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里其实并不是怀疑秦晓龙,只是心里有气,得找个地方发,而他最近看秦晓龙也越来越不顺眼。
整件事情就是从他秦家的工厂被曝光开始的!
但是秦晓龙自己心里有鬼啊,一听这话,眼神顿时闪烁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去举报,但保不齐就是他爸做的呢?这种事情也没法去问,秦晓龙这段时间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就怕被人察觉呢。这会儿听到洛千里提起,自然不免心虚。
洛千里没有被自己的情绪所控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变化,但林斌在一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趁秦晓龙的注意力都在洛千里身上,冷不丁喝问道,“秦晓龙,你慌什么?该不会举报的事真的跟你有关吧?”
洛千里猛地瞪大眼睛,转头去看看林斌,又转回来看向秦晓龙。
秦晓龙却是瞳孔一震,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洛千里见状,立刻大叫出声,“真的是你!”
“不是我!”秦晓龙连忙反驳。
但另外两人显然不可能相信。
洛千里不敢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林斌在一旁煽风点火,“毕竟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家的工厂出了问题被曝光,谁知道底下还藏着什么?”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说不定是看自己倒霉了,要拖我们下水呢?”
说这些话时,林斌的视线一直紧盯着秦晓龙,见他听到后面那句,眼神闪躲,顿时知道自己才对了。
他其实也不敢相信,秦家人居然会这么蠢。
但是转念想想,秦父和洛家凤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他们的儿子秦晓龙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瞬间,林斌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居然是猪队友在里面搞事,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
秦晓龙心虚归心虚,但也知道这种事嘴上肯定不能承认,于是连忙喊冤。
但他越是这样,洛千里就越是怒火中烧,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对秦晓龙动了手。
秦晓龙不是吃亏的性子,当然不会站着挨打,而且他虽然城府不深,但体格在三人里是最强壮的,真打起来,洛千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他压着打。
洛千里见势不妙,连忙大叫,“斌哥!”
林斌站在一旁看热闹,不管这两人谁打谁,他看着都高兴。
听到洛千里叫自己,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去帮忙了——其实现在家里的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根本不用再捧着洛千里,就算不理会也没什么,但林斌装得久了,已经习惯不随便得罪人。
再说,万一后续还有什么转机呢?
不过他也不是真心想帮忙,于是一边拉拉扯扯,一边嘴里劝着“算了算了”,远远看去,倒像是三人打成一团。
忽然,旁边响起了“啪啪”的掌声。
三人一愣,抬头看去,见来人是洛如冰,顿时都觉得有些丢人,连忙松开手,整理自己的仪容。
洛如冰走到他们面前,笑着问,“真精彩。怎么不接着打了?”
“洛如冰,你不要太过分!”秦晓龙怒道。
“到底是谁过分?”洛如冰视线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秦晓龙一噎,不再说话。
洛千里语气不好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超越集团出事,全家都牵扯其中,只有洛如冰清清白白,他们会高兴才怪。
尤其他们现在这么狼狈、这么憔悴,她看起来却仍旧光线亮丽,仿佛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洛总”,更让他们心理不平衡。
洛如冰说,“爷爷住院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见她跟医生沟通,想进病房,那三人才终于想起来,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进去亲眼看一看洛建国,连忙也跟着提要求。
医生扫了一眼,也没拒绝,只提醒不能待太长时间,就带他们去换衣服消毒。
折腾一番,总算进入了加护病房,看到身体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的洛建国,洛如冰也稍微放下了一点心,这么严密的监测,洛建国显然是真的昏迷不醒。
不过出来之后,她还是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
那三人照样跟上,洛如冰扫了一眼,懒得理会。
医生拿出了洛建国的病历。
洛如冰看着那厚厚一摞纸张,心情有些微妙,洛建国之前一直对此遮遮掩掩,连青云姑姑都打探不到具体的内容,但在他失去自主意识之后,这份病历终究还是光明正大地落在了她手里。
翻看完病历,洛如冰又询问了医生,总算弄明白了洛建国现在的状态。
简单来说,他的身体大部分指标都不合格,小毛病不少,但要说有什么大病,那也没有。这回进医院,也是因为这一系列的事让他急火攻心、忧思过度,再加上吃不好睡不香,人就撑不住了。
洛如冰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异色。
没有大病,那就不排除他是故意“茶饭不思”,谋求保外就医的机会了。
虽说有些冒险,但收益也是巨大的。不说住在医院比住在里面条件好,就说在外面打探消息也要方便得多,他如果还有什么手段,也只有到了外面才能施展。
所以洛如冰收到消息的时候,情绪才会如此焦灼。
但是刚才在病房外看了那一场热闹之后,洛如冰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用太着急。
就先让他们去给洛建国一个“惊喜”吧!
现在,就算秦晓龙当着洛建国的面将一切和盘托出,也没有人会相信秦家跟举报没关系了吧?甚至一旦知道秦父有过举报的心思,手里也确实捏着证据,反而会坐实他们的嫌疑。
在洛如冰落下这步闲棋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确实很精彩。
……
洛如冰没有在医院多待。
洛建国出来的消息传出去,没进去的股东和公司高管估计都会来探望,她暂时不打算跟那些人碰面。
尤其是赵秀云。
只是从医院出来,她一时有些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每次见到洛建国,洛如冰的情绪都不高。
哪怕到了现在,洛建国狼狈地躺在病房里,洛如冰已经实现了自己大半的计划,但洛建国的应对仍然能出乎她的预料,有种打小强总是打不死、没完没了的烦躁。
不过洛如冰此刻的情绪变化,倒也不全是因为洛建国。
其实对于超越集团的下场,她远没有其他人所以为的那样高兴,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毕竟也是自己干了十年,付出了心血的公司。
哪怕她早就已经定下了它的结局,真到了这时候,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另一方面,尽管在认识江寒雨之后,洛如冰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将对付洛建国和超越集团当作自己的终极目的,这会儿也不至于陷入虚无的状态之中,彻底失去目标。
但是在将被摧毁的废墟——不管是现实的还是精神的——重建起来之前,她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其实如果现在回去,跟江寒雨待在一起,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能得到缓解。
但就像是江寒雨感受到的那样,洛如冰平时咋咋呼呼,*求抱抱求安慰,都是因为没什么大事,真正有问题的时候,她反而不愿意将自己的糟糕情绪带给江寒雨了。
这是她唯一能为江寒雨做的。
洛如冰从车子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包烟。
自从被江寒雨点出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但尼古丁的气息确实有助于平息情绪。
几支烟的时间过去,洛如冰果然冷静了一些,这才驱车回家。
不过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她没有直接去店里,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别墅,洗澡、换衣服,连车都换了一辆。
江寒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怎么换了车?”
“那辆太高调了,停在门口难免引人注目,就换了一辆。”洛如冰说。
她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洛如冰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寒雨绝不会喜欢那样的高调,所以她的迈巴赫一直都是停在距离稍远的地方。
只是洛如冰每天都会过来,这么一辆豪车经常停靠在附近,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尤其是她去上班之后,每天来回得更频繁,洛如冰就动了换车的念头。
车子前两天就送到了,她本来是想趁机邀请江寒雨到别墅那边去坐坐的,只是现在洛建国出来了,洛如冰暂时也没了这样的兴致,干脆直接开过来了。
虽然理由合情合理,但江寒雨还是多看了洛如冰一眼。
总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
不过洛如冰没有表现出来,江寒雨也就没提。
虽然她还不知道洛建国住院的消息,但官方通报却是全网可见的,而且这种本地热点,各个平台都会想方设法推送,江寒雨当然也看到了。
她想了想,对洛如冰道,“院子里的杨梅好像红了,你要去看看吗?”
“真的吗?”洛如冰立刻提起了兴致。
对于院子里自己种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都很喜欢。
刚刚下过一场雨,菜地里的庄稼和杂草都还沾着水珠,湿淋淋的。
其实这种时候不适合摘杨梅,被雨水浸湿的杨梅味道就没有那么足了,不过江寒雨本来就是用这种方法转移洛如冰的注意力,就找出雨鞋让洛如冰换上,免得沾湿了鞋子和裤腿。
然后又给她拿了一个很小的草编篮子。
最近雨水多,菜地又是经常翻耕的,所以地里的泥土也都是湿软的。好在杂草也长得十分茂盛,洛如冰踩着草叶前进,渐渐感觉到了一点趣味。
没一会儿就到了杨梅树下。
杨梅树的树干和树枝都十分光华,只在顶端长出一簇簇的叶子,而果实也就藏在这些叶片底下。
站在树下仰头望去,确实隐隐绰绰能看到点点红色。
正用眼睛搜寻哪里的红色更多,走在她后面的江寒雨忽然上前,抬脚在杨梅树上踹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开。
洛如冰却根本没反应过来,仍旧呆呆站在原地。
残留在枝叶间的雨点哗啦啦地落下来,打了她一脸一身。
好半晌洛如冰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脸,转头控诉地看向江寒雨。
江寒雨也在看她,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虽然明知她是在嘲笑自己,但洛如冰一对上那张笑脸,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用自己出丑的方式博对象开心是一回事,被对象恶作剧了,想报复回来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接下来,洛如冰一直在找机会,想趁江寒雨不备,也来这么一下。
但江寒雨显然要比她经验丰富得多,不可能没有防备,所以这个机会始终没有找到。
倒是找到了一串向阳的、看起来比其他的位置更红的杨梅。
费了不少的劲将那根树枝掰下来,上面的杨梅果然已经红了好几粒,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十分诱人。
凑近了还能嗅到一点杨梅香气,只是因为雨水的缘故,味道也很淡。
“尝尝味道怎么样?”江寒雨在一旁道。
洛如冰也没有多想,虽然在她的印象中,她吃过的杨梅颜色都比这深,是一种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状态,不过这座小院里种的果树都是老品种,跟那些培育出来新品种的肯定不一样。
至少个头就没那么大。
她随手摘下一粒最红的,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洛如冰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痛苦面具。
酸,太酸了,酸得她整张脸都忍不住皱在了一起,感觉牙根都被这酸味浸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种知觉。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洛如冰才反应过来。
又被江寒雨骗了。
她肯定知道这杨梅还没有完全成熟,是酸的,故意让自己吃。
洛如冰忍不住磨了磨牙,然后又被酸了一下,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会儿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只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报复回来。
现在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洛如冰保持着皱脸的模样,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见江寒雨站在不远处,面带笑意、姿态放松,不是随时准备跑走的样子,于是简单在心里衡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手里的树枝,朝江寒雨扑了过去。
抓到了!
