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气不想在屋子里吃饭,江寒雨就让洛如冰将餐桌搬到了院子里。
没有开灯,过两天就是农历十五,天上的月亮即将圆满,撒下来的光也足够明亮。
两人就坐在月光里,吃完了这顿晚餐。
洛如冰边吃边抬头看对面的人。
她早就发现了,江寒雨吃饭的速度特别慢,小口小口的,动作特别斯文。明明是一样的分量,她已经吃完了,江寒雨碗里还剩下一半。
不过洛如冰觉得这样挺好的,在自己家里吃饭,本来也不用着急。
她之所以养成吃饭快的习惯,只是因为小时候的课业太重,没有太多时间吃饭,而且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滋味,几口填饱肚子就算了。
最近洛如冰也在学着慢下来,跟江寒雨保持差不多的步调。
这并不难,尤其是跟江寒雨一起吃饭的时候。
洛如冰往往一抬头,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就会暂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认识江寒雨之后,她才深切地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能创造出“秀色可餐”这样的词语。
被人这么盯着看,江寒雨除非是个死人,否则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但洛如冰也不单是这时候会盯着她看,无论在做什么,她的视线都可能随时落在江寒雨身上,然后长久地凝视。
被看得久了,江寒雨……也不能说是习惯了,只是如果每一次都开口提醒和纠正,工作量必定会大得惊人,那别的事情也都不用干了。
而且她觉得,就算说了估计也不会有用。
偶尔有时候,江寒雨会故意抬头,跟洛如冰对视,而对方从来不会心虚、闪躲,反而表现得十分坦然。
干脆就随她去吧。
……
一顿饭从入夜吃到了深夜。
将碗筷送回厨房,洛如冰主动接过了洗碗的职责,正一边清洗一边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理由继续留下,就见江寒雨拿起牙刷,开始挤牙膏。
老式的房子,卫生间里没装水池,所以刷牙洗脸也都在厨房里。
洛如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你要睡了吗?”
江寒雨说,“研究表明,饭后立刻刷牙,效果比睡前更好。”
洛如冰“哦”了一声,还是不确定她是不是要睡了。想了想,试探着问,“那我也该刷一下,有多余的牙刷吗?”
江寒雨看了她一眼,从橱柜里找出一支未拆封的牙刷,放在流理台上。
所以洗完碗,洛如冰也顺便刷了个牙。
水池旁边有一面镜子,梳子之类的也放在那里。
洛如冰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睡衣刷牙,怎么看都像是要留宿的样子。
其实在与江寒雨有了更多的接触,确定自己是被包容、被许可、被在意的之后,洛如冰就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急着更进一步了。
对她来说,这样一点一点走进江寒雨的生活,直到不可替代,也是一个值得慢慢品味的过程。
但今晚又实在是一个太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都恰到好处,要是还像平常那样离开,洛如冰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将厨房收拾好,她缓步来到门外。
江寒雨果然还没睡,而是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四肢伸展开,完全放松的样子。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梦幻而朦胧的光彩。
院子里安静极了,之前还能隔着围墙听到的说话声、车声、喇叭声都已消隐,只能听到菜地里低低的虫鸣。
洛如冰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但等她走近了,才发现江寒雨是睁着眼睛的,听见动静,就朝这边侧过头来。
洛如冰不由得站住了。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夏夜的风从庭院里穿过,拂动她们的衣摆和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江寒雨忽然开口问道,“你的头发是自然卷吗?”
“什么?”洛如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到发尾微微卷曲的弧度,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是,只是我平时都把头发盘起来,放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哦……”江寒雨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又说,“你这样看起来跟白天不太一样。”
“是吗?”洛如冰再次迈步,这次一直走到了江寒雨面前,她伸出一只手抓住躺椅的扶手,微微倾下身,问,“哪里不一样?”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披在肩后的头发滑落下来,发尾在江寒雨身上扫过,隔着薄薄的衣料,留下了一点很轻微的痒意。
待长发安定下来时,已遮去了大半的月光,也在江寒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狭小的空间。
鼻尖忽然嗅到了香气。
熟悉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香气,但从洛如冰身上散发出来,无端增添了几份侵略性。
直到洛如冰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江寒雨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手,抓住了洛如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丝,轻声说,“这样显得你的头发很蓬松,很软,很……乖。”
洛如冰微微一顿。
她怎么也没想到,能从江寒雨口中听到这个字。
就算是在几岁的时候,也没人这么形容过她。
但这个出乎预料的、不应该用来形容一个成年人的字,反而让洛如冰受到了某种触动,心头莫名一酸。
她将这点酸涩压下,故意又凑近了一些,用近乎调笑的语气问,“那……你会因此更喜欢我一些吗?”
那股香气变得更浓郁了,让人无法忽视。
“会吧。”江寒雨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掌心里的头发跟想象的一样蓬松柔软,手感极佳,让人很难不喜欢。
但这无疑又是一个出乎洛如冰预料的答案,哪怕带上了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词,却还是让她的动作再次一顿。
即使明知道,江寒雨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并不对等,可是这一刻,洛如冰还是无法按捺自己如同擂鼓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的心跳。
她几乎是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睛。
“江寒雨。”
她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
江寒雨抬眼去看她,洛如冰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另一半却被月光照得好看极了。她闭着眼睛,面容近乎虔诚。
于是江寒雨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只以鼻音回应,“嗯?”
