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并非斜坡,能教他滚出去的自不是地势的原因,而是教那哼哧哼哧的山猪接连给拱了好几下。
范景亲眼看着康和教山猪给冲进了一从茂密的灌木中,人一头扎了下去便不见了踪影,山猪也隐没在了灌木间。
他一时只觉浑身气血都冷凝在了脚底。
山猪与康和在一齐,他不敢贸然再发箭出去,准确的判断早在没有射中山猪脖子,反倒是刺激了这野物冲向康和时已经丧失了。
只怕再失手,这回便不是惊了山猪那样简单。
他飞跨过藤蔓跑过去时,只见压倒的杂草藤蔓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路,而路上四处都是血。
范景脑子里从未这般空白过,也没觉手脚能冰冷至此。
直到见着卡在灌木树干里,半张脸都是血的人,还在朝山猪挥着刀时,方才有了一息生气。
范景打后头手起刀落,那头本已教康和制得有些站不稳的山猪,顿时毙了命。
“得亏是这灌木,我要没挤着爬进来,定教这东西给撕了两块肉去,不咬人,骨头也能给他拱断了去。”
康和见山猪倒下再爬不起来了,浑身绷紧抗击的神经才得缓下来,他重重喘了两口浊气,只觉得满身都是一股腥臭味:“这玩意儿瞧着还没家里正月里宰的那头猪大,劲儿怎要大那样多。”qun⑥吧司岜㈧⑤伊武硫
他一骨碌说了几腔话,却见着范景一句腔都没搭,只一言不发的把交织长的灌木劈开,要把他给弄出来。
康和不紧不慢的往外头爬,时下觉着右边胳膊有些疼得发软。
他心想范景这般凶险的情境下竟也还能泰然自若,真不愧是猎杀过熊瞎子的哥儿。
不过他心里又有些不大痛快,还以为人会担心他的不行,这般死里得生,不得哭一场。
他打劈开的灌木枝干处钻出,欲要卖一场可怜教人心疼时,发觉范景伸过来牵他的左手竟然在发抖。
康和微怔。
他可是拿左手端弓最稳不过的。
一时,康和将嘴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放轻了些声音:“我没事。”
范景没说话,只是一顾的将他从灌木丛里拉出。
康和见他情绪有些不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可范景的手在他手心里依旧颤得厉害,他许是想克制的,却全然不由自己。
康和见状,赶忙伸手抱住了人,他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没事。”
范景有些恍惚,一双眸子好似是失了神般,胸口起伏的也厉害。
康和眉头紧锁,他将人抱着好一会儿,范景方才回缓过神来,急忙要带着他回去。
两人将两头山猪弄回家里时,天已擦黑了。
冲洗了个温水澡,康和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洗净了身上的脏污血迹,他才见着自个儿确是也吃了不少的伤。
胳膊和腿上都有或深或浅的擦伤,许是教藤蔓树根挂的,也有教山猪的獠牙给扯的。
就连左边脸上也挂了小指长的一条伤口。
好在是木屋里备了药,他正要去提箱子时,发觉自己右手竟然已经使不上什麽力气了。
范景不教他再动弹,让趴去床上,他给上药。
自打出了事,范景一下午都没见说过话。
康和平躺着,范景与他的脸擦膏药时,他看着人的眼睛,道:
“怎么不说话,是因为我伤着了脸,不似从前英俊了;还是觉着我手脚太笨,没把那山猪给制住,与你添了麻烦?”
范景眉心动了动,他指腹划过康和身上的伤口,每过一道,心中的自责便加深一分。
时下听得康和说这样的话,他心中只觉得说不出的滋味。
“若我出箭准,你不会受伤。
.......我不应当带你去那片灌木地,也不应当离你那样远,不........”
康和连忙握住了范景的手:
“傻子,你能怪我手脚粗苯,能怪我拖着你,也不应当怪自己。即便是我今天死了,也不是你的过错,你知道的,在这山里讨日子,出事是寻常。”
范景抿着唇,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摇着头:“不.......你不能.......”
康和意识到不当说这些,范景情绪有些难自控,他连忙起身环住人安抚。
“不会,不会,是我说错话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这不是好好的麽,往后也都会好好的,我会更小心,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范景没言,他确实心中压抑的情绪很多。
夜里,人睡得很不安稳,尽数是梦。
他梦见四面八方都是壮硕的山猪,红着眼冲来,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人撕碎,他慌忙放箭,却发觉箭落在了康和的身上。
他又梦见康和浑身是血,自己想去将他抱住,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面前倒下.......
范景从未这般恐惧过,挣脱了梦境,一下子睁开了眼。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头的夜风声,他浑身已教汗给浸湿。
范景一时还有些无法分辨现实与梦,自己又身处什麽样的环境里。
直到腰间环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下意识的收紧了些,他方才回缓过来。
微弱的火光中,他见着身侧躺着的人安然的睡着,因着右边胳膊痛,动弹不得,却也用左边一只胳膊将他给抱着。
范景注视了康和良久,他未动声色,轻轻挪了些身子,靠进了他的怀里。
康和身上有一股艾草和药膏的味道,他闻着觉得舒缓了许多,方才重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