怕江寒雨跑了,洛如冰干脆用双臂将她的整个人禁锢住,然后思考该如何报复她。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也喂她一颗杨梅。
但树枝已经在她松手之后弹回高处,洛如冰没法在抱着人的情况下去摘杨梅。
她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低头去吻江寒雨。
摘不到杨梅,但她嘴里还有一粒。
而且已经被咬破了,正在源源不断往外溢出酸得十分纯粹的杨梅汁。
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江寒雨立刻开始挣扎,但洛如冰早就防着她挣脱,自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菜地里本就凹凸不平,沾了水的草叶时不时还会滑一下,洛如冰自己走路的时候倒是还好,这会儿要制住一个人,想继续保持平衡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等她终于成功地让江寒雨尝到自己口中的酸味时,两人的身体也撞在了杨梅树上。
哗啦啦……
树上残留的雨水再次倾洒而下,落了她们满身。
……
一个湿漉漉的吻。
明明为了不弄湿鞋子和裤腿,两人还特意换了雨鞋,结果等终于从菜地里出来时,两人的衣服和头发都差不多湿透了。
两个形容狼狈的人站在院子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江寒雨掸了掸自己头上的雨水,有些无奈地说。
哄洛如冰的代价实在不小。
洛如冰听到她的话,眸色微微一深,没有接话。
江寒雨也没多想,转身浴室的方向走,进了门,她先将淋雨的水温调好,正准备脱衣服,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
她吃了一惊,转头看到是洛如冰,才放松下来,问道,“怎么了?”
洛如冰没有回答,从身后靠了上来,双臂拥住江寒雨,两只手目标明确地攥住了她手腕,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江寒雨下意识地向前避让了一下。
洛如冰如影随形般跟上。
于是两人就站在了花洒下面。
温热的水从喷头里淋下来,将两人本来就已经湿得差不多的衣物彻底打湿,紧贴在身上。
没一会儿,碍事的衣物又被丢在了地上。
流水声掩去了一切动静,只能时不时地听到一两声急促的呼吸。
明明站在“雨”里,却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干渴,只能从对方身上索取。
可能是环境的原因,需要江寒雨出更多的力,她只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从浴室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洛如冰却似乎尤不满足,给她穿衣服穿到一半,又把人压在了床上。
江寒雨没有反抗,她现在身体懒洋洋的,大脑也混混沌沌,但又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好像抛开了所有的一切,进入了彻底自由的境界。
她享受着这种状态,对什么都不拒绝。
只是在洛如冰习惯性地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住时,江寒雨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洛如冰。”她叫她。
洛如冰的吻落在她的鬓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回应,“嗯?”
江寒雨叹了一口气,问她,“你一定要制住我才能放心吗?”
雨点一样落下来的吻一滞,洛如冰抬起头,对上了江寒雨的视线。
确定那双漂亮的、沉静的眼睛里只有无奈,并没有任何厌恶与反感,她才松了一口气。
在被江寒雨点破之前,洛如冰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她只是本能地这么做了,而江寒雨也没有反对,一直都很配合,久而久之,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但听到江寒雨这么问,洛如冰垂下眼,看着自己紧扣住江寒雨手腕的那只手,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掌控欲在这方面似乎有些溢出。
其实洛如冰也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是有些偏执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江寒雨完全按照自己的安排去生活,甚至是把她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让她只能看着自己、只能依赖自己……要不是自己也是这种变态,她又如何能将江寒雨那位大学室友的心思拿捏得这样到位?
只是因为她爱江寒雨,因为她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懂得道德与法律,也愿意尊重江寒雨的意愿,所以才克制住了那些妄念。
但平时一直克制自己的结果,就是在这种似乎被默许的时候,她会变本加厉地去掌控江寒雨。
即使是此刻,被江寒雨直接点明了这一点,洛如冰也依旧没有放开她。
越是不安,越是忐忑,越是无法松手。
【作者有话说】
文名终于修改成功了。
以及月底了,小天使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记得灌溉呀~
57
第57章 回应
◎“我爱你。”◎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心跳和呼吸。
她们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
洛如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江寒雨那句话说得太明白,她实在无从辩解。
而辩解之外的话,似乎也没必要这时候说。
不知过了多久,江寒雨动了动被钳制着的手腕。
洛如冰下意识地用力,但下一瞬,被江寒雨平静的视线盯着,就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她仍然没有松开手,只是压制着手腕的力道聊胜于无,所以江寒雨轻易地就抬起了两条胳膊。只要再轻轻一挣,她就能脱离洛如冰的束缚,做任何想做的事。
有一瞬间,洛如冰以为她会推开自己。
然而并没有,她的双臂越过洛如冰脑袋两侧,搭在了她的肩上。
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姿势,让洛如冰微微一怔,抓着江寒雨的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直到此时,江寒雨眼中才露出了一点笑意,她双手在洛如冰脑后交扣,轻轻将她拉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洛如冰听到她说,“这样不是很好吗?”
洛如冰喉头动了动。
江寒雨那双眼睛,如同两面澄澈的镜子,映照出了两个小小的她。
洛如冰常常觉得,江寒雨的眼睛太清澈、太明亮,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楚,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江寒雨看到的,远比自己想到的更多。
她那些隐藏的心思、不堪的妄念,早就都倒映在了这双眼睛里。
洛如冰原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江寒雨允许自己踏足她的世界、进入她的生活,成为这座小院的一部分。为此,就算要不断的忍耐和克制那些疯狂滋长的阴暗,她也心甘情愿。
可人心是如此贪婪无度、得寸进尺。
一开始她明明只想借一棵树的阴凉,后来她希望树下只有自己,现在她又想要树主动回应自己。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是原来,她真正的想法,在江寒雨的眼中也同样无所遁形。
江寒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答她——
松开我,这样我才能拥抱你、回应你。
如同你对我做的那样。
如同你想要那样。
在这个梦寐以求的时刻,不知为何,比起欢欣雀跃,先从心底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难言的酸涩。
洛如冰眨了眨眼睛,眼底蔓延开一点潮湿。
怕被江寒雨发现,她连忙闭上眼睛。
好在两人此刻的距离如此之近,本来也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那双只凭一句话就让她被赦免、被救赎,从地狱升上天堂的唇。
心底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表露,最后,她只能一声一声地呼唤对方的名字。
“江寒雨,江寒雨……”
最后,那句在心底千回百转,无数次想要吐露却又收回的话语,终于从相贴的唇齿间流泻而出。
“我爱你。”
爱到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所以只能付诸行动。
而这一次,不再是她单方面的侵略、占有,而是每一个亲吻、每一次爱抚都能得到同样的回应。
尽管微弱,尽管生涩。
不,正因为它是那样的微弱而又生涩,才更加动人。
像是从来不曾对他人展露过,仅有她得到了这样的殊荣。
过去,洛如冰就迷恋于在床笫之间观察江寒雨,看着对方脸上泛起绯红、眼底生出迷乱,全然不同于平日的冷静自持,像是一张白纸渐渐被染上了色彩。
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江寒雨,而且每一点令人心醉神迷的颜色,都是由她来给予、创造。
洛如冰曾以为,那就是世间最极致的幸福了。
但今日她才明白,最极致的幸福,旁观者怎么可能得到?
当她沉浸在爱意之中时,根本不可能再分心去观察,只剩下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
之前的澡显然是白洗了。
洛如冰抱着江寒雨去洗澡,把人安顿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然后才开始收拾残局。
床单被套都要换掉,之前被雨水打湿的衣服鞋袜要分别清洗,之前走来走去弄脏的地面也需要清理……
琐碎而忙碌,都是洛如冰从来没干过的。
她的动作生疏,但心里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那种得到回应的喜悦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漫上来,像是被倒在杯子里的可乐,不断往上冒泡泡。
噼里啪啦,每一个泡沫破裂的声音都像是一声烟花。
收拾好床铺,洛如冰先将江寒雨重新安置回床上。
这人大概是累到了极致,眼睛都睁不开了,半梦半醒地倒在她怀里,仿佛随便她怎么摆弄都不会反抗。
洛如冰却更想看到那双眼睛睁开来,看着自己。
她低下头,在江寒雨的眼皮上亲了亲。
江寒雨不堪其扰地撑开了眼皮,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嗯?”
洛如冰追着那声音,蹭了蹭她的鼻尖,“要睡一会儿吗?”