“再多喜欢我一点吧。”洛如冰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因为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江寒雨的心为这句表白悸动了一瞬。
风清月明,万籁俱寂。
48
第48章 下雨了
◎在梦里,洛如冰抱住了一团火。◎
呼吸相闻。
江寒雨张口欲言,“我……”
洛如冰却没有等待她的答案。
她一只手顺着江寒雨肩部的线条往下,握住了搭在扶手上完全放松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向上抬起,抓住江寒雨握着自己头发的手。
在限制住对方的动作之后,才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最初是轻柔和缓的,就像是此刻的月色与风,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亲昵的触碰。
很奇怪,当动作放轻到了极致之后,唇上的触觉神经反而变得敏感了起来。细微的痒意随着每一次触碰钻进皮肤,直抵大脑,让江寒雨又生出了那种被烈日晒得头晕目眩、睁不开眼睛的感觉。
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晕眩,亲吻却逐渐加深,带上了几分急切的索取。
那种痒意变得清晰了起来,并且逐渐扩散到每一处神经末梢,直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洛如冰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对江寒雨的限制,但她躺着的姿势本来就很难借力,这会儿更是被亲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月亮不知何时隐没到了云层后面,院子里的光线彻底暗淡,黑暗像一层温柔的薄纱,遮去了一切动静。
直到有风吹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风,而是裹挟着寒意的大风,呼啸着从院子里刮过,吹出种种轻响。
露在外面的皮肤感觉到一点侵袭的寒意,江寒雨不由得微微瑟缩了一下。洛如冰察觉到了,下一刻,温暖的皮肤覆了上来,替她重新暖热了那一片地方。
眷恋的亲吻又持续了一会儿,洛如冰才放开了她。
“是不是要下雨了?”黑暗中,洛如冰感受着风中的冷意,问道。
江寒雨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一瞬她就被抱了起来。
不是公主抱,而是直接竖着抱起来的,洛如冰一只手揽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托在臀下,有点像是在抱孩子,但这个“孩子”太大只了,即使她的手很稳,也让人觉得随时会掉下去。
江寒雨不得不将四肢都缠在洛如冰身上,用以固定自己。
这个姿势让两人身体紧贴,甚至比刚才忘情亲吻时更亲密。
洛如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小说里那种一个主角把另一个主角抱起来,还能轻松地掂一掂,抱怨一句“怎么那么轻”的情节都是骗人的。
江寒雨看着瘦,但显然肌肉比例不低,要比看起来沉很多,换成树,也必然是纹理最细密、木料最结实、单位质量最重的那一种。
要不是对方配合,她抱起来说不定还真有些吃力。
好在老房子里没有台阶,洛如冰虽然对环境还不是很熟悉,但在黑暗中待久了勉强能够视物,磕绊了两次、撞掉了一些东西,总算把人抱进了卧室。
然后不知在床边绊到了什么,两人几乎是一起滚到床上的。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很轻的笑,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完全能听得清清楚楚。
洛如冰有些恼羞成怒,循着方向把人重新捞回了怀里,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动作很快就变了味道。
雨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起初还能听到雨点打在屋顶上、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逐渐变成了连绵一片的哗哗声。时不时有风吹着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江寒雨的预测没有出错,这无疑是一场大雨。
但房间里没有风也没有雨,足够安全。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让人可以无所顾忌。
……
距离江寒雨正常入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后半段的时候她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强撑着做完清理,就倒头睡了过去。
洛如冰却有些睡不着。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怎么样,就连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也因为她早早洞察了自己的处境而提前结束,长大后就更不用提了。
还是认识江寒雨之后的这段时间,才算是睡得稍微安稳一些。
不过今晚的失眠,又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是心中常怀惊忧,一闭上眼睛各种念头就自己冒出来了,让她不得片刻安宁。
但此刻,洛如冰心底却只有一片纯粹的欢喜。
只是洛如冰自己也很清楚,这份欢喜里或许同样暗藏着忧虑——
正因为一切都太美好了,才更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到这样的快乐,生怕一觉醒来它就又消失不见,所以就算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也仍然不能、不敢、不舍得闭眼。
窗外的雨仍在冲刷着这个世界,那种仿佛无处不在、笼罩一切的声音,让身处的空间像是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
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只是这种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难免有些冷清。
但就在她恍惚的时候,身侧忽然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躯体。
这几天都挺热,江寒雨已经换了夏被。但这座城市一下雨就会降温,夜晚尤甚。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并不足以完全驱散那一点雨水带来的凉意,所以睡梦中的人会不自觉地靠近热源。
她在寻找温暖,却也同时温暖了另一个人。
洛如冰回过神来,稍稍侧身,用手臂将身边的人圈进了怀里。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恍惚里,洛如冰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不知所终。但因为知道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那种因为漫无目的而生出的惊慌与恐惧,似乎也不能再侵袭她了。
朦朦胧胧睡去之前,洛如冰脑海里最后的一个念头是,她怀里的这个人明明叫寒雨,却能驱散所有的冷意。
于是在梦里,洛如冰抱住了一团火。
水浇不灭,风吹不熄。
她是因为手被压麻了而惊醒过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抽出手臂,然后才发现怀里沉甸甸地压着一个人。
好在江寒雨并未因为她莽撞的动作而苏醒,依旧睡得很沉,手脚很自然地缠在洛如冰身上。
洛如冰不敢再动,艰难地朝江寒雨的方向偏过头去,却发现这个姿势只能看到她微微蓬乱的发顶。
即使是江寒雨,在睡着的时候也是不那么规整的,洛如冰想起昨晚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呼吸微微一滞,身体随之热了起来。
她不敢再想,连忙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天已渐渐亮了,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起,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尾,一点点将整个房间点亮。
洛如冰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昨夜虽然短暂地开过灯,但当时兵荒马乱,根本顾不上打量周围的环境。
现在她才终于看清了江寒雨的卧室是什么样子。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东西出乎预料的多,就像是这座老屋的其他房间一样,每一处空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使得空间略显拥挤,却又足够温馨。
尤其是那一面挂满照片的墙,以及旁边摆满了书和各种大小玩意的书桌,充满了生活气息。
洛如冰的视线在这两处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离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反而让她心里更惦记。她已经意识到,那将是自己了解江寒雨这个人的窗口。
但转念想想,洛如冰又觉得不必着急,她既然已经登堂入室,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探究这些。
发麻的手臂已经恢复了知觉,江寒雨额头抵着她的肩,清浅绵长的呼吸洒在手臂上,让那一片皮肤的热度比别处更高。
洛如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又有了困意。
只是不等她彻底睡着,身侧的呼吸节奏就忽然变了,然后缠在身上的手脚慢慢收了回去。
被压着的时候,洛如冰有些不堪重负,但当那份重量没了,她又有些怅然若失,几乎是本能地翻过身,伸出手臂将人圈回了怀里,抱紧。
江寒雨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她略带睡意地开口,“该起来开店了。”
“我来开。”洛如冰清醒过来,低声说,“你再睡一会儿,昨晚睡得太晚了。”
完全忽略了自己睡得比江寒雨还晚*的事实。
江寒雨确实还很困,简直睁不开眼睛,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洛如冰听着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以为人睡熟了,便轻轻松开手,准备起床,结果才一动,人就被江寒雨抱住了。
“你也睡吧。”江寒雨的声音闷闷的,混在雨声里有些含糊,“反正下雨天没什么人。”
“我把窗帘拉上。”洛如冰说。
她注意到,江寒雨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应该是因为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亮,有些刺眼。
江寒雨松开了手。
等洛如冰拉好窗帘躺回床上,她又立刻挨了上来。
洛如冰几乎要怀疑她是清醒的,可是低头去看,江寒雨的面容恬静温柔,几乎是一秒就睡熟了。
厚重的窗帘遮去了大半的光线,洛如冰躺在这片昏暗之中,很快也阖上了眼。
……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再醒来时,洛如冰有种精神很久没有这么好过的清新感。
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昏暗,让人辨不清时间。
洛如冰放轻了动作,从枕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几点了?”
