的举动撕得粉碎,与那张撕得粉碎的奖状一般。
她呆呆望着四散的奖状碎片。
“什么入流和不入流的,你不读书搞体育就是不入流!”
三下五除二撕了奖状的苏母余怒未消,她对呆立在原地的苏子衿呵斥道:
“明天你就给我从田径队退出来,不然的话我就亲自去找教练理论理论,瞒着家长拐孩子逃学,他还有理了不成?”
63冠军教父18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苏母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带着苏子衿找上了李教练,要求将苏子衿从田径队除名。
一开始李教练没有答应。
他还想尝试着说服苏母:“苏子衿妈妈,要不要你再考虑一下?你女儿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校队只是课外活动,不耽误她正常升学的。我们训练的时间一般都是体育课、自习课、放学后,或者周末假期……”偶尔遇到大型赛事才需要请假。然而有机会参赛,不就是天赋的证明吗?
况且苏子衿的学习成绩他很清楚,招她入田径队时也特意征求过郁老师的意见。
如果是学习天赋出众的学生,就算她偏要加入田径队,李教练都得劝她三思。但苏子衿在学习上的天赋堪称平平无奇,换一条赛道,或许反而能大放异彩。
李教练尽量委婉地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本想劝苏母身为家长发扬孩子的优势,哪知苏母听了却是脸色一沉,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丫头是蠢笨了些,天赋不比她哥哥妹妹,更需要专心致志才行。她年轻不懂事,我们做家长的更不能看她走歪路。”
说到这里,苏母轻飘飘扫了李教练一眼:“……您是练体育出身,可能不了解读书高考的辛苦,分心两用只会一事无成。”
她冷淡的语气中透出几分严厉的指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指责李教练“误人子弟”。
“……”
李教练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又有些恼火,偏偏这是学生家长,苦口婆心也劝不动的他只能照苏母的意思划掉苏子衿的名字。
苏母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临走之前,她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再有这种事,希望您先同我们家长商量。”
一旁的苏子衿欲言又止。
她已经习惯父母的贬低,但苏母言语中波及无辜的李教练,哪怕李教练并未因此生气,苏子衿依旧忍不住生出浓浓的羞愧。
李教练对她一向关照,结果却换来她母亲的嘲讽与羞辱,苏子衿脸上火辣辣的。
她再也忍不住喊出了声:“妈,这事和教练没关系,是我自己主动要练田径的!”
苏母冷冷瞪了她一眼。
“少插话,回头再跟你算账。”她向李教练点点头,扯起女儿的胳膊转身就走。
她要去找班主任郁老师。
——让李教练把人清出田径队还不算完,她还要得到班主任的保证。既然将孩子交给学校,学校就有义务监督孩子认真学习。
一路拉着苏子衿直奔教学楼而来,视线扫过楼前的宣传栏,苏母的目光突然一凝。
正值大课间,宣传栏前围了一小圈人。一个个抬头指着贴在上面的一张纸,叽叽喳喳议论着。
苏子衿顺着苏母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纸上的内容,整个人都是呆住。
宣传栏上,就在写有苏子衿名字的表彰边,不知被谁贴上一张A4纸。纸上印有几张照片,照片下方是打印出来的文字,举报高一(2)班的两名同学早恋。
而主角正是苏子衿与路远。
印出来的几张照片中,有路远给她递水、两人挨得极近的画面;有两人行走在街道上,笑容满面说着话的照片;还有两人捧着同款热可可,蹲在校门口的照片。在镜头的渲染下,彼时的气氛竟是无比美好。
由于好几张照片的时间都显示在暑假期间。将照片和文字结合起来,轻易就能得出结论:两人秘密恋爱,趁着假期约会。
很快便有人推理出这个结论。
路远和苏子衿既不是俊男美女,也不是学校知名的风云人物,这些照片要是提前一周出现,只怕连水花都激不起来。
哪怕现在,依旧有人满头问号:“这俩谁啊?一黑妞一肥宅,谁闲得发慌举报他们?”