江寒雨将眼皮重新合上,“几点了?”
“四点了。”
听到这个时间,江寒雨猛地清醒了一些,“快到放学时间了。”
那也是店里每天客人最多、最热闹的时间段。
“嗯。”洛如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困了就睡吧,我去前面看店。”
于是那一点挣扎出来的清明又重新陷入了混沌之中,江寒雨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她一声,就已经睡着了。
睡眠质量可真好啊……洛如冰想,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江寒雨,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前面。
刚刚结束下午课程的小学生们涌入店内,没看到江寒雨,都失望又疑惑。
其实洛如冰长得也很好看,但她身上有一种难以亲近的气质,让直觉系的小动物们只想躲避。
平时江寒雨在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有些人看一眼就直接离开了,有人硬着头皮进来,却也只敢老老实实买东西,只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磨磨蹭蹭、支支吾吾,主动问起江寒雨怎么不在。
洛如冰说她有事,她们就不敢再问了,像是从大魔王的爪牙下幸存的小动物般匆匆逃走。
虽然从来没有跟江寒雨一起盘点过每天的账目,但是在店里待的时间久了,对于每天的营业额,洛如冰心里也大致有数,等到这一波客流过去,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发现卖出去的东西还没有平时的一半。
看来就算是开个小卖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说来也巧,小学生才刚走完,雨又落了下来。
这座城市的雨季就是这样,随时都能下雨,有时候一天能下好几场,从凌晨下到早上,又从白天下到深夜,人们只能在下雨的间隙争分夺秒地活动。
洛如冰站在柜台后面,欣赏着几步之外的落雨,看着雨幕里匆匆来去的行人,在这片嘈杂声中感受到了一种安稳。
下了雨,店里肯定不会有客人来了,洛如冰干脆关了店,将洗衣机里的床单被罩晾起来,又将脏衣服放进去清洗,然后才去了厨房,准备做饭。
洛如冰所有厨房相关的技能,都是认识江寒雨之后,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学会的。
这还是她独立准备一餐饭菜。
先淘米下锅,然后根据冰箱里的食材搭配菜色,再将要用到的食材拿出来清洗处理。
然后洛如冰就对着食材,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之前她最多是帮忙做一些准备工作,炒菜都是江寒雨动手的,现在轮到她了,洛如冰发现,自己连煤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
她只好掏出手机,生疏地搜索。
好在网上什么都有,不仅可以搜到各种电器灶具怎么用,也能搜到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菜谱。
除了一开始掌握不好火候,炒焦了一锅豆角之外,其他的一切顺利。
也就是锅里溅出来的油到处都是,做完饭之后她不得不先擦洗了一遍灶台。不过看着餐桌上摆着的两菜一汤,洛如冰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说不定她在厨艺上还挺有天分的呢?
窗外的雨在洛如冰做菜的时候下得越发大了,天阴沉沉的,隐隐还能听到藏在云层后面的闷雷声。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更暗,洛如冰走进来,见江寒雨睡得正沉,都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了。但现在睡得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她的作息又会被打破。
再说,按时吃饭也是作息的一部分。
洛如冰先将窗帘拉开,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想了想,伸手捏住了江寒雨的鼻子。
喘不过气的人挣扎着拍开她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洛如冰只好换了个办法。
被吻得喘不过气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寒雨平时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睡太久,但看看天色,又有些不确定,只能问道,“天亮了?”
洛如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她现在这迷糊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又低头亲了亲她,才说,“是天快黑了。”
“哦……”江寒雨终于想起来自己睡前发生了什么。
“起来吃饭了。”洛如冰说,“要我抱你吗?”
说着真的伸出了手。
江寒雨连忙避开,自己下了床,穿好衣服去洗漱。
经过餐厅的时候,看到摆在桌子上的菜,她有些惊讶,“你做的?”
“嗯哼。”洛如冰得意地问,“怎么样?”
“还行,应该都做熟了。”江寒雨一边挤牙膏一边问,“你从哪里找到的腊肉?”
“当然是冰箱里,这么大的雨也没法出去买菜。”
江寒雨惊讶,“冰箱里还有腊肉吗?”
洛如冰有点想笑,江寒雨看起来是个很有条理的人,所有的事情也都会做好计划,但实际上,如果不比照着计划去做的话,她时不时就会因为迷糊而忘掉其中一部分。
只不过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忘了也就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本人气质沉静,看起来八风不动、镇定从容,于是就连不小心的失误,在旁人看来似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了。
这样的江寒雨,无疑更加真实、生动、鲜活。
……
等两人坐下来吃饭时,砚台也从外面回来了。
也不知道它走的什么路,这么大的雨,身上的毛一点没湿,回家就直奔猫饭盆。
吃完了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消食,一边处理手机上的各种信息,一边闲聊。正说着话,猫也跳到了沙发上,转了半天,最后挤进了两人中间的缝隙躺下。
洛如冰:“……这猫还挺会挑地方的。”
江寒雨用手指捋着猫油光水滑的皮毛,笑道,“砚台平时不太亲人,大概是下雨气温降低了,在这里挤着暖和。”
洛如冰的视线落在江寒雨的手指上。
总觉得她摸猫的动作有点熟悉。
再仔细一想,这不就跟平时江寒雨摸她脑袋的一样吗?
好家伙,摸猫练出来的技术是吧!
但是还真别说,确实是挺舒服的,尤其是她的指尖按在头皮上的时候,洛如冰每次都有种整个人被完全控制住的错觉。
算了算了,跟猫争宠也没什么意思。
洛如冰这样想着,一把握住了江寒雨那只手。
江寒雨有些惊讶,“做什么?”
“我看你手上有个疤。”洛如冰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左手食指靠近指甲的地方,一个X形状的伤疤,应该是陈年旧伤,但看起来还是十分明显。
江寒雨任由她打量,直到洛如冰用指尖摩挲伤疤,她才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这段时间,洛如冰待在这边,没少帮她干活,从前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现在指腹的皮肤都变得粗糙了很多,接触时异样感很明显。
洛如冰立刻反应过来,又摸了一下,“这样会有感觉吗?”
“有点痒。”江寒雨说。
她不太想细究这个问题,因为在那一瞬间,指尖在伤疤上来回擦过的感觉,勾起了她身体里更多的、因为洛如冰的手指而产生的、隐秘难言的感受。
这让她下意识地回避,甚至用了一点力气想把手抽回去。
洛如冰却握得很紧,“怎么弄的?”
江寒雨靠在沙发上,莫名有些烦躁。
但她还是回答了,“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爷爷奶奶在院子里干活,我非要帮忙,结果被刀割伤了。”
“但我看有两道疤。”
“嗯,因为我不长记性,好了之后又试图帮忙。”
洛如冰:“……”
“咳咳咳!”她用手抵着唇,大声地咳嗽着,终于将已经到喉咙里的笑意咽了回去。
“想笑就笑吧。”江寒雨扫了她一眼。
但洛如冰觉得,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敢笑出来你就死定了”。
她当然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指尖再次抚过那个形状特别的伤疤,轻声问道,“疼吗?”
江寒雨微微一怔,“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她小时候其实是个很好带的孩子,虽然调皮捣蛋不可避免,但确实不怎么哭闹,这时也想不起当时到底痛不痛了。
但洛如冰说,“肯定很痛。”
她说着,托起这只手指,靠近唇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落在伤疤上,竟比洛如冰之前的触碰更痒。
明明呼吸的热度迅速在空气中冷却了下来,那痒意却没有消失,反而一路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脏,让江寒雨一阵悸动。
洛如冰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一点变化,已经继续观察起手上的其他地方来了。
乍一看没感觉,放在近前细细打量,才发现这只手上竟然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处,虽然看着都已经不太明显,但洛如冰还是一个个指点着询问过去。
但江寒雨显然并不想坐在这里跟她一起盘点自己童年时的黑历史。
没有童年创伤,也没有曲折起伏,都只是顽皮的后果。
她干脆都用一句“不记得了”敷衍过去,同时再度试图抽回手。
洛如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紧紧抓着江寒雨的手指,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干脆将自己的一只手贴上去,跟她十指相扣。
江寒雨只能放弃挣扎,转移话题,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如冰一愣,她转头去看江寒雨。
江寒雨平静地与她对视。
本来她只以为洛如冰是因为官方的通报而不高兴,直到在亲密接触时嗅到对方身上很淡的烟味,才觉得应该不只是这样。
只是一个官方公告,应该不至于让洛如冰又开始抽烟,而且抽了不止一支。
不然不会换了衣服,清洗过后,还能留下味道。
洛如冰也没有追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只觉得江寒雨这双眼睛真的太厉害了,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她的情绪早就已经冷静了下来,甚至在江寒雨提起之前,根本都分不出一丝心神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此刻提起,也没什么沉重感,语气甚至是随意的,“洛建国病了,现在在医院。”
江寒雨立刻就听懂了,“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洛如冰说,“我下午去过医院,看到了他的病历。”
江寒雨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用我做什么。”洛如冰耸了耸肩,“说不定,光是让洛家那些人自己折腾,应该就能把洛建国气个半死。”
“那就不管他们。”江寒雨说。
洛如冰点了点头,侧过身来抱住她,“放心,我现在已经不会再被他们影响了。”
江寒雨摸了摸她的头。
气氛正温馨时,洛如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摸手机的动作里都透着怨气,并且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回家就把手机静音,绝对不让乱七八糟的电话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下班时间,勿扰。
看清楚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祝心眉,洛如冰心想最好不是来找她出去喝酒的,不然祝心眉就死定了。
“什么事?”