洛如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怀里的人是清醒的。
“九点刚过。”她放下手机说。
江寒雨有些吃惊,“这么晚了。”
说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才动了一下,就被洛如冰按了回去。
“反正都已经这么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缱绻的笑意,不等江寒雨领会这句话中的含义,吻就落在了唇上。
清晨的冷意尚未完全散去,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很舒服,江寒雨没有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势不减,洛如冰却从中感受到了几分惬意。
好半晌,她结束了那个漫长的亲吻,却没有放开江寒雨,脸颊贴着对方的脸颊,轻声喟叹道,“原来工作日的早上,不用起床上班,在雨声中睡懒觉,是那么舒服的一件事。”
“该起床了。”江寒雨说,但也没有动,而是抬手揉了揉洛如冰的头发。
睡了一夜,她的头发比昨夜更蓬松了,不够顺滑,但十分柔软,摸起来的手感依旧很好。
手指穿过头发的触感也很舒服——不如说,对洛如冰来说,任何一种跟江寒雨亲近的方式都很舒服,是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验过的。
“雨还没停呢。”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口吻说。
所以店里依旧不会有客人,自然也不必急着起来开店。
江寒雨承认这一点,但是……
“我饿了。”她说。
作息过于规律的坏处就是,稍微被打破一点就会很难适应。瞌睡还能补回来,但饥饿就不太能忍受了。
洛如冰终于松开了她。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买早餐。”她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问,“想吃什么?”
昨晚的睡衣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洛如冰没找到,干脆就这样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热烈的天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涌入室内,将她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江寒雨已经到嘴边的回答忽然忘了,默默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
真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跟洛如冰亲热,明明该看的早就已经看过,但她却忽然生出了害羞的情绪。
洛如冰已经在床尾找到了消失的睡衣,但她没有穿,而是将它们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向江寒雨问道,“能再借我一身衣服吗?昨天的还在洗衣机里。”
“你自己找。”江寒雨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洛如冰这才去开衣柜。
江寒雨其实也不是只有T恤和卫衣,衣柜里有衬衫,有毛衣,也有整套的正装。
别的也许是喜好,但会买正装,肯定是因为有需要用到的场合。
一瞬间,洛如冰有种窥探到了别人秘密的冒犯感,但旋即她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许可的。
心情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她的手指在衣架上跳跃,最后选了一件淡绿色的衬衣,又搭配了一条浅色的西裤。
这不是她平时会穿的颜色,但好像很合适今天。
虽然下着雨,但心情是明媚的。
江寒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被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洛如冰侧对着她,将长长的、还有些乱的头发从衣领里挑出来,双手将肩上的布料拎起又放下,让肩线落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微微仰头,系上了第一枚纽扣。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洛如冰手指按在纽扣上,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了过来。
江寒雨心跳瞬间失速。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洛如冰,似乎比刚才没穿衣服的时候更让人心动。
洛如冰三两下弄好了纽扣,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床头朝她倾下身。
长长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垂落下来,睡了一夜,洗发水的香味并没有淡去,反而染上了几分洛如冰的温度,让江寒雨的脸也跟着升温。
好在她本来就在被子里捂得脸颊绯红,洛如冰没有看出什么,低头亲了亲她,又问了一遍,“早餐想吃什么?”
“不知道。”江寒雨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一些,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随便你买什么。”
洛如冰也没觉得为难,又亲了她一下,才走出了卧室。
……
下雨天的早上,当然要吃点带汤的、热乎乎的。
洛如冰买了两碗羊肉粉,打包带了回来。
江寒雨已经开了店门,正在往柜台上摆口香糖之类的小商品。洛如冰就没去后面,把早餐放在了书桌上,过去帮忙。
视线扫过昨天放在柜台上的花瓶,她不由一顿,有些惊奇地说,“花变黄了。”
“嗯。”江寒雨说,“栀子结的果实就叫黄栀子,是一种染料,还是一味中药。”
“它还会结果吗?”洛如冰更加惊奇。
这下江寒雨也不太确定了,“按理说是会的。不过市面上出售的都是培育出来的观赏花卉,不一定能结果。”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花都变黄了,因为买的时候每一朵花的状态也不一样,有些已经盛开,有些半开,还有些是花骨朵。洛如冰将变黄的花枝挑了出来,剩下的重新插好,还能再开一两天。
非常勤俭持家了。
收拾好柜台,两人坐下来吃饭。
大概是嗅到了香味,砚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绕着两人脚边喵喵叫。
江寒雨正准备去给猫倒猫粮,洛如冰就从自己的那个袋子里拿出了一盒小小的汤,打开盖子,放在了地上。
见江寒雨看过来,她解释道,“我让老板单独装的,没放盐。”
米粉店里都是用羊骨吊的高汤,有客人点单的时候才在碗里单独调味,所以猫也可以喝。
江寒雨看着洛如冰,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妙。
砚台并不是特别亲人的猫,智商也比普通的猫要高一些,平时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并不经常在家。就连江寒雨自己,有时候也会忽略她的存在,没想到洛如冰能记得这个。
有种她是在认真融入这个家的感觉。
正想得入神,唇上忽然一热。
江寒雨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这才瞪向洛如冰,低声斥道,“你做什么?”
