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都有些吃惊。
“范夫郎好手法啊!”
康和拍了拍手,道:“还不是胡师傅教得好,这跟着他学了半手的功夫。大伙儿要觉着手艺还成,往后家里有牲口要宰,尽可喊胡师傅。”
院子里头都笑着说好。
康和提了水壶,往猪身子上浇滚水,范景则打烫过的地势上横刀刮猪毛。
两人配合着,多快就将猪毛给弄了个干净。
去了毛,便要开膛,把心肝脾肺取出来,再分肉。
范景使着新刀,觉着格外的好使,那刀刃打肉上过,都不肖下多少力气,肉便齐整的切开了。
这功夫上,康和提了猪大肠,帮着把里头的粪水给放了。
他还问主家的,要不要砍骨头,趁着工具齐全,若要剁排骨,能顺道给弄出来。
主家的便托了两斤排骨给砍小,过两日要吃。
人瞧着都言,这两口子多会周道人,过来俩,不见歇着耍,都把活儿给干了。
请人请到这般的,谁能不欢喜。
打这头吃了杀猪菜,主家的按照外头的价儿,结了一吊钱给范景,又送了一叶猪肝和一叶猪肺。
回去时,范景同康和道:“我只当你今日过来会同人吆喝,下回喊我去杀猪。”
康和道:“要这般说,不就是有意撬胡大伯的客了麽。咱要单干,借了人的名气,要再拿人的客,岂不是教老师傅多心。”
“人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咱不小心着些,到时候反成仇。
咱跟胡大伯是一个村子上的不说,又还是一个行当的,要闹得不好,得罪了前辈,外头的人得说咱们没良心,不厚道。”
范景点了点头,他便是理不好这些弯弯绕绕,若非是有康和在,弄得好人情。
要他一个人现在干杀猪的买卖,他情肯是在山里头凶险。
回去时,康和跟范景先去了胡大三那头,将那一叶猪肝和猪肺拿与乔夫郎,说是白家送胡大三的。
外在又拿了一半的杀猪钱出来做孝敬。
乔夫郎不肯要,说是两人忙活一趟才得的。
“要不是师父将活儿分一处与咱,咱就是想忙活也没得忙活,全赖师傅的光,咱如何好独占这好的。”
乔夫郎道:“是你俩帮他分了一桩活儿干,要不然都是老主顾来喊,哪头不去都伤了情分,合该谢你俩才是。”
说了一番,乔夫郎不收,教康和跟范景自带了回去。
康和见此,只好作罢。
待着胡大三家时,乔夫郎将这事儿说与了他听,胡大三听了,也道人难得有心。
过了没两日,胡大三打城里头去看孙,会着白家的,两人在城里吃了碗热茶。
胡大三问白家的,自个儿那徒弟过去杀猪可还弄得像样。
白家的将人一顿夸,说范景手艺好,做事麻利,两口子都肯干。
又言人踏实,自有了那手上功夫,也不撬客,大伙儿夸他,只喊说照顾师傅的生意。
胡大三听了心头舒坦。
范景在外头杀猪杀得好,没丢他的脸面不说,人品性也不错,不是那般白眼狼。
就怕人平日里头在面前又是帮着干活儿,又是帮着做事的,多殷勤,转出去了就干那些没良心的事。
进了腊月上,杀猪的人家更多了些,天冷胡大三腰疼病又厉害了不少,隔三差五的就得上朱大夫那处去弄一剂膏药来用才松些。
朱大夫喊他少去干些大开大合下力气的活儿,他人再犟,却也不得不服老,骨头疼起来当真是要命呐。
无法,手头上的活儿,便只好喊了范景去干。
范景跟康和呢,每回出去都给弄得妥妥帖帖的,但凡是去的人家,没有不夸的。
康和又会做人,不同人夸耀范景多厉害,都言师傅教得好。
外头的人,也便都说胡屠子是好师傅,教徒弟肯教真本事。
这般胡屠子在外头名声好,也不会觉着人全说徒弟的好,将他的风头都给盖过了去,对康和跟范景就愈发的满意了。
过了十五,腊月十六一日,康和跟范景一连去了三户人家,宰了两头猪,一只羊。
东奔西走了一整日,回家时,天都黑尽了。
范景快赶着驴子,外头起了风,吹在身子上格外的冷,康和抹了把脸,衣裳上接着了些碎散的雪花。
好在是俩人各戴了一顶珍儿做的帽,能扛些风,不然真教冷个厉害。
到了家,屋里人都吃过夜饭了,与他们留了热水。
俩人赶紧洗了个热水澡,滚滚的泡了个脚,身子才算回缓过来。
幸得跑的快,外头的雪已经飘得跟柳絮似的了。
康和将今儿得的铜子点了点,道:“今朝可不算白折腾,一日里就挣上了三百六十个铜子。”
范景道:“卖烛的时候一回挣上十几贯钱也没见你这样高兴。”
“那如何一样,烛虽是一日卖的,可却不是一日之功,做了好久才给攒出来的。”
康和拨着铜子:“到底还是杀猪,咱冬月腊月,算算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是挣下两贯有多的铜子了。”
范景也觉得这些日子里挣得还不错,出去一回最少也能有一百二十个铜子,运气好时,一日能跑两户,三户!