“明天就是江师姐的讲座时间了哦,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你帮忙提醒一下,千万别忘了,明天下午两点!”
“知道了。”洛如冰的怨气终于淡了一些,“我会跟她说的。”
要不是祝心眉提醒,这事她还真就忘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少。
但江寒雨没有忘记,毕竟她还要写演讲稿,准备可能会有的问题,搭配出席讲座的服装等等,总之是一直在做准备。
听到洛如冰的提醒,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要做什么准备吗?”洛如冰问。
江寒雨摇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洛如冰点点头,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下午,江寒雨关了店门,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白衬衣扎进红裙子里,头发全部都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脚上还踩着细高跟的皮鞋,衬得她身高腿长、比例惊人,看上去又明艳、又利落。
这是跟江寒雨平时的T恤牛仔截然不同的装扮,洛如冰虽然不至于目瞪口呆,但确实被惊艳了一下。
她在江寒雨的衣柜里看到不少正装,可是光靠想象,根本想不出江寒雨穿上之后会有这么好看。
好看到洛如冰瞬间危机感爆棚。
江寒雨平时就够引人注目的了,经常有大姑娘小学生明里暗里表示好感,不敢想象她穿成这样出现在讲座上,又会吸引多少涉世未深又直白大胆的高中毕业生。
那些洛如冰以为已经被彻底镇压,再也不会出现的妄念,又倏忽从心底冒了出来。
“发什么呆?”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洛如冰回过神来,张开手臂将江寒雨抱进怀里,语气闷闷的,“好想把你藏起来,藏在一个除了我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江寒雨说。
“我就想想。”洛如冰吻了吻她,小小声抱怨,“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啊。”江寒雨捧着她的脸说。
洛如冰瞬间神志都不清醒了。
“知道了。”她看着江寒雨,一个称呼很自然地从嘴里冒了出来,“老婆。”
58
第58章 战争与武器
◎“……会弄花我的口红。”江寒雨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洛如冰被江寒雨看着,眼神不由得飘忽了起来。
这个称呼当然不会是鬼上身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早就已经在她心里转过不知多少遍,今天才在绝佳的气氛下脱口而出。
江师姐这个称呼倒也不是不好。
只是叫的人太多了。
不说今天下午可能见到的那些清澈愚蠢的准大学生,就说祝心眉那个倒霉催的,说了几遍不许叫不许叫,每次还是一张嘴就江师姐。
哼!
这种情况下,洛如冰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呼,就只能往这种指向性太强、不可能有其他人跟着起哄瞎叫的称呼上去想。
何况她认定了要一起度过余生的人,叫老婆有什么不对?
但脑子里什么都敢想是一回事,当着江寒雨的面叫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叫都叫了,洛如冰心虚之余,又生出了几分死猪不怕滚水烫的理直气壮,就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也没有再抬手把江寒雨的眼睛遮住。
反正她在江寒雨面前,也没有什么尊严和面子可言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被偏爱的人,就会忍不住想嚣张一下,在对方的底线上来回试探。
洛如冰抱着人蹭来蹭去,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老婆,答应我嘛……”
江寒雨一脸无奈地伸手,推开了她的脸。
洛如冰还没来得及露出失望的神色,就听她说,“不要弄皱了我的衣服。”
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也没有反对。
那就是默许了。
于是洛如冰响亮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婆!”
然后殷勤地为对方整理身上的衣物。
直到上车的时候她还有点晕,感觉像做梦一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洛如冰启动车子,抬头看向后视镜,视线不自觉地在镜中的江寒雨身上流连了片刻,忽然想起第一次带走江寒雨的那个夜晚,她也曾经以这样的视角,*细细地描摹过对方。
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可是掐指一算,其实还不到两个月。
意识到这一点,洛如冰心底顿时生出了几分惊奇感。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脱离从前的藩篱,转上另一条轨道。
而这一切,都是江寒雨带来的。
认识这个人之后,她就交上了好运气。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逻辑是怎么运行的,但洛如冰永远感激江寒雨对自己的接纳。
经过了昨天,她也不再怀疑江寒雨的默许与放纵仅仅只是一种宽容,而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方偏爱着的。
所以那些妄念也只是妄念,洛如冰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正是因为确信这一点,她才敢于当着江寒雨的面,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因为爱能滋长勇气。
“看路,不要看我。”旁边传来江寒雨提示的话语。
洛如冰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汗颜,连忙正襟危坐,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不过很快她又忍不住偏头看了江寒雨一眼,问道,“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化个妆?”
“家里没有化妆品。”江寒雨说。
衣服只要好好保存就能放很久,化妆品却是会过期的。
洛如冰也不意外。
其实找个造型师来给江寒雨化妆是更好的选择,但她想了想,还是没能抵住诱惑,道,“我那边有全套的化妆品,可以顺路过去。”
路顺不顺的不好说,但洛如冰想把江寒雨骗去自己的别墅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现在机会突然就自己撞上来了。
江寒雨没有多想,出席正式的场合,装扮得庄重一些是礼仪,她就点头道,“可以。”
洛如冰高高兴兴地在前面的路口调转车头,往山上开。
江寒雨也没有提出质疑,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转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致。
这座山距离江寒雨家这么近,她小时候当然是来过的。在她的印象里,这山上都是农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景致可言,但因为春天有野花,夏天有野果,也曾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譬如这个季节,田间地头就会长满野生的白草莓,是童年难忘的美食之一。
但现在,山上种了树、引了水、造了湖、建了房,看起来竟也有了几分风光宜人的意思。
车子驶进了其中一栋湖滨别墅。
见江寒雨四处打量,洛如冰就解释道,“这栋别墅是祖母留给我的。”
这个别墅区建成的时候,还是相对偏远的城郊,正好张润的身体不好,需要在有山有水、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的地方休养,就买了这栋别墅——那时候洛建国还没有现在这么风光,买下它费了不少功夫。
最后的那几年,张润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有时候洛如冰也会想,也许那时,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以才会从老宅搬出来。只是除此之外,以她当时的处境和身体状态,也做不了什么了。
青云姑姑从洛家搬出来之后,洛如冰知道她跟祖母的关系很亲近,便劝她留在这里,但被拒绝了。
宋青云选择了回到乡下老家,因为那里不仅有她父母的坟茔,张润也葬在了那里。
江寒雨看到这栋别墅,总算知道洛如冰为什么会喜欢她的小院了。明明别墅也带着一个挺宽敞的院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草地。
“怎么没让人种点别的?”她问。
以洛总的身份,种花种树也不用自己动手,花钱请人就行了。
但洛如冰闻言,却是反问道,“你想种吗?”
江寒雨一怔,但看着这片空荡荡的院子,还真有些心动。
不过她很快就摇头道,“总不能也在这里种菜吧?而且小院里种的就已经吃不完了。至于种花,我也不太懂,你不如请专业的人。”
洛如冰说,“不想请人,你不种的话就空着。”
两人过来是有事要办,时间也比较紧张,便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聊。
只是上楼之前,江寒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坪。
……
洛如冰直接把人带去了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是一个大套间,不仅有单独的工作间,还有衣帽间和化妆间。
将江寒雨按在化妆凳上,洛如冰打量着镜中的人,问道,“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江寒雨没怎么犹豫,“你来吧,我估计已经手生了。”
洛如冰计谋得逞,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好,那就让洛师傅为你服务。”
她还是挺细心的,怕弄脏了江寒雨的衣服,先给她肩上批了一块遮挡的布,然后才打开桌上的瓶瓶罐罐,然后举着化妆刷,陷入了纠结之中,半晌都没有动手。
“怎么了?”江寒雨问。
洛如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太漂亮了,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总觉得化妆品反而玷污了这张纯天然的脸。
江寒雨没有理解她的逻辑,问道,“那我自己来?”
“不不不,还是我来。”
洛如冰一直觉得,化妆是一件突破社交距离、略有些暧昧的事。所以她很少请造型师,而是自己动手。
现在,她微微弯腰站在江寒雨面前,一点点在这张脸上涂抹、描绘,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虽然很怀疑自己非但不能给这张脸增色,反而会折损她的美丽,但是过程确实是给她爽到了。
难怪古人会将画眉视为闺房之乐。
她将江寒雨转回去,面对着镜子,“看看怎么样?”
“会不会太淡了?”江寒雨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不会,浓妆才是辜负了你这张脸。”
洛如冰也在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可爱,很想亲一口,但又怕破坏了妆面,最后干脆趁着解下遮挡布的时候,用手指勾开她的衣领,想偷偷亲一口。
结果拉开衣领,就发现了下面斑驳的痕迹。
洛如冰连忙松开手,心头砰砰跳着。
明明是她自己留下的痕迹,但此刻青天白日、又是在小院之外的地方突然看到,竟有种偷窥到了别人隐私的刺激感。
“怎么了?”见她忽然不动,江寒雨问道。
洛如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事。”
江寒雨看着她,平静地指出,“你脸红了。”
洛如冰不用抬手去摸,就知道自己的脸很烫。但是说不上为什么,她这会儿又没有之前缠着江寒雨叫老婆的厚脸皮了,反而莫名羞涩起来,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催促江寒雨,“我们该走了,你是主讲人,可不能迟到。”
谢天谢地,江寒雨很少对什么事追根究底,尤其是在察觉到别人有意隐瞒时。
这一次也一样。
她站起身道,“那就走吧。”
今天的讲座是在江寒雨的母校,东华中学。
车子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了横幅和指示牌。然后,她们的车就被拦住了。
来参加讲座的学生很多,一些关心孩子的家长也会陪同,车太多了,里面停不下,也会影响还没有放假的其他年级学生,干脆一律不让开车进去。
两人只好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步行进入。
虽然有些麻烦,但对江寒雨来说,这所学校的变化不大,这么一路走进去,就像是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能够唤起许多的回忆,正好可以给洛如冰讲讲。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讲,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她们抵达大礼堂时,祝心眉已经急得准备打电话找人了,“不是说早就出发了,怎么这会儿才到?”