“你那样看着我,我很难忍得住不亲你。”洛如冰说。
江寒雨差点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她不太明白洛如冰说的是什么,但知道这种事是没法理论的,只能垂下眼睛道,“吃你的粉吧。”
好在下雨天的早上是真的很冷清,店里始终没有客人。
吃过早餐,两人就各自忙碌了起来——因为书桌足够宽敞,江寒雨在洛如冰的建议下,把本来放在卧室里的电脑搬了出来,看店的时候也能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为了避免互相打扰,两人都戴上了耳机。
洛如冰一时不知道干什么,想起昨天洛如冰的建议,干脆打开视频品台,找了一些种植相关的视频来看。
这一看,她才发现这个赛道确实挺多人的,类型也多种多样。
有分享农村日常的,动不动就田连阡陌、大锅炖肉,也有在阳台、天台种菜的,小小的空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拍摄的风格、侧重的内容,乃至种植的品类,更是各不相同。
实话说,江寒雨觉得自己很难在这样成熟的市场中杀出重围。但洛如冰说得也没错,就当是记录生活,留给未来的自己去看也不错。
不过既然要拍,就不能糊弄,江寒雨又搜了一些拍摄、剪辑相关的视频,打算跟着学习。
网络时代,什么都有人分享,学习的成本降到了最低。但相应的,想要从浩如烟海的页面里筛选出自己真正需要的部分,也不那么容易。江寒雨看得眼睛都花了,才筛选出十几个视频,加入收藏。
耳机压得耳廓有些疼,她关闭页面,将耳机摘下来,身体往椅子里一靠,下意识地转头,才发现洛如冰正看着自己。
目不转睛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上她的视线,江寒雨忽然有点明白之前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被喜欢的人这样专注地看着,下意识地就想摸摸她、亲亲她。
才这么想着,洛如冰就朝她靠了过来。
一个很轻快的吻,江寒雨甚至都没能做出反应,洛如冰就已经退了回去。
江寒雨有点想叹气,但又有点想笑,最后只能怀着这种复杂的心绪,伸手捏住了洛如冰的鼻子,训斥她,“不要胡闹。”
“哦。”洛如冰瓮声瓮气地答应着。
但做出来的事情却跟她乖顺的态度截然相反。
她抓住江寒雨伸过去的手腕,稍稍往下一压,唇就印在了江寒雨的掌心里。
掌心的触觉神经无疑要比嘴唇更丰富、也更敏感。
江寒雨受惊地松开手,却没能挣开洛如冰的控制,反而是这轻轻的一拉,把旁边那么大一个人直接拉了过来。
洛如冰直直倒了下来,在江寒雨提着心的注视中,枕在了她的腿上。
江寒雨:“……”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把人推开。
但洛如冰环住了她的腰,叹着气抱怨,“工作好累啊……”
江寒雨抬起的手微微一顿,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忽然发现,洛如冰今天没有把头发挽起来,这让她身上那种属于商业精英的气质淡了很多,似乎更容易亲近了。
江寒雨将手指当成梳子,替她梳理因为之前的动作而微微散乱的头发,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心中渐渐充斥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情。
洛如冰感受着她的动作,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49
第49章 恋爱关系
◎世上怎么会有江寒雨这样的人?◎
洛如冰发现,坐同桌显然要比坐对面好太多了。
如果两人面对面坐着,虽然能随时看到江寒雨的脸,但想搞点小动作就很不方便。
哪像现在。
摸一下、亲一下、靠一下甚至躺一下。
江寒雨几乎不会拒绝,对她的包容仿佛没有底线。
在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之后,洛如冰才真正意识到,被江寒雨接受,彻底融入她的生活之中,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过,也不能怪她当初考虑得不够周全。
毕竟这些好处,那时的洛如冰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当时她连转头看江寒雨,都还怕太频繁了会被对方发现呢,现在却是连对上江寒雨的视线都能坦然自若。
归根结底,会有这些好处,不是因为她跟江寒雨成为“同桌”,而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与之前不同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和江寒雨,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么问当然不是因为洛如冰自己心有疑惑。
她无比笃定这是恋爱,而且是热恋,而且在同居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关系了。
但洛如冰有些不确定,江寒雨又是怎么看待它的。或者说,此刻的江寒雨,是否也能体会到那份自己正沉浸其中的幸福?
洛如冰在江寒雨膝上翻了个身,变成仰躺,视线落在江寒雨脸上,揣测着她此刻的心情。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一黑,是江寒雨把手掌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洛如冰困惑地眨了眨眼。
眼睫从掌心扫过的痒意,要比亲吻更加明显,江寒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移开。
她不知道洛如冰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眼熟,就像……
就像她从超越集团离职的那一天,回来之后也是这样看着江寒雨。明明眼睛里藏着千言万语,都是要对她说的,却并不真的吐露一个字。
上一回,江寒雨想安慰她,却只能想到让她帮忙干活这种蹩脚的手段。
这一次,洛如冰已经枕在了她的身上,江寒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最后她选择用手遮住了那双让自己心生不宁的眼睛。
但就算看不见,她的心跳也没有恢复平静。
反而是手掌被眼睫扫过一遍,心脏就随之颤动一回。
于是,当洛如冰终于下定决心,拉开江寒雨的手,准备正面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江寒雨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充完电了吗?”她问。
洛如冰一愣,然后想起来,她之前曾经用这个理由抱过江寒雨。
刚才也说了工作很累。
所以江寒雨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休息、放松、充电?
这一打岔,洛如冰准备好的话就没法说了,只能道,“好了好了。”
然后试图坐起来。
但仰躺的姿势本来就难以发力,何况洛如冰现在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头和肩枕着江寒雨的腿,悬空的腰部根本没地方借力。
所以她没能成功坐起。
这就很尴尬了,洛如冰不由“哎呀”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江寒雨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句十分做作的网络流行语:“哎呀,摔倒了,要XX亲亲才能起来。”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似乎是生怕洛如冰跟着就说出类似的话来,连忙双手抵住洛如冰的肩,将她推了起来,一直推回她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不等洛如冰做出反应,她就径直站了起来,“你看一会儿店,我去买菜。”
然后脚步匆匆地走了。
这么明显的反应,洛如冰看不出来才有鬼。
但她有自己的心事,很自然地将江寒雨的反应往那个方向联想,就不敢深究江寒雨回避的原因了。
……
不开大集的时候,隔壁的市场其实也会营业,只是人没有那么多。
昨晚吃的就是粉,早上还是吃粉,中午江寒雨就准备吃得丰盛一些。
而江寒雨丰盛的标准,就是吃肉。
本地人吃肉,要么炒个汤底涮肉片,要么就是骨头炖汤,吃完肉再涮一些蔬菜,就是营养又健康的一餐。
江寒雨从小跟着奶奶长大,自然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她买了一只鸡,打算拿回家炖汤。
鸡是她亲眼看着现杀的,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卖糯玉米的,又挑了几个。
这种本地的糯玉米,个头比新品种要小很多,玉米粒也小,但很适合用来炸爆米花,嫩玉米吃起来也又香又甜。炖进汤里,还能增加一些清甜的滋味。
炖好汤,把饭也煮上,江寒雨再出来时,一条街上的小学也开始午休了。
原本冷清的店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其实江寒雨的店里只卖零食和日用品,没有文具,也没有小吃,生意本来不应该那么好。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很多小学生故意跑过来买一瓶水、一瓶牛奶、一根冰棒,或者一包零食,只是为了看一眼漂亮姐姐,跟她说一句话。
还有些学生,家长比较放心,会给稍微大额的钞票,也会特意到她这里来换零钱。
一堆还没到变声期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围拢过来,吵嚷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好在即便是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爱面子,在江寒雨面前不好意思调皮捣蛋,都很听话地排队。要是有人插队,都不用江寒雨开口,其他人就会教TA做人了。
现在有了洛如冰,两个人分工合作,江寒雨更是轻松了很多。
总算忙过了这一阵,洛如冰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来歇一口气、喝一口水,就见一个一直站在店外往这边看,但却没有过来买东西的小姑娘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
“小朋友,要点什么?”洛如冰连忙问。
小朋友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柜台前,背在后面的手转过来,将一束黄白交错的金银花放在江寒雨面前的柜台上,丢下一句“姐姐这是送你的”,就转身跑了。
洛如冰:?
