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裴曜显摆这些漂亮的花儿。
裴曜弯着腰,刮一下儿子小鼻子,笑着问道:“真好看,你要摆在哪里?”
“罐罐里。”裕儿的声音高而欢快。
“行。”裴曜起身,从杂屋拿了两个陶罐出来。
长夏把野菜倒在灶房门口,顺便就坐下来择菜。
裴曜和裕儿一起往陶罐里倒水插花,他抬头看一眼,说:“一会儿阿爹回来了,咱们一起去舅舅家,我看路上泥泞,就不套车了,走着去。”
“好。”长夏点点头。
大舅舅前几天摔了一跤,怕麻烦亲戚去看望,没有声张,昨天陈知碰见陈家村一个熟人,听对方说了才知道,便张罗着要回去一趟。
亲舅舅摔了,做外甥的肯定要去看看。
裕儿耳朵尖,一听要出门,还是去舅爷家,大眼睛眨巴着,肉乎乎的脸蛋就往爹爹面前凑,小奶音憨憨的,说:“爹,找小庆哥哥玩。”
小庆是表哥的儿子,比裕儿大两岁,两个凑到一起就玩疯了。
裴曜一手点在儿子额头,轻轻将肉脸蛋推远了一点,笑道:“今天有正事,你不去,在家和太奶奶玩。”
裕儿兴冲冲的神色一下子垮下来。
裴曜将花枝塞进罐子里,说:“哭也没用。”
闻言,正要张嘴的裕儿闭上了小嘴巴。
他转头去看长夏,长夏连忙低头,假装一直在看手里的野菜。
窦金花喊了一声曾孙,但裕儿没有过去,气鼓鼓的,见白狗躺在屋檐下,他蹲在狗前面,不是戳狗脸就是戳狗耳朵。
白狗愁眉苦脸,尾巴也不摇了。
等陈知买了肉回来,匆匆忙忙把东西备齐,只是临出门时,长夏被抱住了腿。
扯着嗓子哭嚎的胖娃娃扯也扯不开,最后还一屁股坐在长夏脚上。
裴曜一言难尽看着儿子,真够烦人的。
见裕儿闭着眼睛乱嚎,他忽然伸手,在孩子嘴巴上拍了几下,哭声就变调了。
嚎声被打断,裕儿气得张嘴想咬他。
裴曜立马收回手,笑嘻嘻说:“没咬到,你眼泪呢?没掉眼泪可不算哭。”
见孩子更加生气,睁着大眼睛怒视亲爹,长夏笑了下,裕儿小胖手抓着他裤子,他都不敢乱动。
而且已经这么气了,还没忘了紧紧抱住他腿,显然今天很不好打发。
长夏只得戳戳裕儿发顶,说:“那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山楂糕,你在家和太奶奶玩,玩累了,吃过饭,阿爹就回来了。”
“对,给裕儿买山楂糕。”陈知在旁边笑眯眯开口。
裕儿抬头看着阿爹,一听有山楂糕吃,神色就犹豫起来,阿翁也说给买,那一定就有了,他一下子高兴起来。
“这下行了?快松手。”裴曜说着,将儿子从长夏腿上扯下,抱起亲一口,才把孩子放到窦金花面前。
裕儿四岁了,胖乎乎的,个头也不小,裴灶安还能抱动,窦金花已经抱不动了。
她牵起曾孙的手,怕裕儿又要跟,哄着孩子跟她进屋里拿杏脯吃。
长夏三人总算脱身,匆忙就出门了。
陈家村离芙阳镇较近,回来的时候绕到镇上买包山楂糕就行,不会耽误太久。
·
红色的山楂糕酸甜可口,弹而细腻。
裕儿一手抓一块,笑哈哈吃着,一点儿不见上午的赖皮样。
听大人说起过两天去府城,他知道自己和阿爹也会跟去,说:“阿公说给我做了一只小船,再去找阿公,就做好了。”
“小船?”裴曜眉梢微挑,他没听师父说过。
“嗯。”裕儿重重点头,又咬一大口山楂糕,脸颊鼓鼓的。
贪吃又贪玩的孩子天真无邪,长夏坐在桌前喝茶,裕儿往他怀里蹭,他顺手搂住,低头逗裕儿玩了一会儿。
裴曜拿起一块山楂糕,说:“这次去了,顺便上私塾看看,要是合适,正好过段时间开堂,就送他过去。”
他说的是裕儿念书的事情。
陈知和裴有瓦听着,一时没说话。
私塾是孟叔礼给找的,当年孟耀就是在李先生的私塾里念书,当年的李先生如今成了老先生。
李文贤是个老秀才,虽没教出什么状元榜眼,但品行很好,素来有口碑,为人也不迂腐呆板,开蒙识字这几年由他来教习,总不会出错。