洛如冰说,“中途耽误了一下,到了门外又被拦住,说不许开车进来。”
“不对啊,我不是把你的车牌录入系统了吗,可以直接开进来的。”祝心眉说。
洛如冰:“……”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了江寒雨一眼,说,“我换车了。”
“怎么突然想到换车了,终于觉得你那迈巴赫拿不出手了,换了什么?”
“五菱。”
“哈?”
洛如冰又摸了摸鼻子,“这么惊讶干什么,国产车不是车吗?”
“不是……”祝心眉正要挑刺,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看江寒雨,“哦……行吧。”
是恋爱脑啊,那没事了。
她不再理会洛如冰,转过去面对江寒雨,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心想江寒雨这也太好看了,待会儿那些学生估计光顾着看人了,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演讲内容?
不过这话她说不合适,祝心眉很快回过神来,招呼江寒雨往后场走,“江师姐,这边,我们再对一下流程。”
进了后场,人更多了。
不仅于霜和苏云映她们在这里,就连何娉婷也在——祝心眉这个策划,基本上是把所有熟人都拉来撑场子了。
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江寒雨,但早就久闻大名,这会儿人一露面,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
难怪洛如冰五迷三道的,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就想着对象。
确实很出众,长相、气质都是。即使她们不像洛如冰和祝心眉那样,见过平时的江寒雨,感受不到反差,但也一样能够感受到美貌带来的冲击。
洛如冰何德何能……
……
讲座进行得很顺利。
而且漂亮的师姐所造成的轰动,也不像祝心眉想的那样明显。
主要在场的又不只有学生,还有不少家长,所以大家都还算收敛,没什么人起哄。
直到提问环节,有人问江寒雨现在从事的职业,江寒雨回答,“我目前在经营一家小卖部。”
全场哗然。
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显然都不太能接受成绩出众的名校毕业生,最后去开小卖部。这跟北大毕业去卖红薯有什么区别?
倒是被邀请来的媒体都擦亮了眼睛,觉得找到了爆点。
江寒雨任由台下吵嚷了一阵,才敲了敲麦,让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或许会有很多人无法理解,想问我,你对得起国家和学校对你的栽培吗?你对得起供养你上学的家人吗?你对得起自己学到的那些知识吗?”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问?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仍旧只是一句口号。”
听到前一句,不少人都暗暗赞同,等听到后一句,顿时感觉像是被刺了一下。
职业本来就不可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美国总统和清洁工,能是平等的吗?
结果台上的江寒雨来了个转折,“所以,我不会对你们说,不努力也可以、差不多就行了,你的未来不会由你的高考成绩和大学院校、专业决定。因为事实就是,每个人都不可避免要接受主流价值体系的评价,而在这个评价体系里,这些都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去开小卖部?”台下有学生大声问道。
这个学生还真不是恶意,反而是赞同江寒雨的,所以听到江寒雨否定了这些观点,才更无法接受。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了。”江寒雨扶了扶话筒,“因为在社会主流价值体系之外,还有个人价值体系。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因为只有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才有机会用个人的价值体系去对抗主流价值体系。”
“我用的是对抗这个词,因为在我看来,这确实就是一场战争。而我们必须要承认,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主动发起这场战争,更不是每个参战的人都能幸运地获胜。”
“即使是我,也不敢说自己是一个胜利者,只能说是一个幸存者。”
“而我唯一能传授给你们的经验是,你现在所做的每个选择、你学习到的每一点知识,将来都会成为你战斗的武器。”
“如果你已经打算要参与一场战争,你怎么敢不竭尽全力去做战前准备?”
“如果你不打算参战,那注定要接受主流价值体系评价的你,就更没有资格躺平放弃了。”
“但无论是否选择参战,我都衷心地希望,你们每个人的手里都能握住武器,因为——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台下一片寂静。
虽然提问环节还没结束,但江寒雨觉得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就点头道,“谢谢大家,我要讲的就是这些。”
等她下了台,礼堂里才逐渐响起讨论声和喧哗声。
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但不可否认,在千篇一律、仿佛拿了同一个模板的各种讲座之中,江寒雨这些话,引起的讨论注定会更激烈。
——其实江寒雨前面的演讲也是拿了模板的,只是她的职业太惊世骇俗,才变成了这样。
所以她从台上下来,看到其他人,脸上不免带上了几分歉意。
答应来参加的时候,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没事。”面对她的道歉,祝心眉心很大地说,“反正今天就是讲座的最后一天了。”
苏云映作为媒体从业人员,想得更多一些,“会不会有人找到你店里去?”
虽然是问句,但苏云映觉得,一旦江寒雨家的地址曝光,肯定会有人找过去的。
不说江寒雨的履历和职业掀起的讨论,就说她本人的长相,在这个泛娱乐时代,也注定会备受关注,多的是闲着没事的人过去拍小视频博流量。
多少网络红人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其实在苏云映看来,接下这份流量,对江寒雨来说不是坏事,就不知道她自己会怎么想了。
江寒雨很坦然,“我开店做生意,难道还能拒绝客人上门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有人为了看她、跟她说话,特意过来买东西。
苏云映有些意外,光看长相和气质,她还以为江寒雨是那种不履凡尘,讨厌热闹和打扰,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那样的人,也说不出刚才那一番话了。
江寒雨连“战争”都不怕,这一时的流量和打扰,对她来说估计也只是一场小小的考验。
她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之前洛如冰问我要拍摄设备,说是要拍你家那个小院。如果打算起号的话,我建议你吃下这波流量,之后的发展会容易很多。”
江寒雨神色不变,“你有什么建议吗?”
那就太有了。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事,所以苏云映掏出手机,跟江寒雨加了好友,准备之后再详谈。
既然加了苏云映,其他人当然也要加上。
这边有工作人员善后,祝心眉就建议大家一起去聚个餐,庆祝这个讲座策划圆满成功。
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想让洛如冰把江寒雨叫出来聚餐已经很久了。
今天总算见到了人,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考虑到洛如冰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搪塞敷衍,她干脆直接去跟江寒雨说。
江寒雨也没有拒绝,这种聚会,连应酬都算不上。
大家都是开车来的,所以之后洛如冰和江寒雨自己去拿车。
到了车上,洛如冰才说,“你刚才讲得太好了。”
在场应该没有人会比她更能理解江寒雨那一番关于战争和武器的比喻,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她才运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打赢了一场的战争。
所以,站在后台听江寒雨讲那番话的时候,她心中的触动也是最大的。
只是因为这是江寒雨的舞台,所以她才没有上前打扰,任由她跟其他人交流。
这会儿只有两个人了,又是在相对私密的空间,她才不必再压抑自己的热情。
洛如冰没有急着开车,而是用如有实质的火热目光注视着江寒雨,“老婆,能先亲一会儿吗?我好想你。”
“……会弄花我的口红。”江寒雨说。
洛如冰现在已经很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了。让江寒雨主动很难,但不作正面回答,其实就是她本身不反对的意思。
不过江寒雨的顾虑也没错,口红花了的话,所有人一看就都知道她们在车上干什么了。
“看看这是什么?”洛如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管口红。
江寒雨:“……”
下一瞬,洛如冰已经单膝跪在扶手箱上,俯身吻住了她。
59
第59章 她们一样
◎“我本来以为你喜欢的是仙女,没想到是吃人间烟火的。”◎
这回聚餐的地点有些出乎预料,是在船上。
本地缺水,城市大都沿河而建,河流两岸便是整座城市最繁盛的商业区。
船只航行在河面上,远远的就能听到嘈杂的喧闹声,两岸的建筑被灯火勾勒出璀璨的轮廓,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片辉煌绚烂的幻境。
虽然真说起来,这算是公司组织的聚餐,但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人们很容易放松下来,推杯换盏间就搭上了话,气氛也随之热络。
祝心眉举杯闷了一大口,顿时瞪圆了眼睛,“怎么是饮料?”
“那边还有果汁、酸奶和可乐。”洛如冰说。
祝心眉放下手中的杯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就说,洛如冰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还主动包揽了采购酒水的工作。
祝心眉用脚趾想都知道,这又是她的恋爱脑发作了——印象里楚夜确实曾经对着旁人吐槽过,江寒雨闻不得烟味酒味,所以不带她出来了。
现在想来,到底是她不愿意带,还是江寒雨不愿意来?
不过祝心眉也只是吐槽一下洛如冰,对于她用这种方式照顾江寒雨的感受,倒是没什么意见。
其实在她还没学会抽烟喝酒的时候,也挺讨厌这些味道的。
只是没什么人会考虑她的想法而已。
所以后来她选择了加入。
这么一想,祝心眉忽然后知后觉地对江寒雨今天下午的那段话生出了一点感触。
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因为别人的态度而动摇和改变,实在太难了,哪怕只是拒绝抽烟喝酒这样的小事。
别看洛如冰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已经算是人人都敬她三分,但其实也做不到特立独行,总免不了有入乡随俗、逢场作戏的时候,被人敬烟敬酒更是常事。
但她真的喜欢这些吗?
