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么。霍骁心想。

但他的意识还在。

瑰丽的星云在身边围绕，他不知道要这样漫无目的地飘到什么时候，皇帝蓦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曲星河啊，那家伙比朕的运气还差。

随即又有些紧张起来：那会太快没看清楚，曲星河是不是冲出来了？

“他要毁去主神的核心。”

裴老的话依稀响荡在耳边。

“永恒国度的内部才是核心区，塔纳托斯以前说过，神认为'生'是丑恶的，所以那里只有信号才能进入。”

霍骁问：“——曲星河为什么要你做时空试验。”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裴老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就算他进得去也没人保证能回得来。”

“就算一去不复返，他也在寻找再次与你相见的可能。”

曲星河你这个......哭包啊。

虚无缥缈的空间内，霍骁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叹息。

**

霍骁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科技非常落后，在一间纯白色像实验室一样的房间内，人们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只有放弃地球才有出路！”

“按照人类现在的体质，根本没办法在宇宙中生存。”

“在座的各位学者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他生得斯文俊朗，说话时两颊会出现两个梨涡，显得很腼腆的样子，但他声音却是稳重的：“希望议会再次考虑一下我提的人种进化的方案。”

人类从古地球携带出来的历史材料中显示，是受到突变的环境影响才导致ABO分化的，怎么又成......行吧，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难道还不明白历史是可以篡改的。

霍骁觉得自己看东西的视角怪怪的，他像个茶杯......哦不，其实是摆在桌上的光脑。

草（一种植物），朕最讨厌光脑了。

投影仪上显示出一套实验数据、人体构造以及社会群体结构图，金字塔的最顶端写着O。

“经过这种放射性物质改造后，人类体质会发生很大的改变，首先是体能，其次是适应性......性别方面也需要重新划分，现在的男女已经不再适用，简单区分为ABO，Omega将是新人类的发源，包括优秀的生育率、较高的精神力，以及很强的忍耐力，”

“Beta是改造失败的结果，他们经过射线辐射后没能自生成腺体，但我们发现这个人种情况最稳定，而且有着极强的从众心理，非常适合被统治......”

“——Alpha是新社会结构中的底层，冲动、易情绪化、受O类信息素影响严重，配合精神力的话十分好支配，他们超卓的体力能够帮助我们在宇宙中建立起第一批空间站。”

“这种改造后的性别能否自行选择？”

“可以但不建议向民众公开，”年轻人说：“因为社会结构决定掌握生育的Omega是高统治阶级，一旦公开的话，其他种类民众就知道自己低人一等，会提出社会公平问题。”

有一名科学家当即质疑道：“既然要改造，为什么Omega不能调整得再完美一些呢？三个性别太多了，Alpha人数不少优势还很大，我们进入宇宙深处就要面临重重考验，能把OA的优势合并在一起我想会更好。”

“操作起来比较难，信息素是影响人类身体强度的主要原因，”年轻人摇头道：“新人类没法同时分泌O、A类信息素，这个假设不成立。”

“改造风险有多大？”坐在首位的人终于说话了。

年轻人犹豫了起来：“暂时......不清楚。”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你的意思是要用普通民众来做临床试验？！”

“你怎么知道样本量变大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年轻人坚定地看向最高位置的人：“社会变革总是伴随着牺牲，现有的科技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带离太阳系，改造的机会人人都有，出现什么结果都是命，这是人类繁衍道路上必须经历的过程！”

当权的那一批人沉默了。

“我们需要商讨过后再做决定。”

画面一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我不要改造！我不接受改造！把我的律师叫来，我要控告你们侵犯人权！”

“所有人必须改造，要不要离开地球是你的事，但我们现在要筛选带离地球的新人类的人口结构——你要是基因不行，想上飞船都没票！”

“谁出的这么恶毒的主意？是谁？！这个人他一定不得好死！我就算下地狱也要诅咒他！”

这样的哭喊和咒骂声存在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被强制改造的人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古宗教开始复兴。

年轻人手握着耶稣受难十字架，望向了光脑，喃喃道：“......不愿意的人不应该这么多，怎么会这样，我，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时的光脑情绪系统还不那么敏感，不会安慰人，它只能通过智能仪器、手表之类的设备陪在他身边。

再后来——

“这就是牺牲。”

那位当权的人说。

“正如你所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过程。牺牲的人只占少量的，我们做的是为全人类发展的事业。”

年轻人后退一步。

改造手术让西里尔成为Omega，这个他设想的上流阶层，然而眼前位高权重的人却迟迟没有做手术。

“您......”

“我在等，”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像一个包容的长辈一样：“社会阶层的产生不是你理想化的那样，等到新人类分化出真正的统治阶级，然后我再做决定。”

“你是个优秀的科学家，西里尔，人类会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年轻人离开的脚步变得仓促蹒跚，几乎是跌跌撞撞走的。

光脑的时间来到历史记载太阳黑子活跃到最高峰的前夕。

“你们！你们做什么！”西里尔疯狂地挣扎，然而Omega的体力使他根本没办法挣脱这些Alpha，精神力他根本不会使用，只剩下O类信息素到处乱飘。

这是极为危险的，那几个铐住他的Alpha眼睛变得通红。

“你们真是'信息素上脑无抑制剂可救'！”一个Beta走过来，正是之前质疑他的科学家，“西里尔，你满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吗？”

“放开我！这是为了人类！”

“但是人们恨你。”

“他们以后会明白的！”

Beta摇摇头，“没有以后了，西里尔，首长下令处死你以平民愤，不过放心，我们会给你立一块碑——'新人类之父'，希望不会被留守古地球的人民毁坏。”

“我们还特地用了防太阳爆炸辐射的材料，祝你永垂不朽。”

他对几个Alpha士兵说：“首长说了，毕竟对人类做出贡献，还是给他留个体面，你们别乱来。”

当时信息素抵抗力已经成为了Alpha军人的必修课程，他们会受到影响，但没那么容易发狂。

光脑想要出声，但它不是战斗光脑只是一台科研光脑，粗糙的情绪系统跑出一堆复杂结果，把它卡死机了。

注射死刑的药剂就这么打入脆弱的颈动脉，濒死时，西里尔的精神力突然爆发。

Alpha和Beta都受到了极强的精神力冲击，几个军人都倒在地上几乎完全丧失作战能力！

然而这一过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药剂使得让西里尔死亡，死的时候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努力像想看清什么。

Beta率先缓过来，苍白着脸皱起眉道：“太可怕了......必须马上汇报上面赶紧做出应对，减少带走高精神力值Omega数量，否则在迁徙时出乱子可就完了！”

那些人还是安葬了西里尔，用古代人类非常高的礼节，给他设置了一个很大的陵墓，不过还给墓室墙壁涂了厚厚的一层阻碍精神力发散的涂料，就跟镇鬼一样。

失去机主的光脑被作为陪葬物品扔进了墓室里。

光脑看着机主在入殓时已经被收拾得安详无比的遗容，涂了涂料的十字架握在他手中，看上去那么讽刺。

光脑在石壁墙上刻下了第一句话：

新人类的谎言。

**

“陛下——陛下！”

别吵了别吵了，死人都给你喊醒了。

“不是说成功了吗？怎么还不醒？”

来了来了。

“卫星监测到主神核心区正在塌方，我们的人却连主机星球都靠近不了，再耽误下去不知道又出什么变故！”

又打仗啊，那朕不醒了。

等等......主神？

霍骁猛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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