很快就有人解答他的困惑:“男的没听说过,女的不就是才得了奖的苏子衿吗?你往旁边瞅瞅,表彰就贴在宣传栏上呢!”
“是她啊!”问话的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早恋还不耽误比赛拿奖,666啊!”
他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这两天,苏子衿在市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的消息正在学校中大肆传播,突然冒出来的早恋绯闻顿时将她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学生们对于绯闻多是抱着吃瓜的心思,部分想早恋却不敢的人更是对两人心生钦佩,毕竟这两人做到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只是如今恋情曝光,必然迎来老师家长的连番审问,众人的议论声中便多了同情。
唏嘘于一对早恋情侣又要被拆散,大家纷纷声讨不干人事的举报者。学生时代,没有人不讨厌背后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同学。而这份公开举报信已经不仅是打小报告。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
每个人脸上的厌恶溢于言表。
“最讨厌这种背后耍阴招的小人了!居然还拍了这么多照片,不会是变态吧?”
宣传栏前,众人一阵哗然。
与此同时,母女俩齐齐懵逼。
苏子衿:“!!!???”
听完全程,如果苏子衿不是当事人,只怕都忍不住要相信她是在和路远谈恋爱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苏母,果然看见苏母铁青的脸与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若非宣传栏前人多,担心一旦开口引人围观丢了面子,她只怕当场就要教训女儿。
此时却只能强忍怒火,强拽着苏子衿往教学楼里去:“赶紧走了,还杵在这里干嘛?”苏子衿不嫌丢人她都嫌丢人呢!
终于反应过来的苏子衿踉踉跄跄跟她上楼,嘴上忙不迭解释:“妈,我没早恋,那些照片不知道是谁故意拍的……”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苏子衿在尴尬之余,心中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
假期补习的事情她不曾同家里人说过,一来是想在成绩提升后给父母一个惊喜,二来是担心补习没有成果,引得父母失望。谁能想到此时反而变成了她早恋的证明?
同在一起补习,她与路远难免越走越近。补习当天来找越殊的时候经常撞到一起,补习结束后也经常一起去看校队训练,在一中留下了大量同进同出的画面。
还有一起去书店买补习教材,在路上一起吃冰,一起喝奶茶……此时回想起来,许许多多的画面在苏子衿脑海中浮现出来。一旦被有心人捕捉到,的确很容易引起误会。
虽则如此,苏子衿并不慌张。
这个误会解除起来并不难。毕竟补习是真实存在的,能为他们作证的人有很多。
苏母却压根懒得听她解释。
“我说你暑假的时候怎么天天往外跑不见人影,打在你卡上的生活费一下子少了好几千,原来是拿着我们的钱和这小子约会去了!”她打断女儿的话,气得发抖,“好啊好啊,难怪这么久了你的成绩都没多少起色,原来根本没在学习上用过心……”
苏子衿眼中泛起了水雾。
她听见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开口:
“苏子衿,我对你很失望!”
说到最后,苏母加重语气。她注视着半路认回来的女儿,脱口而出:“果然不是从小养在身边言传身教,根本就掰不正。”
她的话令苏子衿如遭雷击。
少女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惟有滚滚而下的泪珠止也止不住,染湿她的面颊。
她一言不发地跟随苏母来到郁老师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母向郁老师“告状”,而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路远的家长。
一脸茫然的路远被叫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满脸无奈的郁老师,垂着头在角落里面壁的苏子衿,以及“趾高气昂”的苏母。
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有些熟悉。
上次在食堂中冲动出手之后,他也曾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来到办公室。只不过当时出现在这里的不仅仅苏子衿母女二人。
还没来得及接收到宣传栏最新绯闻的路远在迷茫中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他反复回想最近惹过什么事,一溜烟来到郁老师面前,一脸讨好:“那个,郁老师您找我?”
迎接他的却是来自苏母的“雷霆一击”:“小子,就是你勾搭我女儿早恋?”