以前祝心眉没想过去探究这种问题,现在似乎也用不着探究了。
洛如冰已经开始改变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江寒雨。
也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是会变得更有勇气吧?
祝心眉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替洛如冰高兴,她给自己的杯子重新蓄满七喜,朝江寒雨举杯,“江师姐,我敬你。”
“嗯?”江寒雨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举起了自己的瓶装酸奶,跟她碰了碰杯。
这个牌子的酸奶很醇厚,她喝了一口,侧头去记包装上的品牌。
洛如冰注意到了,就转过头来,“喜欢这个吗?”
一边就掏出手机来拍照。
江寒雨见状,也不再死记硬背,“挺好喝的。”
洛如冰说,“我搜一下这个品牌有没有本地的店铺。”
酸奶不能久放,还是买新鲜的好。
不太意外的,没有,毕竟这不是什么出名的品牌,应该只在超市里铺了货。洛如冰脑海里很自然地想到,或许她们可以跟品牌方合作?
在她思考时,何娉婷也端着杯子过来了,要敬江寒雨。
“江师姐今天讲的那一段特别好!”她也学着祝心眉的称呼,脸上称赞的表情十分诚恳。
她是真的觉得江寒雨讲得很好。
小的时候,何娉婷一度以为自己是家里更得宠的那个孩子。
因为从小就听父母要求哥哥让着妹妹,而且祖母面对哥哥时总是板着脸,面对她就更多笑脸。至于衣服首饰,逢年过节的礼物和零花钱,更是从来不缺。
所以她在自己的人生规划上,也信心满满,以为自己会得到全力支持。
但原来,所有的宠爱都只是谎言。
不被要求努力上进,只是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她们为她规划的道路,是长成一个漂亮的、体面的、拿得出手的花瓶,让家里挑选的联姻对象满意,维持好两家的关系和利益,当然,也少不了要生下一个带着两家血脉的继承人——最好是儿子。
时间已经进入了新世纪,但是这些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
更可怕的是,当撕去了虚伪的假面,她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劝她的话那样千篇一律、理所当然。
可是那个时候,她的三观早已成型,想要改变也迟了。
她既想要家人的支持,又不愿意放弃自己,于是这也就成为了痛苦的根源。
现在想来,那就是她既想要坚持个人的价值体系,又希望能得到社会价值体系的认可——但那怎么可能呢?至少她没有同时走两条路,还两边都能成功的才能。
关键时刻,是洛如冰伸手捞了她一把,替她要到了一个折中的选择。
何娉婷从前一直觉得洛如冰很傻,因为她是这个家里的异类,是所有长辈都不喜欢的叛逆者,一直很受长辈们宠爱的何娉婷无法理解她。
直到那一天,她才发现,真正的傻子竟是自己。
而在今天的何娉婷看来,洛如冰就是那个两条路都走通了的强者。她从来没有对长辈们不切实际的期许低头,但她的成就,整个社会都无法不给予认可。
在洛如冰扫除她自己的障碍的同时,无疑也扫除了何娉婷面前的大部分障碍。
至少洛如冰之前说的那句“让赵秀云因为面子而选择她”,是真的有了实现的可能。
所以何娉婷对她是真的佩服且感激。
这些,她之前只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今天听了江寒雨的讲话才豁然开朗,一下子就都看清了。
这在何娉婷看来,是另一种强大。
“谢谢。”江寒雨跟她碰杯,“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我已经找到了。”何娉婷坦然一笑,“不过,还是多亏了有冰姐帮忙,靠我自己可做不到。”
说着,又朝洛如冰举起了杯子。
虽然杯子里装的都不是酒,但洛如冰还是端起杯子,转身跟她碰了一下,“好好干,争取早日继承家业、当家做主。”
“好。”何娉婷喝了一大口果汁,正要说话,眼神扫到洛如冰的脖子,忽然一顿。
然后她的脸就红成了一片,整个人都有些慌慌张张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最后干脆朝两人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洛如冰:?
她正疑惑着,就被另一边的于霜扯了一下,只好转过身去。
于霜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脖子上,眼神飘忽地说,“你这几天还是换一件领子高一些的衣服吧。”
“什么?”洛如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脖子,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昨天江寒雨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虽然她们亲热的次数不少,但江寒雨之前的表现都比较被动,确实很少在洛如冰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所以她的经验显然也不像洛如冰这样丰富,知道要将吻痕留在被衣服遮住的位置。
但现在也没法换衣服,洛如冰想了想,干脆将头发放了下来。
于霜看着她艰难地将卷曲的头发理顺,忍不住调侃道,“我本来以为你喜欢的是仙女,没想到是吃人间烟火的。”
洛如冰笑道,“我是认识她之后,才懂得了什么叫人间烟火。”
于霜忍不住“啧”了一声,感觉有狗粮直接拍到了自己脸上。
不过,她确实替洛如冰高兴。
像她们这种人,缘分来得实在不容易。
她忽然说,“我觉得,也许你可以试试得寸进尺。”
“什么?”洛如冰这回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恃宠生骄、得寸进尺。”于霜说。
洛如冰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上次在农家乐聚会时的话题。
那时,洛如冰还以为江寒雨对自己只是宽容,而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所以觉得不满足。但于霜听了她的描述,就说她不是贪心不足,而是恃宠生骄。
事实证明,旁观者确实看得比洛如冰更清楚。
与江寒雨心意相通之后,再回头去看,洛如冰当然已经可以确定,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对江寒雨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她的宽容,并不是什么人都给。
只是她的爱也像是润物无声的雨,不到种子破土而出、抽芽生长的那一刻,就连当事人也难以察觉。
不过很显然,于霜的版本还没更新,不知道这几天她跟江寒雨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所以今天见到了人,发现江寒雨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样,才会给洛如冰这样的建议。
洛如冰也没有细说。
秀恩爱是一回事,保护隐私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只是笑着回答,“我已经在这样做了。”
……
船上的饭菜味道一般,大概店家的精力都用来卷服务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顿饭吃得还是挺开心的。
吃完饭,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考虑到江寒雨和洛如冰的门禁时间,祝心眉也没有再约第二场,于是一行人从船上下来,就准备各自散了。
结果洛如冰一抬头,就看到了另一边正准备上船的楚夜。
她下意识地挡在了江寒雨面前,不让她看见。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已经有其他人看到了楚夜等人,那边也有人看到了她们。
出来混,面子都是互相给的,既然看到了,肯定要打个招呼。
楚夜身后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这边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现在超越集团倒了,洛如冰也今非昔比,她们根本不需要这么上赶着。
正犹豫要不要拿一下乔,等洛如冰这边的人过去,就见楚夜已经越过众人,走了过去。
她们只能跟上。
楚夜的心情很糟糕,她这段时间的处境实在不怎么样,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各种杂事,终于抽出空跟朋友们一起出来玩,不想就撞到了洛如冰和江寒雨。
其实非要说楚夜对江寒雨有多么深刻的感情,那倒也没有。
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后来发现江寒雨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她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但她失望是一回事,江寒雨不像其他的对象那样围着她转,还是让楚夜十分不满。
尤其江寒雨最后还跟洛如冰在一起了。
很难形容她嫉恨的是谁,但反正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让她原本一分的不满,瞬间暴涨到了十分。
偏偏她还没法做什么,因为她确实不是洛如冰的对手。
但今时今日,情况不一样了。
楚夜的坏心情又正好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她大步走到洛如冰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不是洛总吗?真佩服你,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出来吃饭。”
“彼此彼此。”洛如冰面无表情道,“我也没想到,楚总这么快就忙完了,看来是麻烦还不够大。”
楚夜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惊疑。
她和洛如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之所以能玩在一起,自然是因为家里的公司有合作。
所以这回超越集团出事,楚家的公司自然也要被调查。
楚夜之前没有多想,但现在洛如冰的表现,却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很有可能是洛如冰故意给她找麻烦,但又不能完全肯定不是。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以前的洛如冰或许不会做,但是现在……楚夜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落后洛如冰两步的江寒雨身上。她的身形被洛如冰遮去大半,只露出了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和一角热烈的红裙,看得楚夜微微一怔。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江寒雨从来没有这样隆重地打扮过。
嫉妒、愤恨、不甘,以及那种“又输了”的糟糕感觉糅合在一起,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洛如冰,你得意什么?超越集团倒了、洛家倒了,我劝你尽快适应自己的新处境,要是还这么嚣张,小心踢到铁板!”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楚夜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那群人看向自己的视线有多么古怪。
她已经将视线转向了江寒雨,“这就是你宁愿放弃我也要选的人?我倒要看看,现在的洛如冰还能给你什么。”
“……”江寒雨有时候不喜欢说话,就是觉得接了某些人的话,会显得自己的智商也很低。
但这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理会她可能造成很多误会,她只能说,“首先,出轨的人是你。其次,我从来没想过要让谁给我什么,不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拿到的。”
洛如冰本来还在阻止反驳楚夜的语言,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江寒雨。
这个看起来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却说出了她的心声。
不知为何,洛如冰忽然想到了中学时代的江寒雨,想到她剪短的头发、严肃的表情。
也许,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忍不住想,也许我跟江寒雨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之所以看起来那么不像,只不过是因为,江寒雨早就已经走过了她的这个阶段,然后在战争胜利之后,选择了归隐小院。
这个念头让洛如冰心潮澎湃,但又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光是靠这寥寥数语,她就能够想象到,在江寒雨发起属于她的那场战争时,场面会有多么惊心动魄、多么令人炫目。
而她竟没有认识那个时候的江寒雨、没有亲眼见证那一幕。
等洛如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楚夜等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祝心眉她们也已经各自散去,原地只剩下了她和江寒雨。
“想什么呢?”江寒雨问她。
“我在想,”洛如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有些飘忽,“你对我真好。”
“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江寒雨好笑。
洛如冰没有回答,只是牵住了她的手,沿着河岸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一侧岸边种植的行道树是广玉兰,正是花开时节,她们从开着大朵大朵洁白花朵的树荫下穿过,一路从喧嚣走到宁静。
洛如冰早就已经确定,江寒雨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但为什么呢?