她看看那束花,又看看江寒雨,总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真是不得了,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会送花讨喜欢的人开心了。
洛如冰的心情十分复杂。
跟她比起来,江寒雨的经验就要丰富得多,也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去反应,那孩子才转身跑走,江寒雨已经三两步追了出去。
小短腿哪里跑得过大长腿,很快小姑娘就被江寒雨拎着命运的后脖领,带了回来。
洛如冰复杂的心情顿时都化作了好笑,在柜台后面看着江寒雨“审问”对方。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花?”江寒雨的语气很无奈。
小姑娘悄悄抬眼看了洛如冰一眼。
但等她开了口,洛如冰才意识到,她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旁边的柜台上放着的花瓶。
小姑娘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看到花瓶里的花快谢了。”
洛如冰:……胡说八道,明明只黄了几朵,而且她都已经挑出来丢掉了!
话是这么说,但洛如冰还是低下头,以挑剔的视线审视花瓶里的栀子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花瓣确实有些泛黄,而且还有点蔫,因此出现了细微的卷边。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耳朵还是竖着,听外面的对话。
江寒雨又问,“你哪里来的花?”
“家里种的。”
“家长知道你摘了花吗?”
“知道的,我跟妈妈说了要送人,她让我摘的。”
江寒雨松了一口气,不是偷偷把家里的东西拿来送她就好。
虽然她怀疑,家长估计是以为孩子要把花送给学校里的老师,才没有反对。
见她没有说话,小孩有些着急,忍不住自爆道,“姐姐你就收下吧。其实是我昨天晚上帮忙做家务,我妈才答应我摘花的。”
小孩子的喜欢是那么纯粹,即使很浅,也足够真挚动人。
江寒雨终于说,“那好吧,谢谢你的花,我收下了。”
然后不等小姑娘露出笑容,就又申明道,“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吗?”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江寒雨又把人推到冰柜旁边,推开了盖子,“挑一支吧,算是姐姐给你的谢礼。”
小姑娘抬头看她,有些犹豫。
江寒雨催促道,“快挑,不然我就随便拿了。”
雪糕也不是每一种都好吃,更不是每一种她都喜欢,小姑娘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一支,没选贵的。
江寒雨这才松开了她,“去吧。”
……
等人走远了,江寒雨转身走回店里,对上洛如冰的视线,两人安静片刻,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太受欢迎了啊,江老板。”洛如冰不无感慨地说。
她倒也不至于吃小孩子的醋,只是感觉……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勇敢。
小时候,洛如冰恨自己面对一切都那么无能为力,于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早点长大,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获得自由。
可是真的长大了,她却觉得,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固然挣脱了一些枷锁,可是又不可避免地套上了新的束缚。
长大当然还是一件好事,至少她握住了力量。
但……她并没有比小时候更自由,反而失去了勇气和纯粹。
真是糟糕的大人啊……
刚才的事让洛如冰意识到,在面对江寒雨时,像小孩子那样打直球,反而比各种弯弯绕绕的试探要更有用。
所以她也暂时抛下了诸多的顾虑,看着江寒雨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江寒雨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个洛如冰不是太愿意听到的名字,“楚夜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想看看她的体检报告。”
洛如冰噎了一下,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楚夜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所以说了……蔷薇是有刺的,什么逆来顺受、予取予求,不会是楚夜在江寒雨这里碰壁的次数太多,给自己脸上贴的金吧?
洛如冰没有询问后续,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江寒雨才生出“她是不是生气了”的念头,手机就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洛如冰的消息,她直接发了一份PDF版的体检报告过来。
“你……”
“如果需要最新的,我也可以下午去医院检查。”
应该确实是生气了,江寒雨想,但连生气都这么有逻辑、有效率,真不愧是洛总。
“不用,这个就可以了……虽然我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洛如冰说,“看完报告之后,你能回答我的那个问题吗?”
无疑的,她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了。
但想到她逼问的问题是什么,江寒雨就有点想笑。
还好她一向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这会儿还能绷得住,一本正经地回答洛如冰的问题,“我认为是恋爱关系。”
洛如冰的脑海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尽管她早就已经知道江寒雨是个多好的人,也已经确认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是被她在意和许可的,但是真的听到江寒雨口中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洛如冰还是在瞬间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世上怎么会有江寒雨这样的人?
极致的喜悦让洛如冰有种被雷劈了一样的麻痹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她大步朝江寒雨走去,把人拉到货架后面,没人能看见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言语无法将她此刻的情绪表露万一,不如直接用行动来表示。
一个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吻。
这样激烈的亲吻注定难以持久,所以没一会儿洛如冰就不得不放开江寒雨,大口喘气。但她也不舍得离太远,于是仍然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并在喘息的间隙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啄吻。
江寒雨能明显感受到洛如冰的冲动,如果这会儿不是白天,如果店里不是随时可能来人,她肯定会做得更过分。
所以为了避免失控,她很快推开了江寒雨,回到柜台后。
其实这会儿两人应该去吃饭了,但江寒雨怕到了后面,吃的就不是饭,所以也不去提。
至于洛如冰?她现在根本想不到这些。
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寒雨身后,回到了书桌前,她也根本无心工作,视线到处乱跑,一不留神就看到了柜台上的那一束金银花。
洛如冰伸手将它拿在了手里,问一旁的江寒雨,“这个花你要怎么处理?”
她当然不会吃无聊的醋,但要是自己买的栀子花被它取代,多少还是会有点心梗的。
但好好的一束花,总不能直接丢掉。
江寒雨那么热爱自然的生命,做不出这样的事,洛如冰也不会要求她这样做。
但是不管洛如冰在心里把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多合理,在江寒雨看来,她这个问题,就跟兴师问罪没什么区别。
江寒雨也不想给她泼冷水。
她刚刚才认可两人的恋爱关系,洛如冰多半还处在头脑发热的状态中,没必要在这时候要求她保持理性。
所以她想了想,说,“金银花也可以用来泡茶。”
比起将这束花插瓶,光明正大地摆在某个地方,显然是泡茶更符合洛如冰的心意,而且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就算是那个小姑娘当面问起,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就泡茶吧。”她说,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我先去烧水,然后再找个水壶。”江寒雨站起身道。
“哦。”洛如冰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显然是江寒雨去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了。
江寒雨立刻转过身,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就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她几乎没有用力,但洛如冰立刻跌坐回了椅子里,眼巴巴地看着江寒雨飘然远去。
看不到江寒雨,洛如冰的智商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手边的花束,再看看柜子上插在花瓶里的栀子花,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寒雨有那么多插花用的花瓶,显然是有这方面爱好的。而且洛如冰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那天,她就在外面剪蔷薇花枝,应该就是用来插瓶的。江寒雨之前也透露过,买过一块钱一束的栀子花。
可是她在店里那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看到江寒雨折腾这些。
或许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收到小朋友们的“礼物”,为了避免麻烦,才改变了用花朵点缀生活空间的习惯。
这就是江寒雨,连拒绝也是润物无声的。
所以,能听到她说出“恋爱关系”这四个字的自己,该是三生有幸了。
……
没一会儿江寒雨就带回来了一个小小的竹编簸箕。
两人坐下来一起摘金银花。
见洛如冰低头不语,只一味地扯花朵,江寒雨有些好笑。
她想了想,拿起一朵花,动作轻柔地拧了一下喇叭状的花冠,将它的萼筒与花萼分离,再轻轻将长长的花柱和花蕊拉出来,只留下形状完整的花朵,然后将它递到洛如冰唇边。
“?”洛如冰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吸一下。”江寒雨说。
洛如冰又看了她一眼,含住萼筒一吸,舌尖立刻尝到了一点甜蜜的滋味。
只有一点点,但很甜。而且那种清新的甜味,是人工制造的糖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洛如冰将嘴里的花拿出来打量着,好奇地问,“这是花蜜?”
