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有心买牲口,若是碰见好的价格合适的倒可早些买下,不拘于甚么时候,毕竟好东西不是等你攒够了钱就有的。
康和教陈氏去把范景叫来,他长期跟山禽打交道,对这些牲口的了解定比旁人深,让他瞧了若好,再谈价格。
否则价格再好,牲口不成,那也是枉然。
陈三芳见康和起了心要买,她心头也有些激动,连答应,快着步子就去城门口寻范景去了。
不多时,范景便来了这处。
那老爹见着范景一双淡淡的眸子,却好似能洞穿万物似的,分明是个哥儿,没来由得却教他有些惧。
也是怪,瞧着身形更高大的康和他都没这般感受。
他自个儿也没弄虚作假,心头就是给紧绷着,他低声问:“哥儿,俺这驴可好?”
范景没说话,但是冲着康和点了下头。
老汉这厢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康和见此,将范景拉在一边问道:“小驴可买?”
范景道:“成驴价高,小驴价低,这驴没有毛病,养着也快。”
陈氏见状,连也道:“俺好生割草与它吃,牲口长得可快咧,一天一个样。咱家里圈头年初捉的一对猪仔,时下都长了两尺长了。”
康和既见都答应,便去同老汉谈价。
“老爹,我夫郎既说了你的驴儿康健,你诚心卖,我们也诚心买。七贯钱,我们跟牲口行一般,一回将钱拿清。”
“小兄弟,你这价也忒低了,哪有恁般一饶价便给人压去一贯钱的,穷寒人家,一年都未必攒得下来这些个数目咧。”
老汉道:“若非是俺儿说定了一户人家,家里头得做席办酒,一时间拿不出钱来,俺如何舍得卖了驴儿。”
陈三芳道:“老爹,俺们都是本分人家,你这驴儿好,咱们就说好,也不刻意去说老爹的东西不好来压价。
你这驴儿好归好,可还没长大,使不得多少力,正是春耕时节,带它回去还得挤出些时间来给它打草料。”
“娘子,它长得快咧,春里买,秋里便正是健壮有力气的时候,到时驮物滚磨都好使。这时候它小,可价也好啊,若真买那般成驴,没有十几贯,谁与你相与的?”
康和接着又道:“甚么也都不说了,与老爹添一百二十个钱,便当是贺老爹家中的喜事了。”
陈氏也接腔:“这驴儿身子上洗刷得干净,料想老爹也是爱惜牲口的人,俺旁的不说,这驴儿到了家里头,定是将它好生养着,没有那起子虐生的事。”
老爹默了好半晌,道:“也罢,既是你们这样瞧得中俺的驴儿,与它寻个好人家,也不枉俺养它一场。”
两厢说好,定了价格。
只康和范景还有陈氏三人身上都没有这样多的钱,便先与了老爹两吊钱做定金,接着牵了驴儿跟着到了村子上,在家中取足钱一并拿给老汉。
这老汉来时还惴惴的,生怕给他使诈,但上了范家,见人屋里确实并不富裕。
俩丫头给老汉端凳儿倒茶,多是热络。
“大景,三郎,你俩身上的钱可够?娘这处能拿出两贯来,要是不够,俺上你大伯家借点儿去,人都上家里来了,他们骂归骂,还是会那些的。”
陈三芳拿着两贯钱上了范景跟康和的屋子,她手头上其实还有点儿,只家里头得开支,春里要买种子买肥料,哪里敢一回就把钱使干净的。
“够使,前头才卖了一只鹿子,加上我们之前卖粉条还攒了点儿。”
康和同陈氏道,两人本意没想陈氏出钱的。
陈三芳却将钱塞到了康和手里:“买牲口是一家子的大事,怎能只教你俩出。便是你们手头上现在还有些空余,来时有了孩子,少不得花销。俺不给,你爹得怨俺咧。”
康和听罢,晓得也是陈氏的一份心意,便给收了下来。
这厢便去把钱结给了老汉。
老汉见他们结钱结得爽快,心也好,便同他们说了不少养牲口的方儿。
走时,家里又包了块儿若头豆腐送与他。
还与他说他们家里收蒻头,也卖蒻头豆腐,另呢,鸡子鸭子也卖。
老汉说回了村,也同村里的人谈。
人走时,下晌了。
范爹瞧着回来时瞅着家里的方向过了生人,连快着步子家去,见着原是康和跟范景买了驴子回来。
范守林多欢喜,围着拴在后院上的驴子左瞧了又右瞧:“嘿,买了驴儿。”
笑呵呵的:“多好的驴儿。”
陈氏端着糠菜去喂鸡鸭,嘴了范爹一句:“看了两刻钟了,一双泥脚踩了鸡屎也不去洗。”