之前她没有好好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将之归结于缘分。
现在,洛如冰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江寒雨懂得她的所有迷惘、彷徨与痛苦,也给予她无尽的包容、耐心和勇气。
洛如冰终于能回答自己曾经询问过江寒雨的那个问题了——
江寒雨,确实一直在向下兼容她。
……
医院。
洛建国已经醒过来了。
就像洛如冰想的那样,他是故意的,就是要利用这种办法从里面出来。
只有在外面,他才能接触更多人、获得更多信息——虽说警方也会有人看守,但不可能完全不允许亲人过来探视,毕竟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不可能不给见。
但是,在监管系统如此严格的情况下,装病是没用的,必须是真病。
而且超越集团这个自己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搭建起来的商业王国就此坍塌,甚至可能要把全家人都打进去,也确实给了洛建国巨大的打击。
所以现在他人虽然醒了,但状态依旧不好,还是需要待在加护病房里,家属每天的探视时间也很有限。
洛建国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根本没让联系其他人,只见了洛千里三人,打算先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情况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洛建国,其实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但他还是想尽力挽回一些损失,至少要想办法给家里人留下足以度日的资产吧?
所以医护人员一走,洛建国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他想来,三人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又在公司里待了一段时间,肯定会被要求配合调查,要打探点消息应该还是不难的,不需要多详细,只要有大致的情况,他就能针对性地制定计划。
然而洛千里一开口,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爷爷,是秦晓龙举报你们违规吃喝的!”
洛建国惊得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多亏他现在随时上着呼吸机,才没有再次背过气去。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他听到了秦晓龙的声音,“不是我!”
洛千里急了,“你之前自己承认的!”
“我没有承认,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们自己猜的!”
两人车轱辘话了几句,洛建国也终于缓过来了,他将视线挪到秦晓龙脸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
他不相信是秦晓龙举报的,他就算真有这么蠢,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但是秦晓龙肯定知道点什么。
洛建国盯着他,“怎么回事,说,不许隐瞒!”
他在家中积威已久,哪怕现在躺在病床上,秦晓龙也不敢违背,只好老老实实把情况交代了。他没有举报,但他爸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干的。
洛建国差点又一口气喘不上来。
洛千里还在大叫,“果然就是你们举报的!”
还是林斌先察觉到机器的动静,连忙按铃叫了医生过来。
于是这第一天的探视,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不过洛建国其实没有真的晕过去,也许是因为心理承受能力的阈值已经在这一系列的事情里提升了,一番抢救之后,他的情况重新稳定了下来。
只是他暂时不想见任何人了。
这一次短暂的见面,甚至没有一个人问问他的身体状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让洛建国十分失望。
他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现在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如果真的能留下一些东西,他也要捏在自己手里。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里面,终究都是需要钱来打点一切的。
不过越是如此,洛建国也就越有精神。
他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思来想去,洛建国觉得,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着落在赵秀云身上。
所有股东里,她是除了自己之外占股最多、损失最大的,所以他们的利益仍旧一致,都是想尽量挽回损失。当然了,所有股东里,也就赵秀云稍微有点能力,其他人……
洛建国闭上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那些当年一起跟着他“打天下”的人,稍微有点能力的,都已经在他坐稳天下之后,被陆陆续续地清理出去了,留下的都是些以他马首是瞻,只负责拿钱的废物。
结果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竟然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60
第60章 是她
◎洛建国,你也有今天!◎
昨天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再醒来时,日子又回到了平常。
又是周末大集,一大早两人就起来了,将摊子摆到店门外,然后才坐下来吃早餐。
但也有很多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早餐的羊肉粉是洛如冰自己做的,羊是从内蒙空运过来的羊,汤是昨晚用羊骨小火吊了一整夜的汤,粉是市场摊子上的孃孃自己做的手工粉。
虽然卖相看起来不如比隔壁米粉店里十块钱一碗的,但用料显然要丰盛很多。
至于味道……
只能说,江寒雨觉得都挺好吃的。
比如摊子上多了一架摄像机,江寒雨和洛如冰一起调整了很久,才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和画面,准备拍下这一天的摆摊日常。
再比如……今天的客人明显变多了。
其实赶集的人本来就已经够多,经常出现摩肩接踵、堵人堵车的情况,所以也很难感觉到整体人流量的增加。
但其中某些人的目的性实在太明显了,直奔摊子而来,又不买东西,不是好奇地问这问那,就是举着手机拍来拍去。
对此江寒雨的应对是,将自家的摄像机指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自己也在拍摄中,顺便还摆出一张纸壳,上面写着她昨晚才在视频平台注册成功的账号,表示自己以后也会发布作品,让大家先点个关注。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许多人都会索然无味地离去了。
毕竟他们只是想蹭热度,而不是来给江寒雨引流的。
当然了,也不乏有人就是不信邪,要留下来硬蹭的,那就轮到洛如冰上前推销摊子上的东西。
不买?
那就往旁边捎捎,你挡到买东西的客人了。
毕竟是在镜头下,一切都会被发到网络上去批判,越是想要流量、懂得规则的人,反而越好对付。
她们没想到的是,就这样,最后居然还是筛选出了一部分粉丝。
这些粉丝是看了媒体的报道之后,对她产生兴趣,所以才过来的。等见到了真人,既觉得她跟报道里不一样,又觉得这样真实的她很有魅力,于是不仅点了关注,还主动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别说江寒雨了,其实就临时给她充当狗头军师的苏云映,都没想到起号会这么容易。
她那刚刚注册成功,主页一片空白,什么内容没有的账号,就已经几万粉了。
江寒雨倒是很冷静,她猜测大部分人是冲着她这张脸来的,等发现她的视频都不露脸之后就会离开。
苏云映:“……”
不过流量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江寒雨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也挺好的,很适合做生活类的视频博主。
不像半青娱乐,必须要时刻冲在吃瓜的第一线。
所以这回江寒雨的热度,她其实也蹭了。
只不过角度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而是由江寒雨这件事,引向了振兴组织的这次公益讲座,然后再丝滑地转到对振兴这家新兴企业的全面介绍。
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广告呢!
这也是在为之后参与拍卖做铺垫。毕竟总要让大家先知道振兴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以后才好跟其他的竞争者放在一起讨论孰优孰劣、排名高低,要不然,网友知道你谁?
好在振兴这一次的广告打得确实不错,而且名下那些公司看似不起眼,但也都各有忠实用户。
所以苏云映这么一盘点,反倒是有了一种让网友连声惊呼原来是你、居然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的效果。
由于节目效果太好,被人切片拿出去讨论,很快就又成了爆款。
算是超额完成了“让振兴走入大众视野”的任务。
不过有一点是大家都没想到的,苏云映这篇文章的热度,居然又反过来带动了江寒雨的热度。
毕竟江寒雨那张脸实在太能打了,点进来的人谁不愿意多看两眼,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而江寒雨本身的履历,也丰富得能支撑起网友的探索,于是这一了解,不少人都顺手点上了关注。
苏云映见状,连忙催着江寒雨发视频。
虽说吊胃口也是一种营销方案,但是流量引来了,总得有个落地的地方吧?江寒雨那空白一片的主页,网友想留言都没地方,自然也很难有什么凝聚力,更不用说转化成忠实粉丝了。
江寒雨选择听专业人员的,让发就发。
当然,发的不是今天摆摊的视频。
那个内容太多太杂了,环境本身也吵闹,作为作为第一次亮相的“自我介绍”来说,不太合适。
所以江寒雨发的是她之前试着拍摄的一些内容,基本都是家里的小院,只是机位不同、拍摄对象不同,时间有早有晚、天气有晴有雨。
与其说是江寒雨的自我介绍,不如说是小院的自我介绍。
不过江寒雨觉得,这更符合她的初衷。
虽然素材很多,但剪出来其实只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节奏和配乐都有苏云映帮忙把关,最后出来的效果非常不错。
刚开始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网友在评论里问主播人呢,怎么不露脸,但很快就被新的讨论视频内容的评论给压下去了。
当代社会生活压力大,近几年来躺平的思想在网络上大行其道,催生出了旅居、数字游民、自由职业、到小城市买房置业等等新兴的行业和话题,连带着种田类、生活类视频也跟着火了。
大多数人忙碌了一天,回家就想看点好山好水、养鸡养鸭、种花种菜的内容,治愈自己。
而排在前面的几个热评,也很能描述网友们看完江寒雨视频的心情。
热评一:说好的小卖部呢?这里有个大学生想问问,这样的小卖部哪里领?
热评二:理解了,完全理解了,这就是我理想的生活啊!开店养花种菜,有房有地有猫,提前过上养老生活,少走三十年弯路!