府城的私塾比乡下贵多了,一年少说也得有五两,平时还得买纸笔书籍,一笔笔都要花钱。
不过对裴曜来说,一年十几两还是供得起的。
这几年他做木雕越来越熟练,除了木雀和螃蟹以外,大小船只渐渐也上手了,除去平时花用的,攒下了五十两。
过日子总有些想不到的地方要花钱。
家里无论谁病了伤了,都得好生去治,亲戚朋友之间的走动,也要用到一些钱,这五十两是最近刚攒够的,正好是整数,被长夏好生收了起来,不到大事绝不动用。
吃吃喝喝的钱留了一些,裴曜每个月也在赚,不愁没钱花。
陈知和裴有瓦不是不想让大孙子念书,只是府城离得远。
知道他俩的顾虑,裴曜说:“我觉得师父说得在理,找个好学堂念书总没错,况且离得也不算远,你俩要实在想裕儿,就坐船过去,住几天都行,西厢房不是空着,有睡的地方,再者,每个月我会带裕儿回来一趟。”
乡下地方小,很多人都没什么见识。
裴有瓦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很快就想开了,何必把孩子困到湾儿村这小小的一湾之地,多见见外头的世面,以后说不定比裴曜更有出息。
他劝了陈知两句。
陈知知道,那些读书有出息的人,总归是要往外走的,虽然裕儿还没去念书,但裴曜都能从乡下到府城谋条生路,大孙子既有好去处,哪能挡着拦着,岂不是因小失大。
说着说着,孩子去府城念书的事情就定下来。
长夏搂着孩子玩耍,看向裕儿的眼神满是欢喜。
念书识字很好,他只认得零星几个字,以后裕儿和裴曜一样,能写能看,出门在外就不怕被人哄骗了。
裕儿知道念书是什么,爹爹教过他写字读诗,但不知道私塾是什么,奶声奶气询问。
一听是念书的地方,他皱着眉,显然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样。
长夏轻轻捏一下孩子肉乎乎的脸蛋,笑眼弯弯。
·
趁大孙子还没去府城,陈知出门割草都要带上裕儿,去了就十几天见不上。
裴有瓦怕大孙子渴着饿着,特地用个小竹篮装了水囊和糕点。
长夏看见,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
裴曜去找杨丰年说话,没有在家。
新买的小母鸡叽叽叽直叫,他给木槽里倒了食,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瞬间围上去。
鸭圈里的小鸭子也是新买回来的,没有鸡仔多,死了几只,剩下十只都成活了。
喂完后院的牲口禽畜,长夏拎起竹筐拿了镰刀,朝堂屋喊道:“阿奶,我去打草了。”
窦金花在纺线,闻言笑呵呵“哎”了一声,又道一个“好”。
背着空竹筐出门,长夏想了下,干脆从屋后往河岸走。
只是还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裴曜的声音。
“长夏——”
他停住脚,转身回头。
从老庄子那边过来的裴曜喊道:“等我。”
长夏在原地站着,看一眼自家种的苎麻,绿油油一片,心想麻线织了布,好像不多了。
等裴曜再出现,从家里取了竹筐和镰刀。
见长夏站在那儿等他,他跑起来,一张俊脸满是笑意。
恣意张扬的风一如年少,吹动发梢和衣角,扑面而来,长夏眨了眨眼睛,望着停在跟前的高大少年,倏然绽放出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裴曜始终会奔向长夏,就像他的爱,从来都是毫无保留涌向长夏,后面会有番外,所以明天还会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