江寒雨想了想,说,“应该是花露吧?不知道,反正我小时候很喜欢,感觉一朵花的精华似乎都在这里了。”
“那还是留着泡茶吧。”洛如冰立刻说。
金银花摘下来放在簸箕里,拿到水池边去清洗,然后才放在玻璃茶壶里,冲上热水。
将茶壶暂时放在一边,江寒雨把炖好的鸡汤从瓦罐里倒出来,又将米饭盛好,一起端到了前面。
洛如冰闻到了香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
江寒雨没解释为什么要在前面吃饭,洛如冰也没有问,只是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文件收起,腾出地方来放餐具。
鸡汤很好喝,鸡肉炖得完全脱骨,滋味十足,一起炖在汤里的玉米也很清甜,米饭更是煮得粒粒晶莹,香气扑鼻。虽然吃饭的地方凑合了一些,但这顿饭还是吃得很愉快。
洛如冰揉着有点撑的肚子,还没忘了问江寒雨,“你泡的茶呢?”
“在厨房里,你去拿过来吧。”江寒雨说,“再拿两个杯子。”
洛如冰看到茶壶,才明白为什么还要拿杯子。好大的一个玻璃茶壶,满满一壶水,估计够两个人喝一天了。
据江寒雨说,这是她奶奶以前煮养生茶喝的时候用的。
……本来想偷偷把情敌(?)送的花泡出的茶一口气全部喝掉的打算彻底落空了。
不过怎么说呢,当金银花被泡在这个朴实无华的大茶壶里,也确实没有什么供人遐想的空间。
洛如冰心平气和地将茶壶和两只杯子一起拿到了书桌旁。
然后就开始拼命喝水。
江寒雨就抿了一口,她已经咕咚咕咚灌下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有点顶,一口气是喝不完了,只能小口小口的抿。
引得江寒雨看了她好几眼。
洛如冰已经想好了借口,要是江寒雨问,她就说自己之前没喝过这种花茶,还挺喜欢的,想多喝点。或者说鸡汤有点腻,正好多喝花茶来中和一下。
但江寒雨没有问。
江寒雨还不至于连这种问题都问。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打开了绿色聊天软件。
江寒雨先是手指微动,将跟洛如冰的聊天置顶。然后再点进对方的个人信息页面,准备编辑一下备注。
洛如冰的微信名就叫洛如冰,非常商务。所以江寒雨之前没有给她备注,但现在毕竟是“恋爱关系”了,还是应该有一个特殊的称呼。
江寒雨将系统自带的表情一页一页翻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是一杯茶,杯口上方还冒着一律热气,杯子里的茶汤则是清澈的绿色。
很适合洛如冰。
江寒雨指尖一敲,这个图标就落在了输入框里,再点击完成。
回到首页,江寒雨欣赏着那杯一看就知道茶香四溢的茶,想了想,又点进自己的个人资料,修改了会展示在朋友圈主页的签名。
——能饮一杯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不出意外的话会推迟到晚上。
之后调整到下午六点更新,倒逼作者白天起床码字——
预收《那她很坏了(GL)》求收藏
“所以你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你的Missright?”
“是的。”
“你们度过了恩爱缠绵的一个月,在你准备好浪漫的求婚仪式当天,发现对方不告而别,还给你留下了一大笔钱?”
“……对。”
“然后你才发现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彻底找不到人了?”
“嗯。”
“那她很坏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她……她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50
第50章 寒雨
◎爱上她简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本来就吃得有点撑,又喝了太多茶,洛如冰有些坐不住了。
跟江寒雨说了一声自己出去透透气,她起身离开书桌,想了想,转去了后面的院子。
其实门口这条街的风景也不错,老城区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岁月的痕迹随处可见,街道两侧的行道树根深叶茂,不时有鸟雀在上面啼鸣,清脆悦耳。
但毕竟是街道,车流与人流依*旧嘈杂,相较而言,还是院子里更清静。
何况,这座独属于江寒雨的、乍一看普普通通、细究却深藏不露、永远能够给人带来新奇感的小院,今天终于正式接纳了她,洛如冰觉得自己也该去跟它打个招呼。
一场大雨过后,院子里的一切好像都被洗干净了,连地上的青石板都清爽了很多。
洛如冰原本有些担心菜地里的作物会被风雨摧残,但完全没有,它们看起来枝繁叶茂、青翠欲滴,更加生机盎然了。
虽说昨天才施了肥,但吸收起来应该没有那么快。
那就只能是因为雨水本来就能滋养万物。
洛如冰看着这仍带着潮湿之意的满园新绿,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想到江寒雨,心头忽然生出一点明悟。
之前她也曾产生过一点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寒雨,听起来好像很冷。
但此刻,洛如冰忽然对这个名字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由冷到暖,是季节的轮转,是时序的变迁,万物因此才得以繁衍生息。
而在其中连接它们、为这个过程注入生命力的,就是雨。
余光中在《听听那冷雨》中,将雨和整个中国的历史都联系在了一起,甚而认为雨在某种程度上是具备神性的,她洗濯一切、冲刷一切,最终才滋养出了这一方山水与人文。
至于雨中的那一抹寒凉、一点冷意,也是万物生长必经的历程。
所以一夜寒雨之后,树更绿了、天更亮了,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新的,就连她,似乎也是一个崭新的洛如冰了。
……
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洛如冰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通往卧室的那扇门上,脚步忽然顿住。
别误会,她没在想什么需要和谐的内容。
虽然确实很值得一想,但现在毕竟还是白天,江寒雨又近在咫尺,洛如冰觉得还是应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早上醒来时看到的那一面照片墙,还有江寒雨的书桌。
之前她就想过,这些东西一定能帮助她更好地了解江寒雨这个人。
但起床的时候急着换衣服、去买早餐,根本没想起来看。这一上午就更不用说了,根本抽不出空来想这些。
此刻想起来了,她就不打算再等。
伸手推门的时候,洛如冰的动作有一霎的迟疑。
但门扉打开,她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卧室的窗帘全部拉开,连窗户都开了半扇,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被子折成三叠放在床脚,床单、枕套和被套都被整理得规规整整、一丝褶皱也无。
……简直是比酒店客房还要标准的一张床。
所有能够引发暧昧旖旎的想法的东西,都不存在。
洛如冰迈步走进去,先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然后才缓步走向那面照片墙。
不出预料,上面大部分都是江寒雨的照片。而且洛如冰很快就发现,这些照片其实是按照年龄排列的。
于是她来到了最边上,决定从头看起。一章照片就吸引了洛如冰的视线,让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去看。
这是一张微微泛黄、有些年头的老照片,老到照片上的颜料都已经开始褪色,但正因如此,反而让它具备了某种故事感,仿佛真的透过它,看到了旧时光里的某一刻。
照片上是一个小婴儿,手脚都是小小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大,充斥着明亮的神采,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这大概是江寒雨的满月照或是百日照,而且看起来是一张在照相馆里拍摄的艺术照。
老实说,光看照片的话,根本认不出这是江寒雨,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的可爱,对上她的笑脸,心里就有种软乎乎暖呼呼的感觉。