路远:“???”
路远:“……啊?”
半小时后,收到消息的路父、路母抵达战场。有过上次的不愉快经历,双方相看两厌。夫妻二人与苏母展开一场唇枪舌剑。
“你说我儿子跟你女儿谈恋爱?笑话,我儿子再老实不过了,你休想毁人清白!”
“你儿子还老实?之前他打我家孩子的事情我都没算账呢。我看他上次在食堂里闹事就是想借机勾搭我女儿!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不好好读书,只会打架斗殴,勾搭女孩子,这种人长大都是社会的渣滓。”
苏母对眼前这对一看就没素养的暴发户夫妻毫无好感,本来不想自降身份与他们争吵,谁知对方非但不肯承认儿子的过错,还企图倒打一耙,她的言辞犀利起来。
路母毫不示弱:“开口勾搭闭口勾搭,你不在乎你女儿的清白,我还在乎我儿子的清白呢!你再诽谤,我就报警了啊!”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打110。
苏母下意识就要阻止她。倒不是担心什么诽谤的罪名,她只是自认丢不起这个人。
二人顿时一阵拉扯。
“够了!”
在角落里面壁的苏子衿终于抬起头来,透过被泪水模糊一片的视线,她定定看向因为拉拉扯扯而难得失了优雅气度的苏母。
“我和路远只是普通同学,假期一起找季珏补习,路阿姨路叔叔都是知道的。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她的控诉声让办公室内一静。
不等苏母回答,苏子衿质问道:“是因为优秀了一辈子,骄傲了一辈子,老公是高材生,儿女是优等生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平凡吗?”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你宁愿诬蔑自己的女儿早恋,也不愿意接受我从一开始就是个笨蛋。要是我没出现,可能你的人生才是完美的吧?”
苏母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苏子衿不管不顾,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将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青青子衿,青青这个名字你说不好听,太普通,可惜我就是这么普通……”
很多事她不是不懂,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懂。
而现在,她不想再骗自己。
她也不想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永远成不了优秀的苏子衿,只是平凡的何青青。我不喜欢也不擅长读书——我只擅长跑步,我只想跑步!”
【作者有话说】
嗯,配角的事情交代完毕。
下一章主角回归。毕竟主角既然要当“冠军背后的男人”,至少要对配角多一些描写。
64冠军教父19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咚咚,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也让母女之间凝固僵持的气氛为之一松。
吃了一口大瓜的路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去开门。
门口出现的人让他吃了一惊。
“……季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郁老师澄清真相。”
一身白底蓝边校服的少年走进办公室,路远这才注意来的不仅是他一个人。与他一道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这人好奇的目光在路远身上打量,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奇了怪了,我们难道认识吗?怎么也没从脑海中搜索出相应回忆,路远一头雾水。
“郁老师!”越殊同班主任打了声招呼,然后举起手中熟悉的A4纸,“关于学校宣传栏上的‘举报信’,我有线索向您汇报。”
路远前脚离开,后脚他与苏子衿的绯闻就传到高一(2)班。
班上与他们关系不错的同学都义愤填膺,哪怕是不喜欢他们的人,也对举报者毫无好感。
背后阴人总是遭人忌惮的,这次中招的不是自己,可下一次呢?谁能担保自己从不违纪?
“同志们,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被请家长的路远和苏子衿就是前车之鉴,兔死狐悲之下,一帮违纪专业户不由头皮发麻,最爱搞事的于乐乐带头振臂高呼:
“这种因为一己之私,就向全校检举揭发别人的歪风邪气,我们坚决不能助长!”
他的话调动起不少人的情绪。
顾不得吃绯闻的瓜,一帮活宝发出整齐的呼声:“没错,必须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说归这样说,但大家很清楚,举报人既然选择将举报信贴上宣传栏,肯定不可能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在全校数千名学生中调查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监控呢?不可以从监控找人吗?”