这样踏实的钱挣着,确是比在山里要稳当。
不过他也晓得,也就冬月和腊月这般年底上杀猪生意才多些,若换做平素里,绝计是没有这样好的事的。
康和把铜子装进钱匣子放好,他鼓舞范景道:“咱把猪肉摊弄起来了,就不肖专守着挣这点儿杀猪钱了。”
“你不晓得你多厉害,前些日子上,唐家村两户人家没走胡大伯那头,单只交待你去杀猪。他们先前可不是胡大伯的客,冲你的本事才喊你的。”
“今儿又两户急生意,也是听了旁人说你的好,这才找来的,走时都说往后认准了你。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有四五户咱自个儿的客了。”
范景受康和这般夸,垂眸敛去了眸子里的几分笑。
能这样快有自己的客,他觉着还是归功康和会来事儿,上每家都弄得妥帖。
不说那些杀猪的人家,就是他,若胡大三和康和都是杀猪的,两做比较,他肯定也更乐意喊康和这般紧着活儿做,而不是干吹牛,指挥着主家人做这做那的胡大三。
范景把烫红了的脚打桶里头提起,往康和的裤腿上蹭了一下:“那甚么时候单干?”
康和道:“明朝不肖出去杀猪,我上胡大伯家里去一趟。”
翌日,乡里头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范家门口的那条新道都教雪给盖上了,好在是烧熟了面上的一层泥,就是水雪下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见泥泞。
康和提着些东西上胡家时,乔夫郎正在灶屋煮猪食。
他跟范景进屋里去看胡大三,人穿得厚实,坐在炕头上,屋里还放了炭盆儿,倒是暖和。
“大伯的腰可好些了。”
“动弹的少,朱大夫又治得勤,倒是好了不少。只这落了雪下来,又不是个滋味。”
康和取了个新的灌水暖炉子出来,打灶上灌了些热水,给胡大三使着。
“雪天冷寒,腰疼腿疼病最是吃罪,大伯少劳动,有甚么事,喊我跟大景来便是。”
“俺晓得你俩孝心,隔三差五的来瞧俺。”
胡大三道:“你爹也是,得空就过来跟俺吃酒,怕俺在屋里头闷得慌呐。瞧俺这腰疼,你们家的新道儿弄好了都没得去瞧一眼。”
“路在那处跑不得,等开春儿暖和了,大伯过去走走瞧瞧都来得及。”
胡大三应了一声,又问范景,近来杀猪可还顺。
范景答他说都好。
师徒俩呢,话少,胡大三晓得范景的性子,也不与他多闲聊,反倒是更乐意跟康和说话。
“说起杀猪,我心头盘桓着个事儿,想说来听听大伯的主意。”
“你尽管说,要是家里有了甚难处,大伯与你想法子。”
康和便道:“前阵儿呢,家里头打车修路,遇着个难弄的程家,没法子将那块地都给买了下来。一时间是把手头上的钱都给掏了个干净。”
“爹娘心头发愁,我跟大景虽是成亲定下了,可珍儿巧儿眼瞅着也是大了起来,这年生上姑娘家要寻个好人家,得要些厚礼才成得了事........”
乔夫郎与三人端了一叠香尖粒儿进屋来,听得康和有事,便也坐下听了一耳。
听得是为着妹妹的婚事,他忍不得道:“珍儿也是过十六了,可是有相中人家,提了要多少嫁礼?银子要不够,先打咱这处拿些过去用着罢。”
康和笑谢了乔夫郎一番好意,他道:“还不曾相看人家,只年到了,少不得要准备着,姻缘事说不准,万一好的来了,因钱银事错过了也是可惜。”
“瞧着家里头焦,我跟大景也不是滋味,便商量了一番,想预备着开了年做点儿买卖,也好给俩丫头攒点儿嫁钱。”
胡大三听罢,明白过来两人的意思:“可是想支摊子买牲口来卖肉?”
康和点点头:“如今学了胡大伯的手艺,也只有干这行买卖,总不好半途而废又回山里去弄钱。”
胡大三下意识的觉着这事是不是忒快了些,可细下一想,学会了手艺就使起来,也没甚么快不快的。
私心的想,他如今没做猪肉买卖了,他们两口子要做摊子,也冲不着他的生意。
再来呢,这些日子看着,康和跟范景为人也不差,他没道理压着人不教他们冒头。
年轻人,愿意养家糊口,撑起担子是有担当的好事。
他起初收范景做徒弟,便也是看中康和有本事,如今人有志气弄买卖,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俩这般想也是难得,做猪肉生意是个好出路,不说教家里头大富大贵的,好好经营着,也够一家子吃穿。”
胡大三道:“起了这心就好生弄着干,甭儿戏,要是有甚麻烦,说来与俺听,有门路的师父哪有不给徒弟弄的道理。”
“你们要定了心的起了生意,俺以前那些老主顾,也与你俩介绍了来。”
康和跟范景见胡大三没有多心,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心头都颇为欢喜。
便是怕他们说要单干,胡大三觉着他们心野。
康和说下了一腔感激话,又保证了定然好好干,这才跟范景回去。
胡大三那头妥当了,两人心头都有些闲不下,范景赶着车送陈三芳上县里去卖蒻头豆腐,与康和一道儿去看了看摊位铺租赁是个甚么行情。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