洛如冰看了半天,还想掏出手机来拍摄,结果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拿手机。
流连片刻,她才继续往下看。
照片里的小婴儿一天天长大,五官轮廓渐渐有了江寒雨的模样。
洛如冰发现,小时候的江寒雨似乎很爱笑,几乎每一张照片里都是笑着的。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脸上那个浅浅的酒窝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软嘟嘟的婴儿肥。
看到这些缩小版的江寒雨,洛如冰只觉得心都快萌化了。
其中一张照片,估计是参加什么活动的时候拍的,江寒雨穿着亮片蓬蓬裙,扎着双马尾,脸上化了浓妆,额头上还点了一颗红痣,怀里抱着一捧花,站在舞台上,面对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洛如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人。
原来江寒雨也有这样的时候。
像一只任人打扮,还一直高高兴兴的洋娃娃。
不过上了初中,江寒雨的形象就完全大变样了。她身上穿着宽大的校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已经有几分如今这个江寒雨的气质了,但又更……更外放一些。
洛如冰能猜到这种变化来自哪里。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孩子们的升学压力都不会小。高考固然是能改变一生的大考,但小升初、初升高的考试,也同样不容忽视。
所以从初中开始,名义上是就近入学,但实际上学校是分了档次的,学生当然也是。
越是教学质量好、升学率高的学校,管理就越严格。
江寒雨的校服上写着校名,那是一所名声在外的寄宿制学校,所以没有课外活动、没有表演、没有花里胡哨的服装,取而代之的是手里拿着的一张张奖状。
洛如冰乍看之下有些惊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江寒雨看起来就是个学霸,这样才是正常的。
但与此同时,她对江寒雨后来的经历也越发好奇了。
洛如冰继续向下看。
度过了压抑的中学生涯之后,大学里的江寒雨,看起来就几乎跟现在差不多了。头发留长,着装大部分都是T恤加牛仔裤,面容沉静、气定神闲。
只是看着看着,洛如冰不免生出了几分古怪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照片都是摆拍,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江寒雨在面对着镜头,那么大学这个阶段的照片,就更像是偷拍。
所以照片里的江寒雨显得很有生活气息,基本很少看向镜头。
当然了,这些照片既然被放在了这里,那就肯定不是偷拍,或者应该叫做“抓拍”。
这让镜头后的人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只有跟江寒雨足够亲近,经常待在一起的人,才能拍下这样的的照片,并且让她把它们贴在家里。
作为一个长时间注视着江寒雨的人,洛如冰又怎么会看不懂拍照的人对江寒雨的感情?
仿佛吃了一大口柠檬,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酸水里。
但那是江寒雨的过去,她无法参与,更不能改变,所以洛如冰也只能继续往下看。
然而当她将视线往旁边移动,却没有看到新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木质的书架。
照片墙到这里就结束了。
算不上失望,洛如冰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看到了江寒雨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但她心底的那些疑问,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洛如冰倒回去,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回,她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这面照片墙的主角无疑就是江寒雨,所以大部分都是她的单人照,但也有几张零星的合影。而在那些照片里,江寒雨身边的人或是一对老人,或是她的同龄人。
同龄人多半是同学,老人是她的爷爷奶奶,但江寒雨的父母,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就算她婴儿时期也没有。
洛如冰这时回想起来,似乎在江寒雨提到这栋老屋、这处小院的那些零碎言语之中,也从来只有爷爷奶奶。
原生家庭支离破碎的洛如冰,当然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发现,倒是让洛如冰将之前的酸涩和失落都给忘记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江寒雨的心疼和怜惜。
她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还会穿裙子的江寒雨站在一道木栅栏前方,背后是大朵大朵五颜六色的花,绚烂得几乎要越过栅栏,流淌到她的裙摆上。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比盛放的鲜花更加灿烂。
之前只顾着看人了,现在洛如冰才发现,照片里的那片花田,应该就是小院里的菜地。
看起来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对洛如冰来说,这座小院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宁谧、幽静。
可是对江寒雨来说,它也有属于自己的沧海桑田、光阴变迁。
洛如冰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这座小院时,看到的那道如同瀑布一般的蔷薇花墙。或许,真正没有改变的,只有这些植物中流淌着、盛开着的蓬勃生机。
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洛如冰抱着更了解江寒雨的想法,但当过往真的在她面前揭开了冰山一角,她又觉得不该去深究了。
正当她打算退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由远及近的音乐声。
很熟悉的曲调,来自她的手机铃声。
洛如冰转头看去,果然见江寒雨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一瞬间,洛如冰莫名生出了几分慌张,想要躲避,却又无所遁形,只能僵立在原地。
半晌,还是江寒雨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了她,“你电话一直在响。”
“哦,哦。”洛如冰接连应了两声,才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从江寒雨手中接过手机。
响铃声恰在这时停了。
洛如冰尴尬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锁手机,回拨了过去。
结果对面大约也在拨第二次,洛如冰只听到了“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她只好又挂掉,等对方再打来。
如此折腾一阵,等电话终于接通时,洛如冰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
电话是苏云映打来的。
“你忙什么呢?”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人就抱怨道,“半天找不到人。”
洛如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找我有事?”
“确实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不过电话里不方便说,回头约个时间面谈吧。”苏云映说。
“那你打电话做什么?”
“……”苏云映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是谁一大早就让我给她弄一套拍摄设备的啊?”