“宣传栏那边没有监控。而且,想调用学校的监控得找校长吧?谁能有这本事?”
前脚才被打了鸡血的一帮人纷纷萎靡下来。他们义愤填膺之下,也就义愤填膺了一下。
“……可以从举报信入手。”
有人突然开口,指出另一条路。
热烈讨论的众人顿时怔了一怔。
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最后一排。
……大家只是无聊过过嘴瘾而已,怎么听这位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越殊神色不变:“举报信上的照片,彩印品质极佳,一般家用打印机没有这样的效果,很大可能出自打印店的专业设备。”
他边说边摸出手机——按照学校规定,上课期间不允许携带手机,但遵守规定的学生少之又少,大不了大家在上课的时候将手机静音就是了——很快他便从某地图APP上一口气搜索出一连串打印店名单,以青澜一中为中心,由近及远排列出来。
经他提醒,同学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明白过来,发现这的确是个具有可行性的想法。
打印有照片和文字的举报信本身就是重要线索。暂且忽略其他可能,假设举报信出自某家打印店,只要带着举报信找到那家打印店,不就能从老板口中问清楚情况?
唯一麻烦的是,市区这么多家打印店,一家家去问费时又费力,别看大家口头上声讨热烈,真让他们为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付诸行动,谁也没有耐心。
……学业已经够繁忙的了,难得有课余休息的时间,是躺平看小说打游戏不香吗?
提出这个主意的越殊,同样没有亲自执行的想法。
如果蒙冤受屈的是常以周,他肯定已经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然而与路远和苏子衿的交情还不足以让他忧其所忧,急其所急。
况且此事与他无关,越殊不便贸然做主。最多只是提个建议,看当事人是否采纳。
越殊淡定地继续投入自习。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眼看路远和苏子衿迟迟没能回到教室,越殊在路过宣传栏时顺手收起举报信,避免证据被销毁。
他打算等之后转交给两位当事人。倘若他们不愿意罢休,不妨交由他们自己去查。若是他们没兴趣追查,他就更不用管了。
走出校门前,越殊是这样想的。
走出校门后,神奇的狗运降临。
他只是突然想到做成此事的人只是高中生,思维未必缜密到特意跑去偏远的打印店打印举报信,抱着试试的心态在学校附近的打印店一问,结果居然找到了正主。
一切远比他预想的更顺利。
“这位是学校附近汇文快印的王老板,举报信就是他打印的,*他记得打印的人。”
办公室里,越殊一笔带过前因后果,向郁老师介绍起这位不知怎么被他说服的打印店老板:“王老板手机里还有转账记录。”
连人带线索送到办公室,越殊并未留下来追踪后续。
由于意外找到打印店老板的缘故,他延误了午饭,肚子已经发出抗议。立志养生的越殊当然不能无视这份抗议。
……线索他已经送到,不管之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追查到底,都与他无关。
如今的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不是救世主。就算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事都管。
不过……
想到离开之前苏子衿的神情,还有路远一家人的性情,他大概能猜到他们的选择。
午休结束后的第一堂课,路远终于重新出现在高一(2)班的教室。看见这位传说中的绯闻男主登场,同学们一边失望于女主不在,一边好奇地八卦起来。
“路远你什么时候和苏子衿好上的?”
“牛蛙,转学生这才来多久就被你小子拿下了!甜甜的校园恋爱是什么感觉?”
路远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去去,都一边去,别瞎传谣言啊!”他狂翻白眼,“小爷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少男一条,你们别胡说八道坏我清誉。”
“苏子衿也是一样,别瞎传。懂不懂什么叫并肩作战补习班的纯洁战友情啊?!”
为了避免这帮瓜田里的猹继续盯着自己不放,路远决定抛出更大的瓜让他们吃饱。
他一句话就让八卦党们闭上了嘴巴:“你们还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故意搞事?”
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路远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是一班的苏惠然干的!”