热评三:听说名牌大学生回老家开小卖部,我心想这人真是暴殄天物,看到视频里主播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这样,账号的粉丝掉了一些,又涨了更多,算是接住了这一波流量。
……
这座城市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又很小。
江寒雨相关的视频,终究还是被推送到了洛如冰的熟人们的手机上。
大部分人没在意,甚至根本不会点进去,但总有一些愿意看热闹的,然后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在江寒雨自己的视频里,她和洛如冰确实都没出镜,但其他蹭热度的自媒体可没有给她们打码。
看到洛如冰居然出现在了这种网络热点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唏嘘感慨,但也有人看到了更多。
秦晓龙就是那个看到了更多的人。
在洛建国的孙辈之中,他是最没脑子的那一个,但爸妈都进去了,自己心里又揣着那样一个秘密,逼得秦晓龙也不得不动起了脑筋。
尤其昨天在洛建国的病床前,因为洛千里告状,所有的事情都被揭破,秦晓龙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就算洛建国真的还有什么办法,肯定也不会管他和他爸了。
所以现在的秦晓龙,就好比没了头的苍蝇、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撞。
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用功,但洛如冰的消息就是这么意外地被他发现了,随手一搜,就搜到了半青娱乐发的那篇热度正高的文章。
秦晓龙当即就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立刻就将这些内容都分享给了洛千里和林斌,甚至因为那两人不愿意理会他,还将文章打印出来,直接送上门去。
“这什么鬼?”洛千里扫了两眼,就不耐烦地丢开了。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他肯定愿意看这种热闹,欣赏一下漂亮的网红小姐姐,但现在哪有这种心思?
秦晓龙没办法,只能吐露了一点内容,“你看完再说,这些事都跟洛如冰有关。”
“那又怎么样?”洛千里不耐烦。
这一回的事,洛如冰算是全身而退,他心里当然也很恨,但现在暂且顾不上那些,他也不觉得洛如冰能闹出什么大事来。
倒是林斌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下一跳,连忙拿起来翻看。
看着看着,他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洛千里见状,有些不情愿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也别打哑谜了,直接说不行?”
秦晓龙需要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得出结论,是因为他的话他们未必会信,但林斌对洛千里就没有这种担忧了,他立刻道,“洛如冰在帮这个叫江寒雨的网红摆地摊买东西。”
“洛如冰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洛千里惊讶。
林斌接着说了下去,“而这个江寒雨,刚刚参加了振兴集团组织的、面向高考生的公益讲座。”
见洛千里还是一脸茫然,他只能又解释道,“振兴就是之前高考的时候,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我们打舆论大战的公司。”
洛千里终于想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你们的意思是,洛如冰跟那个振兴集团也有关系?”
要从目前的信息里得出这个结论,其实是有些牵强的。
但是对这三个人来说,他们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推测洛如冰,反而跳过了中间的种种推论、验证环节,直接得出了结论,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我就知道是她!”最激动的无疑是秦晓龙了,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举报肯定也是她干的!”
对他来说,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一个更值得怀疑的人,而洛如冰无疑又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其他人来说,这其实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再倒回去分析之前发生的种种,越想就越觉得跟洛如冰有关。
半青娱乐曝光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只有内部人员知道的、振兴针对超越的时间点也很微妙,刚好是在超越出事、急需扭转舆论的时候这家公司就出现了,以及那关键时刻一击致命的举报。
“走,我们现在就去见外公!”见大家都认可自己的猜测,秦晓龙松了一口气,又立刻催促道。
他要赶紧在洛建国面前为他自己、为他爸正名。
然而三人到了医院,却被告知,洛建国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人。
其实是洛建国懒得把宝贵的探病时间浪费在这三个废物身上,直接让人拒绝了他们。
三人急得团团转,但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将秦晓龙打印的文档留下,请人转交给洛建国。
但这份文档并没有立刻被送到洛建国手中,因为这会儿,洛建国的病房里还有客人。
……
就像洛建国想的那样,目前他和何家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要尽量减少损失,能捞回多少是多少。
所以虽然对洛建国一腔怨气,但收到消息,赵秀云还是过来了。
此刻,病房里的气氛其实不太好。
但洛建国对付赵秀云,那是早就已经有了一套标准流程的,很快就拿捏住了赵秀云的软肋,又许诺了各种利益,然后用“探视时间有限”营造出紧张感,最后才问起外面的消息。
赵秀云也确实是没办法了,走这一趟,就是指望洛建国这边能有转机。
知道这会儿不是置气的时候,所以洛建国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洛建国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跟家里那几个废物比起来,赵秀云的消息来源更广、内容也更详细,他想知道的基本都涵盖了。
很快他就得出结论,调查组的动作虽然很快,却足够细致,如今能封的都封了、该冻结的都冻结了,想搞小动作也根本没有机会,所以,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后续的拍卖流程。
如果能得到洛建国这个创始人的帮助,对于想要参与拍卖的企业来说,当然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不管是报价、增加竞争力还是后续的经营,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既然如此,洛建国自然也能以此为筹码,去跟对方谈判。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有哪些企业打算参与超越集团的拍卖。”洛建国忍着身体的不适分析,“官方肯定还是希望选本地的企业,而在本地,能吃得下超越的企业可不多,接下来你就挨个拜访,弄清楚他们的想法……”
话还没说完,赵秀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见来电人是孙女何娉婷,不由皱起眉头,选择了挂断。
结果还没等她收起手机,新的电话又进来了。
赵秀云想了想,还是朝洛建国歉意地点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语气冷肃地问,“什么事?”
“奶奶,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具体的情况已经发送给你了,一定要看,现在就看!”何娉婷在电话那头说,“事关我们何家的生死,奶奶,您相信我。”
赵秀云其实不信何娉婷能知道什么事关何家生死的事,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孙女之前已经定下了要跟洛千里结婚,两个孩子也相处过一阵,虽说现在这件事已经没人提了,但……难道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回头看了洛建国一眼。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洛建国之所以能一直拿捏着赵秀云,就是因为他能带来利益,哪怕过去和现在略有损失,洛建国也有把握说服赵秀云,相信未来能够得到更多的回报。
但洛建国的手段再高超,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现在的事实是,整个公司都被他赔掉了,所谓的未来已经不存在。
这是最后一搏了,赵秀云也怕他又是忽悠自己冲在前面,亏自己吃了,好处他拿。
所以她还是打开了何娉婷发来的东西。
相较于秦晓龙打印的那厚厚一摞,需要别人自己从中提炼重点的文档,何娉婷给的东西就简洁得多,将时间线梳理得清清楚楚,重点特别标记出来,所以赵秀云在一分钟之内,就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以她的眼光,能看到的自然比洛千里等人更多。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洛如冰何止是跟振兴集团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她在背后操控这家公司,目的就是要吞并超越!
如果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洛如冰说她能重新拉起一家公司,吞并超越,赵秀云是不可能相信的。
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她不知道洛如冰是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念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手,但无论如何,她做到了。
洛建国的计划是帮助某个企业在拍卖流程中成功拿下超越,自己也能从中得利。而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基于洛建国对超越的了解。
但在超越集团任职近十年的洛如冰,对它的了解也同样很深。
洛建国已经输给洛如冰一次了,这一次赢的会是他吗?
如果洛如冰是别的什么人,赵秀云也没有选择,只能跟着洛建国干。但洛如冰是她的外孙女,身上流淌着何家的血脉,而且跟她这个外婆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僵。
那她为什么不去跟洛如冰合作呢?
这个念头从赵秀云的脑海里冒出来,就再也难以遏制。
于是等她再回到洛建国面前时,整个人的心情都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是不得不跟他合作,所以哪怕再憋屈、再心有怨恨,也只能暂时忍耐,但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个必要。
她的这种情绪变化,洛建国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其实从赵秀云接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点不妙的预感。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进来,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而现在,他的预感应验了。
“发生了什么事?”洛建国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询问道。
赵秀云看着他。
其实她没必要跟洛建国说这么多,但是人憋屈得久了,就会想发泄一下,再说,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了多久,洛建国早晚都会知道,那为什么不能由自己来告诉他?
她也很想知道,得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培养、却又始终不信任的孙女布局,洛建国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孩子给我发了点东西。”她笑着拿起手机,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要看看吗?”
洛建国立刻猜到,那就是让她态度大变的原因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
虽然知道肯定不会是好消息,但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才能去想办法应对。
赵秀云将手机递给了他。
洛建国皱着眉头翻看。
他现在头还有点晕,眼也有点花,但好在赵秀云同样上了年纪,用的手机是特地调整过的老人模式,显示的字很大,而何娉婷做的“瓜条”又足够清晰简洁,阅读门槛非常低。
看着看着,洛建国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秀云一开始没有在意,只觉得他是气着了。但他越是生气,赵秀云心里就越快意。
一直以来都是他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搞得多少人有苦说不出,现在总算也轮到他来尝尝这种味道了。
直到手机从洛建国的手指间滑落在被子上,洛建国整个人抽搐着倒了下去,病房里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响声,赵秀云才意识到,这是刺激太大,洛建国直接被气晕了。
老太太不由有点慌,连忙伸手去按铃。
但其实不用他,很快医护人员就从外面进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忙碌。
有人将赵秀云请到外面,有人查看机器的各项数据,但更多的人围在洛建国身边做起了抢救工作。
赵秀云见状,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跟着护士往外面走,到了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洛建国歪倒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样子。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让赵秀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早死的丈夫。
当年他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抢救,但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洛建国,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