“啊。”洛如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是我。”
但是今天早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早就已经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苏云映哼了一声,“东西我叫跑腿给你送过去了,有搞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实在不行调个人过去现场教学。这套设备效果是好,但一些操作也挺复杂的。”
“好,谢了。”洛如冰说,“见面的时间地点我让祝心眉安排,定了再发给你。”
又交谈了两句,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这才发现,江寒雨站在一旁,视线也落在了照片墙上。
洛如冰揣起手机,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成说自己是顺路进来逛逛吧?
她只能没话找话,“没想到你也会在房间里弄这种照片墙。”
很多人都会把照片挂出来,供上门的客人欣赏,但江寒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是我弄的,是我奶奶。”江寒雨回答。
洛如冰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长辈确实很喜欢晒晚辈,尤其江寒雨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
她很自然地问道,“这些照片,是不是也是奶奶拍的?”
“嗯,大学之前的都是。”
“那大学之后呢?”
这句问话根本没过脑子,就自己从洛如冰的嘴巴里跑来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才有些懊恼地捂了一下嘴,但同时,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在江寒雨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
江寒雨说,“是同学拍的。”
“同学?”
江寒雨微微一顿,“也是室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寒雨看起来也没有讳莫如深的意思,洛如冰当然想顺势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几乎是本能地追问了下去,“还有呢?”
这回江寒雨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似乎是在思索,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应该也算是前任?”
“什么叫应该算是?”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我和她在一起了,但其实并没有。至少她没有表白过,我们也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那就不算。”洛如冰斩钉截铁。
江寒雨说,“但她好像以为我们在恋爱,并且会单方面做一些恋人才能做的事。”
比如恐吓江寒雨的追求者,陪她去图书馆复习,一起吃饭看电影,以及给江寒雨送跟她自己同款的物品。
再比如……墙上的这些照片。
洛如冰立刻就明白了。
江寒雨是个很被动、同时包容性又很强的人。如果对方直接表白,她可能就拒绝了,但人家就跟卡bug一样,做着许多恋人应该做的事,但就是不表白,不要这个名分,江寒雨总不能主动去提。
于是就变成了一种混沌的、含糊的状态。
事实上,洛如冰之前跟江寒雨的关系,也有点像是这种状态。
所以她太明白这种人的心思了。
同时她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现在,她能以恋爱对象的身份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没有谁比洛如冰更清楚,一旦近距离待在江寒雨身边,爱上她简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像人们爱鲜花、爱芳草、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是一旦爱上她,就不可能再满足于驱逐情敌、宣示主权之类的小手段。
归根到底,那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只有得到江寒雨的回应,只有在她那里一次次确认自己的特殊,贪婪的心才会稍稍满足。
所以,那种自作聪明地营造出来的含混不清的状态,注定不可能维持太久。
果然,她听到江寒雨说,“后来她出国留学了,还邀请我跟她一起去,说是可以帮忙搞定所有的手续,但我没有这方面的规划。”
洛如冰听到前面,心下微微一紧。
大概是因为代入了自己,洛如冰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大学校园是个相对纯粹的地方,可以一直维持那种混沌的状态,但她们终究是要毕业的。如果能带着江寒雨去国外,将她彻底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就能一步到位,占据江寒雨的全部。
至于是不是恋人的关系,那时候还重要吗?
她之前的想法是对的,江寒雨这种看起来温柔顺从的个性,实在太容易吸引坏人了。
继而她又意识到,江寒雨之所以能如此熟练地拒绝楚夜、拒绝之前那个送花的小姑娘,也许不是她天生就会,而是因为经历得太多,才不得不学会。
就像蔷薇的刺,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生长出来的。
好在听到江寒雨的最后一句,想到她现在还站在自己身边,并没有掉进某个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洛如冰又松了一口气。
脑海里念头翻覆,但最后她只说,“我觉得这不算前任。”
江寒雨听她说得斩钉截铁,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吗?”洛如冰莫名有些紧张,话不知不觉也变多了,“像这种根本不顾你的意愿,自顾自安排好一切的人,她根本不是想跟你恋爱,只是想控制你而已。”
江寒雨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了,但还是点头道,“你说得对。”
洛如冰只觉得心脏突突的,有种完全被她看穿了的感觉,正犹豫着是要解释几句,还是转移话题,她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是送设备的跑腿到了。
交谈的氛围被打破,两人便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回到前面的店里。
……
跑腿送来的箱子很大一个,搬起来也挺沉。
搞得洛如冰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拍个视频,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拆开箱子之后才发现,除了摄像机之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配件,难怪苏云映说操作复杂,有不懂的就问她了。
这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研究明白的,洛如冰暂且把其他东西放在一边,找出了一个单独的摄像头。
这是准备安装在那棵万年青附近的。
虽然作为一棵树来说,每天的变化应该不会很大,但是该做的记录还是要做的,毕竟从决定选择两人合种这棵树的那一刻起,它就对洛如冰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所以安装起设备来,她也十分用心,把说明书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又试了半天的拍摄角度,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等洛如冰再回到前面时,发现江寒雨正在研究箱子里的器材。
“感觉怎么样?”她上前问道,“听说这些东西还挺复杂的,要不要找个人来教你?”
“还好。”江寒雨头也不抬地说,“我先自己试试看,应该也没那么难。”
又说了两句话,洛如冰见江寒雨态度很认真,便也不再打扰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只是一时也无心工作,想到照片墙上的那些照片,她干脆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从取景框里看江寒雨。
然后不知不觉就按下了拍摄。
“咔嚓”一声轻响。
江寒雨抬头看了过来,洛如冰整个人都石化了。
居然忘了相机有快门声!
不用江寒雨说什么,被抓了个现行的洛如冰就老实了,主动将椅子转回去,面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努力工作,实则点开手机,欣赏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
真好看啊……就是周围的东西太杂了,小卖部的环境大大降低了照片的氛围感。
洛如冰干脆打开P图软件,将背景虚化,又调整了一下滤镜,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做完这一切,她想起之前苏云映说的话,又拿起手机给祝心眉发消息,让她安排见面的时间地点。
交代完祝心眉,洛如冰的视线落在了聊天界面上。
置顶的聊天框,毫无疑问是属于江寒雨的。但现在,洛如冰手指点着桌面想,“江寒雨”这个备注有点过于官方了,谁能看得出来她们是恋爱关系?
改,必须得改。
但洛如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一个合心意的昵称来。
想到自己刚刚看过的那棵冬青树,她干脆在表情里翻了半天,挑了一棵树冠圆圆的小树,将它设置成了江寒雨的新备注。
虽然这个昵称含蓄到有些抽象,不知内情的人根本就看不懂,也认不出,但洛如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算不解其意的人,也能第一眼就看出它是特殊的。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调整到下午六点更新啦,抱紧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