“村里头有牲口的人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如今俺们也是有牲口的人户了咧。”
范守林有些得意,嘴里哼着不知甚么个欢庆的调儿。
陈氏笑骂了一声:“买回来还得养得大才算本事咧。”
康和在屋里头,听得陈氏跟范爹在外头的谈话,也不由得笑了笑。
他清点了一番钱匣子,正月里范景给了他所有攒着的钱,外在这俩月里挣的,除却开销,满打满算有十九贯钱。
今儿买去驴子,本要七贯多钱,但陈氏给了两贯,便只用了五贯多。
时下手头上也还剩有十三贯八百八十个钱。
康和将那十三贯单独存放好,八百八十个散钱取出来,方便日里开销取用。
驴儿在家里头养了几日,一家子都很悉心的照看着。
本是没牵出去溜过,珍儿跟巧儿日日都出去割草,旁人少不得便问。
隔三差五的,就来个人上家里头看稀奇。
外头便说,范家的日子见好了,人起了买卖做,如今连牲口都买了。
人多也是势利,范守林跟陈氏走在外头,同他们招呼的人都可见得多了起来。
巧儿也说,她们俩丫头在外面割草,那些个甚么婶婶、小叔叔的,以前撞见了,她们喊了人,人也装聋作哑的当没瞅见人似的。
如今喊了人,答应的多好,还拿果子与她们吃。
要属还是陈氏最欢喜,原先大房的过来,总抖得高,张口闭口的弯酸陈三芳没有见过世面。
时下陈三芳上城里去得频繁,看得东西多了,识的人也多了,开了眼界,张金桂来同她侃大话时,她再不似以前那般只能当只闷葫芦了。
有时说上两句城里的新鲜物,张金桂听都没听过,一下便将她打做了哑巴。
张金桂是见压不住陈三芳了,说话也收敛了不少。
从往前的得意,转变得酸溜溜的,也不常来寻陈三芳了。
陈三芳才不管她来不来,自个儿几头忙,哪还有那些闲空夫去管她如何想。
要不说那些内里分明一把空的,偏咬牙也要撑门面儿呢。
人瞧着你家里好,总是要敬你三分。
春月里的农户人家忙忙碌碌的,康和跟范景日里都跟着范爹下地去,早出晚归的,不比在山里头松快多少。
这日,康和拿了嫩草去喂兔子时,发现一只母兔出了崽。
搭的兔窝里,一连出了五只幼崽。
康和赶忙用干草和破布做了一个更温暖舒适的窝来,给安置在兔儿棚的一角,仿制出隐秘的野生环境。
又把另外的两只兔子单独隔开,防止干扰母兔喂养幼崽。
为着给母兔催乳喂养小兔,这阵子都与它吃豆渣和新鲜的嫩菜叶子。
家里都想把兔子给养好,把母兔小兔伺候的周道,怕乳汁不够,陈氏还给小兔喂米汤。
瞅着小兔一日一日从一团软趴趴的肉慢慢能够爬动,然后睁开眼,长出毛。
然一日夜里头,屋中灭了烛火,一屋子人都睡下了。
康和跟范景待着夜深了,两人方才折腾些事,正是在床上淌着汗,忽得听见外头厉声厉气的猫叫声。
起初两人也没大在意,都紧着眼前的要紧事儿,难以分开身。
过了一阵儿,猫叫声没停,范景听得好似有跑动撞笼的声音。
他实觉不对劲,发软的手撑住了康和的胸口,有些难耐道:“出去看看。”
康和声音喑哑:“我现在怎出去看?”
“野猫要咬兔。”
听得这话,康和眉心一紧。
再是忍不得,也只忍下。
匆匆套上裤子,他光着个膀子,操起根棒子便出了屋去。
范景要 穿衣裳,没他的动作快。
康和往兔儿棚那头去,只见黑黢黢的院子里,一双荧光发亮的眸子正在棚子前闪烁。
不晓得哪里来的一只黑猫,正凶悍的朝着棚子里头吼叫,爪子抓棚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儿来。
“嗤!在这处横,还不快走!”
康和拿着棒子重重打在地上,黑猫止住了动作,却也没跑,直勾勾的看着康和的方向。
见此,康和拿着棒子快步追着过去,那野猫方才一溜烟儿给蹿走了。
范景端着油灯打后头出来,两人赶忙去查看棚子。
笼中一窝小兔,躲避不得野猫的攻击,有两只已教咬死了。
八成野猫用爪子给抓在棚子的缝隙上给咬死的,猫的个头钻不进去,但爪子却能探进去。
瞧着血淋淋的幼兔,当真是可怜。
两人连夜给收拾了,转把棚子给弄进了屋去关好门窗。
翌日陈氏起来,见兔子死了,叉着腰站在院儿里大骂了一场。
日日都喂着兔儿的俩丫头也多伤心,康和便将棚子又给做了一层加固。