这个答案出来,众人哗然。
许多男生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一个美丽又温柔的校花级少女,对这些青春期少年而言,简直是完美的幻想对象。在座又有几人不曾幻想过和她在一起?
路远却残忍地敲碎他们的幻想:“你们不信也得信,人证物证齐全,就是她干的。人家打印店老板有什么必要污蔑她?”
无辜成为绯闻男主的路远对始作俑者全无好感:“什么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拿奖拿到手软的钢琴小公主!啧,就这人品!”
路远从神情到语气都透出发自内心的鄙夷。替苏惠然说话的男生顿时有种十分掉价的感觉,于是一个个都变得闭口不言。
路远“嘁”了一声。
要知道他心里还憋着一口大瓜没说呢。关于“真假千金”的猜测事关苏子衿的隐私。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哪怕是他最最尊敬的季哥,他也不能说!
尽管他怀疑季哥已经猜到了……
憋了一肚子秘密的路远如此告诫自己。
虽则如此,由于他说不出苏惠然陷害苏子衿的原委——从容貌到成绩,后者都是完败,不知情的外人难以理解苏惠然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大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学校的广播突然响起,宣判了今天这场闹剧的结果。
“……经查证,高一(2)班两位同学早恋之事,子虚乌有。高一(1)班苏惠然,因诽谤造谣记大过一次,通报批评。”
而苏子衿就是在这时回到教室的。
她双眼微微红肿,残留着哭过的痕迹,脸上却带着笑容,仿佛从前压抑在心头的心事一朝散去,让她由里到外都透着松快。
大概是被她的言辞戳中,也许是出于十多年不曾养育的愧疚,或许只是不希望她继续“生事”,打破苏家的平静……总之,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苏母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可以继续跑步,甚至将之作为她的终身职业。前提是此前被苏父苏母推迟的认亲宴这辈子都不会到来。她再也不可能作为他们的亲生女儿被他们介绍给亲友。他们最多能做的只是继续供养她到成年。
换而言之,他们放弃了这个亲生女儿。既然苏子衿不肯接受他们安排的道路。他们不会再为她规划未来,任由她自己去闯。
既然如此,苏子衿也就“接受”了苏惠然的道歉,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不放。
反正学校的批评和路家人的追偿够她受的。苏子衿深知如今的自己离不开苏家供养。
见她如此识大体,苏母果然满意。倒不是她偏心养女,只是姐妹失和终归不好听。
养女这回做的实在是过分,她也狠狠教训过了,若是亲生女儿不依不饶,往后姐妹二人成天起争端,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
如今双方握手言和,这就很好。
唯一令苏母不满的是,在路父路母的强烈要求下,苏惠然最终还是受到全校通报批评。苏母只感觉脸面都被养女丢得干净。
想到往后还要来一中参加家长会,受别人指指点点,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个决定。
——两个女儿一起转学!
“……我要走了,转学手续大概再过两天就能办下来。”高一(2)班的教室里,被一帮同学围观的苏子衿突然开口说道。
好不容易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好不容易结交到了新的朋友,结果没过多久又要匆匆离开……苏子衿内心深处充满了不舍。
“啊,宝贝你又要转学?转去哪里?”田悠悠撒娇般抱住她的胳膊,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她拖长音调,“可不可以不走啊?”
“……我要转去青澜体校。”
田悠悠睁大了眼睛,果断改口:“当我没说!”她可是知道苏子衿有多喜欢跑步,转去青澜体校,也算是变相实现梦想了。
田悠悠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她伸手给忐忑不安的苏子衿打气:“加油,去体校之后好好努力,说不定将来我还能吹嘘自己和田径冠军是好朋友呢!”
