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 / 2)

夫郎不语 岛里天下 3664 字 6个月前

康和待人走时,且都没瞧清者贺小秋是个甚么模样。

两人回去的路上,康和不由笑话了范景一场。

“如今也是香饽饽了,有人只与你说话不肯跟我搭一句腔的。下回过来可要你来跟他谈说了。”

范景道:“你就在跟前,便今日这般。”

康和揶揄:“你也不怕教人瞧去了觉咱三人脑子不灵光,往后谁还乐意跟咱做生意啊?”

“左右以前本就不灵光。”

康和被呛了一句,没话辩,得,教他捏住了短处。

这回收的将近两百斤的猪肉,康和跟范景卖了两日有多,一头猪上的利算下来挣得了一贯多钱,不比先前两头自家的猪挣得多。

但自家养的猪不曾算供养的粮食钱这才多挣几个,若真一一细算下来,成本也不低。

三两日间有这个利数,已是不差了。

这日过了早市,康和跟范景便又去小潭村上杀猪。

问着去了贺小秋家里。

不想,这贺小秋家中家境且还不错,人盖的是瓦房。

驴车驾着过去,一团正蹲在草田里歇息的白毛鹅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嘎嘎的跑去了一头。

康和瞧着那大鹅,宽大的脚板子,身子圆肥,个头比鸭子要大上两圈,实在是肥美。

“咱乡里还没如何见着有养大鹅的人家。”

两人正说着,贺小秋家里头听得动静迎了出来。

一妇人一个劲儿的赶着手,面上带着和善欢喜的笑容。

康和跟范景微有些意外如何不说话,接着贺小秋走了出来,与那妇人打了两个手势,妇人点点头进了屋去。

两人才晓得,竟是个哑妇。

贺小秋还是老样子,头上包了块头巾,但和前头那块的颜色不同。

他见着范景欢喜的上前去招呼他,唤他上屋里头去坐。

贺小秋瞅了康和一样,小声对范景道:“你也喊你丈夫进屋去吃茶,俺这边水已经烧滚了。”

范景道:“他听的见。”

说罢,见院子里头没有旁的人,又问:“按猪的没来?”

“等你们来了俺娘就去唤他们来,都是近处的人家,要不得一刻钟。”

范景便没言了。

进屋里去,这贺小秋家不仅顶盖瓦片,地板竟也打了青石。

堂屋中的桌儿上已经摆好了一碟子梨,一碟子蜜饯。

贺小秋给两人倒了茶水,接着去了趟灶屋,又端了四枚熟蛋出来。

那蛋竟是有拳头大小。

“一会儿你杀猪是下力气的活儿,吃两枚鹅卵先垫垫肚子。”

贺小秋同范景道:“也喊你丈夫吃。”群溜⑻司钯⑻鹉⒈武六

康和道:“你问贺夫郎田里的鹅是不是他们家养的。”

范景拿着塞到怀里鹅蛋捏碎了壳儿,一边剥开一边道:“你们家养鹅?”

“养了三十几只,日里头下好些鹅卵。你尝尝要吃着好,一会儿与你捡些带回去教家里人也尝尝。”

康和心想这贺小秋性子虽是有些与常人不同,却多大方热心。

“哥儿,可是杀猪师傅来了?”

这头正说着,屋里头传出一阵沙哑的问声。

贺小秋同范景道:“是俺爹,你们先吃茶。”

说罢,他进了屋子去,没一会儿,扶着个与范爹年纪相当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贺爹披着件厚棉衣,显是刚从塌上起来,微微躬着些背,面色蜡黄,两瓣唇没甚血色。

瞧着便是一脸病容,身子上还隐隐有些草药味。

人教贺小秋扶着在椅子上坐下。

康和同人打了声照面,又关切了一番身子。

贺爹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看着厉害,实则不打紧。”

“家里头招待不周,我这几日身子不好,内人哑,独个哥儿又不善交际,亏得是师傅不见怪,肯来我这处杀猪。”

康和心想倒是总算有个能谈的,否则那还真难说上两嘴话。

年前杀猪也去了好些人家,倒也还头回做这般人家的生意。

往回出去都是他来交涉,范景做事。

两人配合得好,成了习性,头朝碰着贺小秋这般的,给范景弄得不会了。

康和笑说道:“也是贺夫郎与我夫郎说得到一处,要不我们那新开的铺子也没得缘分做这桩生意。”

他又夸说了一番贺家能干,养猪又养那样些大鹅,不怪是能在村里住着砖瓦大屋。

贺爹见康和和气擅言,便也同他多说了几句。

“我不多中用,这些都是哥儿跟内人伺候出来的。原先身子好时,我在城里头做点吃食小买卖,家里这些鹅养大了宰了卤,送城里倒也得一二客买账,日子还算过得。”

“只今身子不像样,买卖做不得,又还吃药,拖累了家里。这般为着我看病,把猪给卖了松松手。”

康和听来也是不易,宽慰了人一番,言:“城中的大夫可瞧得住?”

贺爹道:“换着瞧了几家大夫了,医药钱不少收,只伏不住我这病。倒是以前有个姓朱的大夫多仁心,我吃了他的药能好些,可惜了去年医馆给闭了门。”

康和听得这话,道:“可是说得庙儿坊朱平朱大夫的那间医馆?”

“师傅你也晓得?”