“嗯嗯!”苏子衿用力点头。
田悠悠是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子,在班上人缘很好,还想给苏子衿举办一场欢送会。
苏子衿拒绝了。班上和她关系好的同学并不多,她觉得没有必要弄得大家都尴尬。
临走前,她只请几个和她关系不错,平时帮过她不少忙的同学吃了一顿饭,算是饯别宴。其中就包括田悠悠、路远和越殊。
这一天是十月初十。
没有人知道正好是她的生日。
作为苏家的亲生女儿,苏子衿最不缺的就是钱,回到苏家的第一天,她就收到一张卡作为补偿,每月都有八千生活费入账。
她精挑细选,在美食软件上评分最高的一家湘菜馆请客。菜肴一端上桌,几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奉上五星好评。
吃到一半时,服务员推门而入。
“诶?我们没叫……”
苏子衿转过头,说到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定定看着出现在推车上的小蛋糕。
“当当当当!惊喜吧?”
田悠悠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顶小皇冠,一下子戴到了她头上:
“——生日快乐!”
“……要不是路远说了,我们还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你俩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田悠悠将最后一句话吞回肚子里。要是没有之前那场闹剧,开个玩笑并不打紧。但有过恶意制造的绯闻,她总得注意一些。
苏子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路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咳咳咳咳。”路远一阵咳嗽,总不能说是他根据真假千金的猜测推断她和苏惠然生在同一天,而后者的生日打听起来并非秘密。他取出一支精致的钢笔,转移话题,“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其他人跟着纷纷取出了礼物。
最后,轮到双手空空的越殊。
“想来想去没什么好送……”越殊轻轻点击手机屏幕,“我想你大概需要这个。”
……前段时间苏子衿在田径队训练时,他顺便做了一些观察和记录,经过一番整理,现在也算是正好用上了吧?
苏子衿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份新接收的文件,文件名明明白白写着:《膳食与训练手册苏子衿专享版》
其他人也凑过去一看。
“???”
65冠军教父20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越殊恢复了没有同桌的日常。
学习、锻炼、周末有空时去市中心图书馆转一圈,翻阅一些市面上找不到的书籍。顺便在附近评分高的餐馆犒劳自己一顿。
这样的日子充实而安逸。
“长生”这个没有实名认证的ID以每个月一篇论文的速度在学术平台上持续刷新存在感。
越殊的[声望]也因此稳步上升。保持这个速度,死劫来临前破万不无可能。
只不过,考虑到上辈子的底蕴有限,每月一篇论文的速度维持几年并不现实。而高中阶段并没有合适的实验室方便他创造新的论文成果,后续声望的获取速度必然越来越慢,越殊已经默默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是用“长生”的名义拿出《祛疫方》这件大杀器。但《祛疫方》实在太过珍贵,长生这个马甲必然面临国家机器的调查,或许世界上最顶尖的黑客都会出动,越殊虽然对自己目前的信息技术水平很有信心,却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将马甲隐藏到底。
他这一世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毫无铺垫便拿出如此重量级的成果实在可疑。国内也就罢了,万一被境外势力盯上,他平静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
相比之下,越殊更倾向于通过竞赛获得保送,尽快进入大学深造。一旦在大学获得高端实验室的使用资格,再拿出什么成果都顺理成章。纵然拿出《祛疫方》,也有国家机构为他保密。
为此,他在生物竞赛上又多费了几分心思,简直成了邢老师心中的“宝贝疙瘩”。
不过他并未疏忽校队的训练。
作为一个挂名替补队员,他不必每天到校队报到,基本上一周去一次,在战术和训练上为李教练提供建议,就已经足够了。
随着校队实力的提升,从李教练到队员们都对越殊愈发信服。越殊为他们编写的膳食与训练手册已经成了校队的必备指导。
而拜托越殊提供针对性指导的吴刚,则像苏子衿一样获得了一份专享版训练手册。
这样一来,越殊的存在等同于让校队凭空多了一位专属训练师。队员们一口一个“季哥”,喊得别提多亲热。
连李教练都忍不住打趣道:“你小子这是要抢班夺权啊!”
越殊很擅长与这样的长辈打交道:“哪里,教练经验丰富,我还要跟您学习。”
“我看我也就只有在经验上胜过你喽!”李教练感叹道,“你小子真是个奇才。”
……学习成绩出众的高中生不出奇,靠自学就堪比专业训练师的高中生那可太离谱了!
校队有了这么一位离谱的“替补队员”,说是如虎添翼都不为过。之后一段时间,市中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李教练都没琢磨战术,校队只凭常规实力便横扫各路对手。
高二的第一学期就在大大小小的胜利中结束,只留下一张张象征校队回忆的珍贵合照。
被众多队员簇拥在中央的少年好似与周围的人融为一体,又好似画风超脱其上。他静静地微笑着,笑容中透着喜悦与满足。
“哥!”有人指着这张照片,惊喜地问,“这是你们校篮球队的合照吗?听说一中篮球队特别强,哥你也是篮球队的吗?”
说话的人是继父的儿子张然。
越殊点点头,将刚刚收到的照片放好,他淡淡补充道:“我只是校队的替补。”
“只是替补啊……”张然兴奋的神情散去不少,不过还是好奇地左问右问,他憧憬不已,“我以后也想进一中,加入篮球队。”
“……那你加油吧。”
越殊鼓励了他一句,钻进自己的房间。他刚才正用“长生”的号与学术平台上的一位大佬讨论医学难题,聊的正是火热的时候,突然来了快递,他只好出门签收。没想到居然是几张照相馆洗好寄来的照片。
此时已是寒假。
年关将至,一中宿舍封锁,越殊顺势回到张家过年。
尽管与母亲的感情有所疏远,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靠父母养着的未成年人,他能在一中安心发育,不为钱财发愁,季琳琅是有贡献的。
所以越殊没有做出大过年不回家、住旅馆的幼稚行为。
这种叛逆少年一样的作风,只会打破目前双方相安无事的默契,以季琳琅一点就着的性格,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并不想在羽翼未丰的未成年阶段上演家庭伦理大戏。
果不其然,见越殊回来过年,季琳琅只在嘴上念了他几句,诸如“住校之后就一去不回,周末都不想着回家看看,平时也没个电话问候”之类的指责,有继父张宏在边上打圆场,些许小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孩子回来就好,一家人嘛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能过个团圆年就是幸福美满。”
张宏笑呵呵的,用一句话终止季琳琅的抱怨,也算是表达对越殊回来过年的欢迎。
由于饭卡之事对儿子心存些许愧疚的季琳琅,难得容忍度上升,没有再念叨下去。
越殊自然不会再做口舌之争。
年前半个月,日子风平浪静。
越殊依旧坚持早晚锻炼,其他时间要么在房间自学,要么去图书馆看书,偶尔在季琳琅指挥下帮忙干干活,在张然写寒假作业遇到难题找他询问时,他也不吝指点一二。
在邻居们看来这无疑是个和谐美满的重组家庭:父母恩爱,工作稳定。长子优秀,幼子乖巧。他们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
过年期间往来的亲戚同样如此认为。哪怕是继父这边的亲戚,得知越殊出色的成绩,都是纷纷夸赞夫妻俩养了个好儿子。
季琳琅被夸得眉开眼笑,再看这个儿子时,恨屋及乌的迁怒都散去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走出阴影的她意识到,虽然被渣男污染了基因,但儿子还是更像她的嘛。
继父张宏同样高兴不已。
虽然他对继子没有感情,但人世无常,万一继子将来出息了,也能拉拔张然一把。
而张然从前与这位沉默寡言的继兄接触不多,被越殊辅导了几天功课,渐渐崇拜起他来。见越殊被轮番夸奖,他小小吃味了几把,又忍不住生出“这是我哥”的自豪。
至于越殊本人……
他只用在旁边静静微笑就好。
这个重组家庭的每个人都知道,彼此之间早已裂开一道裂痕。只是其他人都以为裂痕可以修补,而越殊心知破镜再难重圆。
记恨父母、与之闹得水火不容,远远不至于。但让他像从前那样继续爱他们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