康和笑道:“如何不晓得,这朱大夫如今就下住在我们乡里头。”

贺爹听得这话,面间欢喜:“果真么?朱大夫去年医馆关的突然,我药吃完说再去拿,就听人说已是关了门不知哪处去了,只怕离了县。”

“闻听这消息,当真教我好一番伤心。”

康和道:“去年朱大夫惹了一桩官司,受那权势的欺,心里吃了委屈,原是想走去外乡的。幸得是我们村的乡绅将他请接到了村上住,如今教前村后乡有病都得看咧。”

“老爹若是要托朱大夫瞧病,我回去与他说一声,明儿捎他上城里来,往城门口与他喊辆牛驴车子,将人送过来便是。”

“这、这也忒麻烦你了!”

“有甚麻烦的,我左右都要回去。若老爹你自个儿去寻朱大夫瞧,外头早春的天儿寒凉,再教身子病重岂不教朱大夫也挂心,他心善,听得先前的病人又寻他,定是乐得来的,咱村里谁不夸说他一句好。

老爹你只管宽了心,等着明日朱大夫来。”

贺爹听得康和这样热心肠,心头感激不已。

贺家人见有了朱大夫的消息,还能将人请来,都欢喜得很。

范景默声瞅着,见康和几席话又与这一家谈得多好,立时是亲近了起来,想还得是要他这张嘴。

罢了,按猪的人来,宰了猪,称了重,算得一百五十斤的模样,贺家的大鹅养得好,猪却还是他们同乡的甘老爹更会伺候些。

“合着便是一千二百三十八个铜子。”

康和取了铜子出来,教范景拿与贺小秋。

“景哥儿,你们这样帮俺家里,遇着你们这般好的杀猪师傅,是俺们家有运气,这惠顾钱俺不能要你们的。”

贺小秋同范景道:“杀猪钱也当与你,不能教你们白跑。”

“不用,该多少便多少。”

范景阻贺小秋要给他的铜子。

“贺夫郎,我们铺子开业交养户做朋友,与谁家都这般,若是单收你们多的,也坏咱铺子的规矩。”

贺小秋起先听了康和要与他爹送朱大夫来的事儿,觉他心倒好,对他也不似前头刚见着那般怕了。

这番听着了他的话,也没要范景再转一道了,却也还是不与他直接搭腔。

他同范景道:“你不要铜子,那走时俺送你一只卤水鹅拿回家去吃,是俺自个儿做的,味道不差,你别不要。”

范景少有受到哥儿这般的善意,有些不大自在。

但还是嗯了一声。

贺小秋见他答应,心里十分欢喜,教他慢慢的解构猪肉,锅里还烧了热水,一会儿供他们煮猪血豆腐。

倒是都不教康和央这事儿了,他与范景道:“我瞧这贺哥儿多崇拜你,待咱好不贴心。”

晚些时候,康和跟范景收拾了东西走,贺小秋送了只包好的大鹅,又给提了一篮大鹅蛋。

弄得康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见他不收,贺母也一个劲儿的把篮子往板车上塞。

一番推也推不下,便只好收下了。

回去城里,先卸下猪肉放在铺子,人才驾着车子回家去。

先上了徐家,与朱大夫说了贺家的事情。

一提小潭村的贺家,朱大夫治了那样多的病人,却也还记得这户人家,夸说他们家做的卤水鹅甚是一绝。

那贺爹每回上铺里拿药吃,总与他送上一包,师徒俩都爱得很。

说得倒教康和都有些想尝尝那卤水鹅究竟是个甚么滋味了。

要不是他单一个人过来,车子和鹅都教范景先拉了回去,他便分些来与朱大夫香回嘴。

至家中,陈三芳已得见了卤水鹅跟鹅蛋,问范景,只说杀猪人家送的,她便等着问康和。

“如何恁大方,送俺们这样多的东西。这大鹅蛋足足二十枚咧,再瞅瞅这卤水鹅,俺捧着都有四五斤重。放城里头不得卖个一吊钱呐?!”

康和道:“谁教那户人家的哥儿欢喜咱家大景,生是央着他收下。”

陈三芳闻声儿看去一头坐着烧火的范景:“真的假的?”

“东西都在这处了,还如何做假。”

夜里自是吃鹅,陈三芳原本准备弄方腊肉炒葱子吃的,有了卤水鹅,洗干净的熏肉也先丢进了碗柜里头。

剥开油纸,那卤鹅虽是冷下了,可香气还是一下子便散了开来。

皮子教卤得酱黄,油润润的,陈三芳剁鹅肉都忍不得吞了吞口水。

卤鹅破了皮儿,里头的肉竟还有汁水,瞅着便鲜嫩呐。

剁了半只下来,足便装了一盆子。

这贺小秋实是贴心,卤出来的鹅肠子、鹅肝都一并送了。

陈三芳光是杂碎也切了一碟儿。

没等上桌,一家子各都捞了块儿进嘴里尝了尝味。

卤水咸香鲜润,鹅肉半分不见柴,吃着比闻着更香呐!

巧儿香的允手指。

“三郎,不是娘不帮自家人说话,这卤水鹅比你先前卤的猪头肉竟还要香。”

康和也觉贺家哥儿的卤鹅做的好,比他卤菜的手艺可强得多。

他又打盆子里捡了块鹅肉送进范景嘴里:“不怪是朱大夫念叨,这滋味实在好。”

贺家那般家境,想来便是先前做这买卖挣下的,这卤水鹅的味道,也足是能挣钱的手艺。

只他们不晓得的是,因着这把手艺,贺家还跟亲家生了仇。

夜里头,一家子把卤水鹅吃了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